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相府没走进去多远, 就见何杉风风火火一头撞出来。楚玄连忙接住他，还没等他开口询问, 就看到何蔓手拿着碾药杵杀气腾腾地追了出来。
别说何杉了, 就连楚玄也不由两腿一软。
好在何蔓现在面对楚玄还算非常收敛，见何杉躲在他身后, 气得用杵一指：“小阙你别护着他，今天我非打断他的腿！”
楚玄忙上前压下那个吓死人的凶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姐姐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我能不生气吗！小杉来京城才多久，什么都没学会, 居然又捡起好赌的老毛病了！我听说连御赐之物都输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居然还狡辩说是你让他去赌的！”
何杉从楚玄身后悄悄冒个头出来：“阙哥回来得正好, 你可给千万要我作证啊——姐，真的是阙哥让我去赌的……”
“你还敢胡说！”
“姐姐, 姐姐，”楚玄顺手夺下碾药杵，揽着何蔓的肩往里走：“姐姐息怒，这个……小杉去赌……也是事出有因的……”
何杉跟在二人身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想着能住进相府真是无比幸福，不说吃穿住用今非昔比了, 周围人对自己的恭敬也是前所未有的, 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但没想到何蔓对他的管教却比以前更严格了，说是改日要他自己去作为, 不可以给阙哥添麻烦。
现在看来, 他还是求阙哥正经地把他安插进军中, 才是最平安的。
这边何蔓听着楚玄解释，不仅气消了而且还有一丝忐忑。毕竟这些事本不是她可以置喙的，而楚玄却肯耐心解释给她听，不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虽然楚玄对他们姐弟好得无可挑剔，府中也的确没有任何束缚他们的规矩，但毕竟处境不同了，何蔓总是觉得没有曾经那般自由。如今何乔去了军医院，府中只有她和何杉无所事事，竟让她非常怀念之前忙于生活的日子。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楚玄陪她坐了一会儿，忽然道：“姐姐，我帮你开一家医馆如何？”
“什么？”何蔓吃了一惊。这曾经是她的奢望，只不过这种期望太过于遥远，所以念头不过一闪而逝罢了。
“我帮你开一家医馆，”楚玄想的却是那个本该惊才绝艳于江湖，却一步走错而不得不沦落为怨妇的女子：“妇人之病不同于男子，有时很难向大夫言明，姐姐若是有勇气，不惧于世俗眼光，是否愿意经营一家只为妇人的医馆？”
“我愿意！”何蔓几乎想也不想地回答，她欢喜得几乎以为在做梦：“小阙，这……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果可以，我想自己去选门面店铺，装饰布置也不用你分心，还有雇人……我都想自己来做！这些银子我会每月以盈余还给你。”
“倒也不用还那么多，”楚玄故作沉吟道：“我之前还欠姐姐的食宿费、诊疗费、药费……”
何蔓红着脸噗嗤一笑。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宫里来人宣了皇上口谕——楚玄在蓝阳关时对懈怠军备物资一事处置不当，有渎职之嫌，罚俸半年，上折罪己。
楚玄这边还没觉得怎样，事后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探花郎却暗自心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荷包。
很快地，季葛生也接到了封赏的圣旨——正三品英武将军。
===================================================================
因为如今相府也有了女眷，华骁倒不方便像以前那样直接闯进去了。
事实是，他在楚玄回京的第二天就马上登门拜访。说是拜访，其实是直接推开了崔姚，大喇喇直进了内院，结果却被楚玄黑着脸令秦家兄弟把他好一顿打。
华骁终于有了记性，之后便知道乖乖在门口通报了。
但这一天，还没等他敲门，相府的门就自动开了，然后一抬抬的箱子被下人们顺次抬了出来。他探头进去看，秦羽正在门口的院子里一一确认清单。
“秦羽，楚相在吗？”
“里面。”
既然秦羽没有拦他，华骁自然长驱直入，进了内院直奔书房，见面就问：“楚相这是在做什么？”
楚玄看他指向门外，便答道：“季葛生那边应该缺不少东西，我就送他些。”
华骁苦笑：“楚相，哪有这么个送礼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他下聘呢。他如今都封了英武将军了，还会缺这些东西？”
正低头思考着该怎么写罪己奏折，听到华骁的话，楚玄忽然抬头问：“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如今都封了英武将军了，还会缺这些东西？”华骁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个，上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他下聘呢……”华骁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想着自己无非是开个玩笑，楚相不会还跟自己计较这个吧。
但楚玄猛然醒悟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想了想，向华骁问道：“季葛生该是有二十七了吧，怎么还没成亲？”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季葛生不过是个庶子，之前在家里更是半点地位也无，又被降为营千总，季有仲肯为他操心亲事才稀奇。也难怪，在之前的春日宴里完全没见过季葛生的身影。
第二天，刑部尚书府迎来了一位贵客，而且是专程拜访尚书夫人的。
色如春晓之花的国相大人以一柄折扇半掩面，面带红晕地低声问尚书夫人——不知近日何时会发出谈花会的请帖，不知前来谈花会的姑娘里有没有年纪稍大一点的姐姐们。
谈花会原本是这个季节里解闷的随性小聚，一般也就是熟识的夫人姑娘们闲暇无聊而已，今年恰逢童夫人筹备安排，却不想横空出了这么个插曲。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不过几日的时间，尚书府的门槛几乎被踏平。尚书夫人眼看着明示暗示想来凑趣的名单甚至长过了往日的春日宴，不得不连忙求助了几位闺中好友，最后甚至请动了平安大长公主坐镇，皇上特意恩赐开了皇家园林，才堪堪容下这许多来客。
多年的谈花会终于名副其实了一次，迎来了无数想谈花的人。
国相十七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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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楚玄再次进宫时，萧敬川看他的眼神就变得非常微妙了。
“楚玄，没想到你喜欢的居然是年纪大一点的……”
楚玄正忙着在御书房前后找了一圈，没听到他的揶揄，反而问道：“殿下呢？”
这些日子里，每次他进宫来，萧肃的优先级都排在了萧敬川前面，总要一直让小太子把精力全耗光后筋疲力尽睡过去，才能轮到萧敬川说上句话。而对于萧肃，楚相的亲密度也高于萧敬川，导致萧敬川几次捏着他的胖脸痛心疾首地教育他：“臭小子，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亲爹！”
若是楚玄问了别的，萧敬川可能还会再骂他目无尊上，但这个问题却突然让他卡壳了，半晌才讷讷回答：“去严华寺了……”
太后再怎样错，和他毕竟是亲母子。萧肃出生后，太后多次哀求能见见皇孙，他一时心软……他也曾几次亲自送萧肃过去，跟太后一聚，见到母后脸上的慈爱又是自己儿时的模样，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便准了太子每隔一段时间去陪陪太后。
楚玄听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楚玄，你会不会觉得朕……到底不够强硬果断……”
“臣不敢，这是圣上的家务事。”楚玄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臣知道人间父母子女的血脉相连，如今圣上母亲尚在，妻子俱全，正该享受天伦之乐，何必强灭人伦。”
虽说宫中事本就该萧敬川一人说了算，但听楚玄这样讲，还是很有些宽慰，便又捡起了之前的问题：“听说你专程去讨了谈花会的请帖？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你早说啊，喜欢哪家的姑娘，朕为你们赐婚！”
“不是臣的婚事，是季葛生。”楚玄简单回答。
萧敬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季葛生是谁，有些不悦，想着楚玄未免在这个人身上放了太多精力了。以前他不乐意楚玄封门闭府，是怕楚玄了无牵挂拔腿就走，而这次从蓝阳关回来之后，楚玄听从他的旨意不再刻意拒绝往来，他仍然有些郁闷。
听说前几天楚玄拜会了老丞相谢沧州。这位自己当年的老师一生严肃不苟言笑，唯一一点喜好就是爱鸟。结果楚玄以晚辈礼拜府进门后，把老丞相全府大大小小的鸟儿逗弄得上下翻飞，连谢沧州花重金买入的那只高冷异常的锦毛鹩哥也开了口，连蹦带跳地喊着“拜见公子”、“公子吉祥”。于是老丞相乐得眉开眼笑，也晚节不保彻底沦陷了。
护国侯陆成他就更不想提了。自打知道楚玄和江自流师出同门之后，恨不能楚玄日日住在侯府，还是他两个儿子时时提醒父亲矜持啊矜持。
所以楚玄来宫里的时间少了许多，他身为君主，想要见自己的臣子，居然还特么的要排号等位，真是岂有此理。
萧敬川捂了捂心口，想着自己怕是要被楚玄气到英年早逝，低头翻了翻折子才想起一件正事：“楚玄，又有人弹劾你了。”
楚玄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讨厌。他的地位越高，弹劾他的折子就越多，别说是他，连萧敬川都已经有种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感觉。但这一次弹劾的内容却与以往不同。
“愿闻其详。”
“有人弹劾你贪墨卖官。”
萧敬川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要说真正做到金银粪土蔑视王侯的人，除了楚玄，他没再见过第二个，这人弹劾什么不好，非说楚玄贪墨卖官。
“嗯，臣是收了些好处，帮人谋了个职位。”楚玄如实回答。
一瞬间萧敬川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好疼，不由痛心疾首地问道：“你你你……你缺钱花吗？你缺什么跟朕说啊！有什么值得你去贪的啊？！”
楚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头道：“圣上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了。”
萧敬川也反应过来了，面对一个已经亲口承认自己贪墨的臣子，自己关心的居然是他缺不缺钱花，便一拍桌子佯怒道：“大胆犯臣，再不如实招来，休怪朕大刑伺候！”
“圣上饶命，罪臣熬刑不过，招供便是。”楚玄一边口中十分配合地答着，一边低头悠闲地翻着折子，时不时仿着萧敬川的笔迹写上两笔。
“臣收了鸿胪寺少卿季有仲的一套宅子，送给季葛生了。臣还帮季有仲的次子季湛风问过礼部是否有空缺，空缺倒是有的，只是这官职任免总是要在圣上这边过目，圣上是否同意，就不是臣可以知道的了。”
萧敬川有些哭笑不得，这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楚玄这个人情做得未免太鸡贼了。不过既然没有贪墨之事，他也终于放下心来了。
“你对这个季葛生，还真不是一般的用心。”
“这人是个可塑之才，又忠心不二，”楚玄毫无戒备地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等臣走以后，圣上可以考虑任命此人为骠骑大将军。”
小诚子端着茶水刚走到门口，就与从御书房里狼狈逃窜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正着。国相大人的一身官服上墨迹点点，手里还抓着一方砚台。
而书房内萧敬川的咆哮声随后而至：“楚玄，你给朕滚回来！”
别说何杉了, 就连楚玄也不由两腿一软。
好在何蔓现在面对楚玄还算非常收敛，见何杉躲在他身后, 气得用杵一指：“小阙你别护着他，今天我非打断他的腿！”
楚玄忙上前压下那个吓死人的凶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姐姐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我能不生气吗！小杉来京城才多久，什么都没学会, 居然又捡起好赌的老毛病了！我听说连御赐之物都输了！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居然还狡辩说是你让他去赌的！”
何杉从楚玄身后悄悄冒个头出来：“阙哥回来得正好, 你可给千万要我作证啊——姐，真的是阙哥让我去赌的……”
“你还敢胡说！”
“姐姐, 姐姐，”楚玄顺手夺下碾药杵，揽着何蔓的肩往里走：“姐姐息怒，这个……小杉去赌……也是事出有因的……”
何杉跟在二人身后, 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想着能住进相府真是无比幸福，不说吃穿住用今非昔比了, 周围人对自己的恭敬也是前所未有的, 这感觉真是太美妙了。
但没想到何蔓对他的管教却比以前更严格了，说是改日要他自己去作为, 不可以给阙哥添麻烦。
现在看来, 他还是求阙哥正经地把他安插进军中, 才是最平安的。
这边何蔓听着楚玄解释，不仅气消了而且还有一丝忐忑。毕竟这些事本不是她可以置喙的，而楚玄却肯耐心解释给她听，不由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虽然楚玄对他们姐弟好得无可挑剔，府中也的确没有任何束缚他们的规矩，但毕竟处境不同了，何蔓总是觉得没有曾经那般自由。如今何乔去了军医院，府中只有她和何杉无所事事，竟让她非常怀念之前忙于生活的日子。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的想法，楚玄陪她坐了一会儿，忽然道：“姐姐，我帮你开一家医馆如何？”
“什么？”何蔓吃了一惊。这曾经是她的奢望，只不过这种期望太过于遥远，所以念头不过一闪而逝罢了。
“我帮你开一家医馆，”楚玄想的却是那个本该惊才绝艳于江湖，却一步走错而不得不沦落为怨妇的女子：“妇人之病不同于男子，有时很难向大夫言明，姐姐若是有勇气，不惧于世俗眼光，是否愿意经营一家只为妇人的医馆？”
“我愿意！”何蔓几乎想也不想地回答，她欢喜得几乎以为在做梦：“小阙，这……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如果可以，我想自己去选门面店铺，装饰布置也不用你分心，还有雇人……我都想自己来做！这些银子我会每月以盈余还给你。”
“倒也不用还那么多，”楚玄故作沉吟道：“我之前还欠姐姐的食宿费、诊疗费、药费……”
何蔓红着脸噗嗤一笑。
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宫里来人宣了皇上口谕——楚玄在蓝阳关时对懈怠军备物资一事处置不当，有渎职之嫌，罚俸半年，上折罪己。
楚玄这边还没觉得怎样，事后听说了这个消息的探花郎却暗自心疼地捂住了自己的荷包。
很快地，季葛生也接到了封赏的圣旨——正三品英武将军。
===================================================================
因为如今相府也有了女眷，华骁倒不方便像以前那样直接闯进去了。
事实是，他在楚玄回京的第二天就马上登门拜访。说是拜访，其实是直接推开了崔姚，大喇喇直进了内院，结果却被楚玄黑着脸令秦家兄弟把他好一顿打。
华骁终于有了记性，之后便知道乖乖在门口通报了。
但这一天，还没等他敲门，相府的门就自动开了，然后一抬抬的箱子被下人们顺次抬了出来。他探头进去看，秦羽正在门口的院子里一一确认清单。
“秦羽，楚相在吗？”
“里面。”
既然秦羽没有拦他，华骁自然长驱直入，进了内院直奔书房，见面就问：“楚相这是在做什么？”
楚玄看他指向门外，便答道：“季葛生那边应该缺不少东西，我就送他些。”
华骁苦笑：“楚相，哪有这么个送礼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他下聘呢。他如今都封了英武将军了，还会缺这些东西？”
正低头思考着该怎么写罪己奏折，听到华骁的话，楚玄忽然抬头问：“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如今都封了英武将军了，还会缺这些东西？”华骁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这个，上一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他下聘呢……”华骁心里七上八下直打鼓，想着自己无非是开个玩笑，楚相不会还跟自己计较这个吧。
但楚玄猛然醒悟的却是另一件事，他想了想，向华骁问道：“季葛生该是有二十七了吧，怎么还没成亲？”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想明白了。季葛生不过是个庶子，之前在家里更是半点地位也无，又被降为营千总，季有仲肯为他操心亲事才稀奇。也难怪，在之前的春日宴里完全没见过季葛生的身影。
第二天，刑部尚书府迎来了一位贵客，而且是专程拜访尚书夫人的。
色如春晓之花的国相大人以一柄折扇半掩面，面带红晕地低声问尚书夫人——不知近日何时会发出谈花会的请帖，不知前来谈花会的姑娘里有没有年纪稍大一点的姐姐们。
谈花会原本是这个季节里解闷的随性小聚，一般也就是熟识的夫人姑娘们闲暇无聊而已，今年恰逢童夫人筹备安排，却不想横空出了这么个插曲。
消息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不过几日的时间，尚书府的门槛几乎被踏平。尚书夫人眼看着明示暗示想来凑趣的名单甚至长过了往日的春日宴，不得不连忙求助了几位闺中好友，最后甚至请动了平安大长公主坐镇，皇上特意恩赐开了皇家园林，才堪堪容下这许多来客。
多年的谈花会终于名副其实了一次，迎来了无数想谈花的人。
国相十七一朵花。
===================================================================
所以当楚玄再次进宫时，萧敬川看他的眼神就变得非常微妙了。
“楚玄，没想到你喜欢的居然是年纪大一点的……”
楚玄正忙着在御书房前后找了一圈，没听到他的揶揄，反而问道：“殿下呢？”
这些日子里，每次他进宫来，萧肃的优先级都排在了萧敬川前面，总要一直让小太子把精力全耗光后筋疲力尽睡过去，才能轮到萧敬川说上句话。而对于萧肃，楚相的亲密度也高于萧敬川，导致萧敬川几次捏着他的胖脸痛心疾首地教育他：“臭小子，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亲爹！”
若是楚玄问了别的，萧敬川可能还会再骂他目无尊上，但这个问题却突然让他卡壳了，半晌才讷讷回答：“去严华寺了……”
太后再怎样错，和他毕竟是亲母子。萧肃出生后，太后多次哀求能见见皇孙，他一时心软……他也曾几次亲自送萧肃过去，跟太后一聚，见到母后脸上的慈爱又是自己儿时的模样，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便准了太子每隔一段时间去陪陪太后。
楚玄听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便坐下了。
“楚玄，你会不会觉得朕……到底不够强硬果断……”
“臣不敢，这是圣上的家务事。”楚玄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臣知道人间父母子女的血脉相连，如今圣上母亲尚在，妻子俱全，正该享受天伦之乐，何必强灭人伦。”
虽说宫中事本就该萧敬川一人说了算，但听楚玄这样讲，还是很有些宽慰，便又捡起了之前的问题：“听说你专程去讨了谈花会的请帖？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你早说啊，喜欢哪家的姑娘，朕为你们赐婚！”
“不是臣的婚事，是季葛生。”楚玄简单回答。
萧敬川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季葛生是谁，有些不悦，想着楚玄未免在这个人身上放了太多精力了。以前他不乐意楚玄封门闭府，是怕楚玄了无牵挂拔腿就走，而这次从蓝阳关回来之后，楚玄听从他的旨意不再刻意拒绝往来，他仍然有些郁闷。
听说前几天楚玄拜会了老丞相谢沧州。这位自己当年的老师一生严肃不苟言笑，唯一一点喜好就是爱鸟。结果楚玄以晚辈礼拜府进门后，把老丞相全府大大小小的鸟儿逗弄得上下翻飞，连谢沧州花重金买入的那只高冷异常的锦毛鹩哥也开了口，连蹦带跳地喊着“拜见公子”、“公子吉祥”。于是老丞相乐得眉开眼笑，也晚节不保彻底沦陷了。
护国侯陆成他就更不想提了。自打知道楚玄和江自流师出同门之后，恨不能楚玄日日住在侯府，还是他两个儿子时时提醒父亲矜持啊矜持。
所以楚玄来宫里的时间少了许多，他身为君主，想要见自己的臣子，居然还特么的要排号等位，真是岂有此理。
萧敬川捂了捂心口，想着自己怕是要被楚玄气到英年早逝，低头翻了翻折子才想起一件正事：“楚玄，又有人弹劾你了。”
楚玄又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有人喜欢自然就有人讨厌。他的地位越高，弹劾他的折子就越多，别说是他，连萧敬川都已经有种虱子多了不怕咬的感觉。但这一次弹劾的内容却与以往不同。
“愿闻其详。”
“有人弹劾你贪墨卖官。”
萧敬川自己说着都觉得好笑，要说真正做到金银粪土蔑视王侯的人，除了楚玄，他没再见过第二个，这人弹劾什么不好，非说楚玄贪墨卖官。
“嗯，臣是收了些好处，帮人谋了个职位。”楚玄如实回答。
一瞬间萧敬川觉得自己的脸被打得好疼，不由痛心疾首地问道：“你你你……你缺钱花吗？你缺什么跟朕说啊！有什么值得你去贪的啊？！”
楚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抬头道：“圣上这话问的有些奇怪了。”
萧敬川也反应过来了，面对一个已经亲口承认自己贪墨的臣子，自己关心的居然是他缺不缺钱花，便一拍桌子佯怒道：“大胆犯臣，再不如实招来，休怪朕大刑伺候！”
“圣上饶命，罪臣熬刑不过，招供便是。”楚玄一边口中十分配合地答着，一边低头悠闲地翻着折子，时不时仿着萧敬川的笔迹写上两笔。
“臣收了鸿胪寺少卿季有仲的一套宅子，送给季葛生了。臣还帮季有仲的次子季湛风问过礼部是否有空缺，空缺倒是有的，只是这官职任免总是要在圣上这边过目，圣上是否同意，就不是臣可以知道的了。”
萧敬川有些哭笑不得，这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楚玄这个人情做得未免太鸡贼了。不过既然没有贪墨之事，他也终于放下心来了。
“你对这个季葛生，还真不是一般的用心。”
“这人是个可塑之才，又忠心不二，”楚玄毫无戒备地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等臣走以后，圣上可以考虑任命此人为骠骑大将军。”
小诚子端着茶水刚走到门口，就与从御书房里狼狈逃窜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正着。国相大人的一身官服上墨迹点点，手里还抓着一方砚台。
而书房内萧敬川的咆哮声随后而至：“楚玄，你给朕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