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里柳沈走在最前面, 楚玄负手走在中间，秦羽秦林跟在后面。
早在几人还未动身时, 秦林就似乎见楚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做了个什么手势, 却又不是非常确定，便看向秦羽, 刚准备开口问，却被秦羽不着痕迹地在腰上戳了一指，随后秦羽落后了几步，不知道在吩咐亲兵什么，他不由非常郁闷。
他有点搞不明白, 秦羽平时闷声不响的, 但与楚玄的默契度居然越来越好，但是……他们不是说好的么？什么时候能干掉这个姓楚的, 他们就自由了。现在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几人左拐右绕，刚开始还能见到战斗过后的残破痕迹，之后便是四处安静了，似乎是关内极为隐蔽僻静之处, 甚至都没有怎么被战火波及到。最后柳沈在一处房屋外与守卫对了口令，带着三人进了门, 才转向楚玄：“楚相请……杜元帅等人, 就在里面。”
他本想等着楚玄先进门，跟在后面, 但见对方却不移步, 而是问他：“柳将军, 到此时还不打算讲讲三月初五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柳沈看了楚玄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单膝跪下：“既然楚相已经猜到，末将无话可说，甘愿受罚，还请楚相对其他人网开一面。”
“杜善当时做了什么？”
“末将……不敢妄议主帅是非……”
楚玄失笑：“不敢妄议是非……你都把他软禁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在猜出杜元帅等人去向时，他便知道了为什么柳沈对于擢升毫无喜色了——有这种斩首大罪等着他，就算怎样升职也无济于事。
“三月初五夜里，西戎军进入关中，杜元帅不仅不肯下令驱敌，还命关中士兵保护他从东面退出蓝阳关……末将一时冲动，挟持了元帅……逼他交出兵符……”
“果然好大胆。我听季将军说起，在龙虎营时柳将军就有儒将之称，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激烈的时候。”
柳沈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林看楚玄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由心里着急。他印象中楚玄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但他从未身处军中，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以军法会是什么结果。可是……他这些日子来也听说过了，若不是柳沈当夜带头率领众人在城门血战，蓝阳关必然是无法撑到援军到来的。
“柳将军先进去吧，我倒想看看这位元帅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时间仓促，关内并没有特别适合楚玄的铠甲，他也没急着督促这件事，穿的仍然是在黑甲军时的普通士兵服饰。
听楚玄这样吩咐，秦林本以为楚玄说的是他跟着柳沈进门，假装是名普通士兵，但没想到的是，柳沈竟然真的是自己进门去了，他们三人只是等在门外。
几乎就在柳沈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屋内的几人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发出高亢的叫骂声，从柳沈本人一直延伸到祖宗八代，另外几个其他将领的名字也被骂了一遍又一遍，各种威逼谩骂低俗糙话滚滚而来。
楚玄站在窗外虚心学习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有生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骂过人，不由对几人如此丰富的词汇表示钦佩，待听得差不多了，才皱眉道：“几位到底也是朝廷命官，怎能如此粗鄙。”
谩骂声戛然而止，三个人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都挤在门口处却又不敢出来，一起看向楚玄。其中一人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佞臣！”
这词儿听着有点耳熟，楚玄回忆了一下往事，又在脑内对照了一下将领名录，才笑道：“原来是张御侍娘娘的兄长啊，这位应该就是顾家三房的长公子了。”虽然杜元帅跟他没什么恩怨，但幕僚和偏将都跟他有仇，自然也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你……你想怎样！” 杜元帅看左膀右臂都在犯怂，壮着胆子喝道。
“杜元帅。”边关主帅，二品大员——楚玄知道了萧敬川为什么急吼吼地封自己从一品骠骑将军了。若是自己以队正的身份被这几个人认出的话，在这元帅说一不二的蓝阳关里，他要么扬长而去，要么免不了吃些苦头。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会知道自己来之前，杜元帅一干人会被人软禁起来呢。
护崽的老母鸡……不知为何，楚玄忽然又想起来这句话来了，自己也在心里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这么多爱管闲事的人的呢？
“看样子三位应该都是认识我的，那就方便说话了。”
“楚玄！”杜元帅余光一下瞟到自屋里走到楚玄身后的柳沈，立刻喝道：“你……你……你还不把这个叛徒立刻拿下！快把他斩首！斩首！”
“杜元帅息怒，柳沈身犯何罪呢？”
杜元帅明显能感觉到楚玄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由又是心惊又是愤怒：“这叛徒！这叛徒……”
楚玄打断了他的话：“杜元帅与柳将军之前的恩怨，我管不到，待战事结束后，元帅可以与柳将军去兵部解决。我刚刚倒是听到杜元帅等人如街头泼妇一样骂街，而柳将军一言未发。”
感觉到幕僚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杜元帅也不再说话，他已经对楚玄不抱什么希望了。
“眼下有两个选择给几位，几位可以考虑一下。其一，几位各归其位，眼下的事也不少，我手里倒有不少任务，因为过于危险，目前还没想好派谁去，其二，几位老实地呆在这里，最好不要惹是生非。嗯，三位什么意见？”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屋内三人都不用嘀嘀咕咕，就默默缩回屋里，砰地把房门关上了。
楚玄又转向柳沈道：“柳将军，杜元帅毕竟为一关主帅，柳将军部下在此监守到底不成体统，秦羽！”
秦羽应声上前道：“末将在！”
“派人接替了柳将军在此处的监守。”
“是！”秦羽一招手，已有黑甲军已经有序地顶替了柳沈的部下。
楚玄居然在来此地之前就已经预备了黑甲军接替他的人了——柳沈看着自己的人聚到身后，面上阴晴不定，在楚玄就要离去时忽然问了一句：“楚相……不会治罪于我？”
“柳将军何罪之有？”楚玄笑笑，然后又道：“忘了跟柳将军说了，稍后如果丁墨来找你，让他去校场自领三十军棍，我会让人在那里等他。”
直到楚玄三人的身影走远了，柳沈才带着被替换下来的部下慢慢离开，一名部下靠近他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治军如此手软？”
“手软……”柳沈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已经在怀疑我了……”
“他看出什么了？”
柳沈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低声道：“准备撤离。”
他不再说话，只带人返回营地，半路却见丁墨急匆匆迎面而来，一见到他就紧张问道：“你带他去见元帅了？！他没对你怎样吧？！”
“丁将军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去找杜元帅了……他有没有拿军法压你！”丁墨恨恨道：“你拼命的时候他们都去哪儿了！现在倒来耀武扬威！”
“丁墨，”柳沈正色道：“这话再不要说，怒主将，犯者斩。”
丁墨沉着脸不说话，又听柳沈说：“他并没有罚我，也一样没有放那几个人出来，反倒是你……他知你必然会因此擅离职守，让你去校场自领三十军棍……他派了人等你。”
丁墨目瞪口呆。柳沈见着，不由心里又叹了口气。楚玄才见过丁墨几次，为什么就能如此了解他……这个楚玄，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想想那一天，似乎距离成功已经近在咫尺，虽然丁墨提前回来是他预料之外的事，但丁墨在东门处，只要城门关不上，只要大军能源源不断进来，东门不足为患，却不想嘉禾关居然有援军从关外而来。
明明只差一步了。他甚至已经因为那一夜的慷慨作战，赫然即将成为关中默认的领袖。但邓长的到来，让他不再有最高话语权。
在那之后，黑甲军又突然到来，而且居然能突破绝回谷的伏兵。在那以后，邓长、卫礼、季葛生都开始与自己平起平坐，而楚玄……随着一道圣旨，成为他无法逾越的一道沟壑。
似乎从那一夜起，一切都偏离了他预测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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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葛生回来的时间比预料中还要早些，而且还带回了几张好弓和几百支崭新的箭矢。楚玄喜出望外，也不管季葛生不满地看着自己，率先挑走了一张弓。
季葛生一面看着楚玄暴殄天物地用匕首把弓上的装饰物一一挑掉，修修刻刻的，一面心里默默鄙视他私藏。他之前用的那张黑弓明明就是极品，但在那之后也没再见他拿出来过。
“平乐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回来这么快？外甥听不听话？”
“末将幸不辱命。”季葛生面无表情地回答。
“丁墨不是说很棘手吗？怎么说服他的？威逼利诱？十大酷刑？”
季葛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也没有回答他，只问道：“楚相还有什么吩咐？”
楚玄觉得他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还挺有趣，但也没多余闲心继续闲聊，便扬声喊道：“秦林！”
秦林应声进门，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他条件反射接住，便听楚玄吩咐道：“去漆成黑色。”
他看了看手中面目全非的弓，应了一声正要向外走，楚玄又叫住了他，而后对季葛生笑道：“季将军有没有兴趣跟我联个手？”
季葛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也不接茬。
“你我联手试试，看能不能拿下秦林，如何？”
秦林在心里把楚玄的祖宗八辈大骂一遍——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他么，光楚玄一个人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居然还打算联手对付自己！
但季葛生却没有真的动手，他自然知道秦林不是楚玄的对手，但此时楚玄这么说，很明显别有他指——楚玄单独对付秦林不成问题，加上自己联手，却有可能拿不下秦林，是吗？
若是在说蓝阳关呢？关中其他将领足以将西戎军驱逐出去，而加上了另一个人，却导致蓝阳关几乎被攻破……
他看了一会儿地面，又看向楚玄，问道：“三月初五？”
“是。”
“居然是他……”季葛生喃喃自语道。
早在几人还未动身时, 秦林就似乎见楚玄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做了个什么手势, 却又不是非常确定，便看向秦羽, 刚准备开口问，却被秦羽不着痕迹地在腰上戳了一指，随后秦羽落后了几步，不知道在吩咐亲兵什么，他不由非常郁闷。
他有点搞不明白, 秦羽平时闷声不响的, 但与楚玄的默契度居然越来越好，但是……他们不是说好的么？什么时候能干掉这个姓楚的, 他们就自由了。现在这情况是怎么回事？
几人左拐右绕，刚开始还能见到战斗过后的残破痕迹，之后便是四处安静了，似乎是关内极为隐蔽僻静之处, 甚至都没有怎么被战火波及到。最后柳沈在一处房屋外与守卫对了口令，带着三人进了门, 才转向楚玄：“楚相请……杜元帅等人, 就在里面。”
他本想等着楚玄先进门，跟在后面, 但见对方却不移步, 而是问他：“柳将军, 到此时还不打算讲讲三月初五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柳沈看了楚玄很久，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单膝跪下：“既然楚相已经猜到，末将无话可说，甘愿受罚，还请楚相对其他人网开一面。”
“杜善当时做了什么？”
“末将……不敢妄议主帅是非……”
楚玄失笑：“不敢妄议是非……你都把他软禁起来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在猜出杜元帅等人去向时，他便知道了为什么柳沈对于擢升毫无喜色了——有这种斩首大罪等着他，就算怎样升职也无济于事。
“三月初五夜里，西戎军进入关中，杜元帅不仅不肯下令驱敌，还命关中士兵保护他从东面退出蓝阳关……末将一时冲动，挟持了元帅……逼他交出兵符……”
“果然好大胆。我听季将军说起，在龙虎营时柳将军就有儒将之称，没想到也会有如此激烈的时候。”
柳沈低着头，一言不发。
秦林看楚玄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由心里着急。他印象中楚玄并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但他从未身处军中，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以军法会是什么结果。可是……他这些日子来也听说过了，若不是柳沈当夜带头率领众人在城门血战，蓝阳关必然是无法撑到援军到来的。
“柳将军先进去吧，我倒想看看这位元帅是什么样子的。”因为时间仓促，关内并没有特别适合楚玄的铠甲，他也没急着督促这件事，穿的仍然是在黑甲军时的普通士兵服饰。
听楚玄这样吩咐，秦林本以为楚玄说的是他跟着柳沈进门，假装是名普通士兵，但没想到的是，柳沈竟然真的是自己进门去了，他们三人只是等在门外。
几乎就在柳沈踏入房门的一瞬间，屋内的几人如同被踩了尾巴一样发出高亢的叫骂声，从柳沈本人一直延伸到祖宗八代，另外几个其他将领的名字也被骂了一遍又一遍，各种威逼谩骂低俗糙话滚滚而来。
楚玄站在窗外虚心学习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有生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骂过人，不由对几人如此丰富的词汇表示钦佩，待听得差不多了，才皱眉道：“几位到底也是朝廷命官，怎能如此粗鄙。”
谩骂声戛然而止，三个人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都挤在门口处却又不敢出来，一起看向楚玄。其中一人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佞臣！”
这词儿听着有点耳熟，楚玄回忆了一下往事，又在脑内对照了一下将领名录，才笑道：“原来是张御侍娘娘的兄长啊，这位应该就是顾家三房的长公子了。”虽然杜元帅跟他没什么恩怨，但幕僚和偏将都跟他有仇，自然也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你……你想怎样！” 杜元帅看左膀右臂都在犯怂，壮着胆子喝道。
“杜元帅。”边关主帅，二品大员——楚玄知道了萧敬川为什么急吼吼地封自己从一品骠骑将军了。若是自己以队正的身份被这几个人认出的话，在这元帅说一不二的蓝阳关里，他要么扬长而去，要么免不了吃些苦头。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会知道自己来之前，杜元帅一干人会被人软禁起来呢。
护崽的老母鸡……不知为何，楚玄忽然又想起来这句话来了，自己也在心里觉得好笑，什么时候身边出现了这么多爱管闲事的人的呢？
“看样子三位应该都是认识我的，那就方便说话了。”
“楚玄！”杜元帅余光一下瞟到自屋里走到楚玄身后的柳沈，立刻喝道：“你……你……你还不把这个叛徒立刻拿下！快把他斩首！斩首！”
“杜元帅息怒，柳沈身犯何罪呢？”
杜元帅明显能感觉到楚玄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不由又是心惊又是愤怒：“这叛徒！这叛徒……”
楚玄打断了他的话：“杜元帅与柳将军之前的恩怨，我管不到，待战事结束后，元帅可以与柳将军去兵部解决。我刚刚倒是听到杜元帅等人如街头泼妇一样骂街，而柳将军一言未发。”
感觉到幕僚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袖，杜元帅也不再说话，他已经对楚玄不抱什么希望了。
“眼下有两个选择给几位，几位可以考虑一下。其一，几位各归其位，眼下的事也不少，我手里倒有不少任务，因为过于危险，目前还没想好派谁去，其二，几位老实地呆在这里，最好不要惹是生非。嗯，三位什么意见？”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屋内三人都不用嘀嘀咕咕，就默默缩回屋里，砰地把房门关上了。
楚玄又转向柳沈道：“柳将军，杜元帅毕竟为一关主帅，柳将军部下在此监守到底不成体统，秦羽！”
秦羽应声上前道：“末将在！”
“派人接替了柳将军在此处的监守。”
“是！”秦羽一招手，已有黑甲军已经有序地顶替了柳沈的部下。
楚玄居然在来此地之前就已经预备了黑甲军接替他的人了——柳沈看着自己的人聚到身后，面上阴晴不定，在楚玄就要离去时忽然问了一句：“楚相……不会治罪于我？”
“柳将军何罪之有？”楚玄笑笑，然后又道：“忘了跟柳将军说了，稍后如果丁墨来找你，让他去校场自领三十军棍，我会让人在那里等他。”
直到楚玄三人的身影走远了，柳沈才带着被替换下来的部下慢慢离开，一名部下靠近他低声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治军如此手软？”
“手软……”柳沈叹了一口气：“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已经在怀疑我了……”
“他看出什么了？”
柳沈也不想多做解释，只是低声道：“准备撤离。”
他不再说话，只带人返回营地，半路却见丁墨急匆匆迎面而来，一见到他就紧张问道：“你带他去见元帅了？！他没对你怎样吧？！”
“丁将军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去找杜元帅了……他有没有拿军法压你！”丁墨恨恨道：“你拼命的时候他们都去哪儿了！现在倒来耀武扬威！”
“丁墨，”柳沈正色道：“这话再不要说，怒主将，犯者斩。”
丁墨沉着脸不说话，又听柳沈说：“他并没有罚我，也一样没有放那几个人出来，反倒是你……他知你必然会因此擅离职守，让你去校场自领三十军棍……他派了人等你。”
丁墨目瞪口呆。柳沈见着，不由心里又叹了口气。楚玄才见过丁墨几次，为什么就能如此了解他……这个楚玄，似乎比想象中的还要难对付。
想想那一天，似乎距离成功已经近在咫尺，虽然丁墨提前回来是他预料之外的事，但丁墨在东门处，只要城门关不上，只要大军能源源不断进来，东门不足为患，却不想嘉禾关居然有援军从关外而来。
明明只差一步了。他甚至已经因为那一夜的慷慨作战，赫然即将成为关中默认的领袖。但邓长的到来，让他不再有最高话语权。
在那之后，黑甲军又突然到来，而且居然能突破绝回谷的伏兵。在那以后，邓长、卫礼、季葛生都开始与自己平起平坐，而楚玄……随着一道圣旨，成为他无法逾越的一道沟壑。
似乎从那一夜起，一切都偏离了他预测的路线。
==========================================================
季葛生回来的时间比预料中还要早些，而且还带回了几张好弓和几百支崭新的箭矢。楚玄喜出望外，也不管季葛生不满地看着自己，率先挑走了一张弓。
季葛生一面看着楚玄暴殄天物地用匕首把弓上的装饰物一一挑掉，修修刻刻的，一面心里默默鄙视他私藏。他之前用的那张黑弓明明就是极品，但在那之后也没再见他拿出来过。
“平乐那边怎么样了？怎么回来这么快？外甥听不听话？”
“末将幸不辱命。”季葛生面无表情地回答。
“丁墨不是说很棘手吗？怎么说服他的？威逼利诱？十大酷刑？”
季葛生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但也没有回答他，只问道：“楚相还有什么吩咐？”
楚玄觉得他这副不待见自己的样子还挺有趣，但也没多余闲心继续闲聊，便扬声喊道：“秦林！”
秦林应声进门，有什么东西迎面而来，他条件反射接住，便听楚玄吩咐道：“去漆成黑色。”
他看了看手中面目全非的弓，应了一声正要向外走，楚玄又叫住了他，而后对季葛生笑道：“季将军有没有兴趣跟我联个手？”
季葛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也不接茬。
“你我联手试试，看能不能拿下秦林，如何？”
秦林在心里把楚玄的祖宗八辈大骂一遍——这不是明摆着羞辱他么，光楚玄一个人都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居然还打算联手对付自己！
但季葛生却没有真的动手，他自然知道秦林不是楚玄的对手，但此时楚玄这么说，很明显别有他指——楚玄单独对付秦林不成问题，加上自己联手，却有可能拿不下秦林，是吗？
若是在说蓝阳关呢？关中其他将领足以将西戎军驱逐出去，而加上了另一个人，却导致蓝阳关几乎被攻破……
他看了一会儿地面，又看向楚玄，问道：“三月初五？”
“是。”
“居然是他……”季葛生喃喃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