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这惨叫声, 那名副将条件反射地蹦了起来，而吉曼却是两腿发软站不起来, 他从未亲临战场, 陡然听到这种声音，觉得就仿佛是厉鬼从地狱爬出索命一般。
“怎么回事？”卫礼向身边人问道, 那兵士连忙出门去查探，片刻后回禀：“回将军，校场中正在处决几名罪人。”
“怎么会有惨叫？”
“将军，是那几个人，楚相吩咐需砍七刀, 不可一刀毙命。”
“原来如此。”卫礼了然地点点头, 回头看到吉曼两人惊恐的目光，温声解释道：“前几日楚相重伤未愈, 关中有人居然胆大包天，敢行刺楚相，幸好被及时拿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人行刺这位主将。那副将更是心如死灰，殿下千辛万苦带入大檀的亲随, 在第一次夜袭蓝阳关时阵亡了部分，被楚玄斩了大半, 仅剩在关中潜伏的人是他们微小的希望, 这次看来也不能幸免了。
照刚刚那人的说法，每人七刀, 不砍到最后一刀是不会让死的。二人都没有去问为什么会安排他们在距离校场这么近的地方等候了, 这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起初他们还每听到一次惨叫声, 心里都会颤一颤，听到后来都开始渐渐麻木了。在又一声惨叫之后，四周终于归于宁静，二人心里居然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吉曼暗暗搓了搓满是汗水的手，狠狠地骂着嘉禾关的两个无赖。他现在知道了这副将为什么脚上跟灌了铅一样不愿意来，看来这位楚相也不是个善茬啊。
又等了片刻，有兵士匆匆前来向卫礼禀报道：“卫将军，楚相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令将军招待贵客暂时住下，稍后相见。”
这他妈的！吉曼心里高声谩骂的人立刻加了一位。快入夏的天气了，偶感个屁的风寒！
但他还是不得不堆起笑脸跟卫礼客套了一番，表达了对楚相的关心担忧。
“大缔言大人，夑州那边等不起啊。”待二人独处时，副将急忙向他说道。
“眼下情况是我做得了主的吗？除了等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吉曼呛了他一句。
夑州三城频繁向王都告急，他们都急得团团转，还是不得不又从嘉禾关被打发到蓝阳关这边，但他们的对头不急有什么办法。
==========================================================
终于熬到风寒也该好了的时候，他们终于蒙楚玄召见。
一进议事厅，吉曼便见到主位上坐着一名容貌清丽斯文还略带些腼腆的少年，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副将差点两腿一软。
“本相体弱多病，不巧抱恙，劳烦两位久等。”楚玄先跟他们客套了一下，全然没看到那副将听着他满嘴跑火车一副要呕血的样子。
“楚相辛苦劳累，是我们叨扰了。”吉曼笑得一脸僵硬，连忙应道。
楚玄微笑地招呼他们入座不必客气，又逐一细细查看了二人所带的旄节、印信、表书，确认了二人的身份。
吉曼见他做事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不由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殷勤道：“早听闻楚相大人年少高才，一世无双，今日得见，才知传言之赞不及楚相十之一二。”
“大缔言大人过奖了，”楚玄微笑回道：“本相愚钝，不敢随意猜测贵国心思——不知大人此来我蓝阳关中所为何事？”
“这个……”吉曼高高在上习惯了，低声下气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上两次他们虽然也曾在嘉禾关大败，但彼时大檀朝堂也是一团混乱，一时竟也没顾得上他们，所以以两方都悄悄撤了兵了事。但这一次很明显没法蒙混过关了。
“我大戎与大檀本为邻国友邦，但王上不慎一时被谗言蒙蔽，竟起了这场刀戈之争，王上此时醒悟过来也万分悔恨，特命我前来，与贵国再续秦晋之好。”
“哦……谗言……谁进的谗言呢？”楚玄好奇问道。
“这个……”吉曼来之前已经经过王上同意，准备了各种可能的答复，他没想到楚玄第一个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但也只能回答：“是……七殿下拓跋贞。”
“原来如此。”楚玄想着那个以皇子之尊亲入敌营的人，若不是出身问题，以他的才能又怎会需要如此忍辱负重。不知他有没有想到，在他身死之后，竟成为一颗弃子。
为一生所求之事而死，这就是人所说的执念吧。
“七殿下啊……他为了蓝阳关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如此卖力，不知是不是贵国王上曾许以他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呢……比如继承大统的资格？”
吉曼觉得自己额头上有些出汗了，几乎要脱口问出楚玄是怎么知道的，连忙摇头：“楚相多想了……王上……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怎会……”
“那就好。”楚玄得了对方的态度，也不和他绕弯子，问道：“檀戎两国本就该是交好，圣上对此一战也极为痛心疾首，就是不知贵国王上是否有诚意？”
“楚相放心！”吉曼连忙将所赉之物名数清单奉上，秦林接过，转交给楚玄。
楚玄认真地一项项看过，清单倒是很长，他看了有一阵子才读到最后一行，然后疑惑地抬头问道：“夑州三城呢？”
妈的啥玩意？！吉曼差点破口大骂。他们这么投胎一样地着急不就是为了这三城吗！
“这……楚相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也罢，”楚玄叹了口气道：“那只能请贵使在蓝阳关住上一阵，待陆将军他们拿下三城再议了。”
吉曼两眼一黑，忙求道：“楚相楚相，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能做决断的，烦请楚相将我王上的心意转告贵国陛下，再细细商讨，可好？”
楚玄心中觉得好笑，想着西戎太久没求和过了，派出来的这位未免有些实诚。两国议和的讨价还价岂是他们这些人就能拍板决定的，还不是要靠会面的时候一点点磨。想必这人过于惧怕西戎王，以至于连撒个谎这种事都不敢松口。
他故作沉吟状，然后提议道：“不然，贵使要不要去少阳关看看……”
吉曼吃过一次亏了，当然不肯吃第二次亏。他怀里现在还揣着嘉禾关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儿提的要求呢，这次交给楚玄的清单就已经比前往嘉禾关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都是他忍痛退让的，要是再跑去一次少阳关，浪费时间不用说，又要被剥层皮才是要命的。
“容我细细考虑……”吉曼只能苦笑道。
楚玄也不叫人送他们回去休息，真的就让他就地开始细细考虑了，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午饭。
也许是吃饱了的原因，吉曼忽然茅塞顿开了——无凭无据也没有两位主君的文书应允！就算现在应下了又怎样！王上责怪起来……再说吧……
于是他再不犹豫地一口应下了夑州三城的事情，楚玄提笔在清单上添了数笔，那笔杆摇晃得让吉曼好心疼。
将来真刀真枪和谈的时候，不知道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回这三城。
写完之后，楚玄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上前执手笑道：“大缔言大人真是个痛快人，本相甚为欣赏。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本相在蓝阳关虽执掌帅印，但如此重大之事，却也做不得主。”
吉曼一哆嗦，勉强笑道：“楚相不要说笑了，谁不知道楚相身兼文武高位，还有谁能高得过楚相呢。”
楚玄也不解释，只笑着牵他的手一路穿堂过室，带领一干人等直来到一间清雅安静之所，才在门外站住，恭肃道：“楚玄求见。”
里面竟真的有人冷漠应道：“进来吧。”
若不是手被楚玄拽着，吉曼真想跟那副将对视一眼，他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能让楚玄进门之前还通报求见。但进门之后他一见那人的衣服，立刻萎靡了——居然是内侍，他在西戎也频繁出入宫廷，太明白内侍对王上的影响有多大。
“大缔言大人，这位是自小就随侍圣上的诚公公。”楚玄又向这边抱拳道：“公公吉祥，这位是西戎使者，希望能向圣上传达西戎与我大檀重结旧好之念，望公公通融。”
诚公公哼了一声，不去看吉曼，只给楚玄脸色看，说道：“西戎莫非以为我大檀如此好欺，想打就打，想和就和？”
楚玄忙向一旁桌上取了茶壶，为诚公公斟了一杯双手奉上，连声道：“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此事重大，下官也不敢擅做主张，还请公公定夺。”
他又自怀里掏出方才收的赉物清单，递给诚公公。
诚公公没有马上去接清单，他此时正神游四方呢——
我的妈呀！夭寿了！楚相亲自给他斟茶了！皇上好像都没喝过楚相亲手端的茶吧！回头这事可不能让皇上知道！就皇上护着楚相的那个劲儿！非把他剁碎了不可！可是怎么办！真的好开心啊！万一以后有机会写份《诚公公回忆录》什么的，这件事是肯定要写进去的！
楚玄见他目光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着他嘴角就要泛起一丝傻笑，连忙道：“公公请过目！”
小诚子飘在云端上的心回过神来，这才冷淡道：“楚相念吧。”
楚相在跟他开玩笑么……他怎么可能认得这么多字……
楚玄果然老老实实地念了下去，直念到口干舌燥才完事，然后也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他刚这样想着，就听小诚子怒道：“西戎贫瘠匮乏，当我大檀也是如此？这就是西戎的诚意？楚相莫不是也糊涂了？！”
楚玄听他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之前的嘱咐行事，不由有些想笑，估计着他应该是没听懂清单上都列了些什么。但怎么说自己也是看起来被训了一顿，便低头垂手不再吭声。
别说吉曼了，连副将也被吓得一愣一愣，心中却也更加愤懑无力——他们居然输给了这样一个如此溃烂的朝廷。
末了，三人都被诚公公不客气地赶了出来。楚玄无奈向两人致歉，派人更妥帖地照顾二人的起居生活。
经过一夜痛苦思考，清单又不得不加长了一些，楚玄又带着二人去见了诚公公。如此往复几次，终于得到了那个难缠的诚公公的首肯。
楚玄派人召回了陆泽之，令他一路护送诚公公和两名使者前往京城，待圣上同意议和之后再做商议。
季葛生和丁墨跟陆泽之是前后脚回来的，二人向楚玄回禀完毕刚出议事厅大门，就被热切等候在门外许久的同袍们抓住，拥向演武场。
眼下战事已定，楚玄本来想遣邓长回嘉禾关，但邓长吞吞吐吐半晌才说明白，他想再看看骑兵阵成型的样子。季葛生也想向楚玄邀战，但一堆人强烈抗议，说楚相下场就太没悬念了，忙不迭地撇下他把季葛生拉走了。
楚玄好笑地看着面沉似水的季葛生被簇拥在一群兴高采烈的将领中拖走了，想着这人看着死板，没想到人缘居然还挺不错的。他眼下也是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否则倒也想跟季葛生对阵看看。
在将关中事务临时托付给季葛生后，楚玄才带着秦家兄弟向镇戎城飞奔而去。
“怎么回事？”卫礼向身边人问道, 那兵士连忙出门去查探，片刻后回禀：“回将军，校场中正在处决几名罪人。”
“怎么会有惨叫？”
“将军，是那几个人，楚相吩咐需砍七刀, 不可一刀毙命。”
“原来如此。”卫礼了然地点点头, 回头看到吉曼两人惊恐的目光，温声解释道：“前几日楚相重伤未愈, 关中有人居然胆大包天，敢行刺楚相，幸好被及时拿下。”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什么人行刺这位主将。那副将更是心如死灰，殿下千辛万苦带入大檀的亲随, 在第一次夜袭蓝阳关时阵亡了部分，被楚玄斩了大半, 仅剩在关中潜伏的人是他们微小的希望, 这次看来也不能幸免了。
照刚刚那人的说法，每人七刀, 不砍到最后一刀是不会让死的。二人都没有去问为什么会安排他们在距离校场这么近的地方等候了, 这目的简直昭然若揭。
起初他们还每听到一次惨叫声, 心里都会颤一颤，听到后来都开始渐渐麻木了。在又一声惨叫之后，四周终于归于宁静，二人心里居然同时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吉曼暗暗搓了搓满是汗水的手，狠狠地骂着嘉禾关的两个无赖。他现在知道了这副将为什么脚上跟灌了铅一样不愿意来，看来这位楚相也不是个善茬啊。
又等了片刻，有兵士匆匆前来向卫礼禀报道：“卫将军，楚相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令将军招待贵客暂时住下，稍后相见。”
这他妈的！吉曼心里高声谩骂的人立刻加了一位。快入夏的天气了，偶感个屁的风寒！
但他还是不得不堆起笑脸跟卫礼客套了一番，表达了对楚相的关心担忧。
“大缔言大人，夑州那边等不起啊。”待二人独处时，副将急忙向他说道。
“眼下情况是我做得了主的吗？除了等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吉曼呛了他一句。
夑州三城频繁向王都告急，他们都急得团团转，还是不得不又从嘉禾关被打发到蓝阳关这边，但他们的对头不急有什么办法。
==========================================================
终于熬到风寒也该好了的时候，他们终于蒙楚玄召见。
一进议事厅，吉曼便见到主位上坐着一名容貌清丽斯文还略带些腼腆的少年，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副将差点两腿一软。
“本相体弱多病，不巧抱恙，劳烦两位久等。”楚玄先跟他们客套了一下，全然没看到那副将听着他满嘴跑火车一副要呕血的样子。
“楚相辛苦劳累，是我们叨扰了。”吉曼笑得一脸僵硬，连忙应道。
楚玄微笑地招呼他们入座不必客气，又逐一细细查看了二人所带的旄节、印信、表书，确认了二人的身份。
吉曼见他做事一板一眼规规矩矩，不由心里有些松了一口气，殷勤道：“早听闻楚相大人年少高才，一世无双，今日得见，才知传言之赞不及楚相十之一二。”
“大缔言大人过奖了，”楚玄微笑回道：“本相愚钝，不敢随意猜测贵国心思——不知大人此来我蓝阳关中所为何事？”
“这个……”吉曼高高在上习惯了，低声下气的话有点说不出口。上两次他们虽然也曾在嘉禾关大败，但彼时大檀朝堂也是一团混乱，一时竟也没顾得上他们，所以以两方都悄悄撤了兵了事。但这一次很明显没法蒙混过关了。
“我大戎与大檀本为邻国友邦，但王上不慎一时被谗言蒙蔽，竟起了这场刀戈之争，王上此时醒悟过来也万分悔恨，特命我前来，与贵国再续秦晋之好。”
“哦……谗言……谁进的谗言呢？”楚玄好奇问道。
“这个……”吉曼来之前已经经过王上同意，准备了各种可能的答复，他没想到楚玄第一个关心的是这个问题，但也只能回答：“是……七殿下拓跋贞。”
“原来如此。”楚玄想着那个以皇子之尊亲入敌营的人，若不是出身问题，以他的才能又怎会需要如此忍辱负重。不知他有没有想到，在他身死之后，竟成为一颗弃子。
为一生所求之事而死，这就是人所说的执念吧。
“七殿下啊……他为了蓝阳关也算是费尽心思了，如此卖力，不知是不是贵国王上曾许以他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呢……比如继承大统的资格？”
吉曼觉得自己额头上有些出汗了，几乎要脱口问出楚玄是怎么知道的，连忙摇头：“楚相多想了……王上……只是一时没想明白，怎会……”
“那就好。”楚玄得了对方的态度，也不和他绕弯子，问道：“檀戎两国本就该是交好，圣上对此一战也极为痛心疾首，就是不知贵国王上是否有诚意？”
“楚相放心！”吉曼连忙将所赉之物名数清单奉上，秦林接过，转交给楚玄。
楚玄认真地一项项看过，清单倒是很长，他看了有一阵子才读到最后一行，然后疑惑地抬头问道：“夑州三城呢？”
妈的啥玩意？！吉曼差点破口大骂。他们这么投胎一样地着急不就是为了这三城吗！
“这……楚相还请不要为难在下……”
“也罢，”楚玄叹了口气道：“那只能请贵使在蓝阳关住上一阵，待陆将军他们拿下三城再议了。”
吉曼两眼一黑，忙求道：“楚相楚相，此事事关重大，不是我能做决断的，烦请楚相将我王上的心意转告贵国陛下，再细细商讨，可好？”
楚玄心中觉得好笑，想着西戎太久没求和过了，派出来的这位未免有些实诚。两国议和的讨价还价岂是他们这些人就能拍板决定的，还不是要靠会面的时候一点点磨。想必这人过于惧怕西戎王，以至于连撒个谎这种事都不敢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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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曼吃过一次亏了，当然不肯吃第二次亏。他怀里现在还揣着嘉禾关那两个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儿提的要求呢，这次交给楚玄的清单就已经比前往嘉禾关的时候多了不少东西，都是他忍痛退让的，要是再跑去一次少阳关，浪费时间不用说，又要被剥层皮才是要命的。
“容我细细考虑……”吉曼只能苦笑道。
楚玄也不叫人送他们回去休息，真的就让他就地开始细细考虑了，甚至还贴心地为他们安排了午饭。
也许是吃饱了的原因，吉曼忽然茅塞顿开了——无凭无据也没有两位主君的文书应允！就算现在应下了又怎样！王上责怪起来……再说吧……
于是他再不犹豫地一口应下了夑州三城的事情，楚玄提笔在清单上添了数笔，那笔杆摇晃得让吉曼好心疼。
将来真刀真枪和谈的时候，不知道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换回这三城。
写完之后，楚玄终于从座位上起身，上前执手笑道：“大缔言大人真是个痛快人，本相甚为欣赏。说出来不怕大人笑话，本相在蓝阳关虽执掌帅印，但如此重大之事，却也做不得主。”
吉曼一哆嗦，勉强笑道：“楚相不要说笑了，谁不知道楚相身兼文武高位，还有谁能高得过楚相呢。”
楚玄也不解释，只笑着牵他的手一路穿堂过室，带领一干人等直来到一间清雅安静之所，才在门外站住，恭肃道：“楚玄求见。”
里面竟真的有人冷漠应道：“进来吧。”
若不是手被楚玄拽着，吉曼真想跟那副将对视一眼，他怎么也想不出是什么人能让楚玄进门之前还通报求见。但进门之后他一见那人的衣服，立刻萎靡了——居然是内侍，他在西戎也频繁出入宫廷，太明白内侍对王上的影响有多大。
“大缔言大人，这位是自小就随侍圣上的诚公公。”楚玄又向这边抱拳道：“公公吉祥，这位是西戎使者，希望能向圣上传达西戎与我大檀重结旧好之念，望公公通融。”
诚公公哼了一声，不去看吉曼，只给楚玄脸色看，说道：“西戎莫非以为我大檀如此好欺，想打就打，想和就和？”
楚玄忙向一旁桌上取了茶壶，为诚公公斟了一杯双手奉上，连声道：“公公息怒！公公息怒！此事重大，下官也不敢擅做主张，还请公公定夺。”
他又自怀里掏出方才收的赉物清单，递给诚公公。
诚公公没有马上去接清单，他此时正神游四方呢——
我的妈呀！夭寿了！楚相亲自给他斟茶了！皇上好像都没喝过楚相亲手端的茶吧！回头这事可不能让皇上知道！就皇上护着楚相的那个劲儿！非把他剁碎了不可！可是怎么办！真的好开心啊！万一以后有机会写份《诚公公回忆录》什么的，这件事是肯定要写进去的！
楚玄见他目光飘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看着他嘴角就要泛起一丝傻笑，连忙道：“公公请过目！”
小诚子飘在云端上的心回过神来，这才冷淡道：“楚相念吧。”
楚相在跟他开玩笑么……他怎么可能认得这么多字……
楚玄果然老老实实地念了下去，直念到口干舌燥才完事，然后也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贪心了点。
他刚这样想着，就听小诚子怒道：“西戎贫瘠匮乏，当我大檀也是如此？这就是西戎的诚意？楚相莫不是也糊涂了？！”
楚玄听他还是一丝不苟地按照自己之前的嘱咐行事，不由有些想笑，估计着他应该是没听懂清单上都列了些什么。但怎么说自己也是看起来被训了一顿，便低头垂手不再吭声。
别说吉曼了，连副将也被吓得一愣一愣，心中却也更加愤懑无力——他们居然输给了这样一个如此溃烂的朝廷。
末了，三人都被诚公公不客气地赶了出来。楚玄无奈向两人致歉，派人更妥帖地照顾二人的起居生活。
经过一夜痛苦思考，清单又不得不加长了一些，楚玄又带着二人去见了诚公公。如此往复几次，终于得到了那个难缠的诚公公的首肯。
楚玄派人召回了陆泽之，令他一路护送诚公公和两名使者前往京城，待圣上同意议和之后再做商议。
季葛生和丁墨跟陆泽之是前后脚回来的，二人向楚玄回禀完毕刚出议事厅大门，就被热切等候在门外许久的同袍们抓住，拥向演武场。
眼下战事已定，楚玄本来想遣邓长回嘉禾关，但邓长吞吞吐吐半晌才说明白，他想再看看骑兵阵成型的样子。季葛生也想向楚玄邀战，但一堆人强烈抗议，说楚相下场就太没悬念了，忙不迭地撇下他把季葛生拉走了。
楚玄好笑地看着面沉似水的季葛生被簇拥在一群兴高采烈的将领中拖走了，想着这人看着死板，没想到人缘居然还挺不错的。他眼下也是有别的事需要处理，否则倒也想跟季葛生对阵看看。
在将关中事务临时托付给季葛生后，楚玄才带着秦家兄弟向镇戎城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