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敬川越来越确定楚玄一定有什么心事了。
明明前几天他们一起去危鹰山的时候, 楚玄还聪明睿智地为他分析当下的各种情况，以至于他很怀疑, 眼前这个盯着折子两眼发直的呆子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了。
实际上是, 楚玄拒绝了拓跋岚之后，再去医馆里看到何蔓, 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自己自然不愿意被人强迫着娶妻，何蔓又何曾愿意被他算计着嫁人呢？
——何蔓在医馆中容光焕发的样子，让人一时忘记了她只是个容貌平平的姑娘。这样的她真的会甘心在家中相夫教子吗？
——可是何乔何杉都去了军中，何蔓一个女子该如何独处呢？
——这一次是他拦住了拓跋岚，下一次呢？如果他一去江南不回, 何蔓该如何是好呢？
——是不是当初递出金兰帖的决定就是错误的呢？
——真是麻烦, 果然还是孤身一人最好。
——不知道拓跋岚说的那幅图是什么图，自己会沉迷一幅图而去回头求她吗？
他出神地盯着折子, 萧敬川则盯着他，手里的砚台到底还是没飞过去。
萧敬川也不是真的爱好殴打楚玄，而且他也能看出来，这一次楚玄似乎真的遇到了不好解决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玄已经提前跟萧敬川告了假——他需要跟季葛生一起时不时再去龙虎营看一看, 那武器的图纸已经被改过好几次，差不多定型了, 只差交给工坊打造出来了。但在这之前, 他们还需要重新挑选骑兵中的精英再重组队形。
正好趁这个机会，萧敬川便招了华骁来问一问。
“楚相最近总发呆？”华骁挠了挠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西戎来人的那一天。”
两个人的思路都被带到西戎那边去了, 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来。但华骁不同于皇上的地方在于, 他不知道的事可以四处去打听啊。
在赵海阳的提醒下, 华骁才想起来那一天正是谈花会的日子，而后赵海阳又凑热闹地跟他们说，季葛生有一日身上满是脂粉味，听说是跟楚相一起去了折花斋，买了胭脂水粉。
几番排除后，几人终于都明白了楚玄发呆的由头，萧敬川这才放下心来——真是大惊小怪，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亏得楚玄发愁了那么久。这事如果早告诉他，早就解决了。
而此时正在龙虎营中操练的楚玄和季葛生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离京的短短几天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次他们尝试了转攻为守，甚至弃马改为步行，这个提议起初被大多数人反对，毕竟步行的机动性差了很多。但当楚玄再次在他们的空当中转眼间擒帅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以守为目的时，马的灵活性反倒比人差了许多。
操练了几天，虽然仍差强人意，但也有了明确的目标。二人放下心来，这才返折回京，各自回家。
楚玄想着方才跟季葛生讨论的阵型变化，叩响了门。崔姚开了门见到是他，第一句话就是：“公子，大小姐回来了。”
“哦？姐姐得空回来了？她在哪里？”楚玄有点意外，他以为姐姐还要再忙一阵子呢。他一面问着一面脚步匆匆地向何蔓的居所走去。
“公子公子，你真的不知情？”崔姚连忙拉着他问道。
“什么不知情？有什么事？”
楚玄这边刚问着崔姚，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何蔓，脸上刚绽出一抹笑容，便听到崔姚说：“昨天皇上传了圣旨来府中，为大小姐和季将军赐婚了。”
向着何蔓的一声招呼堵在喉咙里，楚玄猛地转身看着崔姚：“赐婚？！”
“对，大小姐和季葛生季将军。”
楚玄简直恨得牙痒痒——这个萧敬川简直太乱来了，但是眼下的情况不是他找萧敬川算账的时候，而是……
他飞快地嘱咐崔姚：“崔姚你赶紧拖住姐姐，我先躲躲。”
绝世轻功正经派上了逃命的用场，楚玄足尖轻点，登房上瓦，转眼间没了踪影，留身后一个暴躁的声音吼叫咆哮着：“小阙！你站住！你给我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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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自楚玄逃走后不久，天上就开始阴云密布起来，到了傍晚时分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入秋了的天气在雨打之后变得更加潮冷。更糟糕的是，在夜禁开始之后，雨越发大了起来。
夜禁过后，街上就不能停留闲杂人等了。
楚玄只得坐在一根树杈上，百无聊赖地将树枝压得一颤一颤的，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雨刚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可能一会儿就能停，在树上过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雨越下越大之后，头顶的树叶已经不堪重荷地把一道道雨水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他能感觉到自己里里外外已经完全湿透了。
去哪里躲一躲呢……华骁、季葛生、陆家兄弟、赵海阳，他一一想过，都觉得不是那么合适，而至于萧敬川……他不敢保证自己现在会不会忍不住揍这个昏君一顿。
他又等了一会儿，大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都说秋雨连绵，看来不找个地方是不行了。在将所有人又想了一遍之后，一个平日里交集极少的人慢慢变成了一个极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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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雨幕笼罩的夜色里，遥遥摇曳着一点光，渐渐地越走越近。走在前面那人弯腰着在前面提着灯笼领着路，走在后面那人举着一把油纸伞步履从容，优雅如闲庭散步。
进了回廊后，那下人将灯笼挂在廊下，向那公子道了别就退了下去。
那公子收了纸伞推门进屋，却在烛光下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桌边，面对他摆了摆手。但他只愣了一下便向门外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然后才问道：“楚相为何深夜来访？”
“有事相求。”楚玄无奈指指自己：“我现在无处可去，裴公子能否收留我几天？”
裴霜不确定楚玄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见楚玄一身上下湿透，连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的，正往下滴着水，看起来很是狼狈，而他脚下——楚玄已经把鞋子脱了下来，正赤着两只脚踩在地上。
顺着裴霜的目光看去，楚玄有些不好意思：“水都灌到靴子里了，十分不舒服，失礼之处，裴公子勿怪。”
“楚相为何这般模样？”
“说来话长。”楚玄不想穿着湿冷的衣服客套了，直接提了要求：“裴公子与我身材相仿，借我一身衣服吧。”
裴霜皱着眉毛看着他，不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他跟楚玄前后也只见过四次，其中三次是跟着萧光宇会面是见到的。在他印象中，除了厌恶自己穿红衣的话之外，这位楚相始终都是低眉顺目，语气柔和温顺，跟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楚玄见他只打量自己不说话，索性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自己掀了几个箱子翻出来里里外外一整套衣服。
“你究竟是谁？！”裴霜厉声喝道。
“裴公子不认识我？”楚玄有些吃惊：“你刚刚不是还叫我楚相？为什么现在就假装不认识我？”
裴霜见他边说话边解着腰带，连忙一指旁边：“去屏风后面！”
楚玄在军中做下级兵士时，一队人同吃同住都是常事了，没想到裴霜会介意这个，只好抱了衣服往屏风后面去了。
裴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信自己不是在发烧做梦，又倒了口茶喝下去，清清楚楚看到桌下面一双湿哒哒的靴子，还有从靴子一直延伸到屏风那边的潮湿脚印，才开始有了点真实感。
首先，他房中的的确确进来了一个人，而且应当武功不俗，否则府兵怎会毫无知觉。其次，这人外貌与楚相一般无二，声音也一样，可是整个人的感觉却与从前完全不同。
那个低眉顺目的楚相会深夜进他房中？会乱翻他的箱子？会当着自己的面脱鞋光脚？
这人若是乔装而成倒还好，若是楚玄本人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和萧光宇见到的楚玄是伪装出来的。而现在楚玄当着他的面不再伪装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楚玄把湿衣服丢在地上，拧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便见到裴霜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正坐在桌边等他，便展颜一笑：“裴公子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那有些话就好说了。”
裴霜冷冷看着他，问道：“你之前是在骗我们？”
“裴公子倒是说说，你认为我怎么骗了你们？”
裴霜细细想了想，楚玄在萧光宇面前的恭肃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世子的地位是高于楚玄的，那最能说明楚玄有所欺骗的就是……
“你对世子说……那天你服下百日欢之后，你的两位护卫对你……”裴霜说起这个，也不由脸红了红。
反倒是楚玄倒有些无所谓：“不知道世子对你怎么转述的，但我对世子说的基本上都属实，无非是情况跟你想的不太一样而已。”
见裴霜抬头，他止住了问话：“这件事也算是我的一个秘密，不便对人解释。更何况，莫说此事为假，就算确有其事，身体皮囊何足挂齿，我又岂会因此被挟持拿捏？”
裴霜也不得不苦笑点头：“我早该想到的。那日楚相为我诊脉，我就该能看得出来的……只可惜当时过于关注楚相的诊疗结果了。”
“哦？”楚玄很感兴趣：“那天我们的举动哪里有破绽吗？”
“不是举动，是感觉。”裴霜涩然道：“楚相忘了我所处的环境了吗？我见过太多心有淫|念之人，但两位秦将军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们看向楚相的目光清正，非好色之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楚相有逾越之事。”
“裴公子可惜了。”
裴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摇摇头：“商贾之子，有何可惜，能留得性命已是万幸，总不会是出将入相之才。”
“也未必所有可用之才都需要出将入相，才能作为一番。”
听楚玄这么说，裴霜问道：“楚相这话的意思，是有求于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楚玄微微一笑：“裴公子说得对，我的确有求于你，但我也不会让裴公子吃亏的。”
刚听完这句话，裴霜便有种危险靠近的感觉，但他的动作怎可能快得过楚玄。不过一呼吸间，他只觉身上一麻，立刻软倒下去，然后便被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楚玄拽掉了他的腰带，然后双手扒在他衣襟上，挑了挑眉：“裴公子可准备好了？”
明明前几天他们一起去危鹰山的时候, 楚玄还聪明睿智地为他分析当下的各种情况，以至于他很怀疑, 眼前这个盯着折子两眼发直的呆子是不是已经灵魂出窍了。
实际上是, 楚玄拒绝了拓跋岚之后，再去医馆里看到何蔓, 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自己自然不愿意被人强迫着娶妻，何蔓又何曾愿意被他算计着嫁人呢？
——何蔓在医馆中容光焕发的样子，让人一时忘记了她只是个容貌平平的姑娘。这样的她真的会甘心在家中相夫教子吗？
——可是何乔何杉都去了军中，何蔓一个女子该如何独处呢？
——这一次是他拦住了拓跋岚，下一次呢？如果他一去江南不回, 何蔓该如何是好呢？
——是不是当初递出金兰帖的决定就是错误的呢？
——真是麻烦, 果然还是孤身一人最好。
——不知道拓跋岚说的那幅图是什么图，自己会沉迷一幅图而去回头求她吗？
他出神地盯着折子, 萧敬川则盯着他，手里的砚台到底还是没飞过去。
萧敬川也不是真的爱好殴打楚玄，而且他也能看出来，这一次楚玄似乎真的遇到了不好解决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楚玄已经提前跟萧敬川告了假——他需要跟季葛生一起时不时再去龙虎营看一看, 那武器的图纸已经被改过好几次，差不多定型了, 只差交给工坊打造出来了。但在这之前, 他们还需要重新挑选骑兵中的精英再重组队形。
正好趁这个机会，萧敬川便招了华骁来问一问。
“楚相最近总发呆？”华骁挠了挠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西戎来人的那一天。”
两个人的思路都被带到西戎那边去了, 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结论来。但华骁不同于皇上的地方在于, 他不知道的事可以四处去打听啊。
在赵海阳的提醒下, 华骁才想起来那一天正是谈花会的日子，而后赵海阳又凑热闹地跟他们说，季葛生有一日身上满是脂粉味，听说是跟楚相一起去了折花斋，买了胭脂水粉。
几番排除后，几人终于都明白了楚玄发呆的由头，萧敬川这才放下心来——真是大惊小怪，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亏得楚玄发愁了那么久。这事如果早告诉他，早就解决了。
而此时正在龙虎营中操练的楚玄和季葛生完全没有想到，在自己离京的短短几天里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这一次他们尝试了转攻为守，甚至弃马改为步行，这个提议起初被大多数人反对，毕竟步行的机动性差了很多。但当楚玄再次在他们的空当中转眼间擒帅之后，众人这才发现，以守为目的时，马的灵活性反倒比人差了许多。
操练了几天，虽然仍差强人意，但也有了明确的目标。二人放下心来，这才返折回京，各自回家。
楚玄想着方才跟季葛生讨论的阵型变化，叩响了门。崔姚开了门见到是他，第一句话就是：“公子，大小姐回来了。”
“哦？姐姐得空回来了？她在哪里？”楚玄有点意外，他以为姐姐还要再忙一阵子呢。他一面问着一面脚步匆匆地向何蔓的居所走去。
“公子公子，你真的不知情？”崔姚连忙拉着他问道。
“什么不知情？有什么事？”
楚玄这边刚问着崔姚，眼角余光已经看到了何蔓，脸上刚绽出一抹笑容，便听到崔姚说：“昨天皇上传了圣旨来府中，为大小姐和季将军赐婚了。”
向着何蔓的一声招呼堵在喉咙里，楚玄猛地转身看着崔姚：“赐婚？！”
“对，大小姐和季葛生季将军。”
楚玄简直恨得牙痒痒——这个萧敬川简直太乱来了，但是眼下的情况不是他找萧敬川算账的时候，而是……
他飞快地嘱咐崔姚：“崔姚你赶紧拖住姐姐，我先躲躲。”
绝世轻功正经派上了逃命的用场，楚玄足尖轻点，登房上瓦，转眼间没了踪影，留身后一个暴躁的声音吼叫咆哮着：“小阙！你站住！你给我回来！看我不打死你！”
==========================================================================
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自楚玄逃走后不久，天上就开始阴云密布起来，到了傍晚时分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入秋了的天气在雨打之后变得更加潮冷。更糟糕的是，在夜禁开始之后，雨越发大了起来。
夜禁过后，街上就不能停留闲杂人等了。
楚玄只得坐在一根树杈上，百无聊赖地将树枝压得一颤一颤的，一时不知道该去哪里。雨刚落下来的时候，他还想着可能一会儿就能停，在树上过一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雨越下越大之后，头顶的树叶已经不堪重荷地把一道道雨水都倾斜到了他的身上。他能感觉到自己里里外外已经完全湿透了。
去哪里躲一躲呢……华骁、季葛生、陆家兄弟、赵海阳，他一一想过，都觉得不是那么合适，而至于萧敬川……他不敢保证自己现在会不会忍不住揍这个昏君一顿。
他又等了一会儿，大雨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都说秋雨连绵，看来不找个地方是不行了。在将所有人又想了一遍之后，一个平日里交集极少的人慢慢变成了一个极好的选择。
======================================================================
一片雨幕笼罩的夜色里，遥遥摇曳着一点光，渐渐地越走越近。走在前面那人弯腰着在前面提着灯笼领着路，走在后面那人举着一把油纸伞步履从容，优雅如闲庭散步。
进了回廊后，那下人将灯笼挂在廊下，向那公子道了别就退了下去。
那公子收了纸伞推门进屋，却在烛光下看到一个人正坐在桌边，面对他摆了摆手。但他只愣了一下便向门外看了看，若无其事地关上了门，然后才问道：“楚相为何深夜来访？”
“有事相求。”楚玄无奈指指自己：“我现在无处可去，裴公子能否收留我几天？”
裴霜不确定楚玄是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见楚玄一身上下湿透，连头发也变成一缕一缕的，正往下滴着水，看起来很是狼狈，而他脚下——楚玄已经把鞋子脱了下来，正赤着两只脚踩在地上。
顺着裴霜的目光看去，楚玄有些不好意思：“水都灌到靴子里了，十分不舒服，失礼之处，裴公子勿怪。”
“楚相为何这般模样？”
“说来话长。”楚玄不想穿着湿冷的衣服客套了，直接提了要求：“裴公子与我身材相仿，借我一身衣服吧。”
裴霜皱着眉毛看着他，不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谁。他跟楚玄前后也只见过四次，其中三次是跟着萧光宇会面是见到的。在他印象中，除了厌恶自己穿红衣的话之外，这位楚相始终都是低眉顺目，语气柔和温顺，跟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
楚玄见他只打量自己不说话，索性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自己掀了几个箱子翻出来里里外外一整套衣服。
“你究竟是谁？！”裴霜厉声喝道。
“裴公子不认识我？”楚玄有些吃惊：“你刚刚不是还叫我楚相？为什么现在就假装不认识我？”
裴霜见他边说话边解着腰带，连忙一指旁边：“去屏风后面！”
楚玄在军中做下级兵士时，一队人同吃同住都是常事了，没想到裴霜会介意这个，只好抱了衣服往屏风后面去了。
裴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信自己不是在发烧做梦，又倒了口茶喝下去，清清楚楚看到桌下面一双湿哒哒的靴子，还有从靴子一直延伸到屏风那边的潮湿脚印，才开始有了点真实感。
首先，他房中的的确确进来了一个人，而且应当武功不俗，否则府兵怎会毫无知觉。其次，这人外貌与楚相一般无二，声音也一样，可是整个人的感觉却与从前完全不同。
那个低眉顺目的楚相会深夜进他房中？会乱翻他的箱子？会当着自己的面脱鞋光脚？
这人若是乔装而成倒还好，若是楚玄本人的话，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和萧光宇见到的楚玄是伪装出来的。而现在楚玄当着他的面不再伪装了，未必是一件好事。
楚玄把湿衣服丢在地上，拧着头发从屏风后走出来时，便见到裴霜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正坐在桌边等他，便展颜一笑：“裴公子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那有些话就好说了。”
裴霜冷冷看着他，问道：“你之前是在骗我们？”
“裴公子倒是说说，你认为我怎么骗了你们？”
裴霜细细想了想，楚玄在萧光宇面前的恭肃并不能说明什么，毕竟世子的地位是高于楚玄的，那最能说明楚玄有所欺骗的就是……
“你对世子说……那天你服下百日欢之后，你的两位护卫对你……”裴霜说起这个，也不由脸红了红。
反倒是楚玄倒有些无所谓：“不知道世子对你怎么转述的，但我对世子说的基本上都属实，无非是情况跟你想的不太一样而已。”
见裴霜抬头，他止住了问话：“这件事也算是我的一个秘密，不便对人解释。更何况，莫说此事为假，就算确有其事，身体皮囊何足挂齿，我又岂会因此被挟持拿捏？”
裴霜也不得不苦笑点头：“我早该想到的。那日楚相为我诊脉，我就该能看得出来的……只可惜当时过于关注楚相的诊疗结果了。”
“哦？”楚玄很感兴趣：“那天我们的举动哪里有破绽吗？”
“不是举动，是感觉。”裴霜涩然道：“楚相忘了我所处的环境了吗？我见过太多心有淫|念之人，但两位秦将军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他们看向楚相的目光清正，非好色之徒。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楚相有逾越之事。”
“裴公子可惜了。”
裴霜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摇摇头：“商贾之子，有何可惜，能留得性命已是万幸，总不会是出将入相之才。”
“也未必所有可用之才都需要出将入相，才能作为一番。”
听楚玄这么说，裴霜问道：“楚相这话的意思，是有求于我？”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楚玄微微一笑：“裴公子说得对，我的确有求于你，但我也不会让裴公子吃亏的。”
刚听完这句话，裴霜便有种危险靠近的感觉，但他的动作怎可能快得过楚玄。不过一呼吸间，他只觉身上一麻，立刻软倒下去，然后便被人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
楚玄拽掉了他的腰带，然后双手扒在他衣襟上，挑了挑眉：“裴公子可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