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需要议事, 但秦林仍然把来自陆泽之等人的军报送到了议事厅给楚玄过目。

    消息自然都是好消息,楚玄之前也没有强制要求他们三人打下城池, 毕竟只带了一万人马, 围而攻之不现实,而强硬攻城的话又必然伤亡严重, 对高涨的士气会有极大打击。

    但没想到三人居然各有主意,劫粮草、堵水源、各种诱出城的妙招损招都出了。令他意外的是丁墨,这个看似冲动鲁莽的人,居然也如此沉得住气,倒也是个可塑之才。

    楚玄心情不错地一份份军报看过, 又把之前季葛生呈上的新名录看了一遍。看来守城期间的压力不是很大啊, 季葛生居然还能腾出时间把之前跟他讨论过的事情处理了。那些混混纨绔子弟,都寻了错处发落或降职。季葛生没有委任擢升权, 但却有交付重要的事情的权利。

    如今关中要事都交付在可靠的人手中,只待他一一记下,等回京时等圣上论功行赏。

    “秦林,”楚玄叫道, 他想问一下秦林对季葛生的行事风格如何评价,却半晌没听到秦林的应声, 抬头看了一眼秦林, 又提高了声音:“秦林!”

    “啊?”秦林一副神游九天的样子,反应过来是楚玄在叫他, 连忙应道:“在!在!”

    “想什么呢?”楚玄还没见过秦林这么三心二用的样子, 这人实在太容易看透了, 心里有没有事都写在脸上呢。

    秦林知道自己的样子被发现了,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忙如实说道:“季将军模仿当日西戎军试着练了一些用套索的骑兵,说好是今日成型试演,现在该是在演武场已经开始了。”

    季葛生走之前的确跟他说过这件事,他只是不知道是今天试演。一听秦林这么说,他也两眼一亮来了兴致:“走!看看去!”

    他之前决定冒险在西戎大军面前击杀拓跋贞,一方面是当时的三十万大军相对于他们关内几千人来说人数过于庞大,的确是算是很大威胁,尤其是在关内物资不合格的情况下,即使是守城也必然会造成重大人员损伤,另一方面就是拓跋贞这个人到底还是应该早除比较好。

    不说别的事,就是当日围困自己的这些骑兵,也让楚玄相当感兴趣。若是那些骑兵再多上几十人或拓跋贞再舍得牺牲些坚持一段时间,恐怕就算是他也难以逃脱。他曾身处其中,最能明白其中的缠杂精妙,要说不感兴趣那就是假的了。

    不过季葛生居然也如此敏锐,而且只是从旁观察竟然也能看出些门道,相当了不起了。

    楚玄边带着秦林一路向演武场走去,一边想着等以后自己卸甲归田了,可以向萧敬川举荐季葛生接替自己的武职。就是不知道自己辞行的时候,萧敬川会不会又大发雷霆——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那天被圣上抽在脸上的耳光,真是火辣辣的疼……

    还没有走近,便能听到演武场一阵阵的喧哗声,秦林已经有些摩拳擦掌了。待他们走近,本来还随着场上形势变化而起伏的叫声渐渐小了下去,先是外圈看到楚玄等人的将士噤了声,而后安静渐渐向内圈扩去,后来连场上的人马也停了下来,都上前纷纷见礼。

    “我就是来看看热闹,你们继续。”一旁有人匆忙抬来了软椅,却被楚玄挥手退下。他看看场中,除了少数周边镇府前来的将领只算是这几天有些面熟之外,其他的都还是蓝阳关中的人。场中率领骑兵的是卫礼,中间围住的人不算熟悉,但场外邓长还在龇牙咧嘴,想必是刚刚惨败下来。

    卫礼勒马驻步,在场中笑道:“楚相要不要来试试?”

    “好小子,挑衅到楚相头上了!”秦林这些时日也跟他们极为熟悉了,当即撸胳膊挽袖子:“别太得意,看我来教训你们!”

    他边说着,边回头看了看楚玄,后者笑着挑眉:“去试试,别失了威风。”

    场中围住那人立刻离开,秦林立定场中,将剑鞘扔远,意气风发地喝道:“来!”

    秦林本就是江湖出身,又得楚玄精心指教,身手自然不是军中将领所能匹敌的。而且卫礼的骑兵阵也是刚摸索完成不久,纵然双方都不做拼死搏杀,在秦林这里也没能像之前一样进行顺利。

    双方僵持了将近二百回合,忽然听楚玄招呼:“停一下,卫礼过来。”

    卫礼立刻奔向他,跳下马来,听他问道:“你们现在是分为六队?”

    卫礼点头——根据季葛生的观察,他们一直演练的就是这样的六队阵型,彼此位置交错掩护、进攻、围困——然后他又听楚玄轻声道:“从每队里抽调一人单独再成一队……然后……”

    卫礼边听边点头,眼神不由闪了闪,立刻召齐场中骑兵到场外商议,只留秦林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场中。秦林看着楚玄对他笑眯眯的眼神,心里不由突突直跳。

    片刻后,卫礼带人返回场中,再次向秦林邀战。这一次不过交手十几个回合,秦林便有种当场摔了剑大骂“姓楚的小王八蛋”的冲动。人数还是那么多人,但他却是一次次险境频出,看得场外的人也顾不上楚玄还在场了,又一阵阵惊呼起来。

    卫礼心中又惊又喜,楚玄让他另挑好手成一队,其他人的攻势只为了把秦林逼向特定的位置,主要由这六人出手,一旦秦林察觉而攻向这六人,这六人又退回辅助位置,由另一队负责出手。比起他们之前责任平担的时候指挥起来更容易,却更见成效。

    不出几十个回合,秦林被一绳索直接从头套到腰部,绳索一收,顿时连着两肘也被捆紧。卫礼抬手止住了骑兵,扬声道:“秦将军,还不认输?!”

    虽然卫礼及时停手,但马的速度岂是能立刻停住的,秦林早被仰面拽倒在地上,他一跳起来,恨恨地拽开身上的绳索,不服气道:“再来!”

    方才上场的人都不如秦林算是好对手,卫礼自然不会拒绝,立刻策动骏马,再次围上。

    虽然已经有了刚才的教训,秦林开始格外留意骑兵中的攻守互换,支撑的时间勉强比上一次强了些,但当他斩开数道身后袭来的套索后,眼睁睁看着有一道黑影又从头套来。

    “秦林,莫止、涉淇、洄溯。”一听到这熟悉的教导声,秦林几乎想也没想就原样照做,那道黑影几乎贴着他的鼻尖滑过。

    “退四步,旋身,跃前八步,左闪,上马。”秦林的身形本来将将要追不上口令,但他一想到自己若是又被拖倒,回头十成十地又要被小王八蛋修理得生不如死,硬是提着一口气探到了马身。想也不想借势上马,一手勒住马上骑士,手中剑立刻横在那人的颈间。

    “楚相!”骑兵们都勒住了马,纷纷发出抱怨的声音,卫礼也苦笑道:“楚相,你这样不合规矩啊。”

    秦林这才看清自己挟持的人是谁,扬声一笑把卫礼推下马去:“刚刚楚相指点你们的时候,规矩去哪里了?”

    楚玄轻声笑道:“你们都还差得远呢,多练练吧。等季葛生他们回来之后再试试看。”

    “是!”

    秦林本想体验一下骑兵,但毕竟是没练过,连怎么配合都搞不懂,只好又把马让给了卫礼。其他人又替下秦林,逐一上场。

    正在场中的气氛高涨时,有人急匆匆来到楚玄身边,低声道:“启禀楚相,西戎有使者叩关求见。”

    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楚玄扬手向场中示意,卫礼立刻停了下来向他奔来。

    “你去请使者进来,好生招待。”

    卫礼领命而去之后,他侧过脸对秦林道:“西戎来人了,去把那几个人提出来,之后该做什么,你应该明白吧。”

    “明白!”秦林立刻抱拳应道。

    二人都离开后,场中骑兵无人指挥,众人便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楚玄。他不推辞但也不上场,令人取了各色令旗,定了旗语,由楚玄口传,一旁旗令官挥旗下令。

    这下被围住的人状况更惨,情势简直是一边倒。后来经楚玄点头同意,同时上了十数人突围骑兵阵。

    楚玄指挥一场步兵——骑兵队忍不住抱怨他偏心,又指挥一场骑兵——步兵队又高叫道楚相手下留情,一时间演武场喧哗震天。但闹归闹,两边的情形却是越来越势均力敌,都格外痛快尽兴,场外的人也看得兴致盎然,欢呼惊叫声频起。

    玩过几场后,见大家也算是各有心得,楚玄把令旗交给邓长,这才向在众亲兵的簇拥下慢慢踱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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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曼已经在卫礼的热情款待下喝下了好几壶茶水,这位年轻的将军有着很温和的声音和微笑,但二人仍然时时绷紧着神经。

    吉曼是西戎王身边多年的亲信,原本以为这一次双管齐下攻打嘉禾关和蓝阳关,又加上七殿下在内呼应,攻入大檀指日可待。他也以为自己能风光无限地到此一游,却没想到嘉禾关胶着许久,将士们日渐疲乏,而蓝阳关这边以殿下为内应的突袭居然会失败,这一意外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再之后,殿下狼狈回归,誓要拿下蓝阳关取其中一人血祭,没想到只照面一个回合,殿下和两名主将全部阵亡。本来对方主将与殿下同归于尽也算是聊慰军心,但半余月之后那人却又完好无损重现蓝阳关,登时军心大乱,再坚持下去也是枉费。他只得听从西戎王的命令忍气吞声地前来求和。

    他们本来是直奔嘉禾关而去的,但陆泽云和凌双楼这两个奸诈之人着实可恶,在笑里藏刀地提了诸多要求之后才跟他说,如今边疆之地以蓝阳关中楚相职位最高,他二人做不得主,不敢轻易放使者入关,还需他们问过楚相才好,害得他只好快马加鞭地奔来蓝阳关。

    南北军派了一名副将随吉曼一同前来。攻城的第一日时,这名副将就站在北军主帅身边。每次听吉曼问起这位“楚相”时,他都会想起那个杀人如切菜剖瓜的身影,还有北军主帅头顶喷着血倒在他身上的样子。若不是新指派的主帅的军令,他是一步也不想踏进蓝阳关。

    卫礼也看出二人坐立不安,连着唤了几次亲兵去看看楚相有没有忙完,态度殷勤,让吉曼也不好意思多催促了。

    就在三人等待间,忽然听外面远远的,有人凄厉地长长惨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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