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杉, 你冷不冷？”噼啵作响的火堆旁，何蔓把何杉拉近了一些。
何杉拉拉衣裳, 低声道：“姐, 我不冷，你去照顾小麻……阙哥吧。”
何蔓侧过脸, 看着躺在一边的楚玄，叹了口气。
他们跟何乔商议好了碰头地点之后便分头出发了，本来打算按楚玄所说的那样买上马车悄悄上路，但她和何杉谁都没有驾过马车。无奈之下只好租了马车，请了车把式送他们, 这一来一去又比何乔晚了些时候才出发。
他们计划着先在清平镇歇脚, 然后再前往镇戎城。何杉建议走小路，但何蔓和车把式都坚持走官道。何蔓的想法是, 在大檀境内西戎人也该是不敢大摇大摆走官路，而且小路不平，对楚玄的伤势也很不利。
而车把式给出的理由是，官道毕竟安全些, 这边境地区的小路难免会有绿林好汉出没，还是小心为好。
他们不敢走的太快, 路上稍有颠簸, 何蔓都紧张地把裹在被子里的楚玄抱在怀里，招呼车把式走慢点。结果这样走了一整天的时间, 也没有看到一个村落或驿站, 他们只得露宿野外。好在晚春的夜晚也并不难熬。
楚玄在马车里躺了一整天, 何蔓思前想后，还是让何杉把他也背了出来透透气。车把式自取了食物之后就去守着马车了，只剩姐弟二人围坐在火边。
何杉盯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一整天想的都是那一夜的那个背影，静如山岳疾如闪电，纵然在重围下也威风极了，不由摸了根树枝在手中，在面前轻轻比划了两下。
“姐……你说阙哥会是蓝阳关里的什么人……”
何杉从小是何蔓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这么问便只低声答道：“不知道。”
“你说过他不是普通兵士……就算不是个将军，也该能说得上话吧……我能不能也……”看了看何蔓的神情，何杉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嘉禾关破时他还很小很小，几乎不记得事，但姐姐那时已经十多岁了了。虽然姐姐从未对他说过什么，他也知道姐姐对战争的恐惧。
“你们还都这么小……”何蔓只低叹一声。
夜渐渐深了，但从来没有露宿野地的姐弟俩都有点睡不着，只听到车把式在树丛另一边鼾声如雷，而在这鼾声对照下，更显得天地之间静悄悄。
但没过多久，甚至连姐弟俩都听到了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声音繁杂，很显然并不只是一两个人能发出的。车把式陡然惊醒，却只高呼了一声“谁”，便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何蔓连忙起身想把火堆熄灭，但已经来不及了。挡在他们和车把式之间的树丛晃动几下后被人拨开，百十个粗布简衫的大汉手持各种家伙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蔓忙把何杉拉过来，两人一起靠着躺在地上仍然沉睡的楚玄，三人挤在了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打劫！”有人粗声粗气大吼一声，如平地响起一道惊雷。
“斯文，斯文一点。”一个与这些人完全格格不入的清朗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是！老大！”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路，一名与打劫众人格格不入的青衫翩翩佳公子款款而来。
看了看何家姐弟，那青衫公子刷地打开一柄细骨折扇，有些羞赧地半遮住脸，轻声道：“这位姑娘，小生来劫些财物，没有财物，劫色也是可以的，小生不挑剔。”
何蔓盯着这个古怪的人，颤声问：“强盗？你想做什么！”
“强盗的说法未免太难听，”那公子缓步走近：“有钱出钱，没钱出人……要不然，姑娘劫小生的色，也是可以的……”
何杉虽然心中恐惧，却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他从未真的遇到过绿林好汉，都只是听故事听来的……难道真正的强盗都是这个鬼样子？
他正这么想着，那公子忽然如鬼魅般欺身前来，轻轻在他脸上捏捏：“小生不敢唐突姑娘，小弟弟的便宜倒可以顺手占占。”
何杉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躲到何蔓身后去了。
他这么一躲，那人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他们身后的楚玄。听那人“咦”了一声，何蔓急忙想拦在楚玄身前，却没能快过那人的身形。
只一瞬间，那人已经绕过姐弟俩站在了楚玄的另一边，一手抱着他脖颈，一手抄起膝弯，把楚玄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啧啧赞道：“小生倒眼拙了，居然没见到这位小公子，真是生的国色天香，秀色可餐。”然后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吧唧一口亲在楚玄脸颊上。
“你放开他！！”何蔓气得浑身发抖，眼圈也红了，差点想冲上来跟他拼命，但周围的粗汉已经围了上来，把姐弟俩跟那公子隔开。
那人笑得双肩耸动，冲何蔓一挑眉毛：“小生今晚不劫财了，姑娘只要肯割爱，让小生糟蹋这位小公子一次便好。”
“你放开他！求你放开他！”何蔓几次推着眼前的壮汉都没能冲开，眼看着那人就要抱着楚玄离去，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我求求你！放了他放了他！求你！”
那人转过身来，疑惑问道：“你是他什么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是他姐姐！求你放了他！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姐姐？”那人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又低头看看楚玄，小声嘀咕着：“难怪连哥哥也不认，原来是有了姐姐了。这两个小东西，没一个是有良心的，翅膀硬了都跑了。”
他怀抱楚玄，面向何蔓盘膝坐下，又一手张开了小折扇半遮面，含羞带怯笑道：“小生不要财物，要不……姑娘糟蹋小生一次如何……小生就把这位小公子还给你……”
何蔓何杉的脸都涨得通红。
看他们这个样子，那人笑得前仰后合，折扇合拢，自上而下点在楚玄的眉间、喉间、心口和腹部，自言自语道：“看你们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这也没怎么样啊。”
他看了看紧张的何家姐弟，忽然恶劣笑笑：“要不然我就干脆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如何？”
手中折扇一抖，半寸长的利刃从扇尖露了出来，他一边眼含桃花地向二人抛个媚眼，一边虚虚地在楚玄的喉间来回比划。
何蔓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里跳了一下。那人眼睛像是在笑，可是双目毫无神采，似乎那里是两个空洞一般。
但她此时也无暇顾及那人如何了。姐弟二人的心随着那折扇一起一落而砰砰直跳，何杉露出头来硬着头皮喊：“你……你放开阙哥！他很厉害的！他醒了之后……饶不了你的……”
“阙哥？哈哈哈阙哥！”那人仰天大笑：“他居然把这个名字告诉你们了。”他偏偏头，四周的汉子们都退了下去，远远地守在树丛外面。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因为楚玄此时气息低弱，在杀了车把式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楚玄躺在这儿。
何杉看了看何蔓，不敢搭茬。
“不说？”那人的折扇又立在楚玄的心口上：“小生要捅下去了呦。”
“去清平镇。”何蔓看着他，这人那种古怪的态度让她渐渐觉得，也许他是认识小阙的。
“清平镇啊……”那人想了想：“那还有一段路呢，要不要在小生的山寨住一晚？”
“不……”何蔓并不敢太强硬，生怕触怒了他。
“你们赶路这么急，他又受伤了，难道有人在追你们？”
何蔓没有答话，此事重大，她也不清楚是不是应该回答。
那人呵呵直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追上的，我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真不要脸。”何杉忍不住小声说。
“你说什么？”
何杉也不敢吭声了。
那人瞪瞪眼睛又问：“他昏迷多长时间了？”
“两天多……”
“那也快醒了。”那人缩缩脖子：“你们赶紧走吧，他这小暴脾气，要真醒了可不好打发——他醒了的话千万别跟他提起我啊。”
何蔓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这么被轻轻放过了，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的车把式没了。”
“啧啧，姑娘莫非还想使唤小生不成。”他又把楚玄打横抄了起来，向马车走去。
何杉轻轻扯了扯何蔓的衣角，两人犹豫片刻，眼见他已经抱着楚玄越过树丛，连忙也跟了上去。
赶到马车处的时候，那人已经把楚玄妥善地平放在马车里了，就在两人以为他真的会坐在车把式的位置时，那人却转到马前，轻轻摸着马儿的头。
“乖乖马儿，护好三公子哦，该停时停，该走时走。”
那马的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喷了个响鼻，竟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般。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恕不远送。”那人长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何家姐弟面面相觑，半晌才惊魂未定地上了马车。何杉不得不做了一次车把式，却没想到他刚提起缰绳，那马就缓缓踏动四蹄，沿着官道一路走去。
天快亮的时候，何杉突然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靠着就睡着了，那马儿也善解人意地走得很慢很稳。当他正要转身掀开车帘去看看马车内的情况时，一眼撇见座位边一大片殷红，不由惊叫一声。
何蔓立刻探头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吃了一惊。昨晚天黑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车把式的血溅上小半个马车。这样的话，他们是断断不敢赶着这样的马车进入清平镇的。
可是眼看清平镇就在眼前，只要能进了镇子，就能好好休息，还能买到更好的药材……何蔓把楚玄和何杉来回看了几次，下决心道：“小杉，你在这里照顾好小阙，我去清平镇找人来接你们！”
何杉哆哆嗦嗦抱着楚玄下了马车，在官道旁边的树荫下蹲好，眼看着何蔓解开了马，从马车里拖了马鞍出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系好，然后生涩小心地爬了上去，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很小的黑点。
他印象中，从来没有离开哥哥姐姐这么久，还是一个人留在荒野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试着哼了哼曲子，但四周无声的听起来更渗人，于是只能把楚玄抱得更紧，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的样子。
太阳已经开始向头顶移去，幸亏他们躲在树荫下。他开始有些焦躁，时不时地抬头眺望一下道路尽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在又一次眺望时，他忽然看到远处起了烟尘，有马匹来了！
何杉简直要喜极而泣，他放下楚玄，连滚带爬向官道上迎过去，却在对方更靠近一点的时候又火烧屁股一样奔了回来——那不是姐姐！
姐姐走之前向他嘱咐了好几次楚玄的要求，他都还记得！
何杉从官道上一骨碌滚下去，慌手慌脚地去翻包袱，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包袱上的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那些人已经目标明确地直奔他们而来，何杉终于手抖抖地从包袱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楚玄高高地扬起……
何杉拉拉衣裳, 低声道：“姐, 我不冷，你去照顾小麻……阙哥吧。”
何蔓侧过脸, 看着躺在一边的楚玄，叹了口气。
他们跟何乔商议好了碰头地点之后便分头出发了，本来打算按楚玄所说的那样买上马车悄悄上路，但她和何杉谁都没有驾过马车。无奈之下只好租了马车，请了车把式送他们, 这一来一去又比何乔晚了些时候才出发。
他们计划着先在清平镇歇脚, 然后再前往镇戎城。何杉建议走小路，但何蔓和车把式都坚持走官道。何蔓的想法是, 在大檀境内西戎人也该是不敢大摇大摆走官路，而且小路不平，对楚玄的伤势也很不利。
而车把式给出的理由是，官道毕竟安全些, 这边境地区的小路难免会有绿林好汉出没，还是小心为好。
他们不敢走的太快, 路上稍有颠簸, 何蔓都紧张地把裹在被子里的楚玄抱在怀里，招呼车把式走慢点。结果这样走了一整天的时间, 也没有看到一个村落或驿站, 他们只得露宿野外。好在晚春的夜晚也并不难熬。
楚玄在马车里躺了一整天, 何蔓思前想后，还是让何杉把他也背了出来透透气。车把式自取了食物之后就去守着马车了，只剩姐弟二人围坐在火边。
何杉盯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一整天想的都是那一夜的那个背影，静如山岳疾如闪电，纵然在重围下也威风极了，不由摸了根树枝在手中，在面前轻轻比划了两下。
“姐……你说阙哥会是蓝阳关里的什么人……”
何杉从小是何蔓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听他这么问便只低声答道：“不知道。”
“你说过他不是普通兵士……就算不是个将军，也该能说得上话吧……我能不能也……”看了看何蔓的神情，何杉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嘉禾关破时他还很小很小，几乎不记得事，但姐姐那时已经十多岁了了。虽然姐姐从未对他说过什么，他也知道姐姐对战争的恐惧。
“你们还都这么小……”何蔓只低叹一声。
夜渐渐深了，但从来没有露宿野地的姐弟俩都有点睡不着，只听到车把式在树丛另一边鼾声如雷，而在这鼾声对照下，更显得天地之间静悄悄。
但没过多久，甚至连姐弟俩都听到了沉重急促的脚步声，而且声音繁杂，很显然并不只是一两个人能发出的。车把式陡然惊醒，却只高呼了一声“谁”，便发出了一声惨叫。紧接着便是沉重的身体摔在地上的声音。
何蔓连忙起身想把火堆熄灭，但已经来不及了。挡在他们和车把式之间的树丛晃动几下后被人拨开，百十个粗布简衫的大汉手持各种家伙将他们团团围住。
何蔓忙把何杉拉过来，两人一起靠着躺在地上仍然沉睡的楚玄，三人挤在了一片狭小的空间里。
“打劫！”有人粗声粗气大吼一声，如平地响起一道惊雷。
“斯文，斯文一点。”一个与这些人完全格格不入的清朗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是！老大！”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路，一名与打劫众人格格不入的青衫翩翩佳公子款款而来。
看了看何家姐弟，那青衫公子刷地打开一柄细骨折扇，有些羞赧地半遮住脸，轻声道：“这位姑娘，小生来劫些财物，没有财物，劫色也是可以的，小生不挑剔。”
何蔓盯着这个古怪的人，颤声问：“强盗？你想做什么！”
“强盗的说法未免太难听，”那公子缓步走近：“有钱出钱，没钱出人……要不然，姑娘劫小生的色，也是可以的……”
何杉虽然心中恐惧，却在一旁听得啼笑皆非。他从未真的遇到过绿林好汉，都只是听故事听来的……难道真正的强盗都是这个鬼样子？
他正这么想着，那公子忽然如鬼魅般欺身前来，轻轻在他脸上捏捏：“小生不敢唐突姑娘，小弟弟的便宜倒可以顺手占占。”
何杉像见了鬼一样连滚带爬躲到何蔓身后去了。
他这么一躲，那人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他们身后的楚玄。听那人“咦”了一声，何蔓急忙想拦在楚玄身前，却没能快过那人的身形。
只一瞬间，那人已经绕过姐弟俩站在了楚玄的另一边，一手抱着他脖颈，一手抄起膝弯，把楚玄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啧啧赞道：“小生倒眼拙了，居然没见到这位小公子，真是生的国色天香，秀色可餐。”然后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吧唧一口亲在楚玄脸颊上。
“你放开他！！”何蔓气得浑身发抖，眼圈也红了，差点想冲上来跟他拼命，但周围的粗汉已经围了上来，把姐弟俩跟那公子隔开。
那人笑得双肩耸动，冲何蔓一挑眉毛：“小生今晚不劫财了，姑娘只要肯割爱，让小生糟蹋这位小公子一次便好。”
“你放开他！求你放开他！”何蔓几次推着眼前的壮汉都没能冲开，眼看着那人就要抱着楚玄离去，眼泪终于涌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倒：“我求求你！放了他放了他！求你！”
那人转过身来，疑惑问道：“你是他什么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是他姐姐！求你放了他！我身上所有的钱都可以给你！求求你！”
“姐姐？”那人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又低头看看楚玄，小声嘀咕着：“难怪连哥哥也不认，原来是有了姐姐了。这两个小东西，没一个是有良心的，翅膀硬了都跑了。”
他怀抱楚玄，面向何蔓盘膝坐下，又一手张开了小折扇半遮面，含羞带怯笑道：“小生不要财物，要不……姑娘糟蹋小生一次如何……小生就把这位小公子还给你……”
何蔓何杉的脸都涨得通红。
看他们这个样子，那人笑得前仰后合，折扇合拢，自上而下点在楚玄的眉间、喉间、心口和腹部，自言自语道：“看你们大惊小怪的，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这也没怎么样啊。”
他看了看紧张的何家姐弟，忽然恶劣笑笑：“要不然我就干脆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如何？”
手中折扇一抖，半寸长的利刃从扇尖露了出来，他一边眼含桃花地向二人抛个媚眼，一边虚虚地在楚玄的喉间来回比划。
何蔓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心里跳了一下。那人眼睛像是在笑，可是双目毫无神采，似乎那里是两个空洞一般。
但她此时也无暇顾及那人如何了。姐弟二人的心随着那折扇一起一落而砰砰直跳，何杉露出头来硬着头皮喊：“你……你放开阙哥！他很厉害的！他醒了之后……饶不了你的……”
“阙哥？哈哈哈阙哥！”那人仰天大笑：“他居然把这个名字告诉你们了。”他偏偏头，四周的汉子们都退了下去，远远地守在树丛外面。
“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因为楚玄此时气息低弱，在杀了车把式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楚玄躺在这儿。
何杉看了看何蔓，不敢搭茬。
“不说？”那人的折扇又立在楚玄的心口上：“小生要捅下去了呦。”
“去清平镇。”何蔓看着他，这人那种古怪的态度让她渐渐觉得，也许他是认识小阙的。
“清平镇啊……”那人想了想：“那还有一段路呢，要不要在小生的山寨住一晚？”
“不……”何蔓并不敢太强硬，生怕触怒了他。
“你们赶路这么急，他又受伤了，难道有人在追你们？”
何蔓没有答话，此事重大，她也不清楚是不是应该回答。
那人呵呵直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追上的，我可是个大大的好人。”
“真不要脸。”何杉忍不住小声说。
“你说什么？”
何杉也不敢吭声了。
那人瞪瞪眼睛又问：“他昏迷多长时间了？”
“两天多……”
“那也快醒了。”那人缩缩脖子：“你们赶紧走吧，他这小暴脾气，要真醒了可不好打发——他醒了的话千万别跟他提起我啊。”
何蔓没想到他们居然就这么被轻轻放过了，呆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的车把式没了。”
“啧啧，姑娘莫非还想使唤小生不成。”他又把楚玄打横抄了起来，向马车走去。
何杉轻轻扯了扯何蔓的衣角，两人犹豫片刻，眼见他已经抱着楚玄越过树丛，连忙也跟了上去。
赶到马车处的时候，那人已经把楚玄妥善地平放在马车里了，就在两人以为他真的会坐在车把式的位置时，那人却转到马前，轻轻摸着马儿的头。
“乖乖马儿，护好三公子哦，该停时停，该走时走。”
那马的前蹄在地上刨了刨，喷了个响鼻，竟像是真的听懂了他的话一般。
“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后会有期，恕不远送。”那人长笑一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何家姐弟面面相觑，半晌才惊魂未定地上了马车。何杉不得不做了一次车把式，却没想到他刚提起缰绳，那马就缓缓踏动四蹄，沿着官道一路走去。
天快亮的时候，何杉突然身子一歪差点从马车上掉下去，才发现自己居然靠着就睡着了，那马儿也善解人意地走得很慢很稳。当他正要转身掀开车帘去看看马车内的情况时，一眼撇见座位边一大片殷红，不由惊叫一声。
何蔓立刻探头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吃了一惊。昨晚天黑没注意到，现在才发现车把式的血溅上小半个马车。这样的话，他们是断断不敢赶着这样的马车进入清平镇的。
可是眼看清平镇就在眼前，只要能进了镇子，就能好好休息，还能买到更好的药材……何蔓把楚玄和何杉来回看了几次，下决心道：“小杉，你在这里照顾好小阙，我去清平镇找人来接你们！”
何杉哆哆嗦嗦抱着楚玄下了马车，在官道旁边的树荫下蹲好，眼看着何蔓解开了马，从马车里拖了马鞍出来，费了好大力气才系好，然后生涩小心地爬了上去，渐渐远去，变成一个很小的黑点。
他印象中，从来没有离开哥哥姐姐这么久，还是一个人留在荒野里。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他试着哼了哼曲子，但四周无声的听起来更渗人，于是只能把楚玄抱得更紧，至少还有个人在身边的样子。
太阳已经开始向头顶移去，幸亏他们躲在树荫下。他开始有些焦躁，时不时地抬头眺望一下道路尽头——不知道姐姐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在又一次眺望时，他忽然看到远处起了烟尘，有马匹来了！
何杉简直要喜极而泣，他放下楚玄，连滚带爬向官道上迎过去，却在对方更靠近一点的时候又火烧屁股一样奔了回来——那不是姐姐！
姐姐走之前向他嘱咐了好几次楚玄的要求，他都还记得！
何杉从官道上一骨碌滚下去，慌手慌脚地去翻包袱，可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包袱上的疙瘩怎么也解不开。
那些人已经目标明确地直奔他们而来，何杉终于手抖抖地从包袱中抽出一把匕首，对准楚玄高高地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