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姐弟都受到了惊吓, 何乔也是个不擅说话的,楚玄只好自己没话找话, 他问一问, 对方答一答,绕来绕去, 话题就绕到了那一夜路遇强盗的事上。

    说句良心话,楚玄真不想谈到这个事情,但不搞明白的话,这事一直像跟刺一样扎得他难受。

    谁料一说起这件事,何杉的气愤居然克服了他对楚玄的敬畏, 竟忍不住拍桌子说道:“那个人真是太不像话了!明明是强盗还假装斯文!自称小生还满口|淫|词荡语!劫人钱财也就罢了!居然还明目张胆要劫色!还胆大包天想劫阙哥的色!”

    楚玄筷子上的菜啪地掉在桌子上, 秦林玩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连秦羽也目瞪口呆——看来何姑娘当日对他描述的还算够收敛, 他完全没听过这事。

    “他……他还干什么了……”楚玄咬牙切齿问道。

    何蔓在桌子下面踢了何杉一脚,而何杉现在对楚玄的臣服已经远大于大姐了。他感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但如今骑虎难下,只得吞吞吐吐说:“他在……在你脸上……亲了一口……还说……不不打劫我们……只只……糟蹋你……一次就好……”

    秦林终于忍不住噗了一声。

    筷子在楚玄手中断成几段, 他扔下吃了一半的饭,大踏步出门去, 身后丢下一句话:“你们先吃, 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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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弟居然肯抛下缠身国事,亲自来看望我, 大哥真是不胜感动, 感激涕零。”

    “大哥客气了, 大哥来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好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三弟如此忙碌,我这做大哥的怎么好意思给你添乱呢,你我兄弟,也不必如此客气。”

    “不不,就算大哥深明大义,外人看来也是我这个做弟弟的失职了。”

    秦林是见过楚凡的,所以想也能想到这个人是楚玄的正牌大哥,不过就算是口是心非如他,也有点忍不了这两个人假惺惺的兄友弟恭了。

    他们刚进来的时候,这人第一句说的是:“哎呀呀各位军爷,小生这厢有礼了,不知小生所犯何……”

    然后前脚刚迈进囚室的楚玄二话不说,一个耳光抽过去,这才把他抽成了稍微正常一点的样子。

    这场面真的是非常诡异。嘴上客套着的兄弟俩,一个人坐在舒适的软椅上品着茶,另一个人则是四肢被牢牢铐在囚室的墙上,铁索穿透了他的琵琶骨。

    “楚相,你要的东西都放在这儿了。”人是秦羽抓来的,还按照楚玄的吩咐把他房间里的东西都扫荡过来了。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没听到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二人退出去,关上了门。

    屋内光线刚一暗,那人就恨恨道:“小混蛋,知道是你派人来的,大哥我都没反抗,你个小东西就这么对我!”

    “大哥要不要重温一下你当初是怎么对我和二哥的?”楚玄提醒他。

    那人尴尬地呵呵了一声:“那什么……你怎么又开始调动军队了,该不会是又封什么王了吧,老二说的没错,你真是一点记性都没有。”

    “关你屁事,”楚玄不耐烦地问:“你不好好呆在那个鬼地方,跑来这里做什么?”

    “你看你说的,你不就是在那个鬼地方出生的。”

    “所以我才不爱回那里。”

    这个事,那人也承认,相对于他和老二,这个三弟可以算是惜命如金了。

    “大哥我还不是好久没见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小东西了,所以想来看看你们……”

    楚玄起身去翻秦羽扫荡来的东西,边翻边说:“你个老王八蛋最好早点说实话,免得我多费功夫给你苦头吃。”

    “别别别,老三你看看你,小时候明明又香又软又听话,可不是现在这样的!”他偷偷瞄着楚玄,祈祷着自己的家底可别真是被全抄来了。

    “大哥,你识相的话最好别提我小时候的事。”

    “咱们兄弟好久没见了,就不打算先聊聊天,叙叙旧?”那人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

    楚玄笑笑:“我这不就是在跟大哥叙旧吗,让大哥想想自己做过的事。”

    那人苦笑道:“老三你可真是记仇,哥哥我还不是为你们好嘛,你看你们俩现在多皮实。咱也可以叙点别的,比如……要不要听听老二的事儿。”

    “说来听听。”

    对于二哥的事,楚玄也是来者不拒。他还小的时候,大哥偶尔会大发慈悲给他讲讲睡前故事,讲的都是二哥的各种傻事,一度让不涉人世的他三观歪斜。

    “你知道吗,这次那人刚出生,老二就急吼吼过去了,结果那孩子日哭夜哭谁抱都止不住,偏在老二怀里不哭,那人家就雇了老二做老妈子哈哈哈……”

    “不好笑,换一个。”大哥是不清楚这些事,但楚玄知道三岁以内的孩子还只是生灵,算不得真正的人,自然会对他们更亲近一些。

    “好好,换一个,你知道吗,那个人有一次马上就要死了,老二背着他病急乱投医,好不容易找到个混蛋大夫,结果还是个惹不起的贵人,结果老二被那人几百军棍活活打死了,你说……”

    “我知道这个事,”楚玄冷冷看着他:“你说的那个混蛋大夫就是我。”

    那人大惊失色,瞪着楚玄想了半天,好像还真有这个可能,登时没词儿了:“老三你这就不对了,这还怎么聊天?”

    他很久以来都专注于他自己的事,也没放太多心思在两个弟弟身上,就连这些事也是他聊天打屁的时候从别的生灵那里听说的,口口相传的事,自然也都是含糊不清。

    楚玄也没指望他能说出什么花来,只从秦羽提来的包袱里翻出了几包药粉和几个药瓶,逐一细细闻过,忽然他把其中一瓶只浅浅闻了一下,立刻拿远,露出一副嫌弃厌恶又不堪回首的表情:“你个老王八蛋……你该不会是……把七花七果炼成药丸了吧。”

    “老三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不过请叫它逐灵,别叫什么七花七果这么俗气的名字,”那人得意洋洋:“我可是花了很长时间才从汤药转成药丸的,而且我还发现逐灵有好几种别的用法……”

    “你带这种害人的东西来,打算给谁吃?”就楚玄所知,能毒倒人类的东西数不胜数,而想毒倒一般生灵,也用不上七花七果这么罕见的东西——所以这老混蛋的目标……难不成又想继续拿他兄弟俩试药?!

    那人有点慌:“老三你别乱想啊,我……我就是……随身带着玩玩……”

    楚玄笑眯眯把那瓶药在他面前晃晃:“大哥,我再问一遍,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说我说,老三你这威风可是越来越足了,”那人顿时怂了:“前段时间,有个人不知怎么进了我们的领域,我正好路过,看他正气凛然器宇轩昂……”

    楚玄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闷哼一声,老实地改口道:“看他长得还不错……就顺手救了。结果他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的书房翻得乱七八糟之后逃走了。没想到他居然不是个好东西,居然偷了我的东西,而且八成是学到了点什么,要不然也不能逃出生灵领域。我有点不太放心,就过来找找他。”

    楚玄也有些意外,不过想到大哥的尿性也搞不好是他故意的:“找到了吗?”

    “两百年前的人了,该是都变成骨头了吧。”

    “人早死了你怎么还不滚回去。”楚玄看到这个大哥就觉得硌眼。

    那人嘿嘿直笑:“我在这边被人打劫,顺便就弄个寨主当当,这人间的享乐也有点让人欲罢不能呀。”

    楚玄知道他在含沙射影说自己,也没耐心跟他解释太多,想想刚刚大哥的话,才觉得哪里不对劲:“你刚刚说……他是什么时候的人?”

    “将近两百年前……”

    楚玄黑着脸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跑出来找他的?”

    那人仰头算了算:“大概一年前吧……唔……”

    这老王八蛋压根就没想办过一件正经事——楚玄又是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再懒得跟他废话,伸手就捏着他的下巴。

    那人惊悚叫道:“老三我可都招了,你怎么言而无信啊!”

    “我怎么言而无信了?”楚玄微笑道:“我从来没答应你什么啊。老混蛋你不会以为你今天真的还能活着出这个门吧。”

    那人正色道:“我又不是你,是死是活我才不在乎,但你别喂我吃这种鬼东西!”

    见他一有异动,楚玄毫不犹豫立刻把整瓶药都倒在他嘴里,逼他吞了下去,才说:“你也知道这是鬼东西?当初我和二哥的事怎么算?现在药下了肚,你想自绝也晚了。”

    就算是之前铁索穿过琵琶骨时,那人都未动声色,现在却是止不住全身微微颤抖。

    楚玄变得相当愉悦,挤兑着他:“有种你现在自绝一个给我看看。”

    那人低低喘息着苦笑道:“老三,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再不想着害你们了……”

    楚玄哼了一声,唤了秦羽秦林进来,指着那人说:“来,练练手,让你们试试什么是真正的刑讯。”

    秦家兄弟悚然地看着他,就像当初第一次听说楚玄要让他们做贴身护卫一样,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这人不是楚玄的大哥吗?

    秦羽脑子里一团混乱地从楚玄手里接过什么,当那个东西从他手中一路打开,滚落在第,一直展开到那人的脚下,才发现这是一卷长长的清单。

    “照着这上面列的,一条条去拷打他,”楚玄挪了椅子去角落里坐着,吩咐道:“他要是没熬到最后一条就死了,剩下的就用在你们身上,自己看着办。”

    直到第二天凌晨,楚玄才悠闲地离开镇戎府衙。秦家兄弟没能及时跟他离开,秦林在门外呕吐了很久还没缓过来,而秦羽也罕见地因为身体不适,向楚玄请了几天的假。而在那之后好长一段时间,秦羽秦林都没再直视过楚玄。

    就在蓝阳关中各人忙着自己的事,何家姐弟也在收拾行囊的时候,京城来使传了皇上谕令:黑甲军即刻整队返京。

    大檀正式同意了与西戎的议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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