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楚玄意料的, 裴霜却出奇地冷静，竟然没有大声呼叫, 只是看着他。
楚玄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这如果是萧敬川的话, 肯定能把他的魂吓掉一半。既然被裴霜看透了自己的目的，他下手就更不用顾及了, 飞快地脱去了裴霜的长衫。
“楚相居然没有封我哑穴，就不怕我叫人来？”裴霜咬牙切齿问道。
楚玄这边又褪下了裤子，只给他剩了一件贴身的亵裤：“你叫人来，然后呢？让人看到我在脱你的衣服？到时候被人误会咱俩不清白，恐怕不太好吧。”
因为印象中始终是往日里楚玄温柔恭顺的样子, 裴霜更觉得眼前人着实可恶, 干脆闭了眼睛。
自从那天被萧光宇尾随进了茶楼，楚玄就注意到裴霜的走路姿势古怪, 大概猜测是受了伤。除非是忍耐力极好的武者，寻常人都会尽量采用避免伤口疼痛的方式活动，而裴霜很明显不是前者。
现在亲眼看到了，他才知道裴霜的忍耐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大片淤紫青黑随处可见。
楚玄的手从他锁骨处细细地一路摸下来, 眉头紧皱。虽然这些都不是内伤, 但淤青下的地方伤得相当重。他对这些房中凌|虐器具不熟悉，但也隐约能猜出一二, 想必亵裤下的地方更是严重。
“为什么？”他不解问道, 裴霜能犯多大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裴霜咬着下唇道：“世子他最近……更加……不济……”所以只有更加花样百出的玩法才能让他振奋起来。
“裴公子……受苦了。”此时连楚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此时觉得, 自己放在裴霜上的心思一直都是如何利用他的想法，跟萧光宇毫无分别的龌龊。
裴霜见他半晌没再说话，慢慢睁了眼，竟看到楚玄在盯着自己出神，便问道：“楚相在想什么？”
楚玄苦笑：“裴公子受了这么多的苦，倒让我于心不忍了。我在想，该怎么利用你，才不会让你恨我。”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裴霜也笑了一声：“裴霜唯一能被利用的，无非是身在庆王府这一点了吧。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会说任何不利于王府的话的。”
楚玄轻轻扣住他的脉门，笑道：“裴公子可能不知道，有一种叫做逆脉的刑讯拷问方法，只凭我的真气就能让你生不如死。我不得已出此下策，各为其主而已，希望裴公子不要恨我。”
裴霜面色一白，努力镇定道：“楚相说得好，各为其主罢了。”眼见楚玄的另一只手将要按上他的哑穴，免得他稍后惨叫，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却忍不住怕得轻轻颤抖起来。他见过不少在逆脉下熬刑的人，无一不痛苦难当状如恶鬼一般。
可是那只手很快又移开了。
楚玄叹了一声，去找了笔墨铺在桌上，一面思考一面下笔。
裴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没有去打扰他，直到他收笔晾纸时才问：“楚相不打算对我严刑逼供了？”
“你我无仇无怨，我何必对你下此狠手。不过裴公子方才居然也应和我说了各为其主，难道不该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也就是说裴霜多少也是知道庆王的动向的。
裴霜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楚相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看来应对楚相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
“也未必，有时候沉默也能说明很多事。”
那边楚玄的手动了动，裴霜觉得身上一松，慢慢坐起了身，重新穿上衣服：“我真希望庆王府的对手不是楚相。”
“那也未必，贵府上那位贵客，在我看来也是高深莫测，”楚玄递给他两张方子：“我调整了你的药方，交合之时也能彼此互补，照另一张方子做成熏香，在世子房中点燃，免得他年纪轻轻不能人道，容易坠入邪途。”
裴霜收了方子，道了声谢谢才说：“看来楚相从世子口中套了不少话。”
“但是关于那个人的，世子仍然三缄其口，所以我还想知道更多。”楚玄也不催他：“反正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裴公子也不用着急，慢慢想，能说的讲讲，不能说的，我也不会勉强，再去别处想想办法好了。”
“你住在这儿？！谁让你住在这儿的？”裴霜吃了一惊。
楚玄也很吃惊：“裴公子没有同意吗？”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
“这下糟糕了……”楚玄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容我再借裴公子宝地片刻，想想我还能去哪儿……”
“楚相为什么如此落魄，不会又是在故意做给我看的吧。”
“莫非我在裴公子那里毫无信誉可言？”
“楚相自己觉得呢？”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前几天离京期间，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季葛生和我姐姐赐婚了。虽然这桩婚事我也很满意，但我姐姐肯定以为是我出的主意，就她那个脾气，我现在回去的话，她非打死我不可。”
裴霜失笑：“没想到楚相也有害怕的人。”
楚玄瞧他似乎不那么戒备了：“裴公子是不知道，我刚被他们救起来的时候，这位姐姐居然把我捆在柴房，二话不说脱了我的裤子给我上药，那几天我被她收拾得够呛……”
裴霜自己刚刚就被楚玄硬脱了一次，此时想想楚玄的遭遇比自己还糟糕，不由越笑越厉害：“没想到，楚相也有……那样的时候……”
“裴公子的声音……未免太大了，一会儿招来下人就糟糕了。”楚玄提醒了他一下，然后走向门口：“麻烦裴公子改日将我的衣服送回相府。”
还不等裴霜阻拦，楚玄已经哗地打开了房门，狂风挟着暴雨卷了进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前襟。
很快地，门又被砰地关上了，裴霜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背顶住了门，气道：“楚相想留下就留下，何必如此作态，我可再没有衣服给你替换！”
“无妨，无妨，”楚玄见裴霜果然肯收留他了，连忙见好就收，笑呵呵地将外袍一脱，问他：“反正夜已深了，明天一早就能干的——裴公子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裴霜见他一副理所应该的样子，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眼瞎了才会被蒙蔽，一个能斗倒国师太后、还能在几十万大军围困下谈笑自若的人，他怎么会以为是能如此轻易就被拿捏住的良善之辈呢。可笑的是，萧光宇到现在还在做着他的千秋大梦呢。
见他不说话，楚玄还是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的，一骨碌滚到了里面，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嘱咐他：“劳烦裴公子吹灯。”
裴霜不敢相信地站在床边盯了半晌，见他居然闭了眼，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似乎真的睡着了，不由又将今晚上一连串的事回想了一下，才觉得自己似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而楚玄也对他直言不讳，目的是想知道庆王府里那个人的事情。
他默默坐在桌边想了很久。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庆王府，一边是楚玄，他自然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庆王府，纵然楚玄为他治疗不足之症，也不足以让他以出卖主家。可是他也相信楚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既然今晚楚玄会找来，说明他还有筹码来跟自己做交换。
会是什么呢……
裴霜想得头都疼了。他忽然又开始后悔一时心软留下了楚玄。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该是需要打起全部精神，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
可是纵然是陷阱，他不知为何也觉得，楚玄不会伤害他。
==================================================================
因为满腹心事，寅时刚过的时候，裴霜就醒过来了。外面正是日月交替之时，天空一片漆黑，房内也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身边有人在香甜地熟睡。
萧光宇常会留宿在他这里，甚至有时他还会不得不陪同别人。但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宁静，甚至是……安心？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他对庆王府的事知道的不是那么多，但如果皇上要对付庆王府，对于他来说，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楚玄就是他的敌人了。一个敌人怎么会让他安心呢？
他极轻极轻地慢慢转过头去，只能看清黑暗中隐隐一个轮廓。
他忽然想起谈花会那天，萧光宇毫不避讳地对他嬉皮笑脸说：“裴霜你来晚了，刚刚我见到那个楚玄了，你也听说过吧，美极妙极，果真名不虚传，难怪能够以色侍君。”
而后他们在水榭外听他抚琴，他再不服气却也恍惚间听得心闲意醉。
再然后，世子远远指给他看：“他来了。”
只一眼，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世子错了，那些人都错了，这样的人怎可能和他一样，是以色侍君的乱君佞臣呢。令人夺目的不仅仅是那张容貌，而是那无比的自信从容和傲气啊！
他有一丝羡慕……
少年卿相，提枪纵马，文武双全，高居庙堂。
这也就是为什么晋王江自流的故事传了几百年，仍然是茶楼里最受欢迎的故事，也是他少年时最爱听的。他本以为话本子里杜撰多于真实——怎么可能真会有这样的人物。
可是现在，这样的人就在眼前，就在他身边。
真是……羡慕……
======================================================================
楚玄醒来时，裴霜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应物品。
他睁开眼睛觉得光线刺眼，又闭上眼，把被子抱在怀里喃喃道：“再让我睡一会儿……”
“没想到楚相还有赖床的爱好。”裴霜早上的憧憬羡慕轰然倒塌。
“最近有点忙，难得有空，当然要多赖一会儿……”
裴霜耐着性子端了水过来，把他拉起来，娴熟地服侍他晨起洗漱。
楚玄仰着脸由他用温水擦拭，见他长眉如柳，眸色乌黑，薄唇紧抿，冷傲而孤清，不由赞道：“裴公子明丽不可方物，我从未见过能与裴公子的容貌相媲美之人。”
裴霜的手顿了顿，用了些力气在他脸颊上粗暴地搓了搓，最后把他的鼻子狠狠一捏，说道：“谢楚相夸奖，楚相想是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吧。”
楚玄吃痛地捂着鼻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虐待自己，问道：“莫不是裴公子不喜欢别人夸你好看？”
“不是，只是不喜欢听你夸而已。”
楚玄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了——这如果是萧敬川的话, 肯定能把他的魂吓掉一半。既然被裴霜看透了自己的目的，他下手就更不用顾及了, 飞快地脱去了裴霜的长衫。
“楚相居然没有封我哑穴，就不怕我叫人来？”裴霜咬牙切齿问道。
楚玄这边又褪下了裤子，只给他剩了一件贴身的亵裤：“你叫人来，然后呢？让人看到我在脱你的衣服？到时候被人误会咱俩不清白，恐怕不太好吧。”
因为印象中始终是往日里楚玄温柔恭顺的样子, 裴霜更觉得眼前人着实可恶, 干脆闭了眼睛。
自从那天被萧光宇尾随进了茶楼，楚玄就注意到裴霜的走路姿势古怪, 大概猜测是受了伤。除非是忍耐力极好的武者，寻常人都会尽量采用避免伤口疼痛的方式活动，而裴霜很明显不是前者。
现在亲眼看到了，他才知道裴霜的忍耐度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伤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大片淤紫青黑随处可见。
楚玄的手从他锁骨处细细地一路摸下来, 眉头紧皱。虽然这些都不是内伤, 但淤青下的地方伤得相当重。他对这些房中凌|虐器具不熟悉，但也隐约能猜出一二, 想必亵裤下的地方更是严重。
“为什么？”他不解问道, 裴霜能犯多大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裴霜咬着下唇道：“世子他最近……更加……不济……”所以只有更加花样百出的玩法才能让他振奋起来。
“裴公子……受苦了。”此时连楚玄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此时觉得, 自己放在裴霜上的心思一直都是如何利用他的想法，跟萧光宇毫无分别的龌龊。
裴霜见他半晌没再说话，慢慢睁了眼，竟看到楚玄在盯着自己出神，便问道：“楚相在想什么？”
楚玄苦笑：“裴公子受了这么多的苦，倒让我于心不忍了。我在想，该怎么利用你，才不会让你恨我。”
这话说得如此直白，裴霜也笑了一声：“裴霜唯一能被利用的，无非是身在庆王府这一点了吧。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不会说任何不利于王府的话的。”
楚玄轻轻扣住他的脉门，笑道：“裴公子可能不知道，有一种叫做逆脉的刑讯拷问方法，只凭我的真气就能让你生不如死。我不得已出此下策，各为其主而已，希望裴公子不要恨我。”
裴霜面色一白，努力镇定道：“楚相说得好，各为其主罢了。”眼见楚玄的另一只手将要按上他的哑穴，免得他稍后惨叫，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却忍不住怕得轻轻颤抖起来。他见过不少在逆脉下熬刑的人，无一不痛苦难当状如恶鬼一般。
可是那只手很快又移开了。
楚玄叹了一声，去找了笔墨铺在桌上，一面思考一面下笔。
裴霜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没有去打扰他，直到他收笔晾纸时才问：“楚相不打算对我严刑逼供了？”
“你我无仇无怨，我何必对你下此狠手。不过裴公子方才居然也应和我说了各为其主，难道不该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也就是说裴霜多少也是知道庆王的动向的。
裴霜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楚相真是让人防不胜防，看来应对楚相最好的方法就是什么也不说。”
“也未必，有时候沉默也能说明很多事。”
那边楚玄的手动了动，裴霜觉得身上一松，慢慢坐起了身，重新穿上衣服：“我真希望庆王府的对手不是楚相。”
“那也未必，贵府上那位贵客，在我看来也是高深莫测，”楚玄递给他两张方子：“我调整了你的药方，交合之时也能彼此互补，照另一张方子做成熏香，在世子房中点燃，免得他年纪轻轻不能人道，容易坠入邪途。”
裴霜收了方子，道了声谢谢才说：“看来楚相从世子口中套了不少话。”
“但是关于那个人的，世子仍然三缄其口，所以我还想知道更多。”楚玄也不催他：“反正我这几天都住在这里，裴公子也不用着急，慢慢想，能说的讲讲，不能说的，我也不会勉强，再去别处想想办法好了。”
“你住在这儿？！谁让你住在这儿的？”裴霜吃了一惊。
楚玄也很吃惊：“裴公子没有同意吗？”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
“这下糟糕了……”楚玄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容我再借裴公子宝地片刻，想想我还能去哪儿……”
“楚相为什么如此落魄，不会又是在故意做给我看的吧。”
“莫非我在裴公子那里毫无信誉可言？”
“楚相自己觉得呢？”
“唉，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前几天离京期间，皇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给季葛生和我姐姐赐婚了。虽然这桩婚事我也很满意，但我姐姐肯定以为是我出的主意，就她那个脾气，我现在回去的话，她非打死我不可。”
裴霜失笑：“没想到楚相也有害怕的人。”
楚玄瞧他似乎不那么戒备了：“裴公子是不知道，我刚被他们救起来的时候，这位姐姐居然把我捆在柴房，二话不说脱了我的裤子给我上药，那几天我被她收拾得够呛……”
裴霜自己刚刚就被楚玄硬脱了一次，此时想想楚玄的遭遇比自己还糟糕，不由越笑越厉害：“没想到，楚相也有……那样的时候……”
“裴公子的声音……未免太大了，一会儿招来下人就糟糕了。”楚玄提醒了他一下，然后走向门口：“麻烦裴公子改日将我的衣服送回相府。”
还不等裴霜阻拦，楚玄已经哗地打开了房门，狂风挟着暴雨卷了进来，瞬间就打湿了他的前襟。
很快地，门又被砰地关上了，裴霜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用背顶住了门，气道：“楚相想留下就留下，何必如此作态，我可再没有衣服给你替换！”
“无妨，无妨，”楚玄见裴霜果然肯收留他了，连忙见好就收，笑呵呵地将外袍一脱，问他：“反正夜已深了，明天一早就能干的——裴公子喜欢睡里面还是外面？”
裴霜见他一副理所应该的样子，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他觉得自己之前一定是眼瞎了才会被蒙蔽，一个能斗倒国师太后、还能在几十万大军围困下谈笑自若的人，他怎么会以为是能如此轻易就被拿捏住的良善之辈呢。可笑的是，萧光宇到现在还在做着他的千秋大梦呢。
见他不说话，楚玄还是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的，一骨碌滚到了里面，扯了被子盖住自己，嘱咐他：“劳烦裴公子吹灯。”
裴霜不敢相信地站在床边盯了半晌，见他居然闭了眼，呼吸也开始均匀起来，似乎真的睡着了，不由又将今晚上一连串的事回想了一下，才觉得自己似乎一直被牵着鼻子走。
而楚玄也对他直言不讳，目的是想知道庆王府里那个人的事情。
他默默坐在桌边想了很久。一边是赖以生存的庆王府，一边是楚玄，他自然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庆王府，纵然楚玄为他治疗不足之症，也不足以让他以出卖主家。可是他也相信楚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既然今晚楚玄会找来，说明他还有筹码来跟自己做交换。
会是什么呢……
裴霜想得头都疼了。他忽然又开始后悔一时心软留下了楚玄。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该是需要打起全部精神，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落入陷阱。
可是纵然是陷阱，他不知为何也觉得，楚玄不会伤害他。
==================================================================
因为满腹心事，寅时刚过的时候，裴霜就醒过来了。外面正是日月交替之时，天空一片漆黑，房内也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身边有人在香甜地熟睡。
萧光宇常会留宿在他这里，甚至有时他还会不得不陪同别人。但却从未像现在这般宁静，甚至是……安心？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虽然他对庆王府的事知道的不是那么多，但如果皇上要对付庆王府，对于他来说，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楚玄就是他的敌人了。一个敌人怎么会让他安心呢？
他极轻极轻地慢慢转过头去，只能看清黑暗中隐隐一个轮廓。
他忽然想起谈花会那天，萧光宇毫不避讳地对他嬉皮笑脸说：“裴霜你来晚了，刚刚我见到那个楚玄了，你也听说过吧，美极妙极，果真名不虚传，难怪能够以色侍君。”
而后他们在水榭外听他抚琴，他再不服气却也恍惚间听得心闲意醉。
再然后，世子远远指给他看：“他来了。”
只一眼，他心中的第一个念头便是——世子错了，那些人都错了，这样的人怎可能和他一样，是以色侍君的乱君佞臣呢。令人夺目的不仅仅是那张容貌，而是那无比的自信从容和傲气啊！
他有一丝羡慕……
少年卿相，提枪纵马，文武双全，高居庙堂。
这也就是为什么晋王江自流的故事传了几百年，仍然是茶楼里最受欢迎的故事，也是他少年时最爱听的。他本以为话本子里杜撰多于真实——怎么可能真会有这样的人物。
可是现在，这样的人就在眼前，就在他身边。
真是……羡慕……
======================================================================
楚玄醒来时，裴霜已经为他准备好了一应物品。
他睁开眼睛觉得光线刺眼，又闭上眼，把被子抱在怀里喃喃道：“再让我睡一会儿……”
“没想到楚相还有赖床的爱好。”裴霜早上的憧憬羡慕轰然倒塌。
“最近有点忙，难得有空，当然要多赖一会儿……”
裴霜耐着性子端了水过来，把他拉起来，娴熟地服侍他晨起洗漱。
楚玄仰着脸由他用温水擦拭，见他长眉如柳，眸色乌黑，薄唇紧抿，冷傲而孤清，不由赞道：“裴公子明丽不可方物，我从未见过能与裴公子的容貌相媲美之人。”
裴霜的手顿了顿，用了些力气在他脸颊上粗暴地搓了搓，最后把他的鼻子狠狠一捏，说道：“谢楚相夸奖，楚相想是很久没照过镜子了吧。”
楚玄吃痛地捂着鼻子，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虐待自己，问道：“莫不是裴公子不喜欢别人夸你好看？”
“不是，只是不喜欢听你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