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河的瞬间, 因为楚玄跃起刺马，而秦林正反手去抓楚玄的腰带, 因此在那一刹那空当, 秦林的后背又添了新伤。
当军医拔去他身上第五支箭的时候，他终于是没有挺住晕了过去。但他的本能却没能让他彻底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阵阵的昏迷又清醒中，他却始终记得有个人还没有回来，没能随着他的马一起回来。
不知这样半睡半醒了多久，他终于能勉强清醒过来，也不待有人来扶就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城墙跑去。最终还是他的亲兵追上他, 半架半扶地带他上了城墙。
“季葛生！楚玄他……”秦林的问话在他向外一瞥之后止住了——在蓝阳关的外河河西岸, 楚玄已不知第几次左冲右击，却突围失败, 又被逼回了重重包围之中。
“季将军！给我两千人！我去救他！”秦林知道楚玄已经把关中的统帅权暂转给了季葛生，此时只恨自己没能长出翅膀飞过河去。
季葛生并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低声说：“他们在消耗他……”
他的话音未落，河西岸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向着包围圈中落下。楚玄左手旋动夺来的盾牌, 右手长剑急转。击落箭矢后，他将手中的盾牌拖在地上, 用全身的力气猛一旋转, 盾旋转腾空而出，打着转地飞向四周。
那面盾如回旋镖一般, 擦着四周盾立的边缘飞削向盾后的士兵, 十数人躲藏不及马上被削中, 惨叫着放开了手中的盾。盾墙登时出现了缺口，楚玄已一手接回飞盾，一手仗剑挺来。
但盾后护卫的长|枪已同时从缺口处刺出，楚玄荡剑砍断长|枪的瞬间，又有十数面盾牌补充了缺口。四周的盾墙再次向楚玄收缩而来。
真气聚于剑尖，他清叱一声，剑风飞起，盾墙又被划开一道缺口，但很快地，死伤兵士被拖走，又有新人迅速补好阵型。
在中军帐令旗的指挥下，整个包围圈沉稳而有序，就仿佛一个能够迅速愈合伤口的不死之身一样，冲击不开。而他同时还不得不主动进攻，否则包围圈就会逐渐地开始收缩逼近。
又一次飞盾而出，再接回的时候，楚玄随着盾飞来的力道踉跄了一步，将盾猛地立于地面才稳住身形。
他狠狠喘了一口气，大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甚至没有机会去擦一擦。已经搞不清过了多少时间了，如今已经是什么时辰了……他也清楚自己在被慢慢消耗着，他们甚至没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如果对方人数能少点就好了，他还可以速战速决地来几次台风过境，可惜……这样以多欺少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
他舔舔嘴唇，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时间胡思乱想，不由失笑，余光不经意瞟了瞟外河的方向。这道屏障如今竟然变成阻碍自己的一道坎了，更何况在包围的逼迫下，他距离外河比之前又远了一些。
箭雨没有再次落下，但盾墙却忽然向后撤去，让开了几条路出来，几十匹骏马飞驰而来，在楚玄周围盘旋奔跑不息，马上的骑兵挥舞着牛皮套索向楚玄落下。
他连忙矮身避过，长剑向上绞去，几条近身套索瞬间碎为数段，但身后骑兵又向他套来，而面前失去了套索的几人又趁间隙从马鞍边软囊中取出了新绳。一时间，在楚玄身周甚至头顶的空间里布满了如天罗地网般的绳索。
他长啸一声，猛地向上跃起，头顶一片绳网在真气激荡的剑风下破开一片大洞。他身在空中正待向其中一人扑去，却冷不防已有一条绳索套中他的右脚。
那绳索猛地一抖，楚玄从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无数绳套向他袭来。他忍着胸中气血翻腾就地一滚，仰面将下一秒就可能将他五马分尸的绳索斩开。但只这一挥剑的时间，他已被拖行数丈远。
“季葛生！给我两千人！”秦林睚眦欲裂，向着季葛生咆哮道。若不是秦羽拦着他，他几乎要冲上去对季葛生动手了。
“死守蓝阳关！”季葛生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这几个字却是他咬着牙关说出的：“这是军令！”
秦林噤声了，他自然知道蓝阳关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心里仍然接受不了。
季葛生却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这是楚相的军令——他出发之前命令我，死守蓝阳关！如有万一，不用顾及他……”
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机会——楚相还这样对他说过。
楚玄被仰面拖行几丈后，才有机会将身一缩，斩断了脚上的绳索。此时他已被拖近奔驰的马群，几匹马嘶叫着扬起前蹄，向他重重踏来。他就地滚身，自下而上一剑刺入马腹中，直没入马上骑兵的胯|下。
骑兵惨叫着跌下马来，而那马也带着流出肚腹的大量鲜血疯了一般撞向周围的盾墙，顿时冲出一条红色的路。只这转眼间，楚玄这边又连刺三马，已从马蹄下翻身坐上了一名骑兵背后，一掌自那骑兵背后穿至前胸，而后左手一扬，将胸前开了一个血洞的骑兵扔下马去。
中军帐中再次旗帜摇动，箭雨又铺天盖地袭来，楚玄不得不再次翻身下马，那无遮无拦的马瞬间被射倒死去，甚至连西戎骑兵也有数人在箭雨中倒下。
四周的盾墙向楚玄移来，他被迫随着移动。圈内的死马和骑兵尸体很快被人拖走。在最初见过楚玄以士兵尸体做掩护之后，他们就连一具尸体也不再留给他了。
楚玄刚在包围圈中立稳，绳索再次漫天地兜头套下。一时间，盾墙形成的包围圈中人吼马嘶，大片的鲜血浸透了地面，而在这其中拼杀的人全身也滚满了混着血的泥土，形状可怖。
马上的骑兵们出手越来越胆怯犹豫，这是他们练了无数次的阵型，他们曾无比自信无论是谁陷入其中都能被当场生擒，但眼下的情形，虽然被他们围困的人几已力竭，事实却是他们的人在一个个减少。
中军帐外终于挥动了令旗，放弃了生擒楚玄的打算。
但楚玄的情形也好不了哪儿去，骑兵匆忙退去后，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歇息片刻，然后才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盾墙后又是一阵骚动，长|枪晃动似乎在移开位置，紧接着从最下面一层盾墙的缝隙中咕噜噜滚出了无数圆球，有的甚至直滚到楚玄脚下，不过片刻时间就布满了楚玄身周几丈内的地面。
这下连楚玄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而似乎有默契一般，他身边包围的西戎士兵也都如静止住了一般，只有面对着他的地方略微动了动，一面旌旗扬起，数十人簇拥着一个坐在软椅上的人停在数丈之外。
终于得到了一丝暂停的时间，楚玄用力地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拄剑站在原地，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压在剑上歇了歇。
直到终于能歇过一口气了，他才抬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缩头乌龟……也该……出来了……我该叫你柳沈呢，还是拓跋贞呢？”
柳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言问道：“难得见楚相如此狼狈，可是受了伤？”
“还好……没有柳将军的鞭伤重。”楚玄不置可否——以一人之力在千军万马中冲杀，怎么可能完好无损。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此时的尸体早都该凉了。
刚开始倒还好，但随着体力逐渐被消耗殆尽，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枪伤箭伤添了不少，但他每添一处伤，都以最大可能地让对方付出更大代价，以至于到后来，倒没多少人敢主动上前靠近他了。
“柳将军可是见困不住我，打算来跟本相谈和的？”
听他提起自己在几千人面前受鞭刑的事，柳沈的脸色不由变了几变，才哂笑一声：“早听说楚相狂妄，平日还不觉怎样，今天才算深有体会——楚相莫非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吗？”
“不然怎样？我也不想死，能活下去自然还是想活的，”楚玄呵呵一笑：“本相自以为还算是个人才，殿下就没有招拢之心吗？”
柳沈没想到楚玄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连周围的士兵都有些哗然，却听楚玄又说：“若西戎王能封我个并肩王什么的，本相还是可以考虑的。”
不待柳沈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我都忘记了，殿下自己出身就很低，又没有资格继承王位，哪可能在西戎王面前说得上话呢。”
哗啦一声，周围的弓|弩手同时抬起了手中武器对准了楚玄，只等柳沈一声令下。
柳沈沉着脸，半晌才冷笑一声：“相比起是否招拢楚相，我更愿意考虑一下稍后该怎么处置你。”
“哦？愿闻其详。”
“我会先把楚相这条惹人不快的舌头切成几段，再刺聋你的耳朵，”柳沈盯着楚玄慢慢说道：“然后押你跪在两军阵前，让蓝阳关所有将士都看到你如何被一刀一刀割为白骨，最后再将你的尸首挂起，鞭尸三日，悬首三千里。楚相以为如何？”
“那我还不如自绝于此，千刀万剐的滋味不好受……”楚玄低声哀叹一句，才向柳沈道：“不过我若已死，尸首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殿下鞭尸抽骸之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枉费我往日还将殿下视为俊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方式斜倚在剑柄上，问道：“我杀了殿下麾下南北两军的主帅，本来也没指望殿下能高抬贵手放我活路，只是殿下突然暂停了攻势，居然亲来阵前与我逞口舌之利，未免令人费解。”
柳沈不回答他的话。
楚玄只得自言自语下去：“殿下若真恨不能将我生剥活剐，倒是更趁我现在力竭一鼓作气。只要将我擒下，岂不是生死随殿下处置？现在想来，殿下该是有什么事想问我，生怕我死在乱军之中，再无回答。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楚玄，你很聪明，我非常庆幸能把你拦下。否则即使攻下蓝阳关，若让你逃脱，我恐怕也心中难安。”柳沈忽然有些愉快地笑起来：“就算你逃脱了也不要紧，改日大檀皇帝来求和之时，我必然要求以你为质，想必楚相会喜欢在我大戎的生活的。”
“殿下平日也这般喜欢做白日梦吗？”楚玄方才冲杀的时间太久了，此时好不容易能休息，他倒是非常乐意柳沈能跟他多聊一会儿：“如今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儿，蓝阳关也并非殿下囊中之物，殿下会不会过于乐观了些？”
“楚相看不清眼下的形势？乐观的人是楚相吧。”柳沈问道：“你可知道你身边的东西是什么？”
“霹雳子，也许里面还包裹了铁片。”楚玄并不低头去看脚下的东西：“至于蓝阳关么……殿下是不是忘记了我是谁，当朝国相，骠骑将军，殿下可知道有权有势是什么意思？哦，本相又忘记了，殿下出身不高。”
柳沈见他再三戳自己的伤疤，一张脸已经变得铁青，劈手夺下一边旗令官手中的令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楚玄见他真的急了，低笑一声忙告饶道：“殿下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殿下一干人等的身份吗？我说便是。”
当军医拔去他身上第五支箭的时候，他终于是没有挺住晕了过去。但他的本能却没能让他彻底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阵阵的昏迷又清醒中，他却始终记得有个人还没有回来，没能随着他的马一起回来。
不知这样半睡半醒了多久，他终于能勉强清醒过来，也不待有人来扶就一路跌跌撞撞地向城墙跑去。最终还是他的亲兵追上他, 半架半扶地带他上了城墙。
“季葛生！楚玄他……”秦林的问话在他向外一瞥之后止住了——在蓝阳关的外河河西岸, 楚玄已不知第几次左冲右击，却突围失败, 又被逼回了重重包围之中。
“季将军！给我两千人！我去救他！”秦林知道楚玄已经把关中的统帅权暂转给了季葛生，此时只恨自己没能长出翅膀飞过河去。
季葛生并没有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低声说：“他们在消耗他……”
他的话音未落，河西岸又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箭雨向着包围圈中落下。楚玄左手旋动夺来的盾牌, 右手长剑急转。击落箭矢后，他将手中的盾牌拖在地上, 用全身的力气猛一旋转, 盾旋转腾空而出，打着转地飞向四周。
那面盾如回旋镖一般, 擦着四周盾立的边缘飞削向盾后的士兵, 十数人躲藏不及马上被削中, 惨叫着放开了手中的盾。盾墙登时出现了缺口，楚玄已一手接回飞盾，一手仗剑挺来。
但盾后护卫的长|枪已同时从缺口处刺出，楚玄荡剑砍断长|枪的瞬间，又有十数面盾牌补充了缺口。四周的盾墙再次向楚玄收缩而来。
真气聚于剑尖，他清叱一声，剑风飞起，盾墙又被划开一道缺口，但很快地，死伤兵士被拖走，又有新人迅速补好阵型。
在中军帐令旗的指挥下，整个包围圈沉稳而有序，就仿佛一个能够迅速愈合伤口的不死之身一样，冲击不开。而他同时还不得不主动进攻，否则包围圈就会逐渐地开始收缩逼近。
又一次飞盾而出，再接回的时候，楚玄随着盾飞来的力道踉跄了一步，将盾猛地立于地面才稳住身形。
他狠狠喘了一口气，大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下，甚至没有机会去擦一擦。已经搞不清过了多少时间了，如今已经是什么时辰了……他也清楚自己在被慢慢消耗着，他们甚至没给他留一点喘息的时间。
如果对方人数能少点就好了，他还可以速战速决地来几次台风过境，可惜……这样以多欺少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也不知道还能再坚持多久……
他舔舔嘴唇，发现自己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时间胡思乱想，不由失笑，余光不经意瞟了瞟外河的方向。这道屏障如今竟然变成阻碍自己的一道坎了，更何况在包围的逼迫下，他距离外河比之前又远了一些。
箭雨没有再次落下，但盾墙却忽然向后撤去，让开了几条路出来，几十匹骏马飞驰而来，在楚玄周围盘旋奔跑不息，马上的骑兵挥舞着牛皮套索向楚玄落下。
他连忙矮身避过，长剑向上绞去，几条近身套索瞬间碎为数段，但身后骑兵又向他套来，而面前失去了套索的几人又趁间隙从马鞍边软囊中取出了新绳。一时间，在楚玄身周甚至头顶的空间里布满了如天罗地网般的绳索。
他长啸一声，猛地向上跃起，头顶一片绳网在真气激荡的剑风下破开一片大洞。他身在空中正待向其中一人扑去，却冷不防已有一条绳索套中他的右脚。
那绳索猛地一抖，楚玄从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无数绳套向他袭来。他忍着胸中气血翻腾就地一滚，仰面将下一秒就可能将他五马分尸的绳索斩开。但只这一挥剑的时间，他已被拖行数丈远。
“季葛生！给我两千人！”秦林睚眦欲裂，向着季葛生咆哮道。若不是秦羽拦着他，他几乎要冲上去对季葛生动手了。
“死守蓝阳关！”季葛生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外面，这几个字却是他咬着牙关说出的：“这是军令！”
秦林噤声了，他自然知道蓝阳关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他心里仍然接受不了。
季葛生却破天荒地多说了几句话：“这是楚相的军令——他出发之前命令我，死守蓝阳关！如有万一，不用顾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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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被仰面拖行几丈后，才有机会将身一缩，斩断了脚上的绳索。此时他已被拖近奔驰的马群，几匹马嘶叫着扬起前蹄，向他重重踏来。他就地滚身，自下而上一剑刺入马腹中，直没入马上骑兵的胯|下。
骑兵惨叫着跌下马来，而那马也带着流出肚腹的大量鲜血疯了一般撞向周围的盾墙，顿时冲出一条红色的路。只这转眼间，楚玄这边又连刺三马，已从马蹄下翻身坐上了一名骑兵背后，一掌自那骑兵背后穿至前胸，而后左手一扬，将胸前开了一个血洞的骑兵扔下马去。
中军帐中再次旗帜摇动，箭雨又铺天盖地袭来，楚玄不得不再次翻身下马，那无遮无拦的马瞬间被射倒死去，甚至连西戎骑兵也有数人在箭雨中倒下。
四周的盾墙向楚玄移来，他被迫随着移动。圈内的死马和骑兵尸体很快被人拖走。在最初见过楚玄以士兵尸体做掩护之后，他们就连一具尸体也不再留给他了。
楚玄刚在包围圈中立稳，绳索再次漫天地兜头套下。一时间，盾墙形成的包围圈中人吼马嘶，大片的鲜血浸透了地面，而在这其中拼杀的人全身也滚满了混着血的泥土，形状可怖。
马上的骑兵们出手越来越胆怯犹豫，这是他们练了无数次的阵型，他们曾无比自信无论是谁陷入其中都能被当场生擒，但眼下的情形，虽然被他们围困的人几已力竭，事实却是他们的人在一个个减少。
中军帐外终于挥动了令旗，放弃了生擒楚玄的打算。
但楚玄的情形也好不了哪儿去，骑兵匆忙退去后，他不得不半跪在地上歇息片刻，然后才撑着剑慢慢站起来。
盾墙后又是一阵骚动，长|枪晃动似乎在移开位置，紧接着从最下面一层盾墙的缝隙中咕噜噜滚出了无数圆球，有的甚至直滚到楚玄脚下，不过片刻时间就布满了楚玄身周几丈内的地面。
这下连楚玄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而似乎有默契一般，他身边包围的西戎士兵也都如静止住了一般，只有面对着他的地方略微动了动，一面旌旗扬起，数十人簇拥着一个坐在软椅上的人停在数丈之外。
终于得到了一丝暂停的时间，楚玄用力地喘着粗气，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后双手拄剑站在原地，将身体的部分重量压在剑上歇了歇。
直到终于能歇过一口气了，他才抬头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缩头乌龟……也该……出来了……我该叫你柳沈呢，还是拓跋贞呢？”
柳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温言问道：“难得见楚相如此狼狈，可是受了伤？”
“还好……没有柳将军的鞭伤重。”楚玄不置可否——以一人之力在千军万马中冲杀，怎么可能完好无损。若是换了别人，恐怕此时的尸体早都该凉了。
刚开始倒还好，但随着体力逐渐被消耗殆尽，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枪伤箭伤添了不少，但他每添一处伤，都以最大可能地让对方付出更大代价，以至于到后来，倒没多少人敢主动上前靠近他了。
“柳将军可是见困不住我，打算来跟本相谈和的？”
听他提起自己在几千人面前受鞭刑的事，柳沈的脸色不由变了几变，才哂笑一声：“早听说楚相狂妄，平日还不觉怎样，今天才算深有体会——楚相莫非以为自己还能活着回去吗？”
“不然怎样？我也不想死，能活下去自然还是想活的，”楚玄呵呵一笑：“本相自以为还算是个人才，殿下就没有招拢之心吗？”
柳沈没想到楚玄在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连周围的士兵都有些哗然，却听楚玄又说：“若西戎王能封我个并肩王什么的，本相还是可以考虑的。”
不待柳沈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算了，我都忘记了，殿下自己出身就很低，又没有资格继承王位，哪可能在西戎王面前说得上话呢。”
哗啦一声，周围的弓|弩手同时抬起了手中武器对准了楚玄，只等柳沈一声令下。
柳沈沉着脸，半晌才冷笑一声：“相比起是否招拢楚相，我更愿意考虑一下稍后该怎么处置你。”
“哦？愿闻其详。”
“我会先把楚相这条惹人不快的舌头切成几段，再刺聋你的耳朵，”柳沈盯着楚玄慢慢说道：“然后押你跪在两军阵前，让蓝阳关所有将士都看到你如何被一刀一刀割为白骨，最后再将你的尸首挂起，鞭尸三日，悬首三千里。楚相以为如何？”
“那我还不如自绝于此，千刀万剐的滋味不好受……”楚玄低声哀叹一句，才向柳沈道：“不过我若已死，尸首不过一副皮囊而已。殿下鞭尸抽骸之为，未免太小家子气了，枉费我往日还将殿下视为俊才。”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换了个更舒服一点的方式斜倚在剑柄上，问道：“我杀了殿下麾下南北两军的主帅，本来也没指望殿下能高抬贵手放我活路，只是殿下突然暂停了攻势，居然亲来阵前与我逞口舌之利，未免令人费解。”
柳沈不回答他的话。
楚玄只得自言自语下去：“殿下若真恨不能将我生剥活剐，倒是更趁我现在力竭一鼓作气。只要将我擒下，岂不是生死随殿下处置？现在想来，殿下该是有什么事想问我，生怕我死在乱军之中，再无回答。不知我猜的对不对？”
“楚玄，你很聪明，我非常庆幸能把你拦下。否则即使攻下蓝阳关，若让你逃脱，我恐怕也心中难安。”柳沈忽然有些愉快地笑起来：“就算你逃脱了也不要紧，改日大檀皇帝来求和之时，我必然要求以你为质，想必楚相会喜欢在我大戎的生活的。”
“殿下平日也这般喜欢做白日梦吗？”楚玄方才冲杀的时间太久了，此时好不容易能休息，他倒是非常乐意柳沈能跟他多聊一会儿：“如今我还好好地站在这儿，蓝阳关也并非殿下囊中之物，殿下会不会过于乐观了些？”
“楚相看不清眼下的形势？乐观的人是楚相吧。”柳沈问道：“你可知道你身边的东西是什么？”
“霹雳子，也许里面还包裹了铁片。”楚玄并不低头去看脚下的东西：“至于蓝阳关么……殿下是不是忘记了我是谁，当朝国相，骠骑将军，殿下可知道有权有势是什么意思？哦，本相又忘记了，殿下出身不高。”
柳沈见他再三戳自己的伤疤，一张脸已经变得铁青，劈手夺下一边旗令官手中的令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楚玄见他真的急了，低笑一声忙告饶道：“殿下不就是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殿下一干人等的身份吗？我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