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传旨令黑甲军返京的第一天起, 萧敬川的心情就很好——他端在半空中上下不定的可怜小心脏终于平安地落地了。
在外人看来，嘉禾关和蓝阳关都频传捷报, 但他只有在宿于凤仪宫的时候才会哀怨地问皇后, 自己是不是又愁出白头发了。
自从楚玄入了军籍至今，他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了。
所以对于黑甲军的凯旋而归, 他比谁都更加期待。他甚至想过两个人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但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很令人期待的。
但理想丰满而现实骨感。
陆泽云的大批人马已经从嘉禾关返回了，还是不见黑甲军的消息。对嘉禾关众将赏也赏了，夸也夸了，也宴请过了, 黑甲军还是毫无音讯。
萧敬川的好心情随着时间一点点消耗殆尽, 怒气开始慢慢上升，以至于连上朝的时候都是黑着脸。
直到陆泽云已经返京快一个月后, 黑甲军这才疾驰而归。军报提前两天就送入了宫中，言道今日一早就能进城。但已经快气饱的萧敬川却在御书房里把军报一摔，吩咐小诚子——不见！
小诚子心里苦啊！难得前些日子皇上心情大好，又赞他去蓝阳关辛苦, 赏了好些东西。本想着等楚相回来，自己又该是收获满满, 没想到不光收获没有, 自己首当其冲看了不少脸色。
可是皇上气头上的话该不该当得真呢……尤其是关于楚相的。
小诚子连忙私下里去找华骁商议。这宫里能商量皇上和楚相的事的人，差不多也就是这位禁军统领了。
“楚……楚相今日回来？！”华骁对于军中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更少, 若不是顾忌着形象, 小诚子的话差点让他跳起来。
“是啊, ”小诚子苦着脸说：“皇上一个月前还高兴得很，结果楚相迟迟不归，皇上等得着急，这……这气头上的话，该如何是好？楚相该是马上就要进宫了。”
听小诚子这么一说，华骁想起来了：“皇上说不见楚相，可是并没有令我将楚相拦在宫外啊。”
二人对视一眼，都摇头叹气——皇上和楚相之间的事，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华统领，那我……该不该通报呢？”华骁可以不管，但小诚子的为难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个事……我就爱莫能……”
华骁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远远有人飞快走来，带着锁甲随着步伐来回撞击的特殊声响，不过片刻时间已到殿外。这时，连小诚子都已经能听到那个声音了。二人竟然不由自主地同时向殿门迎去。
一名年轻黑甲将军步履飞快地迈过门槛，本是直奔御书房方向而去，却在见到二人后站住了脚，拱手道：“诚公公，华统领，好久不见。”
他寒暄一句后，见面前二人都直直看着自己也没回话，好奇地摸了摸脸：“我哪里不对？”
华骁先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不……楚相……你怎么这般打扮？”
莫说是他，就算是在蓝阳关住了一阵子的小诚子，都没有见过楚玄全副披挂的装束。此时见他黑衣玄甲，与往日完全不同，但却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反倒有种“原当如此”的感觉。
“是啊，我也不能理解，”说不能理解的人居然是楚玄自己：“天气这么热，圣上却非要我这样入宫——华统领，你我改日再聚吧，我现在先去面见圣上——烦请诚公公……”
小诚子这才接上话：“楚相，皇上说……说今日不见您。”
“不见？”楚玄吃了一惊，想了想才向小诚子道：“那就劳烦诚公公向圣上通禀一声，说楚玄改日再进宫面圣。”
见他这就回身要走，小诚子连忙使眼色给华骁，一起拖住他：“楚相，你怎么还真的就要走啊……”
“圣上不是不见我吗？我正好先把府中事处理一下。”
“可是皇上是在气头上说不见您的啊……”
“气头上？谁惹圣上生气了？朝中出了什么事？”
“皇上在生您的气。”
楚玄纳闷了：“诚公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今天刚回京，连圣上的面都还没见到。”
小诚子心里苦啊！楚相往日里的七窍玲珑心，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实心的了。
“就是因为您回京太晚了啊……”
楚玄忽然顿悟了——居然是因为等得着急了，然后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小诚子和华骁会在这里一脸难色，便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去求见试试吧，诚公公只说拦不住我就好，不会令公公为难的。”
小诚子倒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让楚相去背锅总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期期艾艾地说：“楚相……自己小心些。”
小诚子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楚玄身后，见他一直穿过几重宫门后，在御书房前站定，清声道：“臣楚玄求见。”
里面几乎没有犹豫地很快应了一声：“进来！”
小诚子和华骁面面相觑，前者低声道：“华统领，您说的没错，以后皇上和楚相之间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楚玄绕过屏风进入御书房内，见萧敬川面沉似水地低头批阅折子，并不看自己，似乎真的在生闷气，不由好笑。这么久不见，圣上越发小孩子脾气了。
他如今甲胄在身不便全礼，便单膝跪倒：“臣楚玄见过圣上，臣返京日迟，还请圣上降罪。”
萧敬川很生气，的确非常生气，但这些气闷在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报出熟悉名字的瞬间烟消云散。而当楚玄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脑子里只有一团混乱。
这个就在眼前的，看得到摸得到的人，就是楚玄了！
是那个为他冲杀在千军万马中、又死里逃生回来的楚玄了！
楚玄已经回来了！近在咫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萧敬川把笔一扔，两步并作一步奔下去，一把抓住楚玄的双肩扶了他起来，上下左右转着圈地把他打量了好一阵子。
不再是明月楼初见的那个青涩小孩子，楚玄甚至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连声音也变得比以前低沉，还是那么清瘦，却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最后，他才盯着那双始终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楚玄，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楚玄笑盈盈地看着萧敬川，知道他并不会真的生气，反正如今就他们两个人，便故意问了一句：“臣让圣上担心了？”
当拿到蓝阳关军报时，看到西戎军开始攻打蓝阳关的消息，萧敬川还沉得住气，毕竟是早已料想过的事情，但看到军报末尾又提到楚玄与拓跋贞一同中箭坠河，下落不明，他却是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陆泽之传了消息回来，楚玄平安返回蓝阳关，他松了一口气，但转眼看到后面说楚玄已经双目失明，又让他一夜难眠。
如今能看到楚玄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他已经有些认命了——楚玄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很担心。”
萧敬川能这么坦白反倒让楚玄有些意外，看来这一次是把他吓得不轻。
楚玄莞尔一笑，有时候他真的想让两位哥哥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爱惜性命，但有时候又不愿意把这种心情分享给别人知道。
“圣上，嘉禾关中有凌帅坐镇，陆将军整齐人马和军需后备便能出发，黑甲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蓝阳关中没有主事之人，臣需先打理好关内和周边镇府的一切事物，才能出发，故而迟归。”
这些原因萧敬川其实多少也能想到，但楚玄肯耐心给他解释就是另一回事了。
“朕不怪你，”萧敬川的心里早就狂风暴雨转大好晴日了：“行了，朕准你脱了铠甲了，看着就热。”他赐了楚玄这身甲胄，不管怎样也得看看才行，但他见楚玄鼻尖上已隐隐渗出了汗珠，也只好打消了一会儿让皇后也看看这个珍稀品种的念头。
“在这儿脱？臣认为不合规矩……”楚玄话说到一半就看萧敬川瞪了自己一眼，想着自己从进入这个朝廷的第一步起就没合过规矩，又加上的确是有些热，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先去了头盔，一边不急不缓地解着束带缠甲，一边向萧敬川道：“臣这次回来，还带回了蓝阳关的杜元帅几人，具体事由臣稍后会递上折子，请圣上发落决断。”
萧敬川见有些地方他反着手脱十分不便，便上前帮忙，口中答道：“朕听陆侯说过这个事了，在朕的治下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尸位素餐，看来吏部也该要换换血了。”
“各级将士的封赏之事，臣前几日已经派人先递了折子进来，不知圣上可曾看过？”
“朕改动了几处，你稍后来看看是否妥当，还有关于那个季葛生，是不是……”
“此人之事有些复杂，不便写明，稍后容臣为圣上细细解惑。”
楚玄等着背后束带都被解开后，自行掀开胸甲：“臣此次幸不辱命，也亏了将士们和周边镇府的配合。”
萧敬川继续帮他拿下了裙甲，才说道：“朕明白，该赏该罚朕心中自有打算。”
身上的分量几乎都去掉了，楚玄轻松地长出一口气，忽然笑道：“圣上……和以前比起来，似乎有些变化了。”
刚入朝堂时，萧敬川还只会战战兢兢地每天跟自己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自己的主张。
而萧敬川自己也是知道的，他当着楚玄的面也不自谦，得意道：“怎样？朕也算是一代明君了吧。”
楚玄咳了一下：“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萧敬川瞪着眼睛看他：“那现在呢？”
“臣如果说实话，圣上会降罪于臣吗？”
“会。”萧敬川毫不犹豫答道。
楚玄苦笑：“那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了……”
萧敬川大笑一声，然后向楚玄眨眨眼睛问道：“那一代明君万一想要千秋万代长生不老怎么办？”
楚玄十分配合地接话答道：“臣自当奉上心头血。”
“闭嘴吧你！”萧敬川一拳捅在楚玄腰间，笑骂着：“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楚玄哎呦一声弯下腰去，把萧敬川吓了一跳，忙问道：“打疼了？”
“臣……这里曾经被拓跋贞……捅过一刀……”
在外人看来，嘉禾关和蓝阳关都频传捷报, 但他只有在宿于凤仪宫的时候才会哀怨地问皇后, 自己是不是又愁出白头发了。
自从楚玄入了军籍至今，他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了。
所以对于黑甲军的凯旋而归, 他比谁都更加期待。他甚至想过两个人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但不管怎么想都应该是很令人期待的。
但理想丰满而现实骨感。
陆泽云的大批人马已经从嘉禾关返回了，还是不见黑甲军的消息。对嘉禾关众将赏也赏了，夸也夸了，也宴请过了, 黑甲军还是毫无音讯。
萧敬川的好心情随着时间一点点消耗殆尽, 怒气开始慢慢上升，以至于连上朝的时候都是黑着脸。
直到陆泽云已经返京快一个月后, 黑甲军这才疾驰而归。军报提前两天就送入了宫中，言道今日一早就能进城。但已经快气饱的萧敬川却在御书房里把军报一摔，吩咐小诚子——不见！
小诚子心里苦啊！难得前些日子皇上心情大好，又赞他去蓝阳关辛苦, 赏了好些东西。本想着等楚相回来，自己又该是收获满满, 没想到不光收获没有, 自己首当其冲看了不少脸色。
可是皇上气头上的话该不该当得真呢……尤其是关于楚相的。
小诚子连忙私下里去找华骁商议。这宫里能商量皇上和楚相的事的人，差不多也就是这位禁军统领了。
“楚……楚相今日回来？！”华骁对于军中的消息自然知道的更少, 若不是顾忌着形象, 小诚子的话差点让他跳起来。
“是啊, ”小诚子苦着脸说：“皇上一个月前还高兴得很，结果楚相迟迟不归，皇上等得着急，这……这气头上的话，该如何是好？楚相该是马上就要进宫了。”
听小诚子这么一说，华骁想起来了：“皇上说不见楚相，可是并没有令我将楚相拦在宫外啊。”
二人对视一眼，都摇头叹气——皇上和楚相之间的事，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啊……
“华统领，那我……该不该通报呢？”华骁可以不管，但小诚子的为难问题还没有解决。
“这个事……我就爱莫能……”
华骁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远远有人飞快走来，带着锁甲随着步伐来回撞击的特殊声响，不过片刻时间已到殿外。这时，连小诚子都已经能听到那个声音了。二人竟然不由自主地同时向殿门迎去。
一名年轻黑甲将军步履飞快地迈过门槛，本是直奔御书房方向而去，却在见到二人后站住了脚，拱手道：“诚公公，华统领，好久不见。”
他寒暄一句后，见面前二人都直直看着自己也没回话，好奇地摸了摸脸：“我哪里不对？”
华骁先反应过来，连忙摇头：“不不……楚相……你怎么这般打扮？”
莫说是他，就算是在蓝阳关住了一阵子的小诚子，都没有见过楚玄全副披挂的装束。此时见他黑衣玄甲，与往日完全不同，但却不觉得有任何违和感，反倒有种“原当如此”的感觉。
“是啊，我也不能理解，”说不能理解的人居然是楚玄自己：“天气这么热，圣上却非要我这样入宫——华统领，你我改日再聚吧，我现在先去面见圣上——烦请诚公公……”
小诚子这才接上话：“楚相，皇上说……说今日不见您。”
“不见？”楚玄吃了一惊，想了想才向小诚子道：“那就劳烦诚公公向圣上通禀一声，说楚玄改日再进宫面圣。”
见他这就回身要走，小诚子连忙使眼色给华骁，一起拖住他：“楚相，你怎么还真的就要走啊……”
“圣上不是不见我吗？我正好先把府中事处理一下。”
“可是皇上是在气头上说不见您的啊……”
“气头上？谁惹圣上生气了？朝中出了什么事？”
“皇上在生您的气。”
楚玄纳闷了：“诚公公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今天刚回京，连圣上的面都还没见到。”
小诚子心里苦啊！楚相往日里的七窍玲珑心，怎么今天突然就变成实心的了。
“就是因为您回京太晚了啊……”
楚玄忽然顿悟了——居然是因为等得着急了，然后他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小诚子和华骁会在这里一脸难色，便笑道：“既如此，那我便去求见试试吧，诚公公只说拦不住我就好，不会令公公为难的。”
小诚子倒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只是让楚相去背锅总是有点不好意思，便期期艾艾地说：“楚相……自己小心些。”
小诚子二人不远不近地缀在楚玄身后，见他一直穿过几重宫门后，在御书房前站定，清声道：“臣楚玄求见。”
里面几乎没有犹豫地很快应了一声：“进来！”
小诚子和华骁面面相觑，前者低声道：“华统领，您说的没错，以后皇上和楚相之间的事，我们还是不要插嘴比较好……”
楚玄绕过屏风进入御书房内，见萧敬川面沉似水地低头批阅折子，并不看自己，似乎真的在生闷气，不由好笑。这么久不见，圣上越发小孩子脾气了。
他如今甲胄在身不便全礼，便单膝跪倒：“臣楚玄见过圣上，臣返京日迟，还请圣上降罪。”
萧敬川很生气，的确非常生气，但这些气闷在听到那个陌生的声音报出熟悉名字的瞬间烟消云散。而当楚玄真真切切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脑子里只有一团混乱。
这个就在眼前的，看得到摸得到的人，就是楚玄了！
是那个为他冲杀在千军万马中、又死里逃生回来的楚玄了！
楚玄已经回来了！近在咫尺！他还能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萧敬川把笔一扔，两步并作一步奔下去，一把抓住楚玄的双肩扶了他起来，上下左右转着圈地把他打量了好一阵子。
不再是明月楼初见的那个青涩小孩子，楚玄甚至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了，连声音也变得比以前低沉，还是那么清瘦，却让人说不出的安心。
最后，他才盯着那双始终黑白分明的眼睛问道：“楚玄，你的眼睛……好了？”
“好了。”楚玄笑盈盈地看着萧敬川，知道他并不会真的生气，反正如今就他们两个人，便故意问了一句：“臣让圣上担心了？”
当拿到蓝阳关军报时，看到西戎军开始攻打蓝阳关的消息，萧敬川还沉得住气，毕竟是早已料想过的事情，但看到军报末尾又提到楚玄与拓跋贞一同中箭坠河，下落不明，他却是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陆泽之传了消息回来，楚玄平安返回蓝阳关，他松了一口气，但转眼看到后面说楚玄已经双目失明，又让他一夜难眠。
如今能看到楚玄完好无缺的站在他面前，他终于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了。
他已经有些认命了——楚玄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很担心。”
萧敬川能这么坦白反倒让楚玄有些意外，看来这一次是把他吓得不轻。
楚玄莞尔一笑，有时候他真的想让两位哥哥知道他为什么会如此爱惜性命，但有时候又不愿意把这种心情分享给别人知道。
“圣上，嘉禾关中有凌帅坐镇，陆将军整齐人马和军需后备便能出发，黑甲军虽然人数不多，但蓝阳关中没有主事之人，臣需先打理好关内和周边镇府的一切事物，才能出发，故而迟归。”
这些原因萧敬川其实多少也能想到，但楚玄肯耐心给他解释就是另一回事了。
“朕不怪你，”萧敬川的心里早就狂风暴雨转大好晴日了：“行了，朕准你脱了铠甲了，看着就热。”他赐了楚玄这身甲胄，不管怎样也得看看才行，但他见楚玄鼻尖上已隐隐渗出了汗珠，也只好打消了一会儿让皇后也看看这个珍稀品种的念头。
“在这儿脱？臣认为不合规矩……”楚玄话说到一半就看萧敬川瞪了自己一眼，想着自己从进入这个朝廷的第一步起就没合过规矩，又加上的确是有些热，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先去了头盔，一边不急不缓地解着束带缠甲，一边向萧敬川道：“臣这次回来，还带回了蓝阳关的杜元帅几人，具体事由臣稍后会递上折子，请圣上发落决断。”
萧敬川见有些地方他反着手脱十分不便，便上前帮忙，口中答道：“朕听陆侯说过这个事了，在朕的治下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尸位素餐，看来吏部也该要换换血了。”
“各级将士的封赏之事，臣前几日已经派人先递了折子进来，不知圣上可曾看过？”
“朕改动了几处，你稍后来看看是否妥当，还有关于那个季葛生，是不是……”
“此人之事有些复杂，不便写明，稍后容臣为圣上细细解惑。”
楚玄等着背后束带都被解开后，自行掀开胸甲：“臣此次幸不辱命，也亏了将士们和周边镇府的配合。”
萧敬川继续帮他拿下了裙甲，才说道：“朕明白，该赏该罚朕心中自有打算。”
身上的分量几乎都去掉了，楚玄轻松地长出一口气，忽然笑道：“圣上……和以前比起来，似乎有些变化了。”
刚入朝堂时，萧敬川还只会战战兢兢地每天跟自己碎碎念“怎么办怎么办！”而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自己的主张。
而萧敬川自己也是知道的，他当着楚玄的面也不自谦，得意道：“怎样？朕也算是一代明君了吧。”
楚玄咳了一下：“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萧敬川瞪着眼睛看他：“那现在呢？”
“臣如果说实话，圣上会降罪于臣吗？”
“会。”萧敬川毫不犹豫答道。
楚玄苦笑：“那这个问题就很难回答了……”
萧敬川大笑一声，然后向楚玄眨眨眼睛问道：“那一代明君万一想要千秋万代长生不老怎么办？”
楚玄十分配合地接话答道：“臣自当奉上心头血。”
“闭嘴吧你！”萧敬川一拳捅在楚玄腰间，笑骂着：“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楚玄哎呦一声弯下腰去，把萧敬川吓了一跳，忙问道：“打疼了？”
“臣……这里曾经被拓跋贞……捅过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