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华寺的佛堂里, 一如既往的寂静安宁。
“太后娘娘。”
正诵着佛的太后身体一僵，又听那人低声说：“太后不要惊慌, 王爷派我前来迎您过去。”
太后喃喃道：“他……他居然还记得我……”
“王爷自然记得，王爷对娘娘朝思暮想, 从来都不曾忘记。”
“胡说, ”太后低声呜咽：“胡说。”
脸上却是两行清泪流下。
=============================================================
正堂的大门开了之后，守在院中的各家后生都迎了上去。沈鹏这边只带了楚玄一个人, 自然是楚玄迎了他回到住处。
楚玄见他神色凝重，也没有多问，直到服侍他吃过了饭后, 见他面色稍缓才问道：“师父, 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你别多问。”沈鹏照例地训了他一句, 喝了两口酒后，似是有些不吐不快, 到底还是抱怨了出来：“帮主真是莫名其妙, 放着那人横行不管，自己去了京城, 又让这么多人赶去南英城, 究竟是要做什么？”
庄青柳居然去了京城！楚玄只觉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细想之后不由明白了。
也许这就是他和庄青柳之间最大的差别了吧。
无论是他还是萧敬川，都不想更多人被卷进来以至生灵涂炭, 而庄青柳却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舍了如许多的人任他大开杀戒而不管不顾, 只为将他拖住。
论起杀伐决断铁石心肠，他倒真是输了庄青柳一大截。
眼下的情形，恐怕是庆王果真要起事了，或者说庄青柳怂恿庆王起事。庆王只有萧光宇那么一个独子，必然是需要平安接回萧光宇才能无后顾之忧。
而自己离京之前多方吩咐，皇上、华骁和季葛生三方都在盯着庆王府，想必应该不会让他轻易如愿吧。
一时间楚玄拿了主意，仍然像以前一样，夜晚时分扫荡了这里，转去郢州封白楼查探一番，然后就迅速返京。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黄昏时候，突然有下人来传了洪门主的口谕，令所有人都去花厅会合。连沈鹏也不明所以，急忙带了楚玄匆匆赶去。
花厅距离众人的住所都不算太远，二人到的不早也不晚，沈鹏自去坐了他的排次座位，楚玄立在他身后，目光扫着厅中林杂的众人。
他不曾在当下的江湖中走动，但从这区区一个聚集点看来，蝙蝠的人数和力量却是比他想的还要壮大得多。
不多时人已到齐，只剩下洪门主不知去向。眼看着天色已黑，四处都点起了火把烛光，众人正面面相觑之时，洪常带着他的几名心腹簇拥着一人迈入花厅。
楚玄一见这人进门，急忙半转过身去，但为时已晚。那人锐利的目光刚刚扫过这边，脚步也猛地停住，死死盯住楚玄，然后沉声喝道：“关门！”
那人令出如山，他身后的人不问缘由，立即将两扇大门合拢闭紧。
而厅中众人随着那人的目光也都转而盯住了楚玄。洪常能居此位自然也是个头脑灵活的，他看着楚玄的身形侧脸，表情很快从疑惑转为阴沉。
而沈鹏更是心中惊惧万分。他知道副帮主不是无中生有的人，此时如此大动干戈……他一跳远离了座位，反手已经把乾坤刀抽了出来。
“楚玄，又见面了。”那人冷冷地问候了一声。
一听到那人叫破名字，所有刚刚明白的不明白的人都哗啦地远离了楚玄，兵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登时在楚玄身边留出了一大块空场。
楚玄心中苦笑，真是冤家路窄，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他两次在自己手下吃亏重伤，也终于长了记性，知道打听他是谁了。
“叶青崖，别来无恙。”
见他果然答话，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他们从来都只是听说了这人南下，却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在他们身边，不少人看向沈鹏的眼神也开始带了敌意。
叶青崖缓缓抽剑，稳步上前：“楚玄，你未免太过狂妄，既然你自投罗网，我不介意听听你的临终遗言。”
“叶青崖，我是不是狂妄，你该是最知道。”终于不用装成另一副模样，楚玄反倒轻松一些，他低笑一声，去桌上取了茶壶，悠闲自饮了一杯：“我本打算今夜让这些人死得毫无痛苦，你又何必点破，让他们死而不安呢。还是说，你以为凭这些人，能拦得住我？”
沈鹏见他与往日判若两人，不由大怒喝道：“小子！你敢骗我！”
楚玄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叶青崖，你也该是清理清理门户了，我若是笼络了这样愚蠢的属下，倒不如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叶青崖眼神更加阴郁，剑光如电，同时大喝道：“动手！”
楚玄手中茶杯也是一动，花厅中登时暗了一处。有人立刻大喊：“护住灯火！”
但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几个茶杯已瞬间在楚玄手中碎为数片，只听四处一片惨叫声后，烛光俱灭，只余几处火把还在烧着。
在一片昏黄中，楚玄的身形更如鬼魅一般一闪而没，躲过了叶青崖的剑光，闪入人群中，一伸手已夺过一柄利剑，身去如虹，几个纵跃中如蜻蜓点水。
那几只火把连着持它们的手一起飞起，跌落在地上，闪了几闪，终是熄灭了。
花厅中登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几乎就在一瞬间，惨叫声四起。
“火把！”叶青崖循声而动。但他自是不敢伤了众人，又本就不及楚玄身法之快，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却仍是无可奈何。
嚓的微弱火石声响起，但转眼间就同时响起惨叫声，花厅中再次如陷入人间地狱一般。
“洪门主？嗯？”一个轻笑的声音如同挑衅般响起。
“他在这……”洪常在甫一交手瞬间，便明白了叶青崖为何两次都负伤而归。
他知道不是楚玄的对手，只求能拖延片刻，以众人之力把楚玄留在当场，但他的吼声未落，便觉喉头一甜，瞬间无声无息。
“守住大门！”又有人厉声喝道。这人预料的完全没错，楚玄并不恋战，已直接杀向了门口。
若不是屋内烛火全灭，众人恐怕就会看到，靠近门的地方瞬间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洒满的恐怖情形。
几声咔咔的断裂声起，楚玄扬手掷了一人摔在门上，而后飞身一脚，已在他剑下几乎四分五裂的大门应声而开。
听到了骚动而来的院中众人蜂拥而上。
而就在这一片吵闹中，突然听从花厅中急射而出的叶青崖放声咆哮道：“郭云杰！退后！”
楚玄不过是被院中众人阻拦片刻的时间，叶青崖已赶了上来，剑端光亮直跳向楚玄身后。楚玄侧身急抖手腕，双剑交击一片乱响，人已就着相击的势头向墙外飞去。
叶青崖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刚刚落下，便见人已飞到墙头的楚玄忽然在半空中转身扬手，他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风驰电掣般直没入郭云杰的后背，从前胸穿了出来。
夜空中只余下楚玄自知切中致命要害的笑声。
叶青崖气得双手发抖。
他察觉到最近几起行凶方式似乎没有楚玄那么干脆凌厉，猜测着应该是楚玄那边的疑兵之计。他越是察觉不到楚玄的行踪，越是有些心中不宁。这才急忙赶来云安，本想带齐人马，却没想到楚玄居然胆大包天混了进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来的郭云杰居然也在这里，而且听到骚动后居然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前来帮忙。
从楚玄从花厅杀出时，叶青崖便发现楚玄的目标，心知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了。他几步上前摸了摸郭云杰脖上的脉搏，已经不可能有救了。
花厅和院中陆续地亮起了灯火，还活着的人惊魂未定地清点起了伤亡人数。
守在门口处的洪常和心腹全部阵亡，沈鹏距离楚玄最近，在黑暗中被一剑自肋下穿过，幸好被胸骨挡住，虽然爬不起来，却还活着。其他稍微有点名姓、敢冲在前面的都挺尸地下。
这些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刀头舔血的人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如砧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有身处灯下却没有被楚玄顾及的人，腿一软坐倒在地，他身上溅满了同伴的血，而那同伴在前一刻还活生生地跟他说着话。
看着眼前不过一交手回合便面如土色的众人，叶青崖咬牙切齿地低声喝令：“传信给南英城和郢州，楚玄出现了。按照帮主的吩咐去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
=====================================================
萧敬川来到朱华宫时，顾嫔已带着宫中一干人在门口跪迎了。
当年顾氏一族得势时，顾芊从未如此谦卑过，倒让他好生感慨，便牵了她的手扶她起来，两人一同步入宫中。
这几天萧肃不在宫中，例行去陪太后了，他便也听了皇后的劝，每当这个时候便会到别的嫔妃宫中多转转。
往日里朱华宫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只是前几天再见顾芊，念旧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来问问太后的情况。
顾芊为他解了披风后，亲手自小厨房端来了点心，摆了满满一桌案。萧敬川一面听她说着前几日去太后那里的情况，一面逐一尝了一遍。
当勺子落在一碗糖蒸酥酪中时，他的手不由顿了顿。
在楚玄出发之前，也不知道是闲成什么样子，居然抽空带了一盒亲手做的糖蒸酥酪来给他尝尝。他往日里不喜欢这种太过甜腻的东西，但那天居然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净，差点拉下脸皮求楚玄再多做些东西给他吃。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有点亏，放着楚玄在身边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吃遍楚玄手下的美味佳肴——他寻思着等这次楚玄回来之后，他非留他在宫中让自己吃个够不可。
“圣上……从前似乎很少吃这个……”顾芊小心问道。
萧敬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将糖蒸酥酪端在了手中，不由笑笑，待要再吃两口，却觉得嗓子眼发涩，不由咳了几声，皱眉问道：“你这屋里熏的是什么香，怎么这般呛人。”
顾芊低了头：“皇上恕罪……臣妾这就叫人去熄了……”
萧敬川见她闭口不答自己的问题，向屋子四周看看，不由叹了一声。顾家失势，顾芊失宠，朱华宫犹如冷宫一般，吃穿用度早不比当初，宫中许多布设都已经有些陈旧了，这熏香想必也不是什么上等物，才会这么呛人。
“不用了，”他拉住了顾芊的手：“稍后朕让内务府给你这里重新布置一下。”
顾芊喜上眉梢，躬身礼下：“臣妾谢过皇上。”
听说太后有些感了风寒，萧敬川忙命几名太医由禁军护送过去，又想着改天也该是要去看望看望的。他虽然怕顾芊难堪，没让她去熄了熏香，但这味道到底还是不太舒适，闲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刚刚因着糖蒸酥酪，他又想起楚玄来。
那日在凤仪宫时看到木雕凤凰，他想过去御书房查看查看，但如今奏折只有他一个人批阅，总是一忙起来就忘了。
正好赶在这个机会想起来了，他起身便直奔御书房而去。
但推开御书房门后，他大吃一惊。书房门口竟与他往日里的情形大不相同。屏风之后居然是一片混沌，他如处身大雾之中，上下左右皆茫茫不见。
他能听到小诚子在拼命叫他，但那叫声似乎又距离他非常遥远，越来越听不清了。
“圣上？圣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楚玄？”萧敬川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后娘娘。”
正诵着佛的太后身体一僵，又听那人低声说：“太后不要惊慌, 王爷派我前来迎您过去。”
太后喃喃道：“他……他居然还记得我……”
“王爷自然记得，王爷对娘娘朝思暮想, 从来都不曾忘记。”
“胡说, ”太后低声呜咽：“胡说。”
脸上却是两行清泪流下。
=============================================================
正堂的大门开了之后，守在院中的各家后生都迎了上去。沈鹏这边只带了楚玄一个人, 自然是楚玄迎了他回到住处。
楚玄见他神色凝重，也没有多问，直到服侍他吃过了饭后, 见他面色稍缓才问道：“师父, 出了什么事了吗？”
“没有，你别多问。”沈鹏照例地训了他一句, 喝了两口酒后，似是有些不吐不快, 到底还是抱怨了出来：“帮主真是莫名其妙, 放着那人横行不管，自己去了京城, 又让这么多人赶去南英城, 究竟是要做什么？”
庄青柳居然去了京城！楚玄只觉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细想之后不由明白了。
也许这就是他和庄青柳之间最大的差别了吧。
无论是他还是萧敬川，都不想更多人被卷进来以至生灵涂炭, 而庄青柳却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舍了如许多的人任他大开杀戒而不管不顾, 只为将他拖住。
论起杀伐决断铁石心肠，他倒真是输了庄青柳一大截。
眼下的情形，恐怕是庆王果真要起事了，或者说庄青柳怂恿庆王起事。庆王只有萧光宇那么一个独子，必然是需要平安接回萧光宇才能无后顾之忧。
而自己离京之前多方吩咐，皇上、华骁和季葛生三方都在盯着庆王府，想必应该不会让他轻易如愿吧。
一时间楚玄拿了主意，仍然像以前一样，夜晚时分扫荡了这里，转去郢州封白楼查探一番，然后就迅速返京。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
黄昏时候，突然有下人来传了洪门主的口谕，令所有人都去花厅会合。连沈鹏也不明所以，急忙带了楚玄匆匆赶去。
花厅距离众人的住所都不算太远，二人到的不早也不晚，沈鹏自去坐了他的排次座位，楚玄立在他身后，目光扫着厅中林杂的众人。
他不曾在当下的江湖中走动，但从这区区一个聚集点看来，蝙蝠的人数和力量却是比他想的还要壮大得多。
不多时人已到齐，只剩下洪门主不知去向。眼看着天色已黑，四处都点起了火把烛光，众人正面面相觑之时，洪常带着他的几名心腹簇拥着一人迈入花厅。
楚玄一见这人进门，急忙半转过身去，但为时已晚。那人锐利的目光刚刚扫过这边，脚步也猛地停住，死死盯住楚玄，然后沉声喝道：“关门！”
那人令出如山，他身后的人不问缘由，立即将两扇大门合拢闭紧。
而厅中众人随着那人的目光也都转而盯住了楚玄。洪常能居此位自然也是个头脑灵活的，他看着楚玄的身形侧脸，表情很快从疑惑转为阴沉。
而沈鹏更是心中惊惧万分。他知道副帮主不是无中生有的人，此时如此大动干戈……他一跳远离了座位，反手已经把乾坤刀抽了出来。
“楚玄，又见面了。”那人冷冷地问候了一声。
一听到那人叫破名字，所有刚刚明白的不明白的人都哗啦地远离了楚玄，兵刃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登时在楚玄身边留出了一大块空场。
楚玄心中苦笑，真是冤家路窄，居然会在这里碰到他。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而他两次在自己手下吃亏重伤，也终于长了记性，知道打听他是谁了。
“叶青崖，别来无恙。”
见他果然答话，人群又一次骚动起来。他们从来都只是听说了这人南下，却是没有想到对方居然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在他们身边，不少人看向沈鹏的眼神也开始带了敌意。
叶青崖缓缓抽剑，稳步上前：“楚玄，你未免太过狂妄，既然你自投罗网，我不介意听听你的临终遗言。”
“叶青崖，我是不是狂妄，你该是最知道。”终于不用装成另一副模样，楚玄反倒轻松一些，他低笑一声，去桌上取了茶壶，悠闲自饮了一杯：“我本打算今夜让这些人死得毫无痛苦，你又何必点破，让他们死而不安呢。还是说，你以为凭这些人，能拦得住我？”
沈鹏见他与往日判若两人，不由大怒喝道：“小子！你敢骗我！”
楚玄瞟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叶青崖，你也该是清理清理门户了，我若是笼络了这样愚蠢的属下，倒不如自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
叶青崖眼神更加阴郁，剑光如电，同时大喝道：“动手！”
楚玄手中茶杯也是一动，花厅中登时暗了一处。有人立刻大喊：“护住灯火！”
但他的话音未落，桌上的几个茶杯已瞬间在楚玄手中碎为数片，只听四处一片惨叫声后，烛光俱灭，只余几处火把还在烧着。
在一片昏黄中，楚玄的身形更如鬼魅一般一闪而没，躲过了叶青崖的剑光，闪入人群中，一伸手已夺过一柄利剑，身去如虹，几个纵跃中如蜻蜓点水。
那几只火把连着持它们的手一起飞起，跌落在地上，闪了几闪，终是熄灭了。
花厅中登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几乎就在一瞬间，惨叫声四起。
“火把！”叶青崖循声而动。但他自是不敢伤了众人，又本就不及楚玄身法之快，一时间恨得咬牙切齿，却仍是无可奈何。
嚓的微弱火石声响起，但转眼间就同时响起惨叫声，花厅中再次如陷入人间地狱一般。
“洪门主？嗯？”一个轻笑的声音如同挑衅般响起。
“他在这……”洪常在甫一交手瞬间，便明白了叶青崖为何两次都负伤而归。
他知道不是楚玄的对手，只求能拖延片刻，以众人之力把楚玄留在当场，但他的吼声未落，便觉喉头一甜，瞬间无声无息。
“守住大门！”又有人厉声喝道。这人预料的完全没错，楚玄并不恋战，已直接杀向了门口。
若不是屋内烛火全灭，众人恐怕就会看到，靠近门的地方瞬间被喷溅而出的鲜血洒满的恐怖情形。
几声咔咔的断裂声起，楚玄扬手掷了一人摔在门上，而后飞身一脚，已在他剑下几乎四分五裂的大门应声而开。
听到了骚动而来的院中众人蜂拥而上。
而就在这一片吵闹中，突然听从花厅中急射而出的叶青崖放声咆哮道：“郭云杰！退后！”
楚玄不过是被院中众人阻拦片刻的时间，叶青崖已赶了上来，剑端光亮直跳向楚玄身后。楚玄侧身急抖手腕，双剑交击一片乱响，人已就着相击的势头向墙外飞去。
叶青崖提在嗓子眼的一颗心刚刚落下，便见人已飞到墙头的楚玄忽然在半空中转身扬手，他眼睁睁看着那把长剑风驰电掣般直没入郭云杰的后背，从前胸穿了出来。
夜空中只余下楚玄自知切中致命要害的笑声。
叶青崖气得双手发抖。
他察觉到最近几起行凶方式似乎没有楚玄那么干脆凌厉，猜测着应该是楚玄那边的疑兵之计。他越是察觉不到楚玄的行踪，越是有些心中不宁。这才急忙赶来云安，本想带齐人马，却没想到楚玄居然胆大包天混了进来。
更要命的是，他们千辛万苦寻来的郭云杰居然也在这里，而且听到骚动后居然也不知天高地厚地前来帮忙。
从楚玄从花厅杀出时，叶青崖便发现楚玄的目标，心知大事不妙，但为时已晚了。他几步上前摸了摸郭云杰脖上的脉搏，已经不可能有救了。
花厅和院中陆续地亮起了灯火，还活着的人惊魂未定地清点起了伤亡人数。
守在门口处的洪常和心腹全部阵亡，沈鹏距离楚玄最近，在黑暗中被一剑自肋下穿过，幸好被胸骨挡住，虽然爬不起来，却还活着。其他稍微有点名姓、敢冲在前面的都挺尸地下。
这些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刀头舔血的人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如砧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有身处灯下却没有被楚玄顾及的人，腿一软坐倒在地，他身上溅满了同伴的血，而那同伴在前一刻还活生生地跟他说着话。
看着眼前不过一交手回合便面如土色的众人，叶青崖咬牙切齿地低声喝令：“传信给南英城和郢州，楚玄出现了。按照帮主的吩咐去做，不惜一切代价，留下他！”
=====================================================
萧敬川来到朱华宫时，顾嫔已带着宫中一干人在门口跪迎了。
当年顾氏一族得势时，顾芊从未如此谦卑过，倒让他好生感慨，便牵了她的手扶她起来，两人一同步入宫中。
这几天萧肃不在宫中，例行去陪太后了，他便也听了皇后的劝，每当这个时候便会到别的嫔妃宫中多转转。
往日里朱华宫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只是前几天再见顾芊，念旧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来问问太后的情况。
顾芊为他解了披风后，亲手自小厨房端来了点心，摆了满满一桌案。萧敬川一面听她说着前几日去太后那里的情况，一面逐一尝了一遍。
当勺子落在一碗糖蒸酥酪中时，他的手不由顿了顿。
在楚玄出发之前，也不知道是闲成什么样子，居然抽空带了一盒亲手做的糖蒸酥酪来给他尝尝。他往日里不喜欢这种太过甜腻的东西，但那天居然不知不觉吃了个干净，差点拉下脸皮求楚玄再多做些东西给他吃。
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这几年有点亏，放着楚玄在身边这么好的机会，居然没吃遍楚玄手下的美味佳肴——他寻思着等这次楚玄回来之后，他非留他在宫中让自己吃个够不可。
“圣上……从前似乎很少吃这个……”顾芊小心问道。
萧敬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将糖蒸酥酪端在了手中，不由笑笑，待要再吃两口，却觉得嗓子眼发涩，不由咳了几声，皱眉问道：“你这屋里熏的是什么香，怎么这般呛人。”
顾芊低了头：“皇上恕罪……臣妾这就叫人去熄了……”
萧敬川见她闭口不答自己的问题，向屋子四周看看，不由叹了一声。顾家失势，顾芊失宠，朱华宫犹如冷宫一般，吃穿用度早不比当初，宫中许多布设都已经有些陈旧了，这熏香想必也不是什么上等物，才会这么呛人。
“不用了，”他拉住了顾芊的手：“稍后朕让内务府给你这里重新布置一下。”
顾芊喜上眉梢，躬身礼下：“臣妾谢过皇上。”
听说太后有些感了风寒，萧敬川忙命几名太医由禁军护送过去，又想着改天也该是要去看望看望的。他虽然怕顾芊难堪，没让她去熄了熏香，但这味道到底还是不太舒适，闲聊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刚刚因着糖蒸酥酪，他又想起楚玄来。
那日在凤仪宫时看到木雕凤凰，他想过去御书房查看查看，但如今奏折只有他一个人批阅，总是一忙起来就忘了。
正好赶在这个机会想起来了，他起身便直奔御书房而去。
但推开御书房门后，他大吃一惊。书房门口竟与他往日里的情形大不相同。屏风之后居然是一片混沌，他如处身大雾之中，上下左右皆茫茫不见。
他能听到小诚子在拼命叫他，但那叫声似乎又距离他非常遥远，越来越听不清了。
“圣上？圣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楚玄？”萧敬川有些吃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