虽然楚玄之前曾与陆泽云一起在送行时提醒邓长为嘉禾关增援, 但事到眼前，他并不能确定嘉禾关派出的将领是谁,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 他并没有提过邓长的名字。
而此时听到这人的声音，楚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看来绝回谷中的西戎军就是因为邓长的援军及时到来才存在的，于是他没有回答那人问题，而是反问道：“是邓长邓将军吗？”
那人叫了一声“我的老天”，慌张地从座位处奔了下来，一把取下楚玄头上的黑布, 仔细辨别了一下, 又不由地喊了声“我的老天”，便挥退了押住楚玄的两人, 把他拉起身。一边手忙脚乱地去他身后扯着绑缚，一边苦笑道：“楚相，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
楚玄耐心地等着他解着绳索：“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邓将军。”
“楚相, 你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放着好好的国相不做，你怎么做上队正了？”邓长此时忽然反应过来, 若不是楚玄声音大变, 他也不至于等楚玄报出姓名才认出他来：“你的声音变了不少。”
“年龄大了一些，变了声了, ”楚玄揉了揉被绑得发疼的手腕, 笑道：“邓将军不必再如此称呼我——我不慎触怒了圣上, 圣上将我削职为民，编入了军籍，目前我在黑甲军乙字营做一名队正。”
邓长苦笑，他上次是事后才知道的，为了太后，皇上和这楚相合演了一出苦肉计，不知道这两个人这次又搞什么削职为民的把戏究竟是想做什么。因此即使楚玄这么说，他也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柳沈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微变，却并没有阻拦邓长为楚玄解绑，直到邓长要拉着楚玄上座时才向邓长问道：“邓将军认识他？”
“柳将军，丁将军，”见这边楚玄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邓长一面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客套一下，一面答道：“之前我曾跟两位将军说过，我离京之时，陆统领和楚国相为我送行时提醒我，一旦嘉禾关遇袭就需要立即支援蓝阳关，所以凌帅才派我来此——这位就是楚国相。”
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连邓长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也不信，季葛生从正四品骁骑将军降为营千总已经算是人生大起大落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从高高在上的一品国相直接一撸到底。室内几人看着楚玄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了。
对于这个事，连楚玄自己也无话可说，真想解释起来就复杂了，恐怕还要从几百年前自己与晋帝的恩怨说起，他只得转到正题上来：“各位将军，既然季将军与末将都验明了身份，能否放黑甲军进关呢？”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柳沈和丁墨齐传了旗令官，与楚玄和季葛生二人一起前往城墙上发出旗语。
待二人走之后，柳沈才问邓长：“邓将军方才所言属实？此人看起来未及弱冠……”
邓长现在除了苦笑没有其他的表情了：“柳将军，军中岂能有如此戏言？御书房中皇上和众位大人都称呼他楚相，巡捕五营陆统领对他以末将自称，还能有假吗？”
柳沈沉吟：“我在京时也的确是听说过他，却不知他这么年轻。”
“柳将军有所不知，我也是去年到了京城才有所听闻，圣上是前年年初封仅为布衣之身的楚玄为相，据说当年还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且……难登大雅的风言风语也有不少……”邓长咳了一声，觉得这话不好说，就绕了过去。
“但就我打听的消息来看，当年他刚入宫就被高子和软禁，但随后高子和被以大不敬罪处死，诛了九族。去年太后以西戎奸细一罪将他拿入大理寺死囚，结果他仍然平安无事，而太后一族倾覆。若只是一件事也就罢了，但两件事都是这样，要说没有他的参与，恐怕也难以令人相信——就当日在御书房的事和季将军方才讲述的事看来，这位楚相还有一身好武功。”
柳沈思考片刻道：“邓将军说的太客气了，就刚刚季将军所说，能够凭一己之力除去重重关卡的领队人物还有余力应对二百弓|弩手，岂止是好武功，说是惊世骇俗也不足为过——恕我无礼，邓将军可以做到吗？”见邓长摇摇头，又问：“丁墨，你呢？”
绝回谷的西戎兵，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蓝阳关尚且不稳，他们也无余力应对。虽然万般不服气，但丁墨仍然不得不摇了摇头。
柳沈又道：“那为何此人肯屈居为一名队正？”
莫说没见过他的柳沈丁墨二人，就算有过接触的邓长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丁墨忽然问道：“既然皇上如此倚重他，屡次扳倒大敌都似乎有他相助，为什么还削了他的职派来此处？难道皇上要对蓝阳关……”
柳沈截住了他的话：“丁墨！不要妄议！”
丁墨讪讪地住了嘴。邓长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蓝阳关如今已经面对重重难题了，黑甲军的来援又带来了新的困扰，内忧外患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随着旗令官走向城墙的两人也气氛古怪。方才刚出议事厅没多久，季葛生就低声说道：“居然是你。”
他因为顾柏之事牵连，对于此事的前因后果虽然知之不详，对楚玄这号人也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把这人和楚相联系到一起，更没想到的是害他一降再降的人居然近在眼前。
“你怨恨我？”楚玄问道，他能明显感觉到季葛生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季葛生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是怨恨，他想说没有几个人能像楚玄这样幸运，从平民布衣直跃到位极人臣，顾柏之事他全不知情，却为什么让他遭受这无妄之灾，费尽千辛万苦的努力付之东流。但这事又是顾柏先发难，而且楚玄此时也降为队正，职位甚至比他还低，他还能说什么呢？
两人就此无话可说，只默默跟着旗令官在城墙上打出旗语。不多时，从绝回谷方向几千骑兵分四路向城门汇拢过来。关内自有人安排了士兵的驻扎之处，而季葛生和楚玄则领了卫礼四人前往议事厅见过柳沈等人。
楚玄并无品级官职，若非召见没有资格进入议事厅，又不能随意四下走动，便只能在门口守候。
此时他才有空打量被战乱荼毒的蓝阳关，情况看起来相当不好。连将军所在的议事厅四周都满是残破之处，想必夺关之战的损伤相当惨烈。
也不知道蓝阳关守军还剩下多少人，邓长带了多少人过来，关外的西戎军驻扎了多少。而且刚刚他在议事厅里，见上首的几个座位空着，丁墨和柳沈显然并不是关中最说得上话的将领，那么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呢？为什么现在是他二人主持大局呢？
可是这些事现在都不是他身为一个士兵能问得出来的事，也是力有未逮。
不知过了多久，柳沈和丁墨终于送众人出来，卫礼在黑甲军中官职最高，走在最前面，此后想必该是他统领黑甲军两营。
随后出来的鲁颂看向楚玄的眼神却是相当不善，虽然楚玄可以确定他没有追究自己号令全军的事——毕竟听从自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其他人未必肯应和他——但如今身在军中，他想为难自己简直太容易了，看来以后需得提防一点。
走在后面的三个人，楚玄都没有去看，但让他费解的是，他不经意看了一下丁墨，居然发现对方不知为何对他带着极明显的敌意。他连忙反省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得罪了丁墨——好像没有啊……那么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的余光瞟到了柳沈，发现对方似乎刚刚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时间让他去考虑这么多事情了。
蓝阳关内当前需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连日的争夺让四处都急需修缮。黑甲军两营也被分为四个队，楚玄被分在季葛生的队里。
先是忙着修补被破坏的城墙，之后又开始修葺被炸毁的营地，因为多处被火烧过，所以一部分人不得不支开帐篷住了进去。另外取水、开采、运送城墙上需要的石头等等数不尽的杂事，整个关内上上下下忙成一锅粥。
楚玄目前的身份并不适合打听探看，但当他所在的小队到城墙上轮值守夜时，他却发现城墙的损失反而没有关卡内那么严重，只是从城墙一直到城门的一路上都浸染了暗红的血色。他甚至能想到西戎军偷偷爬上城墙的那一夜。
那天夜里，守夜的人都没有鸣音示警吗？
好在眼下关外并没有西戎军，城门一旦被关闭起来，就不是那么好打开的了。看这样子，对方也是损失惨重。跟之前自己与陆泽云预料的相差不多，一击不中立即后撤，也给他们留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坏消息却接踵传来，由周围郡县护送来的粮草被从绝回谷处逃散的部分西戎军截获。一接到此消息，卫礼命季葛生立即点兵出发，前去夺回。
好在西戎军逃逸的三千人并没有全部集结在一起，截获粮草的仅是几百人的乌合之众，很快就被季葛生击溃，安然夺回粮草。
但除此之外，黑甲军在返程路上居然再次遇到部分逃散的西戎军。而此次他们不仅击溃了敌人，还从西戎军的围困中救回了一些令季葛生意想不到的人，带回了蓝阳关。
交付了粮草之后，季葛生命人通禀了邓长、柳沈和卫礼，将这人及一干随行人等带去了议事厅。
闻讯赶来的三人一见到这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便知道了此人的来历，好在这人也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主动上前见礼：“见过三位将军。”然后又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蓝阳关处西戎军如此猖獗，若不是遇到将军的人马，我等性命休矣。”
邓长听他说话，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曾经听到过，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柳沈伸手一请：“公公请坐，公公受惊了，不知公公要去哪里，我等可派人沿途护送。”
那人笑道：“柳将军客气了，叫我小诚子就行了，我此次就是要来蓝阳关宣读圣旨的。”
他这么一说，邓长突然想起来了，当日在御书房时，就是这位公公一直随侍在皇上身边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圣旨之事可好可坏。此时风雨飘摇之际，突然来一道圣旨，变数未知，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不知楚玄可在军中？”
“在，”柳沈点点头：“我这就叫人传他前来。”
“这怎么敢，”小诚子惶恐笑道：“哪敢劳动楚相大驾，烦请诸位将军陪我一起前去可好？”
而此时听到这人的声音，楚玄一颗心终于放回肚子里, 看来绝回谷中的西戎军就是因为邓长的援军及时到来才存在的，于是他没有回答那人问题，而是反问道：“是邓长邓将军吗？”
那人叫了一声“我的老天”，慌张地从座位处奔了下来，一把取下楚玄头上的黑布, 仔细辨别了一下, 又不由地喊了声“我的老天”，便挥退了押住楚玄的两人, 把他拉起身。一边手忙脚乱地去他身后扯着绑缚，一边苦笑道：“楚相，居然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是同名同姓之人。”
楚玄耐心地等着他解着绳索：“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邓将军。”
“楚相, 你这又是在开什么玩笑？放着好好的国相不做，你怎么做上队正了？”邓长此时忽然反应过来, 若不是楚玄声音大变, 他也不至于等楚玄报出姓名才认出他来：“你的声音变了不少。”
“年龄大了一些，变了声了, ”楚玄揉了揉被绑得发疼的手腕, 笑道：“邓将军不必再如此称呼我——我不慎触怒了圣上, 圣上将我削职为民，编入了军籍，目前我在黑甲军乙字营做一名队正。”
邓长苦笑，他上次是事后才知道的，为了太后，皇上和这楚相合演了一出苦肉计，不知道这两个人这次又搞什么削职为民的把戏究竟是想做什么。因此即使楚玄这么说，他也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柳沈听着二人的对话，脸色微变，却并没有阻拦邓长为楚玄解绑，直到邓长要拉着楚玄上座时才向邓长问道：“邓将军认识他？”
“柳将军，丁将军，”见这边楚玄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邓长一面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客套一下，一面答道：“之前我曾跟两位将军说过，我离京之时，陆统领和楚国相为我送行时提醒我，一旦嘉禾关遇袭就需要立即支援蓝阳关，所以凌帅才派我来此——这位就是楚国相。”
要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连邓长觉得这话说出来连自己也不信，季葛生从正四品骁骑将军降为营千总已经算是人生大起大落了，没想到还有一个人从高高在上的一品国相直接一撸到底。室内几人看着楚玄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了。
对于这个事，连楚玄自己也无话可说，真想解释起来就复杂了，恐怕还要从几百年前自己与晋帝的恩怨说起，他只得转到正题上来：“各位将军，既然季将军与末将都验明了身份，能否放黑甲军进关呢？”
众人方才如梦初醒，柳沈和丁墨齐传了旗令官，与楚玄和季葛生二人一起前往城墙上发出旗语。
待二人走之后，柳沈才问邓长：“邓将军方才所言属实？此人看起来未及弱冠……”
邓长现在除了苦笑没有其他的表情了：“柳将军，军中岂能有如此戏言？御书房中皇上和众位大人都称呼他楚相，巡捕五营陆统领对他以末将自称，还能有假吗？”
柳沈沉吟：“我在京时也的确是听说过他，却不知他这么年轻。”
“柳将军有所不知，我也是去年到了京城才有所听闻，圣上是前年年初封仅为布衣之身的楚玄为相，据说当年还掀起了轩然大波，而且……难登大雅的风言风语也有不少……”邓长咳了一声，觉得这话不好说，就绕了过去。
“但就我打听的消息来看，当年他刚入宫就被高子和软禁，但随后高子和被以大不敬罪处死，诛了九族。去年太后以西戎奸细一罪将他拿入大理寺死囚，结果他仍然平安无事，而太后一族倾覆。若只是一件事也就罢了，但两件事都是这样，要说没有他的参与，恐怕也难以令人相信——就当日在御书房的事和季将军方才讲述的事看来，这位楚相还有一身好武功。”
柳沈思考片刻道：“邓将军说的太客气了，就刚刚季将军所说，能够凭一己之力除去重重关卡的领队人物还有余力应对二百弓|弩手，岂止是好武功，说是惊世骇俗也不足为过——恕我无礼，邓将军可以做到吗？”见邓长摇摇头，又问：“丁墨，你呢？”
绝回谷的西戎兵，他们也是知道的，只是蓝阳关尚且不稳，他们也无余力应对。虽然万般不服气，但丁墨仍然不得不摇了摇头。
柳沈又道：“那为何此人肯屈居为一名队正？”
莫说没见过他的柳沈丁墨二人，就算有过接触的邓长也想不通其中的道理。
丁墨忽然问道：“既然皇上如此倚重他，屡次扳倒大敌都似乎有他相助，为什么还削了他的职派来此处？难道皇上要对蓝阳关……”
柳沈截住了他的话：“丁墨！不要妄议！”
丁墨讪讪地住了嘴。邓长也在心里叹了口气，蓝阳关如今已经面对重重难题了，黑甲军的来援又带来了新的困扰，内忧外患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随着旗令官走向城墙的两人也气氛古怪。方才刚出议事厅没多久，季葛生就低声说道：“居然是你。”
他因为顾柏之事牵连，对于此事的前因后果虽然知之不详，对楚玄这号人也是知道的，但他从来没把这人和楚相联系到一起，更没想到的是害他一降再降的人居然近在眼前。
“你怨恨我？”楚玄问道，他能明显感觉到季葛生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
季葛生嘴唇翕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确是怨恨，他想说没有几个人能像楚玄这样幸运，从平民布衣直跃到位极人臣，顾柏之事他全不知情，却为什么让他遭受这无妄之灾，费尽千辛万苦的努力付之东流。但这事又是顾柏先发难，而且楚玄此时也降为队正，职位甚至比他还低，他还能说什么呢？
两人就此无话可说，只默默跟着旗令官在城墙上打出旗语。不多时，从绝回谷方向几千骑兵分四路向城门汇拢过来。关内自有人安排了士兵的驻扎之处，而季葛生和楚玄则领了卫礼四人前往议事厅见过柳沈等人。
楚玄并无品级官职，若非召见没有资格进入议事厅，又不能随意四下走动，便只能在门口守候。
此时他才有空打量被战乱荼毒的蓝阳关，情况看起来相当不好。连将军所在的议事厅四周都满是残破之处，想必夺关之战的损伤相当惨烈。
也不知道蓝阳关守军还剩下多少人，邓长带了多少人过来，关外的西戎军驻扎了多少。而且刚刚他在议事厅里，见上首的几个座位空着，丁墨和柳沈显然并不是关中最说得上话的将领，那么那些人都去了哪里呢？为什么现在是他二人主持大局呢？
可是这些事现在都不是他身为一个士兵能问得出来的事，也是力有未逮。
不知过了多久，柳沈和丁墨终于送众人出来，卫礼在黑甲军中官职最高，走在最前面，此后想必该是他统领黑甲军两营。
随后出来的鲁颂看向楚玄的眼神却是相当不善，虽然楚玄可以确定他没有追究自己号令全军的事——毕竟听从自己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而且其他人未必肯应和他——但如今身在军中，他想为难自己简直太容易了，看来以后需得提防一点。
走在后面的三个人，楚玄都没有去看，但让他费解的是，他不经意看了一下丁墨，居然发现对方不知为何对他带着极明显的敌意。他连忙反省了一下自己刚刚有没有说错什么得罪了丁墨——好像没有啊……那么这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呢？
他的余光瞟到了柳沈，发现对方似乎刚刚将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
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时间让他去考虑这么多事情了。
蓝阳关内当前需要处理的事情极多，连日的争夺让四处都急需修缮。黑甲军两营也被分为四个队，楚玄被分在季葛生的队里。
先是忙着修补被破坏的城墙，之后又开始修葺被炸毁的营地，因为多处被火烧过，所以一部分人不得不支开帐篷住了进去。另外取水、开采、运送城墙上需要的石头等等数不尽的杂事，整个关内上上下下忙成一锅粥。
楚玄目前的身份并不适合打听探看，但当他所在的小队到城墙上轮值守夜时，他却发现城墙的损失反而没有关卡内那么严重，只是从城墙一直到城门的一路上都浸染了暗红的血色。他甚至能想到西戎军偷偷爬上城墙的那一夜。
那天夜里，守夜的人都没有鸣音示警吗？
好在眼下关外并没有西戎军，城门一旦被关闭起来，就不是那么好打开的了。看这样子，对方也是损失惨重。跟之前自己与陆泽云预料的相差不多，一击不中立即后撤，也给他们留了喘息的机会。
然而坏消息却接踵传来，由周围郡县护送来的粮草被从绝回谷处逃散的部分西戎军截获。一接到此消息，卫礼命季葛生立即点兵出发，前去夺回。
好在西戎军逃逸的三千人并没有全部集结在一起，截获粮草的仅是几百人的乌合之众，很快就被季葛生击溃，安然夺回粮草。
但除此之外，黑甲军在返程路上居然再次遇到部分逃散的西戎军。而此次他们不仅击溃了敌人，还从西戎军的围困中救回了一些令季葛生意想不到的人，带回了蓝阳关。
交付了粮草之后，季葛生命人通禀了邓长、柳沈和卫礼，将这人及一干随行人等带去了议事厅。
闻讯赶来的三人一见到这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便知道了此人的来历，好在这人也并没有摆什么架子，而是主动上前见礼：“见过三位将军。”然后又心有余悸地说道：“没想到蓝阳关处西戎军如此猖獗，若不是遇到将军的人马，我等性命休矣。”
邓长听他说话，总觉得这个声音似乎曾经听到过，却又不是那么熟悉。
柳沈伸手一请：“公公请坐，公公受惊了，不知公公要去哪里，我等可派人沿途护送。”
那人笑道：“柳将军客气了，叫我小诚子就行了，我此次就是要来蓝阳关宣读圣旨的。”
他这么一说，邓长突然想起来了，当日在御书房时，就是这位公公一直随侍在皇上身边的。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这圣旨之事可好可坏。此时风雨飘摇之际，突然来一道圣旨，变数未知，三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不知楚玄可在军中？”
“在，”柳沈点点头：“我这就叫人传他前来。”
“这怎么敢，”小诚子惶恐笑道：“哪敢劳动楚相大驾，烦请诸位将军陪我一起前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