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葛生等人汗流浃背地跑回来时, 演武场上的人基本都已经被遣散，只剩下楚玄和几名亲兵还在。楚玄手中正拿着骑兵所用的铁索套, 正向前方的木桩袭去。
只听一阵碎裂的声音, 那木桩上端被尖刺击为碎片。索套扯回，又再次套向桩上然后一拉, 以飞旋环刃斩过，破碎的木桩被削下来一段。
众骑兵自觉地在场周排开，安静地看着楚玄以各种手法将索套袭向木桩，那索套就如同他的手的一部分一般灵活——直到他停下来。
“楚相。”季葛生叫了一声。
楚玄转身看看众人：“每日加练半个时辰。季葛生，准备预备队, 每月考核一次, 谁不合格就撤换，一个月后我再来查验。解散, 季葛生留下。”
“楚相有何吩咐。”
“这铁索是谁想出来的？”
季葛生提了几人的名字，说是几人粗粗有了构思，然后找了工匠研究出来的，而后才问：“楚相有什么想法？”
“稍后把图纸拿来我府中, 咱们一起看看——葛生，你练了这骑兵阵, 有想过在战场上怎么用吗？”
季葛生有些吃惊。怎么用？楚相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吗？
楚玄继续道：“拓跋贞的做法固然可以, 但战场上并没有多少机会用多人围困一人，更别说想生擒了。但无论是蓝阳关前还是刚刚的对阵, 你有没有发现, 更常出现的情况是什么？”
季葛生想了想, 答道：“擒贼擒王。”
“不错。你武功根基不强，但长于指挥，若是上了战场必然是众矢之的，我认为可以考虑改变一下思路，取这些人中的精英，未必要骑马，但一定要成为能稳妥保护主帅的最后防线。”
“末将明白！”季葛生豁然开朗。在蓝阳关前那一战对他冲击极大，以至于他始终念念不忘，组了这骑兵阵之后竟然也只一门心思地想着围困、围困。
对季葛生，楚玄也不用解释太多，这个聪明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去做，此时才笑道：“是不是二哥小杉也来了，我们过去吧。”
演武场外，何乔何杉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何杉灰头土脸的，此时见到楚玄连声阙哥也不敢喊了，只老老实实地叫了声：“见过楚相。”
楚玄呵呵笑地拉着兄弟二人，对何杉说：“小杉吓到了？”
“阙哥……你也太凶了，我就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了，军中的规矩你也该懂，别说让你跑圈，真犯了大错的话，就算是斩首我也不会手软的。”楚玄吓唬他。
何杉接下来的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何乔对楚玄的态度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过，温声说道：“我听周围的人说，今天下午小阙在演武场上大败了季将军的骑兵，威风得很，可惜我没法看到。”
“再威风也比不过姐姐。”
何家兄弟同时点头。季葛生跟在后面听他们谈论着何蔓。他在相府见过那姑娘几次，是个雷厉风行不拘小节的性子。葛兰卿托他送了荷包之后，他一看到楚玄几人的反应，便知道娘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从小见到爹娘的相处，对婚姻大事便不是那么热衷了，自顾不暇何必牵连旁人。更何况那是楚相的姐姐。
====================================================================
楚玄二人在兵营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返回京城，从南门绕入，直奔目的地——去买东西……
但两个人在距离店铺门外三丈远的地方站了很久，都有些犹豫。
折花斋，京城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
楚玄没有随身带银子的习惯，付钱自然要靠季葛生。他本打算的是买些胭脂给何蔓，又正好是季葛生掏钱，回头就跟姐姐说是季葛生送她的，且自己在中间，自然也算不得私相授受，也好让姐姐对这个木头疙瘩多点好感。
但眼前出出入入川流不息的莺莺燕燕，让他又一次想到谈花会中被围困的模样了，实在有些没勇气。而且站了这么久，他俩也没见过哪个男人进去过。
而季葛生此时却只有一个想法——秦林的话，以后还是应该多信一些的。
“季葛生，你先进。”楚玄回瞪了一眼难得表现出不满的部下：“这是军令。”
折花斋迎来了两个罕见的客人。走在前面的一身轻甲威风凛凛，走在后面的则只穿着普通的深灰色直缀，掌柜自然连忙迎上了前面那人：“将军安好，将军要不要里面坐。”
左右是楚玄要买，季葛生就顺势坐下了：“不用，这里就好，买完就走。”
铺面里的姑娘们也从未见过两个男人来买胭脂，都嘻嘻哈哈地给他们让开了一片地方。
“将军想要点什么？”
“他买，问他，我只付银子。”
掌柜有点发愣，扭头看向认真挑选东西的那名少年，只见他唇红肤白，一双翦水秋瞳眼波流转，不由将眼前这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恍然大悟地应道：“是！是！我这就去招待小公子！”
在楚玄的人世游历中，从未专注过姑娘们的胭脂水粉，更何况已经几百年没见过了。本以为是个容易的事，但面对着一大堆瓶瓶罐罐，他也有些傻眼。
他这里挑挑，那里看看，只觉得好像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完全不知道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又怕买错了反倒弄巧成拙，一时陷入了纠结。
“敢问小公子，要买什么啊？”掌柜殷勤地问道。
“这些都是什么？”
掌柜忍俊不禁，明白楚玄是第一次来买了，便换了个问法：“想用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又问倒他了，楚玄飞快地向四周妆成的姑娘们脸上扫了一眼，也察觉不出她们到底哪里修饰过，只能看出来嘴唇颜色比何蔓深了很多，便点了点自己的嘴：“用在这里。”
掌柜见楚玄的唇色饱满嫣红，本想夸夸小公子的容貌，但转念一想这小公子怕是已经不稀罕这种夸奖，还不如去将军面前讨个好，便连声道：“有的有的，有很多合适的，我这就拿来给小公子选一选。”
趁着楚玄逐个查看拿来的几种口脂，掌柜连忙又去招待季葛生——他能看出这人气度沉稳，必然是个大官：“将军请用茶。”他又用眼神瞄了一眼那边，然后轻声笑道：“将军好福气。”
季葛生不明所以地看了掌柜一眼，但无关轻重的事情他也不愿多话去究根问底。茶刚喝到嘴里，突然听楚玄那边传来咔嚓一声碎裂的声音。
楚玄的两手都沾了口脂，正纳闷间，掌柜已经探身过来：“哎呦小公子，这口脂不是这么个打开法，要先这样压下，不过小公子你的手劲可真大，居然生生给拧断了。”
“对不住掌柜了，这个我们也买下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掌柜的帮忙选一种吧。”
“若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都试一下看看？”
“试一下？”楚玄不太清楚这个试一下是什么意思，怎么个试法，他余光扫去，却是看到有个姑娘开了盖子在闻着什么。
“好。”
掌柜有点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便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季葛生。季葛生更是门外汉，只当是试一下也要花钱，所以掌柜才来问自己，便点头道：“给他试一下。”
掌柜立刻选了一种，用指肚沾了沾，然后向楚玄说：“小公子张开口。”
闻一闻还要张开口？楚玄拧了拧眉毛，依言张嘴。掌柜的手指飞快地在他下唇上一抹，而楚玄则更快地用手背一蹭嘴唇，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季葛生问道：“怎么？”
“油腻黏滑，十分恶心。”
在周围姑娘的轻笑声中，楚玄用力地擦了擦嘴。一块方帕丢到了他手中，季葛生指着自己的左脸提醒他：“这里。”他家里有娘帮忙打理生活，手帕这些细小东西也会随身携带。
楚玄不客气地拿起来把从嘴上蹭到脸上的红色也擦了擦，直到季葛生点头了，才把手帕扔回给季葛生。
“还买吗？”季葛生问道。葛兰卿也每日要花些时间精心打理妆面，他没想到娘每天涂居然会是油腻黏滑的东西。
“要不然每样来一种？”
“钱不够。”
两名驰骋沙场的悍将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楚……公子，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一个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楚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装扮容貌都明显不是大檀人的少女，点了点头：“真是巧了，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姑娘。”
拓跋岚笑声清脆：“这话倒是该由我来说，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楚公子。楚公子来此有何贵干？”她知道楚玄仍是独身，自然不可能买给未婚妻或心上人。
“买些东西。”
拓跋岚见他并不详细说，又见到两人有些纠结的样子，便主动提出：“楚公子看起来并不在行，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姑娘有空，自然最好。”有人帮忙解决眼前大问题，楚玄也不拒绝。
“楚公子想买什么？”拓跋岚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楚玄不想再被人看笑话，便直接说：“姑娘日常里常用到的，都帮忙选一份吧。”
这下两个人都可以坐在旁边坐享其成了，楚玄低声对季葛生说：“西戎九公主拓跋岚。”
季葛生也听说过在大殿上角抵之事，轻轻点了点头，也低声说：“这次西戎来人有些古怪的地方。”
楚玄也明白，除了二人都知道的驿站中那个盒子，还有就是这个拓跋岚。照理说和亲的公主都只乖乖听从安排便好，但在大殿上拓跋岚却越过拓跋越，直接向自己敬酒——看起来倒像是拓跋岚才是这一行人中有话语权的那个人一样。
仅仅是因为拓跋岚年纪小所以任性吗？
拓跋岚选得很痛快，不过一会儿掌柜便端了包好的盒子送到了二人面前。季葛生跟在后面付银子的时候，楚玄已经跟拓跋岚闲聊着出了门，盒子自然提在了季葛生手上。
但他前脚刚迈过门槛，便听掌柜在身后殷勤地送着他：“将军慢走，祝两位百年好合。”然后他的后脚就踢在了门槛上，寻思着以后还是经常去找秦林多聊聊才好。
==============================================================
二人分道扬镳之后，季葛生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经过十字岔路口的时候，他与一队戎装公子们正走个对面，居然有人跟他打了招呼：“季将军。”
他勒住马才分辨出对面的是赵海阳，便上前也应了一声：“赵公子，你们这是去哪儿？”赵海阳这一行人的装束很明显不同于往常。
“我们打算去危鹰山围猎看看，季将军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什么？”季葛生回京之后就一直忙于龙虎营的事，谁让他的顶头上司是个甩手掌柜的呢。
“有人见到危鹰山里出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白狐，非常漂亮，可惜似乎受了惊吓，见人就伤。我们哥几个就凑多点人，也想过去看看。”
“白狐……”季葛生忽然想起来，在蓝阳关时秦羽跟他提过一嘴，说自己奉命去剿匪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白狐，远远地一直跟着他们走了很远一段路，但最后仍然是跑了。
难道现在到处都是白狐吗？或者说……是同一只？
季葛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野兽都是有自己的领地的，怎么可能会从蓝阳关跑到京城来呢。
“赵公子小心些。”
赵海阳也不好让朋友们久等，便向季葛生挥挥手，打马离开了。
而季葛生这边却想着，连着遇到两次白狐，也许该跟楚相说一说了，这白狐已经开始伤人，也许楚相会考虑派人去看一看。
只听一阵碎裂的声音, 那木桩上端被尖刺击为碎片。索套扯回，又再次套向桩上然后一拉, 以飞旋环刃斩过，破碎的木桩被削下来一段。
众骑兵自觉地在场周排开，安静地看着楚玄以各种手法将索套袭向木桩，那索套就如同他的手的一部分一般灵活——直到他停下来。
“楚相。”季葛生叫了一声。
楚玄转身看看众人：“每日加练半个时辰。季葛生，准备预备队, 每月考核一次, 谁不合格就撤换，一个月后我再来查验。解散, 季葛生留下。”
“楚相有何吩咐。”
“这铁索是谁想出来的？”
季葛生提了几人的名字，说是几人粗粗有了构思，然后找了工匠研究出来的，而后才问：“楚相有什么想法？”
“稍后把图纸拿来我府中, 咱们一起看看——葛生，你练了这骑兵阵, 有想过在战场上怎么用吗？”
季葛生有些吃惊。怎么用？楚相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吗？
楚玄继续道：“拓跋贞的做法固然可以, 但战场上并没有多少机会用多人围困一人，更别说想生擒了。但无论是蓝阳关前还是刚刚的对阵, 你有没有发现, 更常出现的情况是什么？”
季葛生想了想, 答道：“擒贼擒王。”
“不错。你武功根基不强，但长于指挥，若是上了战场必然是众矢之的，我认为可以考虑改变一下思路，取这些人中的精英，未必要骑马，但一定要成为能稳妥保护主帅的最后防线。”
“末将明白！”季葛生豁然开朗。在蓝阳关前那一战对他冲击极大，以至于他始终念念不忘，组了这骑兵阵之后竟然也只一门心思地想着围困、围困。
对季葛生，楚玄也不用解释太多，这个聪明人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去做，此时才笑道：“是不是二哥小杉也来了，我们过去吧。”
演武场外，何乔何杉果然已经在等着了，何杉灰头土脸的，此时见到楚玄连声阙哥也不敢喊了，只老老实实地叫了声：“见过楚相。”
楚玄呵呵笑地拉着兄弟二人，对何杉说：“小杉吓到了？”
“阙哥……你也太凶了，我就动了一下。”
“这些时日了，军中的规矩你也该懂，别说让你跑圈，真犯了大错的话，就算是斩首我也不会手软的。”楚玄吓唬他。
何杉接下来的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何乔对楚玄的态度倒是一直都没有变过，温声说道：“我听周围的人说，今天下午小阙在演武场上大败了季将军的骑兵，威风得很，可惜我没法看到。”
“再威风也比不过姐姐。”
何家兄弟同时点头。季葛生跟在后面听他们谈论着何蔓。他在相府见过那姑娘几次，是个雷厉风行不拘小节的性子。葛兰卿托他送了荷包之后，他一看到楚玄几人的反应，便知道娘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从小见到爹娘的相处，对婚姻大事便不是那么热衷了，自顾不暇何必牵连旁人。更何况那是楚相的姐姐。
====================================================================
楚玄二人在兵营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返回京城，从南门绕入，直奔目的地——去买东西……
但两个人在距离店铺门外三丈远的地方站了很久，都有些犹豫。
折花斋，京城最有名的胭脂水粉铺。
楚玄没有随身带银子的习惯，付钱自然要靠季葛生。他本打算的是买些胭脂给何蔓，又正好是季葛生掏钱，回头就跟姐姐说是季葛生送她的，且自己在中间，自然也算不得私相授受，也好让姐姐对这个木头疙瘩多点好感。
但眼前出出入入川流不息的莺莺燕燕，让他又一次想到谈花会中被围困的模样了，实在有些没勇气。而且站了这么久，他俩也没见过哪个男人进去过。
而季葛生此时却只有一个想法——秦林的话，以后还是应该多信一些的。
“季葛生，你先进。”楚玄回瞪了一眼难得表现出不满的部下：“这是军令。”
折花斋迎来了两个罕见的客人。走在前面的一身轻甲威风凛凛，走在后面的则只穿着普通的深灰色直缀，掌柜自然连忙迎上了前面那人：“将军安好，将军要不要里面坐。”
左右是楚玄要买，季葛生就顺势坐下了：“不用，这里就好，买完就走。”
铺面里的姑娘们也从未见过两个男人来买胭脂，都嘻嘻哈哈地给他们让开了一片地方。
“将军想要点什么？”
“他买，问他，我只付银子。”
掌柜有点发愣，扭头看向认真挑选东西的那名少年，只见他唇红肤白，一双翦水秋瞳眼波流转，不由将眼前这两人来回打量了好几遍，然后恍然大悟地应道：“是！是！我这就去招待小公子！”
在楚玄的人世游历中，从未专注过姑娘们的胭脂水粉，更何况已经几百年没见过了。本以为是个容易的事，但面对着一大堆瓶瓶罐罐，他也有些傻眼。
他这里挑挑，那里看看，只觉得好像看起来都差不多的样子，完全不知道都是用来干什么的，又怕买错了反倒弄巧成拙，一时陷入了纠结。
“敢问小公子，要买什么啊？”掌柜殷勤地问道。
“这些都是什么？”
掌柜忍俊不禁，明白楚玄是第一次来买了，便换了个问法：“想用在哪里呢？”
这个问题又问倒他了，楚玄飞快地向四周妆成的姑娘们脸上扫了一眼，也察觉不出她们到底哪里修饰过，只能看出来嘴唇颜色比何蔓深了很多，便点了点自己的嘴：“用在这里。”
掌柜见楚玄的唇色饱满嫣红，本想夸夸小公子的容貌，但转念一想这小公子怕是已经不稀罕这种夸奖，还不如去将军面前讨个好，便连声道：“有的有的，有很多合适的，我这就拿来给小公子选一选。”
趁着楚玄逐个查看拿来的几种口脂，掌柜连忙又去招待季葛生——他能看出这人气度沉稳，必然是个大官：“将军请用茶。”他又用眼神瞄了一眼那边，然后轻声笑道：“将军好福气。”
季葛生不明所以地看了掌柜一眼，但无关轻重的事情他也不愿多话去究根问底。茶刚喝到嘴里，突然听楚玄那边传来咔嚓一声碎裂的声音。
楚玄的两手都沾了口脂，正纳闷间，掌柜已经探身过来：“哎呦小公子，这口脂不是这么个打开法，要先这样压下，不过小公子你的手劲可真大，居然生生给拧断了。”
“对不住掌柜了，这个我们也买下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还是掌柜的帮忙选一种吧。”
“若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都试一下看看？”
“试一下？”楚玄不太清楚这个试一下是什么意思，怎么个试法，他余光扫去，却是看到有个姑娘开了盖子在闻着什么。
“好。”
掌柜有点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便以询问的目光看了看季葛生。季葛生更是门外汉，只当是试一下也要花钱，所以掌柜才来问自己，便点头道：“给他试一下。”
掌柜立刻选了一种，用指肚沾了沾，然后向楚玄说：“小公子张开口。”
闻一闻还要张开口？楚玄拧了拧眉毛，依言张嘴。掌柜的手指飞快地在他下唇上一抹，而楚玄则更快地用手背一蹭嘴唇，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
季葛生问道：“怎么？”
“油腻黏滑，十分恶心。”
在周围姑娘的轻笑声中，楚玄用力地擦了擦嘴。一块方帕丢到了他手中，季葛生指着自己的左脸提醒他：“这里。”他家里有娘帮忙打理生活，手帕这些细小东西也会随身携带。
楚玄不客气地拿起来把从嘴上蹭到脸上的红色也擦了擦，直到季葛生点头了，才把手帕扔回给季葛生。
“还买吗？”季葛生问道。葛兰卿也每日要花些时间精心打理妆面，他没想到娘每天涂居然会是油腻黏滑的东西。
“要不然每样来一种？”
“钱不够。”
两名驰骋沙场的悍将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楚……公子，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一个声音忽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楚玄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装扮容貌都明显不是大檀人的少女，点了点头：“真是巧了，我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姑娘。”
拓跋岚笑声清脆：“这话倒是该由我来说，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楚公子。楚公子来此有何贵干？”她知道楚玄仍是独身，自然不可能买给未婚妻或心上人。
“买些东西。”
拓跋岚见他并不详细说，又见到两人有些纠结的样子，便主动提出：“楚公子看起来并不在行，需要我帮忙吗？”
“如果姑娘有空，自然最好。”有人帮忙解决眼前大问题，楚玄也不拒绝。
“楚公子想买什么？”拓跋岚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楚玄不想再被人看笑话，便直接说：“姑娘日常里常用到的，都帮忙选一份吧。”
这下两个人都可以坐在旁边坐享其成了，楚玄低声对季葛生说：“西戎九公主拓跋岚。”
季葛生也听说过在大殿上角抵之事，轻轻点了点头，也低声说：“这次西戎来人有些古怪的地方。”
楚玄也明白，除了二人都知道的驿站中那个盒子，还有就是这个拓跋岚。照理说和亲的公主都只乖乖听从安排便好，但在大殿上拓跋岚却越过拓跋越，直接向自己敬酒——看起来倒像是拓跋岚才是这一行人中有话语权的那个人一样。
仅仅是因为拓跋岚年纪小所以任性吗？
拓跋岚选得很痛快，不过一会儿掌柜便端了包好的盒子送到了二人面前。季葛生跟在后面付银子的时候，楚玄已经跟拓跋岚闲聊着出了门，盒子自然提在了季葛生手上。
但他前脚刚迈过门槛，便听掌柜在身后殷勤地送着他：“将军慢走，祝两位百年好合。”然后他的后脚就踢在了门槛上，寻思着以后还是经常去找秦林多聊聊才好。
==============================================================
二人分道扬镳之后，季葛生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经过十字岔路口的时候，他与一队戎装公子们正走个对面，居然有人跟他打了招呼：“季将军。”
他勒住马才分辨出对面的是赵海阳，便上前也应了一声：“赵公子，你们这是去哪儿？”赵海阳这一行人的装束很明显不同于往常。
“我们打算去危鹰山围猎看看，季将军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什么？”季葛生回京之后就一直忙于龙虎营的事，谁让他的顶头上司是个甩手掌柜的呢。
“有人见到危鹰山里出了一只浑身雪白的白狐，非常漂亮，可惜似乎受了惊吓，见人就伤。我们哥几个就凑多点人，也想过去看看。”
“白狐……”季葛生忽然想起来，在蓝阳关时秦羽跟他提过一嘴，说自己奉命去剿匪的路上遇到了一只白狐，远远地一直跟着他们走了很远一段路，但最后仍然是跑了。
难道现在到处都是白狐吗？或者说……是同一只？
季葛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野兽都是有自己的领地的，怎么可能会从蓝阳关跑到京城来呢。
“赵公子小心些。”
赵海阳也不好让朋友们久等，便向季葛生挥挥手，打马离开了。
而季葛生这边却想着，连着遇到两次白狐，也许该跟楚相说一说了，这白狐已经开始伤人，也许楚相会考虑派人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