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一下, 楚玄是在给谁买胭脂水粉。”眼看着楚玄二人策马远去,拓跋岚低声对身旁的侍从说道。

    她自恃甚高, 在宫中无人不夸她聪颖过人, 甚至对于父王曾一度寄予希望的拓跋贞,她觉得也不过尔尔, 如果她为男儿身的话,必然不逊于七哥。这一次甚至是她主动提出前来和亲的,她虽然不能上阵杀敌,但决不甘心大戎就这么落败。就算是要她向人低头,无论如何也要让敌人付出代价。

    一回到驿馆, 拓跋越已经在她房门外等着她。

    “你又去哪里了?”

    “买些胭脂。”拓跋岚语带讥诮:“三哥看起来怎么反而像东檀派来监视我的一样。”

    拓跋越微怒道:“你没有做多余的事吧。我可警告你, 你不要去随便招惹不该惹的人,尤其是那个楚玄。”

    他心中非常不满意, 甚至对父王的决定也非常不满意。他这个妹妹被周围的人捧得太高了,却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明枪暗斗,以至于现在膨胀到傲视一切。

    但即使这样,父王居然让他们二人商议着处理议和之事。但她能有什么手段来面对外面这些浸淫已久的老狐狸呢。

    “三哥, 我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来管。”

    “你!”拓跋越努力好声好气地说:“败就败了, 咱们低头还不是为了能争取时间养精蓄锐, 好从头再来吗?东檀皇帝也并没有为难的意思,你不要节外生枝, 多生事端。那个东西, 父王既然已经同意带来了, 又是个烫手山芋,还不如早点拿出去,你这样做又是何必呢?”

    拓跋岚冷笑道:“三哥是吃了败仗吓破了胆吗?我舍了名节自愿和亲而来,不是为了乖乖嫁做人妇的。”

    在此事上拓跋岚的确牺牲极多,拓跋越也叹了口气,退了一步道:“你打算怎么做?我和陆泽云在嘉禾关打过交道,不好相与,东檀皇帝虽然掌权不过几年,不过据我所看,你如果想打他的主意,怎么也要先过楚玄那关。”

    “那就是说三哥也看出来我想对谁动手了?”

    拓跋越悚然:“我告诉过你别去招惹他,他固然护着小皇帝,你没看出来小皇帝对他也颇为信任吗?”

    “三哥糊涂了吗?这天下哪有君臣不疑的,无非是有没有契机而已。被捧得越高的人,摔的必然也越惨,三哥生于皇族,连这点道理也不懂吗?”

    拓跋越默然,别说君臣不疑了,皇族父子兄弟之间哪有不相疑的,否则这次派他一人来足矣,又何必一同派来这个不谙世事却与自己分权的妹妹呢。

    “你想要怎么办?”

    “首先我要嫁入相府!”她是敌国公主,如果她能成功嫁入相府,皇帝对楚玄下意识也会隔阂一些,再加上她又跟楚玄在皇帝面前闹翻过,皇帝难保不会怀疑他们二人不过是在做戏。

    “别做白日梦了,他众目睽睽下都不会给你留点颜面,你有什么本事让他娶你?”

    “东檀皇帝不是说了吗?他的婚事是皇帝做主,若我名节毁于他手,传扬出去,那便是东檀先对不起我大戎,小皇帝会为他一人而跟我们翻脸吗?而且我即使不为正妻,只要能够进入相府,就有机会徐徐图之!”

    拓跋越又叹息一声,西戎尊严居然要靠一个姑娘的名节来换,真是愧煞他也。

    “那我只提醒你一件事,要做就做到一次成功,不要拖泥带水落下把柄,否则后果你一人承担,我绝不会牺牲议和的事来救你的。”

    “三哥这话听起来才算干脆果断。”

    拓跋越正要离去,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回头提醒她:“你那个半吊子的摄魂眼不要随便乱用。楚玄这个人虽然年纪不大,但武功甚高,他未必吃你那套,你别弄巧成拙。”

    “我知道。”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拓跋岚心里有些忐忑。她跟楚玄从折花斋出来的时候,她曾略微试探了一下,却见对方无动于衷,便没敢轻举妄动了。

    她又想起当时楚玄拿起胭脂不知想起了谁时的温柔笑容,不由心中动了动。

    不知道是哪位姑娘,有这般好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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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羽,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秦林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秦林跳得老高,一下子抽走了楚玄手里的东西,然后把一个小盒子啪地拍在桌子上,质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他收拾楚玄衣服的时候滚出来的,这东西散发的味道跟那天的百日欢有些像,让他又高度警戒起来。他可是有点没勇气再看楚玄受一次煎熬了。

    楚玄两手还保持着拿着茶点单的姿势,有点诧异地抬头看着秦林。他只吩咐了秦林在萧光宇面前可以时不时对他不客气点,也没给他解释原因,没想到秦林居然还对自己嚣张上瘾了。

    但他也没生气,反倒好脾气地把那盒子打开给秦林看:“裴霜给我的。”

    “这是什么东西!他给你这个干什么?!”一涉及到庆王府的人,秦林立刻炸毛了。

    “呵呵,”楚玄笑笑:“嗯……他说涂上一点的话,会不那么疼……改日送你去司月洲,我会记得给你一起捎上的,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秦林顿时怂炸,谄媚地把茶点单又放回了他手里:“今天我请客,楚相随便点。”

    楚玄不跟他计较,继续低头看着单子。虽然这几个人不说什么,但他也知道自己熬过百日欢的样子把他们都吓坏了,以至于这三个人最近对他的态度都格外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他像个瓷器一样随时碎掉。

    若是让他们看过自己受七花七果煎熬的话,怕不是要把他们吓死。不过大哥究竟是怎么想出这种鬼东西的——这是唯一一种他们兄弟三人谁也没能熬得过去的东西。

    一想起这个,他觉得脑仁都疼了,那种恐怖窒息的感觉……也许改天他应该去找二哥帮个忙,把关于这个东西的记忆抹了。不过他都能想象到,对二哥提起这个事时,二哥必然也会露出生不如死的痛苦表情。

    大哥这个祸害,怎么不早点去死。

    秦羽对于他俩的拌嘴已经习以为常,就当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只时不时地向窗外看两眼。对面街上林立的店铺中,夹着一家招牌崭新的小小医馆。

    “说到司月洲,秦羽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司月洲共有两层,每层分三个区域,其中有二十间左右是用于盛君,其他是用于乱君。常去的贵客会直接上二层,并不会特别招摇,不愿露脸的客人也会有秘密暗道上楼。需要传召什么人,就去对应的房间,在门上挂牌,过不多久自然会将人送到房中。”

    “还挺贴心的,萧光宇去的次数?招的人?带不带裴霜?”

    “一个月有半数的时间会去,多数招乱君,偶尔招盛君,据说有时一次会同时招数人,有时会带裴霜一起。”

    没想到萧光宇自己也如此混乱,这倒是出乎意料。

    “裴霜也去的话,会为他单独找盛君?”

    “据说世子有过这种打算,但裴霜性子倔强得很,宁死不从,被打得很惨。”

    如此亲近之人,萧光宇居然舍得,看来裴霜的处境也并不妙啊。想起那天裴霜的默然羞愤,楚玄心生同情,想必裴霜也是这样的心情,所以对自己的敌意才会消失——也许……可以考虑一下接近裴霜。

    “萧光宇有什么癖好?”

    “听说他近几年开始身体衰败得有点快,总是有心无力,所以常常服药助兴,不光自己吃,也必定会逼对方吃。”

    “还有吗?”

    “有时他会召集几个朋友一起去,让朋友在旁观看……”

    “别的地方呢?”

    “紫淑坊以盛君闻名,楚云楼只出小倌,但召客方式与司月洲也大同小异……”

    “你们俩行了吧!没完了!”秦林再也不能忍了,砰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得亏他们是在厢房里,否则让外人看到秦羽和楚玄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聊这个话题,还以为他俩怎样呢。

    “好好好,秦羽,等回去咱们再私下聊。”

    “也不许私下聊!”想想那个诡异的场景,秦林更不能忍了,却见楚玄的目光飞快地在那个小盒子上瞟过,又看了他一眼,他顿时又怂了。

    秦林开始痛恨自己了,他记得以前自己没这么容易屈服的啊。于是他索性四两拨千斤,转了话题:“西戎驿馆的那个盒子,你打算怎么办?”

    “不急,既然他们带都带来了,想带回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秦林问:“既然都带来了,还藏着掖着是要做什么?难道暗中还想有什么动作?”

    他这个问题谁也回答不了,但秦羽却提出另一个问题:“照楚玄说的大殿上的事,拓跋兄妹俩也不是铁板一块,而且那个公主似乎很不安分。”

    “是啊,若非如此,咱们何必来这里。”楚玄指指楼下。

    相府大小姐的事谁也不敢怠慢,何蔓的医馆开张顺利得不能再顺利了,可是这样一来,何蔓也很多时间都在外,纵使他派了几人看护,但终归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当日在大殿上,他当众羞辱了拓跋岚,照理说再度相遇时,这位小公主不哭哭啼啼或者大耳光扇来就不错了,但那天在折花斋遇到拓跋岚时,她居然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仍然笑语盈盈,还帮忙选了胭脂。

    虽然回去之后他逐一查验过没有什么不妥,但这反常的的态度本身就令人疑惑。

    不过好在正如秦林所说,拓跋兄妹并不是铁板一块——一个是征战沙场的武将,一个是深宫中的姑娘,他俩的想法能一样才怪。这样最好,否则他怎么趁虚而入呢。

    “又有西戎人经过了。”秦羽提醒了一句。

    三人都向下看去。那人虽然经过了改装,但西戎使者来的人也就那么些,更别说长相上与大檀人还是有区别的。

    “他们果然是要对大小姐动手?要不要加派人手在这边?要不然让大小姐先别出去走动,等他们走了再开张?”

    楚玄看着那个小小的招牌,摇摇头:“暗箭难防,再多的人也没用,姐姐好不容易做了想做的事,不要去惊扰她。与其坐等他们动手,不如未雨绸缪,在源头上掐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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