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斜未落时, 马车就到了相府门口，先送了楚玄回去, 然后才慢慢离开。
楚玄一回到内院便简单吃了点东西, 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扮就准备出门。结果他一打开内院的门，便看到一个人搬了椅子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 就像正等着堵他一样。
他条件反射地想退回去，那人却站了起来怒道：“你敢当着朕的面关门？！好大的胆子！”
楚玄无奈苦笑：“圣上不是回宫去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有什么小动作，绕了一圈就又回来了，让华骁把我送进门之后，打发他走了。”
“圣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楚玄连忙拉着他进了内院：“你现在孤身一个人, 连个暗卫都没带，就跑到臣的府上, 你就不怕臣有二心？”
“哼哼哼，”萧敬川用鼻子回答他：“老实告诉朕，你要去干什么？”
“去处理一些我的事情，不便带圣上一起去。”
“哼哼, 楚玄，朕现在可是一个人在你府上, 你自己走了的话, 留朕自己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先送你回宫！”楚玄连客套都不想跟他客套了。
“朕不回去, 你还敢绑了朕不成？！你敢动手？你敢动手！哎呀楚玄你反了不成？！”
“哎呦！”楚玄捂着腰无力叫了一声：“我还是怀念刚认识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还不会一生气就打我……”
萧敬川也怒道：“那时候你也没有现在这么嚣张可恨！”
面对这么个打不得碰不得的牛皮糖, 楚玄非常头疼：“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啊，与你无关啊。”
“真的无关吗？”萧敬川反问道：“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你是去危鹰山调查白狐的事情，对不对？这白狐与庆王府有关，为什么就与我无关？”
“我喜欢聪明人，但并不喜欢聪明的对手……”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萧敬川得意洋洋：“别废话了，要出发早动身，我还能赶上明天的早朝。”
“怕误了早朝就不要跟来啊……真麻烦。”
“妈的你居然敢嫌我烦？这么多废话，再啰嗦以后我让你天天上早朝！”
“不上早朝又会怎样？罚俸？降职？还是问罪？”
“罚俸！”
“我现在没俸禄，已经被罚没了。”
“那就问罪！”
“行啊，我现在就差刑部大牢没去过了。”
“你……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话说回来，我自从接了国相印信之后，好像一直就被罚俸啊，要不然就是在军中只拿一点点军饷……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我隔三差五往你府上送的金银赏赐，都被狗吃了？”
“臣知错……”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已出了城门，直奔危鹰山而去。
危鹰山远在百里之外，但楚玄出门前提醒了他一声“不要害怕”，他便心里有了数，想必不会是一直这么策马狂奔下去。
果然天色全黑之后，二人已经出了城十数里。楚玄将两人的马拴在密林里，又对萧敬川说了一句“不要害怕”，便牵起了他的手。
萧敬川只觉得身体一轻，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灰色的东西在眼前一闪，然后他就坐在了什么东西上，用手一摸，感觉冰凉湿滑。不等低头去看，他整个人如在云雾中一般，若不是楚玄拉着他，估计早就仰面翻过去了。
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也不知道究竟是骑在什么上面，竟然如此行走如飞。就在他张开嘴拼命呼吸时，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他的口鼻上，风声顿止，他四周又恢复到了平静无风的环境，总算能好好地喘上了几口气。
但这只手难得像这样近在咫尺，他缓过气来了之后就忍不住在那手心里吹了一口气。那手嗖地缩了回去，他瞬间又几乎窒息得要死，连忙两手连抓直抓地，又摸起那只手扣在自己脸上。
楚玄无奈地瞟了一眼身边紧张得要命的萧敬川，把他又向自己这边拉了拉，才转头看向夜幕中的前方。
他们身下的坐骑速度极快却不是很稳，似乎一直在左右摇摆一般。他们耳边几乎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光景，萧敬川就感觉速度慢了下来。楚玄拉着他的手轻巧落地，告诉他：“到了，危鹰山。”
此时日落月升，树影之间落下一片皎洁。他们二人站在树木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四周无声，只偶尔有夜枭或远处野兽的长嚎声。萧敬川的脚步不由向楚玄靠了靠。
“走吧。”
萧敬川刚要迈脚，好奇心下忽然问了个问题：“刚刚我们是坐什么过来的？倒是好脚力。”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他也能有这么个好坐骑就好了。
楚玄自然知道他的话外之音，摇摇头：“崔姚并不喜欢别人坐他。”
“哦……”萧敬川只好失望作罢，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崔……崔姚？！”这不是相府的管家吗？！
“嗯，我让他先去四周捕食了，该是还没走远，”楚玄提高了声音：“崔姚！”
又是那种随风呼啸的声音向他们迅速靠近，一个巨大的头从密林上方探了下来，从它张大的嘴中甚至能一直看到咽喉深处，月光下的细鳞反射出层层叠叠的银光。
“崔姚是飞蛇，过些时日也该去冬眠了。”楚玄又向崔姚吩咐道：“你这个样子太大了，变小一点。”
萧敬川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带着斑纹的巨蛇首，从蛇嘴里吐出的信子几乎有他大腿粗细。他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晕倒过去。
=============================================================
在一片皑皑白雪中亡命奔逃，他能感觉到身后挟着风声而来的危险。可是他越是着急，脚下的积雪越是阻碍得他挪不开腿，不过片刻功夫，那巨大的蛇嘴一口咬住了他的半身。
萧敬川嗷地一声尖叫，惊恐地坐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有半边身子被一片雪白的毛发覆盖，另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初秋的山间夜里风寒露重，难怪他梦到在雪地里奔跑。
他的目光顺着盖在身上的白毛向上看，差一点又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在他身边卧着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有普通狐狸四五个那么大，趴在他身边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那白狐本来闭目而眠，被萧敬川的惊叫声吵醒，抬起头来，睁开了一双美目。但刚与萧敬川对视，它便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响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一样，身体却仍然未挪动半分。
萧敬川听着这野兽的低声咆哮吃了一惊，但一看到这双眼睛，他又有点冷静了——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一般，便试探着叫了一声：“楚玄？”
那白狐虽是野兽，但听到他这样亲昵叫楚玄的名字，原本警惕的目光又缓和了些。
“楚玄，是你吧。”萧敬川又叫了一声，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白狐停止了喉中的呼噜声，盯着他看了半晌，低了下头，趴在前爪上，眼睛几乎与他平视，带着微微湿气的鼻尖拱了他一下。
萧敬川彻底松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差点吓死我，变了原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总吓唬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他现在想明白了，难怪楚玄对于白狐的事那么上心，原来是同类啊。
看了看四周，他正身处一个山洞之中，脚边有一丛火堆，洞中也只有他们一人一狐。
“这里是哪里？还是危鹰山吗？”没人回答他，他才想起来崔姚在这里也是化了原形不再说话的。
“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明天早上可以吗？看样子又要误了早朝了。”萧敬川叹了口气道，把整个人都拱在狐狸毛里，暖烘烘的。
白狐犹豫了一下，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依偎，便用长长的尖嘴拱到他怀里，把下巴放在他膝盖上。
萧敬川把手伸进那雪白的毛发里，一直摸到柔软的肚子，舒服得仿佛摸进了云朵一样，让人心情放松了很多。他索性把脸靠在了狐狸耳朵上，摸摸修长的眉睫，又摸摸湿润的鼻子，搞得白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真是早该想到你是只狐狸的，志怪本子里都说狐狸能变绝世女子，没想到变成男子也那么好看。你这个样子也挺好，正好可以把你养在宫里，就养在我的寝宫里就挺好。”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掰开白狐的嘴看了看牙齿，失笑道：“你之前还说我不够塞你牙缝的，我看崔姚的牙缝都比你的大。”
面对着不是人形的楚玄，他似乎更如独处一样放松了，自言自语道：“其实真想干脆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好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什么庆王，什么半灵，什么江南的事，都与我无关了——唉你要是会说话，又该说我没有担当了。”
“你的确还是担当不够。”忽然有人接话了。
萧敬川吓了一跳，连忙捧着白狐的嘴看：“你说话了？你会说话？”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连忙爬起来趴在白狐的脊背上，看到白狐的另一侧，有个人枕着手臂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脸刹那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
“我本来在好好地睡觉，”楚玄盘腿坐了起来：“好大的尖叫声把我吵醒了，然后听到有人夸我好看，还想把我养在寝宫里……”
萧敬川真想找块豆腐当场撞死算了，他痛苦了半天才又想起来自己旁边的白狐并不是楚玄变的，而是个货真价实的巨大白狐，差点又厥过去。
“别晕别晕！”楚玄连忙跳了过来，那白狐伸展四肢，将他俩圈在肚腹处暖烘烘的地方。
“我已经叮嘱过它，让它对你好点。而且你连我也不怕，还怕他们做什么？”
有了楚玄在旁边，萧敬川也不那么害怕了，反倒把楚玄上下打量一下：“你有什么好怕的？”
无知者无畏啊，楚玄只笑不说话，却听萧敬川又问：“你……有这只狐狸这么大吗？”
“比它大点……”
“比崔姚呢？”
“也大点。”
萧敬川倒吸了口凉气，但转念一想，那是楚玄啊，居然又不那么怕了。
“全身有毛吗？”
“没有。”
“鳞片？”
“嗯。”
“到底是什么啊……”
楚玄这样一个个字地蹦，真是把萧敬川急死了。
“这个事情稍后再说，”根据萧敬川看到崔姚的反应，楚玄可以确定如果小皇上知道真相后，必然没法淡定地跟自己好好相处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刚刚询问了这只白狐，庆王府那边的情况，果然是我之前所料的最坏情况了。”
楚玄一回到内院便简单吃了点东西, 换了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扮就准备出门。结果他一打开内院的门，便看到一个人搬了椅子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 就像正等着堵他一样。
他条件反射地想退回去，那人却站了起来怒道：“你敢当着朕的面关门？！好大的胆子！”
楚玄无奈苦笑：“圣上不是回宫去了吗？”
“我就知道你会有什么小动作，绕了一圈就又回来了，让华骁把我送进门之后，打发他走了。”
“圣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楚玄连忙拉着他进了内院：“你现在孤身一个人, 连个暗卫都没带，就跑到臣的府上, 你就不怕臣有二心？”
“哼哼哼，”萧敬川用鼻子回答他：“老实告诉朕，你要去干什么？”
“去处理一些我的事情，不便带圣上一起去。”
“哼哼, 楚玄，朕现在可是一个人在你府上, 你自己走了的话, 留朕自己在这里，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先送你回宫！”楚玄连客套都不想跟他客套了。
“朕不回去, 你还敢绑了朕不成？！你敢动手？你敢动手！哎呀楚玄你反了不成？！”
“哎呦！”楚玄捂着腰无力叫了一声：“我还是怀念刚认识你的时候, 那时候你还不会一生气就打我……”
萧敬川也怒道：“那时候你也没有现在这么嚣张可恨！”
面对这么个打不得碰不得的牛皮糖, 楚玄非常头疼：“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啊，与你无关啊。”
“真的无关吗？”萧敬川反问道：“我知道你去干什么。你是去危鹰山调查白狐的事情，对不对？这白狐与庆王府有关，为什么就与我无关？”
“我喜欢聪明人，但并不喜欢聪明的对手……”
“永远不要小看你的对手。”萧敬川得意洋洋：“别废话了，要出发早动身，我还能赶上明天的早朝。”
“怕误了早朝就不要跟来啊……真麻烦。”
“妈的你居然敢嫌我烦？这么多废话，再啰嗦以后我让你天天上早朝！”
“不上早朝又会怎样？罚俸？降职？还是问罪？”
“罚俸！”
“我现在没俸禄，已经被罚没了。”
“那就问罪！”
“行啊，我现在就差刑部大牢没去过了。”
“你……你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啊！”
“话说回来，我自从接了国相印信之后，好像一直就被罚俸啊，要不然就是在军中只拿一点点军饷……你这是在空手套白狼啊……”
“我隔三差五往你府上送的金银赏赐，都被狗吃了？”
“臣知错……”
两人一路拌嘴一路已出了城门，直奔危鹰山而去。
危鹰山远在百里之外，但楚玄出门前提醒了他一声“不要害怕”，他便心里有了数，想必不会是一直这么策马狂奔下去。
果然天色全黑之后，二人已经出了城十数里。楚玄将两人的马拴在密林里，又对萧敬川说了一句“不要害怕”，便牵起了他的手。
萧敬川只觉得身体一轻，黑暗中似乎有什么灰色的东西在眼前一闪，然后他就坐在了什么东西上，用手一摸，感觉冰凉湿滑。不等低头去看，他整个人如在云雾中一般，若不是楚玄拉着他，估计早就仰面翻过去了。
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也无法呼吸，也不知道究竟是骑在什么上面，竟然如此行走如飞。就在他张开嘴拼命呼吸时，一只微凉的手覆在他的口鼻上，风声顿止，他四周又恢复到了平静无风的环境，总算能好好地喘上了几口气。
但这只手难得像这样近在咫尺，他缓过气来了之后就忍不住在那手心里吹了一口气。那手嗖地缩了回去，他瞬间又几乎窒息得要死，连忙两手连抓直抓地，又摸起那只手扣在自己脸上。
楚玄无奈地瞟了一眼身边紧张得要命的萧敬川，把他又向自己这边拉了拉，才转头看向夜幕中的前方。
他们身下的坐骑速度极快却不是很稳，似乎一直在左右摇摆一般。他们耳边几乎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光景，萧敬川就感觉速度慢了下来。楚玄拉着他的手轻巧落地，告诉他：“到了，危鹰山。”
此时日落月升，树影之间落下一片皎洁。他们二人站在树木之间的一小片空地上，四周无声，只偶尔有夜枭或远处野兽的长嚎声。萧敬川的脚步不由向楚玄靠了靠。
“走吧。”
萧敬川刚要迈脚，好奇心下忽然问了个问题：“刚刚我们是坐什么过来的？倒是好脚力。”其实他想说的是，如果他也能有这么个好坐骑就好了。
楚玄自然知道他的话外之音，摇摇头：“崔姚并不喜欢别人坐他。”
“哦……”萧敬川只好失望作罢，而后突然反应过来：“崔……崔姚？！”这不是相府的管家吗？！
“嗯，我让他先去四周捕食了，该是还没走远，”楚玄提高了声音：“崔姚！”
又是那种随风呼啸的声音向他们迅速靠近，一个巨大的头从密林上方探了下来，从它张大的嘴中甚至能一直看到咽喉深处，月光下的细鳞反射出层层叠叠的银光。
“崔姚是飞蛇，过些时日也该去冬眠了。”楚玄又向崔姚吩咐道：“你这个样子太大了，变小一点。”
萧敬川瞠目结舌地看着那带着斑纹的巨蛇首，从蛇嘴里吐出的信子几乎有他大腿粗细。他盯着看了半天，然后两眼一翻，咕咚一声晕倒过去。
=============================================================
在一片皑皑白雪中亡命奔逃，他能感觉到身后挟着风声而来的危险。可是他越是着急，脚下的积雪越是阻碍得他挪不开腿，不过片刻功夫，那巨大的蛇嘴一口咬住了他的半身。
萧敬川嗷地一声尖叫，惊恐地坐了起来。然后才发现自己有半边身子被一片雪白的毛发覆盖，另半边身子露在外面。初秋的山间夜里风寒露重，难怪他梦到在雪地里奔跑。
他的目光顺着盖在身上的白毛向上看，差一点又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在他身边卧着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白狐，有普通狐狸四五个那么大，趴在他身边就像一座小山一样。
那白狐本来闭目而眠，被萧敬川的惊叫声吵醒，抬起头来，睁开了一双美目。但刚与萧敬川对视，它便龇起了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响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来撕咬一样，身体却仍然未挪动半分。
萧敬川听着这野兽的低声咆哮吃了一惊，但一看到这双眼睛，他又有点冷静了——这双眼睛似曾相识一般，便试探着叫了一声：“楚玄？”
那白狐虽是野兽，但听到他这样亲昵叫楚玄的名字，原本警惕的目光又缓和了些。
“楚玄，是你吧。”萧敬川又叫了一声，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它的头顶。白狐停止了喉中的呼噜声，盯着他看了半晌，低了下头，趴在前爪上，眼睛几乎与他平视，带着微微湿气的鼻尖拱了他一下。
萧敬川彻底松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差点吓死我，变了原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总吓唬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啊？”他现在想明白了，难怪楚玄对于白狐的事那么上心，原来是同类啊。
看了看四周，他正身处一个山洞之中，脚边有一丛火堆，洞中也只有他们一人一狐。
“这里是哪里？还是危鹰山吗？”没人回答他，他才想起来崔姚在这里也是化了原形不再说话的。
“你什么时候能变回来？明天早上可以吗？看样子又要误了早朝了。”萧敬川叹了口气道，把整个人都拱在狐狸毛里，暖烘烘的。
白狐犹豫了一下，似乎也很享受这种依偎，便用长长的尖嘴拱到他怀里，把下巴放在他膝盖上。
萧敬川把手伸进那雪白的毛发里，一直摸到柔软的肚子，舒服得仿佛摸进了云朵一样，让人心情放松了很多。他索性把脸靠在了狐狸耳朵上，摸摸修长的眉睫，又摸摸湿润的鼻子，搞得白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真是早该想到你是只狐狸的，志怪本子里都说狐狸能变绝世女子，没想到变成男子也那么好看。你这个样子也挺好，正好可以把你养在宫里，就养在我的寝宫里就挺好。”
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掰开白狐的嘴看了看牙齿，失笑道：“你之前还说我不够塞你牙缝的，我看崔姚的牙缝都比你的大。”
面对着不是人形的楚玄，他似乎更如独处一样放松了，自言自语道：“其实真想干脆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好了，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什么庆王，什么半灵，什么江南的事，都与我无关了——唉你要是会说话，又该说我没有担当了。”
“你的确还是担当不够。”忽然有人接话了。
萧敬川吓了一跳，连忙捧着白狐的嘴看：“你说话了？你会说话？”然后他才反应过来声音是从哪边传来的，连忙爬起来趴在白狐的脊背上，看到白狐的另一侧，有个人枕着手臂仰面躺在地上。
他的脸刹那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
“我本来在好好地睡觉，”楚玄盘腿坐了起来：“好大的尖叫声把我吵醒了，然后听到有人夸我好看，还想把我养在寝宫里……”
萧敬川真想找块豆腐当场撞死算了，他痛苦了半天才又想起来自己旁边的白狐并不是楚玄变的，而是个货真价实的巨大白狐，差点又厥过去。
“别晕别晕！”楚玄连忙跳了过来，那白狐伸展四肢，将他俩圈在肚腹处暖烘烘的地方。
“我已经叮嘱过它，让它对你好点。而且你连我也不怕，还怕他们做什么？”
有了楚玄在旁边，萧敬川也不那么害怕了，反倒把楚玄上下打量一下：“你有什么好怕的？”
无知者无畏啊，楚玄只笑不说话，却听萧敬川又问：“你……有这只狐狸这么大吗？”
“比它大点……”
“比崔姚呢？”
“也大点。”
萧敬川倒吸了口凉气，但转念一想，那是楚玄啊，居然又不那么怕了。
“全身有毛吗？”
“没有。”
“鳞片？”
“嗯。”
“到底是什么啊……”
楚玄这样一个个字地蹦，真是把萧敬川急死了。
“这个事情稍后再说，”根据萧敬川看到崔姚的反应，楚玄可以确定如果小皇上知道真相后，必然没法淡定地跟自己好好相处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我刚刚询问了这只白狐，庆王府那边的情况，果然是我之前所料的最坏情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