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不是第一次骑马,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艰难。他后背的伤疤又一次裂开了，马鞍上粘稠湿滑, 他不清楚是不是血已经流到了马背上。
他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
蝙蝠们就像杀不死杀不光一样向他聚拢而来，他逃得越久, 身后跟上来的就越多。
纵然是从前做杀手被人追杀时, 也没有这样狼狈过。毕竟那时候他的命是自己的，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现在，他的命是别人的。
他几次想毁了怀中之物，却又想起来那四个月在密林中逃命的日子。连那样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他不拼到最后一刻, 怕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再向前一点，再一点, 就是安平城了，可是身后的蝙蝠们咬得更紧了, 似乎也是知道了他的打算, 远远似乎已经能看到有人拦在了他的马前。
身后的兵刃破空声有一次呼啸而来。
再拼一次！他咬牙对自己说了一遍。在那兵刃沾身之前突然跃起。
他无力再护着身下坐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流星锥没入马背, 而使锥那人在死马未倒下前已借势向他凌空扑来。
秦林在半空中扭身, 剑横在身前, 硬是受了那流星锥一击，身形登时倒飞出去。
在他倒地瞬间, 只见刚刚还在马前影影憧憧的大批人马已经近在眼前, 数十把弩|箭对准了倒地的他, 而更多的箭则射向了他身后追击的人。
使流星锥那人双手疾打，却也听出了受伤的声音。那人手一挥，低语道：“是军队！撤！”便当先没了身影。
“你是什么人！”有人在秦林头顶大声喝道：“敢在镇南王的领地上撒野！说！”
一片弓|弩上簧的咔嚓响中，秦林却是心头一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便两眼一黑。
“楚相府中秦林……求见镇南王世子……”
======================================================
“京城一别已有两年，如今楚相风采更胜当年。”
“郡主谬赞，下官受之有愧。”明月郡主软语嫣然相邀，在这种情况下，转身就跑这种事，楚玄实在有点做不出来。
为着避嫌，楚玄本不应该进入车辇中，但萧明月却指给他看，车中不止她一人，楚玄这才登了车。
萧明月向他介绍车内的一人：“楚相，这位是教授我琴技的老师，府中都称为谭大家。”
那中年文士谦和地向他弯腰行了一礼，楚玄点点头受了他的礼。
“谭大家，这位便是名满大檀的楚相了。想我大檀开国二百余年间，恐怕还未有人如楚相这般年少高才。”
“郡主过奖。”
“谭大家，楚相当年一曲《重山越》技惊四座，连平安大长公主都赞他有国手之能呢。”许是萧明月自小便受谭大家教习，在他面前有时还会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态。
“哦？”此时谭大家才眼神一亮，他对楚玄如何高官厚禄并不感兴趣，却同样是痴迷琴技，听萧明月这样说，看向楚玄的目光才热烈起来：“楚相居然会弹奏《重山越》？我之前听郡主提过，只道她是听错了。”
“我祖上痴迷收集此物，故而有幸习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此后，萧明月又将车内其他男男女女几人介绍给了楚玄，似乎都是庆王府中的清客，或是萧明月的老师。楚玄将几人看了看，觉得哪个也不是庄青柳，想是那人果真去了京城吧。
楚玄一边跟他们闲聊着，一边掀了车帘向外看了看。马车已一路即将行出郢州，不知向哪个方向走去。
见他这样，萧明月忽然有些慌张：“楚相勿怪，是明月考虑不周，还没有问楚相来此地有何贵干，若是耽误了楚相的正事，明月罪过就大了。”
楚玄将车里几人看了看，才问道：“郡主这是去哪里？”
“郢州城外有座清柘寺，我每年都会去那里进香。我见了楚相，一时欢喜竟忘了礼数，今日有些晚了，楚相可介意在寺中住上一夜？明天明月再送楚相回来。”
“郡主相邀，下官自当听从。”
这车内几人也有会武功的，却明显并不怎的高明。不论萧明月知不知道庆王的事，楚玄都不介意走上一遭，且不说眼前这些人，就算是庄青柳的手段，还能怎样奈何他？
车驾到达清柘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寺中僧侣提前已得知了郡主一行人要来的消息，早早准备好了素斋，楚玄也没有客气地跟众人一起用了饭，只不过每一样都浅尝辄止，并没有吃太多。
僧人们收拾了餐具后，山中响起了洪亮悠长的钟声，久久方止，惊起飞鸟一片。谭大家遥望着远山落日，忽然吩咐身边琴童：“取我的琴来。”
席间众人都停了脚步，楚玄也不好独自离开，便寻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
巍巍乎若太山，洋洋乎若江海。一曲《高山流水》自谭大家指尖流出，似是有无限感怀之意，衬以落日，竟见悲凉。
直到曲止琴歇，萧明月才柔声问道：“谭大家可是有心事。”
谭大家笑着摇摇头：“不过是突然感念而已。伯牙曰，善哉！子之心而与吾心同，却不知谁能与吾心同。”
“谭大家多想了，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此事怎可强求。”
谭大家欣慰道：“郡主真是大了，现在倒反过来宽慰起我了。”他余光扫到楚玄，忽然顿了一下，惭愧道：“方才我一时忘性，竟在楚相面前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楚玄笑道：“谭大家此言愧煞我，我被大家捧得多了，还真以为自己堪称国手，今日听了谭大家一曲，才知我还差得很远。”
萧明月在一旁道：“楚相不必谦虚，楚相与谭大家各有所长。方才谭大家即兴而奏，不知楚相眼下可有闲情？”
谭大家也十分期待：“郡主多次提过《重山越》之激亢，不知在下今日能否有幸得闻？”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谭大家的琴童也举了琴过来，楚玄只得点点头：“既如此，我就献丑了。”
《重山越》全曲四十八节，若是全奏下来也要花些时间，楚玄便直接从裂甲一节开始弹起。起手便是激昂高亢的战意，直听得周围人有些毛骨悚然。
楚玄的十指飞快地拨动着琴弦，仿佛刀光剑影闪现其中，那弦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
就在众人的心仿佛被越吊越高时，只听嘣地一声，一根琴弦忽然绷断，不光是周围的人，连楚玄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他将食指放在嘴中含了一下，一点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那琴面和琴弦上也沾了几滴——这琴弦非常纤细锋利，弦断的一瞬间就割开了他的手指。
“楚相！”萧明月轻轻惊叫了一声，连忙掏了帕子，红着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为楚玄裹了手指。
“郡主不必担心，不过是个小伤口而已。”楚玄由着她包了伤，见谭大家一脸掩盖不住的心疼，不由歉然道：“只是污了谭大家的琴，甚是抱歉。”
谭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道：“无妨无妨！”他身旁琴童忙取了琴退了下去。
些许小插曲也无伤大雅，众人随便聊聊便略过了这件事。此后由僧人带各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楚玄入睡前在院落附近转了转，只见一片郁郁苍翠，格局错落有致，四处青烟袅袅，燃的都是佛香。与寻常寺庙相同，完全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不由暗中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头了。
一夜无事安然度过。楚玄有一阵子没踏实睡觉了，等他起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去了佛堂听大师讲禅，想着自己这爱睡个懒觉的毛病真是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小沙弥服侍他洗漱又用了早饭之后，便引着他在寺中转了转。他昨天刚遇到明月郡主，总觉得这样的偶遇该是有意为之，心中提防。故而昨晚的晚饭没有多吃，生怕遇到奇奇怪怪的毒，可是眼下看来并没有，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寺庙中香火旺盛，几乎处处都有在烧香跪拜的人。不光是大殿中，连殿前的空地上也摆放了大香炉。不愿去殿中供奉的香客可以在旁边取了香，许了愿后将香投入香炉中。
楚玄见他们在香炉旁不停地用手扇着什么，好奇地问了问小沙弥。
小沙弥忙向他解释道，香客们这是要把烧香带来的好运吸进去，好心想事成，还靠近香炉，向楚玄示范地用手扇了扇，深深吸了一口。
楚玄不信鬼神，只觉得好笑，略略走近闻了闻，到底还是一股呛人的味道，便绕了过去继续逛逛。
清柘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玄绕着走了一圈回来后，正赶上郡主等人从佛堂出来，许是在佛堂呆的时间久了，楚玄觉得郡主身上不再是昨天遇见时的香料味，反而变成了佛香一般烟熏的味道。
萧明月到底是心思细腻些，不由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看楚玄，但楚玄只笑笑摇了摇头。
午膳该是寺中最为重视的一餐，每人桌前都摆得满满，但仍然以清素淡味为主。
楚玄看了看每人桌上的种类都是相同，进门时自己也刻意随便选了一桌不该是自己排次的座位，而众人请他上座时他只以自己年纪小为由拒绝了。
就算是有毒，总不该是每一桌都下了毒吧，更何况他每一份都略微尝了尝，并没有发现有毒的样子。
可是这气氛越是平淡轻松，他越是觉得哪里古怪。明月郡主难不成真的只是普通来进香，偶遇了自己吗？这情形就如同陷入了归梦之阵一般，梦里美好如意，让人不知是迷途而不愿醒转。
可是纵然是区区归梦，也不可能困得住他。
满屋中只有他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打量着每个人，其他人都如常地聊着上午的听禅。一餐过后，僧人们上了茶水，又退了下去，留众人继续闲聊。
还是萧明月先注意到了楚玄的异常，忙问道：“楚相可是有事，我这就命人准备车辕送楚相回郢州如何？”
“郡主厚爱，楚玄恭敬不如从命。”楚玄说完话，只觉喉咙中有些发痒，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小沙弥连忙递上了帕子。
楚玄接过来捂在嘴上又低咳了几声，却忽然忍不住吐了一口，拿下帕子便见上面丝丝殷红。
清楚地看到自己拿着帕子的手开始身不由己地越抖越厉害，他慢慢抬起头，只见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方才那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周围人的眼神或狂喜或讥笑，却都仿佛要将他立即置于死地一般。
从身体深处涌出一种如同抽筋剥鳞的熟悉痛觉，楚玄不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这种毒，他熟悉这种毒，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类用起。
七花七果……
他只觉得两眼有些发黑。
蝙蝠们就像杀不死杀不光一样向他聚拢而来，他逃得越久, 身后跟上来的就越多。
纵然是从前做杀手被人追杀时, 也没有这样狼狈过。毕竟那时候他的命是自己的，死了也就死了, 可是现在，他的命是别人的。
他几次想毁了怀中之物，却又想起来那四个月在密林中逃命的日子。连那样的时候都熬过来了, 他不拼到最后一刻, 怕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只要再向前一点，再一点, 就是安平城了，可是身后的蝙蝠们咬得更紧了, 似乎也是知道了他的打算, 远远似乎已经能看到有人拦在了他的马前。
身后的兵刃破空声有一次呼啸而来。
再拼一次！他咬牙对自己说了一遍。在那兵刃沾身之前突然跃起。
他无力再护着身下坐骑，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流星锥没入马背, 而使锥那人在死马未倒下前已借势向他凌空扑来。
秦林在半空中扭身, 剑横在身前, 硬是受了那流星锥一击，身形登时倒飞出去。
在他倒地瞬间, 只见刚刚还在马前影影憧憧的大批人马已经近在眼前, 数十把弩|箭对准了倒地的他, 而更多的箭则射向了他身后追击的人。
使流星锥那人双手疾打，却也听出了受伤的声音。那人手一挥，低语道：“是军队！撤！”便当先没了身影。
“你是什么人！”有人在秦林头顶大声喝道：“敢在镇南王的领地上撒野！说！”
一片弓|弩上簧的咔嚓响中，秦林却是心头一轻，只来得及说了一句话，便两眼一黑。
“楚相府中秦林……求见镇南王世子……”
======================================================
“京城一别已有两年，如今楚相风采更胜当年。”
“郡主谬赞，下官受之有愧。”明月郡主软语嫣然相邀，在这种情况下，转身就跑这种事，楚玄实在有点做不出来。
为着避嫌，楚玄本不应该进入车辇中，但萧明月却指给他看，车中不止她一人，楚玄这才登了车。
萧明月向他介绍车内的一人：“楚相，这位是教授我琴技的老师，府中都称为谭大家。”
那中年文士谦和地向他弯腰行了一礼，楚玄点点头受了他的礼。
“谭大家，这位便是名满大檀的楚相了。想我大檀开国二百余年间，恐怕还未有人如楚相这般年少高才。”
“郡主过奖。”
“谭大家，楚相当年一曲《重山越》技惊四座，连平安大长公主都赞他有国手之能呢。”许是萧明月自小便受谭大家教习，在他面前有时还会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态。
“哦？”此时谭大家才眼神一亮，他对楚玄如何高官厚禄并不感兴趣，却同样是痴迷琴技，听萧明月这样说，看向楚玄的目光才热烈起来：“楚相居然会弹奏《重山越》？我之前听郡主提过，只道她是听错了。”
“我祖上痴迷收集此物，故而有幸习得，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此后，萧明月又将车内其他男男女女几人介绍给了楚玄，似乎都是庆王府中的清客，或是萧明月的老师。楚玄将几人看了看，觉得哪个也不是庄青柳，想是那人果真去了京城吧。
楚玄一边跟他们闲聊着，一边掀了车帘向外看了看。马车已一路即将行出郢州，不知向哪个方向走去。
见他这样，萧明月忽然有些慌张：“楚相勿怪，是明月考虑不周，还没有问楚相来此地有何贵干，若是耽误了楚相的正事，明月罪过就大了。”
楚玄将车里几人看了看，才问道：“郡主这是去哪里？”
“郢州城外有座清柘寺，我每年都会去那里进香。我见了楚相，一时欢喜竟忘了礼数，今日有些晚了，楚相可介意在寺中住上一夜？明天明月再送楚相回来。”
“郡主相邀，下官自当听从。”
这车内几人也有会武功的，却明显并不怎的高明。不论萧明月知不知道庆王的事，楚玄都不介意走上一遭，且不说眼前这些人，就算是庄青柳的手段，还能怎样奈何他？
车驾到达清柘寺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寺中僧侣提前已得知了郡主一行人要来的消息，早早准备好了素斋，楚玄也没有客气地跟众人一起用了饭，只不过每一样都浅尝辄止，并没有吃太多。
僧人们收拾了餐具后，山中响起了洪亮悠长的钟声，久久方止，惊起飞鸟一片。谭大家遥望着远山落日，忽然吩咐身边琴童：“取我的琴来。”
席间众人都停了脚步，楚玄也不好独自离开，便寻了个较远的位置坐下。
巍巍乎若太山，洋洋乎若江海。一曲《高山流水》自谭大家指尖流出，似是有无限感怀之意，衬以落日，竟见悲凉。
直到曲止琴歇，萧明月才柔声问道：“谭大家可是有心事。”
谭大家笑着摇摇头：“不过是突然感念而已。伯牙曰，善哉！子之心而与吾心同，却不知谁能与吾心同。”
“谭大家多想了，都说人生难得一知己，此事怎可强求。”
谭大家欣慰道：“郡主真是大了，现在倒反过来宽慰起我了。”他余光扫到楚玄，忽然顿了一下，惭愧道：“方才我一时忘性，竟在楚相面前班门弄斧，惭愧惭愧。”
楚玄笑道：“谭大家此言愧煞我，我被大家捧得多了，还真以为自己堪称国手，今日听了谭大家一曲，才知我还差得很远。”
萧明月在一旁道：“楚相不必谦虚，楚相与谭大家各有所长。方才谭大家即兴而奏，不知楚相眼下可有闲情？”
谭大家也十分期待：“郡主多次提过《重山越》之激亢，不知在下今日能否有幸得闻？”
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自己，谭大家的琴童也举了琴过来，楚玄只得点点头：“既如此，我就献丑了。”
《重山越》全曲四十八节，若是全奏下来也要花些时间，楚玄便直接从裂甲一节开始弹起。起手便是激昂高亢的战意，直听得周围人有些毛骨悚然。
楚玄的十指飞快地拨动着琴弦，仿佛刀光剑影闪现其中，那弦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激烈。
就在众人的心仿佛被越吊越高时，只听嘣地一声，一根琴弦忽然绷断，不光是周围的人，连楚玄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他将食指放在嘴中含了一下，一点血腥味在口中蔓延开。那琴面和琴弦上也沾了几滴——这琴弦非常纤细锋利，弦断的一瞬间就割开了他的手指。
“楚相！”萧明月轻轻惊叫了一声，连忙掏了帕子，红着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为楚玄裹了手指。
“郡主不必担心，不过是个小伤口而已。”楚玄由着她包了伤，见谭大家一脸掩盖不住的心疼，不由歉然道：“只是污了谭大家的琴，甚是抱歉。”
谭大家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道：“无妨无妨！”他身旁琴童忙取了琴退了下去。
些许小插曲也无伤大雅，众人随便聊聊便略过了这件事。此后由僧人带各人去了自己的房间。
楚玄入睡前在院落附近转了转，只见一片郁郁苍翠，格局错落有致，四处青烟袅袅，燃的都是佛香。与寻常寺庙相同，完全没有什么古怪之处，不由暗中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紧张过头了。
一夜无事安然度过。楚玄有一阵子没踏实睡觉了，等他起来的时候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去了佛堂听大师讲禅，想着自己这爱睡个懒觉的毛病真是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小沙弥服侍他洗漱又用了早饭之后，便引着他在寺中转了转。他昨天刚遇到明月郡主，总觉得这样的偶遇该是有意为之，心中提防。故而昨晚的晚饭没有多吃，生怕遇到奇奇怪怪的毒，可是眼下看来并没有，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
寺庙中香火旺盛，几乎处处都有在烧香跪拜的人。不光是大殿中，连殿前的空地上也摆放了大香炉。不愿去殿中供奉的香客可以在旁边取了香，许了愿后将香投入香炉中。
楚玄见他们在香炉旁不停地用手扇着什么，好奇地问了问小沙弥。
小沙弥忙向他解释道，香客们这是要把烧香带来的好运吸进去，好心想事成，还靠近香炉，向楚玄示范地用手扇了扇，深深吸了一口。
楚玄不信鬼神，只觉得好笑，略略走近闻了闻，到底还是一股呛人的味道，便绕了过去继续逛逛。
清柘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玄绕着走了一圈回来后，正赶上郡主等人从佛堂出来，许是在佛堂呆的时间久了，楚玄觉得郡主身上不再是昨天遇见时的香料味，反而变成了佛香一般烟熏的味道。
萧明月到底是心思细腻些，不由用探寻的目光看了看楚玄，但楚玄只笑笑摇了摇头。
午膳该是寺中最为重视的一餐，每人桌前都摆得满满，但仍然以清素淡味为主。
楚玄看了看每人桌上的种类都是相同，进门时自己也刻意随便选了一桌不该是自己排次的座位，而众人请他上座时他只以自己年纪小为由拒绝了。
就算是有毒，总不该是每一桌都下了毒吧，更何况他每一份都略微尝了尝，并没有发现有毒的样子。
可是这气氛越是平淡轻松，他越是觉得哪里古怪。明月郡主难不成真的只是普通来进香，偶遇了自己吗？这情形就如同陷入了归梦之阵一般，梦里美好如意，让人不知是迷途而不愿醒转。
可是纵然是区区归梦，也不可能困得住他。
满屋中只有他一个人心事重重地打量着每个人，其他人都如常地聊着上午的听禅。一餐过后，僧人们上了茶水，又退了下去，留众人继续闲聊。
还是萧明月先注意到了楚玄的异常，忙问道：“楚相可是有事，我这就命人准备车辕送楚相回郢州如何？”
“郡主厚爱，楚玄恭敬不如从命。”楚玄说完话，只觉喉咙中有些发痒，轻轻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小沙弥连忙递上了帕子。
楚玄接过来捂在嘴上又低咳了几声，却忽然忍不住吐了一口，拿下帕子便见上面丝丝殷红。
清楚地看到自己拿着帕子的手开始身不由己地越抖越厉害，他慢慢抬起头，只见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都聚在了他的身上。方才那祥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周围人的眼神或狂喜或讥笑，却都仿佛要将他立即置于死地一般。
从身体深处涌出一种如同抽筋剥鳞的熟悉痛觉，楚玄不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知道这种毒，他熟悉这种毒，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类用起。
七花七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