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用力搓了搓脸, 只觉得今年流年不利，可能需要去拜一拜。
毕竟是皇上极为看重的一次出行, 他之前打听了垛子口之后, 亲自过来查看过一遍，听说过这家茶楼说书极好, 便只记下了地点，也没那么多时间来提前听听。
华骁只道江自流是自己百八十年前的同门，但萧敬川这反应……不用去想也知道，接下来八成是要挤兑自己的。
“晴娘是谁……”趁着华骁忙着擦桌子，萧敬川拉过楚玄低声问。
“我怎么知道。”楚玄无奈回答。不听不知道, 听了才大开耳界。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自己征战沙场的时候，什么时候在中军帐里藏过美娇娘, 还有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都是怎么回事？！照这个活法，别说江自流只活到二十五岁，就算活到两百岁，除了谈情说爱也没时间干别的了。
“她漂不漂亮？”萧敬川只用一只耳朵听着书, 另一只耳朵听着来自晋王的八卦。
“……比我差点。”
“真不要脸。”萧敬川坐正了身体不再搭理他，专心听书, 听到兴奋处也跟众人一起开始鼓掌喝彩起来。
楚玄顶着发麻的头皮听完了一段书, 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名先生并没有进去, 而是紧接着醒木再响, 又来了一段晋帝与晋王的爱恨情仇。详略得当, 有鼻子有眼的，直听得他自己都差一点信了。
还没听完，他就摸了摸额头，一手的汗。
眼见着这先生说完一段，喝了口水，又要再战，楚玄趁着空当连忙站起来高喊了一声：“先生能不能讲点别的，江自流死了那么久了，有什么好讲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纷纷谴责他。
“不想听就别在这儿占着地方！”
“小小年纪懂什么？”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晋王像你这么大，都已经是一军主帅了！你哪儿来的胆子说不愿意听。”
那说书先生也不紧不慢说道：“小朋友如果不想听晋王的故事，可以另寻别处。”
萧敬川连忙把楚玄拉了拉，看这架势，别是以为他们来砸场子的。于是晋王本人只能强忍着不适坐了下来。
千煎万熬终于把这位老先生盼进去了，又出来了一位，开始慢条斯理地讲了两段鬼神的故事，然后才说：“接下来，我们不讲什么神鬼仙魔之事，只说一说一段发生在南英城外凡人与白狐妖之间的诡事。”
白狐！为什么又是白狐？！
楚玄慢慢转头看向台上——前几日季葛生来找他，也说起了危鹰山伤人的白狐的事情，而且在蓝阳关和京城都见到了白狐，甚至季葛生怀疑会不会是同一只，这都是巧合吗？
那边先生已经开始了滔滔不绝：“……那少侠身受重伤，却绝处逢生，蒙一位天仙般少女所救。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私定了终身。可惜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少侠发现他的美娇妻竟然为白狐所化，怀一腔正义，亲手除掉了狐妖，自己也黯然归隐江湖。”
台下有以前没听过的人不由愤愤说：“这狐妖并未伤人，反而救了他，这少侠说是一腔正义，未免太薄情了吧。”
这故事自开讲以来便争议不断，这人一提出这个说法，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茶楼里登时如同开锅了一般争执起来，有说少侠为民除害的，也有人说他冷血寡义。
可是这些都不是楚玄关心的事，他听过不少山精海怪的故事，通常也就泛泛的说狐妖、树精、鱼怪等等，而很少会仔细地说是白狐妖，毕竟这狐狸是火狐还是白狐，对整个故事并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个关于白狐的故事……是不是只是为了说给有心人听的呢？南英城外……白狐……
那个被镇魂于庆王府的白狐，如果她的族类听到了这个故事，会做些什么呢？有心打抱不平的其他生灵听到的话，又会做些什么呢？
这样想的话，那个有意让这个故事流传出来的人……想要做的事，就昭然欲揭了——他想要引诱更多生灵过去，一一捕杀！
说书先生早已回去了，茶馆里仍在议论纷纷，气氛热闹些自然是掌柜愿意看到的情况，便没有急着叫先生再出来说书。
忽然有人高声说：“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危鹰山上也看到白狐了，该不会就是这白狐还魂了吧！”
“神仙鬼怪之说，不过博人一笑，怎可当真。白狐并非稀有之物，兄台莫要危言耸听。”有人拿腔拿调地反驳道。
立刻有另一人说道：“才不是呢，有好几个人都说见过那白狐，还有人被它伤了呢。听说它一双眼勾魂摄魄，就像会说话一样，绝非凡品！”
“那还等什么！有没有人一起！咱们赶紧去把它抓来啊！”
“还轮得着咱们吗？听说已经有人去抓了，估计过几天就有消息回来了。”
“小阙，小阙！”有人晃了晃他：“你在发什么呆呢？”
楚玄看着萧敬川，忽然轻轻问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萧敬川不由愣住了。
=================================================================
虽然楚玄有了自己的打算，但也没必要因为自己这点事扫了别人的兴，便仍然兴致勃勃地跟二人一起继续听书。反正对于他而言，只要别再听到那些杜撰的晋王情|事就好，他都快要把早上的包子吐出来了。
最后反倒是萧敬川过了最初的新鲜劲，有点不适应茶馆里的喧嚣，三人才出了门。
再走过集市时，已经是下午时间，太阳西斜，不少摊子已经都推走了。萧敬川一面是有些意犹未尽，一面又有些乏了，便决定再走一遍主街，就回到马车上去。
主街是他们最早来时走过的街，所以最熟悉不过，但这一趟走过去，却又有之前没见过的摊子支开了，而且还是萧敬川从前只听说过又一直很好奇的东西。
顺着他的手指，华骁和楚玄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桌子，两边各立了两个条幅，一面书着“铁口直断”，一面写着“赛神仙”。
那算命先生来了半天才占到个地方，又赶上赶集的人都要散了，一直也没开张，如今突然看到三位富贵公子注视着自己，喜上眉梢，但仍故作高深地一捋胡须慢声道：“三位公子人中龙凤，可要算上一卦，吉事早知，凶事早避啊。”
不用他招呼，萧敬川已经快步过来一屁股坐下了：“都怎么算？”
“解签、测字、手相、面相，本仙无一不通啊。”
萧敬川看这江湖骗子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哈哈一笑：“摇签！”
那先生连忙递上了签筒，萧敬川接过来用力摇晃几下，掉出一根签，上面刻了几个数字，下面标了个“大吉”。那先生连声恭喜，一面从桌上精致的小抽屉里取了数字上对应的签纸出来。
华骁和楚玄也凑了上去，见那签纸上写了大大的“大吉”，下面还有四句签文：
“盼定何曾定，言宁未必宁，离人独白首，坐拥天下平。”
“这是大吉？”萧敬川把签文来回读了几遍，虽然明晃晃写着大吉，但总觉得好像哪里听着不太舒服。
“大吉，当然是大吉！”那先生连忙解释道：“签文是不会骗人的，贵人日后必当平平安安，一切随心所愿。”
萧敬川半信半疑地拿了签文琢磨去了，楚玄在他耳边低声说：“别信这些江湖骗子，他的签筒里估计都是大吉。”
“真的？”要说以前，萧敬川可能对于这些鬼神之说不屑一顾，但现在——这楚玄不是眼睁睁地就在面前呢么：“你也去抽一个来看看。”
楚玄也取了签筒，随手摇了摇，啪嗒掉出来一根签字，还没等他捡起来，萧敬川已经一眼看到细细的签子上写了个“大凶”。
“取签文来看看。”楚玄捡起来笑了笑，向那先生道。
那先生八成是没想到真的还能有人抽到大凶，一脸尴尬地从抽屉里找了签纸，上面同样也写了四句签文：
“去住心无定，行藏亦未宁，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萧敬川一个激灵，连忙打开自己的签文跟楚玄的相对照，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个不停。
“小公子不用慌，在本仙这里祸事可免的，本仙只需要作法将这签纸毁去，这凶事也变成了吉事了。”
楚玄没有把签纸递过去，反而在他面前坐下了，拿起一边的纸笔写了八个字，推了过去：“烦请先生再给我测个字吧。”
那人看着纸上写的“庚辰，戊戌，丙午，甲子”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停地咂舌：“小公子这生辰八字可是大大不妙啊，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小公子八字全阳，虽然年少时便可居于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可惜过刚易折，恐盛年早逝。再观公子之面相，怕是过不了弱冠之……”
一只手从楚玄身后伸出来抓了签筒猛地摔在那算命先生身上，然后萧敬川一脚踹翻了摊子，怒骂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活不过今天！”
那算命先生摔了个四脚朝天，被踹翻的桌子压住，登时尖声嚎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楚玄见势不妙，扯着萧敬川撒腿就跑，华骁提着一大堆东西紧跟在后面。眼看着赶集未散的人都开始往这边聚拢，想必过不了多久，巡城的禁军也该过来维持治安了。到时候让禁军看到在街头上打人闹事居然是他们三个人，估计明天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才绕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停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赶集居然会以这样狼狈的逃窜收场，楚玄一停下脚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但萧敬川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他顾不上自己气儿还没喘匀，就从楚玄怀里把刚刚那张签纸掏了出来，连着自己的一起撕成了碎片。
华骁见他居然也当真了，忙过来劝道：“皇上别往心里去，那个人一看就是想多收点钱，搞什么破财免灾的说法。”
即便是如此，萧敬川心里也相当不舒服。
楚玄这边笑够了，才在一旁问道：“华骁，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
“普通人算命的话，我已经抽到一次凶签，再测字的时候，无论如何不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吗？哪有接连给人晦气的道理，他就不怕惹恼了人吗？”
华骁想想似乎也的确是这样，说是破财免灾，有一次凶签已经够让人不快的了，哪有接二连三地给人添堵的道理。
萧敬川也紧张了：“那人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本来想跟他多聊聊，看看能不能套点什么话……结果……”结果被人砸了场子。
“我现在就去令禁军封锁城门，把这个人找出来！”
“好，这件事就劳烦华统领了。不过那人若真是冲我们来的，你未必能有什么收获。”
华骁心里也清楚，莫说没见过这个人的禁军，就算是他，刚刚也并没有注意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在整个京城找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反倒是我们三个，如果那人真的是冲我们来的，他必然已经事先得知了我们今天的安排，等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所以我们周围，包括见到圣上的马车出宫的禁军、宫人们，也都要仔细盘查一遍。”
华骁和萧敬川倒吸一口冷气，彼此看了看。从高子和时起，他们身边和宫中人已经被肃清了好几遍，没想到眼下仍然有漏网之鱼。
楚玄轻轻呼了一口气，喃喃念道：“去住心无定，行藏亦未宁，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清皎月……是在说他吗？这个人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那黑云究竟是什么呢？
毕竟是皇上极为看重的一次出行, 他之前打听了垛子口之后, 亲自过来查看过一遍，听说过这家茶楼说书极好, 便只记下了地点，也没那么多时间来提前听听。
华骁只道江自流是自己百八十年前的同门，但萧敬川这反应……不用去想也知道，接下来八成是要挤兑自己的。
“晴娘是谁……”趁着华骁忙着擦桌子，萧敬川拉过楚玄低声问。
“我怎么知道。”楚玄无奈回答。不听不知道, 听了才大开耳界。
连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这么缠绵悱恻情意绵绵, 自己征战沙场的时候，什么时候在中军帐里藏过美娇娘, 还有这个冲冠一怒为红颜都是怎么回事？！照这个活法，别说江自流只活到二十五岁，就算活到两百岁，除了谈情说爱也没时间干别的了。
“她漂不漂亮？”萧敬川只用一只耳朵听着书, 另一只耳朵听着来自晋王的八卦。
“……比我差点。”
“真不要脸。”萧敬川坐正了身体不再搭理他，专心听书, 听到兴奋处也跟众人一起开始鼓掌喝彩起来。
楚玄顶着发麻的头皮听完了一段书, 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那名先生并没有进去, 而是紧接着醒木再响, 又来了一段晋帝与晋王的爱恨情仇。详略得当, 有鼻子有眼的，直听得他自己都差一点信了。
还没听完，他就摸了摸额头，一手的汗。
眼见着这先生说完一段，喝了口水，又要再战，楚玄趁着空当连忙站起来高喊了一声：“先生能不能讲点别的，江自流死了那么久了，有什么好讲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纷纷谴责他。
“不想听就别在这儿占着地方！”
“小小年纪懂什么？”
“你当自己是什么人！晋王像你这么大，都已经是一军主帅了！你哪儿来的胆子说不愿意听。”
那说书先生也不紧不慢说道：“小朋友如果不想听晋王的故事，可以另寻别处。”
萧敬川连忙把楚玄拉了拉，看这架势，别是以为他们来砸场子的。于是晋王本人只能强忍着不适坐了下来。
千煎万熬终于把这位老先生盼进去了，又出来了一位，开始慢条斯理地讲了两段鬼神的故事，然后才说：“接下来，我们不讲什么神鬼仙魔之事，只说一说一段发生在南英城外凡人与白狐妖之间的诡事。”
白狐！为什么又是白狐？！
楚玄慢慢转头看向台上——前几日季葛生来找他，也说起了危鹰山伤人的白狐的事情，而且在蓝阳关和京城都见到了白狐，甚至季葛生怀疑会不会是同一只，这都是巧合吗？
那边先生已经开始了滔滔不绝：“……那少侠身受重伤，却绝处逢生，蒙一位天仙般少女所救。二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私定了终身。可惜好景不长，不久之后少侠发现他的美娇妻竟然为白狐所化，怀一腔正义，亲手除掉了狐妖，自己也黯然归隐江湖。”
台下有以前没听过的人不由愤愤说：“这狐妖并未伤人，反而救了他，这少侠说是一腔正义，未免太薄情了吧。”
这故事自开讲以来便争议不断，这人一提出这个说法，有人支持也有人反对，茶楼里登时如同开锅了一般争执起来，有说少侠为民除害的，也有人说他冷血寡义。
可是这些都不是楚玄关心的事，他听过不少山精海怪的故事，通常也就泛泛的说狐妖、树精、鱼怪等等，而很少会仔细地说是白狐妖，毕竟这狐狸是火狐还是白狐，对整个故事并没有丝毫的影响。
这个关于白狐的故事……是不是只是为了说给有心人听的呢？南英城外……白狐……
那个被镇魂于庆王府的白狐，如果她的族类听到了这个故事，会做些什么呢？有心打抱不平的其他生灵听到的话，又会做些什么呢？
这样想的话，那个有意让这个故事流传出来的人……想要做的事，就昭然欲揭了——他想要引诱更多生灵过去，一一捕杀！
说书先生早已回去了，茶馆里仍在议论纷纷，气氛热闹些自然是掌柜愿意看到的情况，便没有急着叫先生再出来说书。
忽然有人高声说：“我听说最近有人在危鹰山上也看到白狐了，该不会就是这白狐还魂了吧！”
“神仙鬼怪之说，不过博人一笑，怎可当真。白狐并非稀有之物，兄台莫要危言耸听。”有人拿腔拿调地反驳道。
立刻有另一人说道：“才不是呢，有好几个人都说见过那白狐，还有人被它伤了呢。听说它一双眼勾魂摄魄，就像会说话一样，绝非凡品！”
“那还等什么！有没有人一起！咱们赶紧去把它抓来啊！”
“还轮得着咱们吗？听说已经有人去抓了，估计过几天就有消息回来了。”
“小阙，小阙！”有人晃了晃他：“你在发什么呆呢？”
楚玄看着萧敬川，忽然轻轻问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萧敬川不由愣住了。
=================================================================
虽然楚玄有了自己的打算，但也没必要因为自己这点事扫了别人的兴，便仍然兴致勃勃地跟二人一起继续听书。反正对于他而言，只要别再听到那些杜撰的晋王情|事就好，他都快要把早上的包子吐出来了。
最后反倒是萧敬川过了最初的新鲜劲，有点不适应茶馆里的喧嚣，三人才出了门。
再走过集市时，已经是下午时间，太阳西斜，不少摊子已经都推走了。萧敬川一面是有些意犹未尽，一面又有些乏了，便决定再走一遍主街，就回到马车上去。
主街是他们最早来时走过的街，所以最熟悉不过，但这一趟走过去，却又有之前没见过的摊子支开了，而且还是萧敬川从前只听说过又一直很好奇的东西。
顺着他的手指，华骁和楚玄看到的是一个小小的桌子，两边各立了两个条幅，一面书着“铁口直断”，一面写着“赛神仙”。
那算命先生来了半天才占到个地方，又赶上赶集的人都要散了，一直也没开张，如今突然看到三位富贵公子注视着自己，喜上眉梢，但仍故作高深地一捋胡须慢声道：“三位公子人中龙凤，可要算上一卦，吉事早知，凶事早避啊。”
不用他招呼，萧敬川已经快步过来一屁股坐下了：“都怎么算？”
“解签、测字、手相、面相，本仙无一不通啊。”
萧敬川看这江湖骗子摇头晃脑煞有其事，哈哈一笑：“摇签！”
那先生连忙递上了签筒，萧敬川接过来用力摇晃几下，掉出一根签，上面刻了几个数字，下面标了个“大吉”。那先生连声恭喜，一面从桌上精致的小抽屉里取了数字上对应的签纸出来。
华骁和楚玄也凑了上去，见那签纸上写了大大的“大吉”，下面还有四句签文：
“盼定何曾定，言宁未必宁，离人独白首，坐拥天下平。”
“这是大吉？”萧敬川把签文来回读了几遍，虽然明晃晃写着大吉，但总觉得好像哪里听着不太舒服。
“大吉，当然是大吉！”那先生连忙解释道：“签文是不会骗人的，贵人日后必当平平安安，一切随心所愿。”
萧敬川半信半疑地拿了签文琢磨去了，楚玄在他耳边低声说：“别信这些江湖骗子，他的签筒里估计都是大吉。”
“真的？”要说以前，萧敬川可能对于这些鬼神之说不屑一顾，但现在——这楚玄不是眼睁睁地就在面前呢么：“你也去抽一个来看看。”
楚玄也取了签筒，随手摇了摇，啪嗒掉出来一根签字，还没等他捡起来，萧敬川已经一眼看到细细的签子上写了个“大凶”。
“取签文来看看。”楚玄捡起来笑了笑，向那先生道。
那先生八成是没想到真的还能有人抽到大凶，一脸尴尬地从抽屉里找了签纸，上面同样也写了四句签文：
“去住心无定，行藏亦未宁，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萧敬川一个激灵，连忙打开自己的签文跟楚玄的相对照，只觉得心头突突地跳个不停。
“小公子不用慌，在本仙这里祸事可免的，本仙只需要作法将这签纸毁去，这凶事也变成了吉事了。”
楚玄没有把签纸递过去，反而在他面前坐下了，拿起一边的纸笔写了八个字，推了过去：“烦请先生再给我测个字吧。”
那人看着纸上写的“庚辰，戊戌，丙午，甲子”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停地咂舌：“小公子这生辰八字可是大大不妙啊，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小公子八字全阳，虽然年少时便可居于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但可惜过刚易折，恐盛年早逝。再观公子之面相，怕是过不了弱冠之……”
一只手从楚玄身后伸出来抓了签筒猛地摔在那算命先生身上，然后萧敬川一脚踹翻了摊子，怒骂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信不信我让你活不过今天！”
那算命先生摔了个四脚朝天，被踹翻的桌子压住，登时尖声嚎叫起来：“杀人啦！杀人啦！救命啊！”
楚玄见势不妙，扯着萧敬川撒腿就跑，华骁提着一大堆东西紧跟在后面。眼看着赶集未散的人都开始往这边聚拢，想必过不了多久，巡城的禁军也该过来维持治安了。到时候让禁军看到在街头上打人闹事居然是他们三个人，估计明天大半个京城的人都要笑掉大牙了。
他们不知跑了多久，才绕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停了下来。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赶集居然会以这样狼狈的逃窜收场，楚玄一停下脚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但萧敬川可是一点也笑不出来。他顾不上自己气儿还没喘匀，就从楚玄怀里把刚刚那张签纸掏了出来，连着自己的一起撕成了碎片。
华骁见他居然也当真了，忙过来劝道：“皇上别往心里去，那个人一看就是想多收点钱，搞什么破财免灾的说法。”
即便是如此，萧敬川心里也相当不舒服。
楚玄这边笑够了，才在一旁问道：“华骁，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
“普通人算命的话，我已经抽到一次凶签，再测字的时候，无论如何不应该说点好听的话吗？哪有接连给人晦气的道理，他就不怕惹恼了人吗？”
华骁想想似乎也的确是这样，说是破财免灾，有一次凶签已经够让人不快的了，哪有接二连三地给人添堵的道理。
萧敬川也紧张了：“那人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我本来想跟他多聊聊，看看能不能套点什么话……结果……”结果被人砸了场子。
“我现在就去令禁军封锁城门，把这个人找出来！”
“好，这件事就劳烦华统领了。不过那人若真是冲我们来的，你未必能有什么收获。”
华骁心里也清楚，莫说没见过这个人的禁军，就算是他，刚刚也并没有注意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模样。在整个京城找这样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反倒是我们三个，如果那人真的是冲我们来的，他必然已经事先得知了我们今天的安排，等在我们回去的路上。所以我们周围，包括见到圣上的马车出宫的禁军、宫人们，也都要仔细盘查一遍。”
华骁和萧敬川倒吸一口冷气，彼此看了看。从高子和时起，他们身边和宫中人已经被肃清了好几遍，没想到眼下仍然有漏网之鱼。
楚玄轻轻呼了一口气，喃喃念道：“去住心无定，行藏亦未宁，一轮清皎月，却被黑云乘……”
清皎月……是在说他吗？这个人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那黑云究竟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