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相可是哪里不舒服？”萧明月淡淡地问道, 好像对楚玄的处境毫不知情一样。
楚玄强忍着剧痛，垂目看着面前的桌案不说话, 但一张脸已惨白一片。仿佛没有得到他的亲口确认就不能放松警惕一样，周围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既然楚相不舒服, 还是回房休息吧。”萧明月扬声喊道：“来人！”
不大的厢房门外登时涌入了数十人, 通向后厨房的屏风也被推倒，呼啦啦将楚玄围在了中间, 却没有人敢当先上前。
楚玄环视了一圈，居然有些欣慰——来人里没有叶青崖，否则恐怕这里必然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两次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哥哥们一定会笑话他的。
可是……即使没有叶青崖，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一群废物！”萧明月骂道：“他都这样了, 你们害怕他什么！”
冲在前面的几人有些犹豫地上前，却见楚玄慢慢举起了右手, 又畏缩地退了回去。谁料楚玄却一掌拍在自己前胸, 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而那一口血吐出，楚玄的手居然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抬眼看着人群后的萧明月, 慢慢问道：“我……是怎么中的毒……”
萧明月冷冷道：“你就要死了, 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活着是个明白人, 死了也要做个明白鬼。”
“那楚相还是做个糊涂鬼吧。”
楚玄狠狠咬着牙捱过一阵痛楚，才手腕一翻, 取了袖中匕首抵住心口, 低声道：“好吧……我只……求个痛快……”
他心中模模糊糊想起了叶青崖对于郭云杰的紧张, 如今他想用自己赌一赌。
见他就要自行了断，萧明月突然有些慌张，连忙喝道：“慢着！我们不过是想请楚相过去做客而已，楚相何必急着去死。”
楚玄又何尝敢在七花七果的毒性下自绝。这毒被大哥命名为逐灵，就是因为二哥曾经在中毒后立即自尽，却没料到在复生之后毒性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猛烈数倍。
而他并不想吃两遍苦头。
“楚相如今的处境，还要感谢我府中先生的鬼神莫测之术。从昨日楚相遇见我后，楚相闻见的、吃下的、喝下的，不是药剂就是药引。不过楚相在饮食上倒也足够谨慎，若不是这寺中焚点的香火足够浓郁，恐怕还药不倒楚相。”
居然是把七花七果分开，再用药引引发——如此繁复的方法，恐怕连他都无法记清楚。庄青柳……他隐约猜到了庄青柳究竟是谁。
二百年前，从大哥那里逃走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人从大哥那里偷走的东西里，居然会有七花七果。
寺中烟火……楚玄想问为何只有他一人中毒，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艰涩问道：“我的血……也是药引……对吗？”
这痛苦虽然来势汹汹，但知道了不过是吸入烟火和吃下的点滴，楚玄倒觉得见到了一线生机，毕竟比直接服下好了太多。以眼下的情况，也许他还可以忍耐下去。
但萧明月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谭大家笑了笑：“楚相只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引子在我手中。”
他手中琴声响动，楚玄只觉脑中如有无数闷雷同时响起，眼前一黑。
有人踢中了他的手腕，他手中匕首打着旋地飞了出去。
=============================================================
“楚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情况怎么样？”
萧敬川问完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眼前的楚玄居然比自己还矮一些，一脸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还是个小少年的模样。
“圣上在说什么？”楚玄也纳闷地反问他：“可是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臣为圣上把一把脉？”
“不……”萧敬川想问你不是去了江南吗，可是眼前的楚玄似乎还远没有长大到那个时候。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是在去凤仪宫的路上，而身边似乎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楚玄，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楚玄苦笑：“圣上非要拉臣去见皇后娘娘，谁知走到一半圣上突然说起了莫名其妙的话。”
对了……似乎前几天刚刚开完春日宴，皇后私下里让自己带楚玄来见见，看能不能撮合楚玄和自家妹子。
凤仪宫内，还是那些熟悉的客套寒暄，楚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恭谨，但那生辰八字听起来却非常陌生。萧敬川记得楚玄给自己解释，这个八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居然有些忘记了。
在从凤仪宫回来的路上，萧敬川突然想起来了——楚玄刚刚居然没有恶作剧地想说自己会磨豆腐，所以也没有跟皇后讨论起江自流的字——楚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呢？
不会恶作剧的楚玄真是好，至少不用总是把他气得半死。
没几天，陆家送来了楚玄和陆悠悠的测字结果，大吉。
萧敬川自然也欢喜不胜，毫不犹豫地赐婚下去。可是隐约地，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虽然二人都未及弱冠，但提前办了婚礼，只待吉日圆房。婚典自然是内务府操办。一边是当朝一品，一边是皇后的亲妹妹，婚礼当日可谓风光无限，热闹非凡。
萧敬川高高在上地坐在宝座上，眼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楚玄携着陆悠悠向自己走来，三叩九拜，不知怎的有些慌乱。
他抚了抚额角——记得似乎在什么时候，他曾经暗中后悔没有用陆悠悠把楚玄绑住，可是眼前的情景如愿以偿了，他又觉得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实，好得让他非常惶恐。
太后居然也纡尊降贵送来了贺礼，是顾柏送来的，而顾柏前几日刚从嘉禾关押粮回来。
萧敬川盯着他看了半晌，总觉得似乎顾柏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可究竟是什么事呢？那似乎曾经是一种非常压抑非常痛苦的经历。
如今的确是什么事都没有……这种感觉真好……却又有些不踏实。
萧敬川自嘲地笑笑，天下太平无事，自己居然还会如此惴惴不安，果然是个劳碌命吗？
婚礼不久后，楚玄又恢复了每日的早朝。
等一等……萧敬川坐在龙椅上有些纳闷。自己从前见过楚玄上早朝吗？这种事似乎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机会都少。
可是这感觉又是如此真实。
活生生的楚玄如今就在自己左手侧的座位上，一丝不苟地帮自己批阅着折子。萧敬川觉得，这样安静温顺的楚玄，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可是，楚玄很久没有气自己，也没有吓唬自己，他却觉得好像哪里空荡荡的一样。
他翻了翻手中的折子，上面还有楚玄模仿他的笔迹批阅的标注，每次批完之后，楚玄都会拿来给他过目一遍。
这一次反倒是他心中闪出了促狭的念头，他沉着脸将折子一摔，喝道：“楚玄！”
楚玄吓了一跳，茫然抬头：“圣上有何吩咐？”
“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国库的银子是你这般用法？！”萧敬川怒道，一把抓起手边的砚台向楚玄砸过去。
那砚台在楚玄的官服上砸出一大片墨迹，他不敢躲闪，反而立即起身跪倒在萧敬川桌案前，惶恐叩头下去：“臣知罪！”
萧敬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楚玄该是他心目中完美的臣子了，鞠躬尽瘁，谦卑恭敬，诚惶诚恐。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迷失了一般。
他看着楚玄伏在地上的手，忽然想起来，楚玄似乎很久没给自己弹琴了。
=========================================================
曾经为萧敬川弹琴的手如今被人踩在脚下。
那沾了自己鲜血的古琴犹如发出夺命魔咒一般，令他颤栗不止，无力反抗。
起初四周人还都摄于他的威名有所顾忌，但他手中的匕首飞出去之后，有人在他背后踢了一脚。楚玄向前扑去，撞翻了桌子，倒在厢房地上，半天没能挣扎着爬起来。
似乎有人伤了他，不知哪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衣衫。可是那疼痛却完全不能与逐灵相提并论。在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催命之音中，他开始一阵阵地神志不清起来。
混乱中似乎能听到萧明月高声喝着：“下手知道些轻重！别忘了先生的吩咐！”
他来不及去思考庄青柳到底吩咐了他们什么，便在嘲笑声中被人揪着衣襟提了起来。似乎又有一刀砍在他后背上，这疼痛让他多少恢复了些清醒。
一手捏断了面前这人的脖子，他踉跄了一步，撞到了另一个人怀里，然后又被无数的手推来搡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只是突然脚下一空，抓着自己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向后仰倒，从台阶上一路滚了下去，趴在最下面一阶石台上，动弹不得。
那些聚集在香炉前的香客们四散奔逃，但却有更多人从角落中出现，围了上来，冷冷地看着这个从云端跌落尘埃的人。
琴声骤然停止，有人自台阶上缓缓走下来，一只脚踩上了他的手背。
“小小年纪就能弹得这样好，如果不是先生吩咐，真想废了这双手。”谭大家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楚玄艰难地抬起头，有些失神的眼睛慢慢又聚焦到了谭大家的脸上，低声喃喃：“谭大家……我想……”
谭大家捏住了他的下巴，蔑笑问道：“嗯？你想？”
“杀。”
楚玄一张嘴，一片藏在口中的舌刃突地弹射而出，自谭大家左眼没入，又自后脑穿出。
在对面尸首尚未倒下时，楚玄挺身翻了起来，一脚将跌落地上的古琴向着香炉边的人群飞踢过去，而他的身形随断裂的琴身而至，又一脚踢在香炉上。
那巨大的香炉登时翻倒，咕噜噜地滚了起来，任谁也不敢去碰触这滚烫的炉身。人群立刻散开了一个缺口。楚玄矮身躲过身后的鞭响，反手抓住了鞭梢，一抖手已让持鞭的人松了手。
那鞭子在楚玄手中如一条毒龙挥洒开来，只取双目。在一片惨叫声中，楚玄踏上了寺庙的围墙，转眼间消失在外面茫茫的乔岳山中。
他不能不逃。
大哥毕竟逼他喝过几次七花七果，而这次中毒不是直接服下也是大幸，他勉强能忍耐这种疼痛，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他才勉强能有反击之力。
而疼痛过后接下来的第二阶段，对于他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他不确定这一次的毒性什么时候能退去，就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
在他身后，萧明月高声尖叫：“都去追，几人一组，散开追！发信令给所有人，都来乔岳山！他如果逃走了，咱们都会死！”
这是楚玄落难的第一日。
他自顾不暇，自然不知道在这一日里，庆王以他为指向，打起了除佞臣、清君侧的旗帜。
在这一天，南英城守响应了庆王的旗号，而所谓“应召而起”，不知从何处转眼间聚集的八万余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向北攻向了饶县、临江等地，想要扼住与江陵和南康隔河相对的要处，一路向南奔向南安、青溪。
而他同样不知道的是，一天后，远在京城的萧敬川去了顾芊的朱华宫。
同一天，庄青柳利用太后掠走了萧肃。
同一天，潜伏多年的曲相州在庄青柳的八方纵魂术协助下，将萧光宇等人带出了京城。
烽烟四起。
楚玄强忍着剧痛，垂目看着面前的桌案不说话, 但一张脸已惨白一片。仿佛没有得到他的亲口确认就不能放松警惕一样，周围谁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既然楚相不舒服, 还是回房休息吧。”萧明月扬声喊道：“来人！”
不大的厢房门外登时涌入了数十人, 通向后厨房的屏风也被推倒，呼啦啦将楚玄围在了中间, 却没有人敢当先上前。
楚玄环视了一圈，居然有些欣慰——来人里没有叶青崖，否则恐怕这里必然是他的葬身之地了, 两次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哥哥们一定会笑话他的。
可是……即使没有叶青崖，他今天还能活着走出这里吗。
“一群废物！”萧明月骂道：“他都这样了, 你们害怕他什么！”
冲在前面的几人有些犹豫地上前，却见楚玄慢慢举起了右手, 又畏缩地退了回去。谁料楚玄却一掌拍在自己前胸, 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而那一口血吐出，楚玄的手居然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抬眼看着人群后的萧明月, 慢慢问道：“我……是怎么中的毒……”
萧明月冷冷道：“你就要死了, 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活着是个明白人, 死了也要做个明白鬼。”
“那楚相还是做个糊涂鬼吧。”
楚玄狠狠咬着牙捱过一阵痛楚，才手腕一翻, 取了袖中匕首抵住心口, 低声道：“好吧……我只……求个痛快……”
他心中模模糊糊想起了叶青崖对于郭云杰的紧张, 如今他想用自己赌一赌。
见他就要自行了断，萧明月突然有些慌张，连忙喝道：“慢着！我们不过是想请楚相过去做客而已，楚相何必急着去死。”
楚玄又何尝敢在七花七果的毒性下自绝。这毒被大哥命名为逐灵，就是因为二哥曾经在中毒后立即自尽，却没料到在复生之后毒性不仅没有消除，反而更猛烈数倍。
而他并不想吃两遍苦头。
“楚相如今的处境，还要感谢我府中先生的鬼神莫测之术。从昨日楚相遇见我后，楚相闻见的、吃下的、喝下的，不是药剂就是药引。不过楚相在饮食上倒也足够谨慎，若不是这寺中焚点的香火足够浓郁，恐怕还药不倒楚相。”
居然是把七花七果分开，再用药引引发——如此繁复的方法，恐怕连他都无法记清楚。庄青柳……他隐约猜到了庄青柳究竟是谁。
二百年前，从大哥那里逃走的人……
他从来没想过，那人从大哥那里偷走的东西里，居然会有七花七果。
寺中烟火……楚玄想问为何只有他一人中毒，却突然想起一件事，艰涩问道：“我的血……也是药引……对吗？”
这痛苦虽然来势汹汹，但知道了不过是吸入烟火和吃下的点滴，楚玄倒觉得见到了一线生机，毕竟比直接服下好了太多。以眼下的情况，也许他还可以忍耐下去。
但萧明月没有接他的话，反倒是谭大家笑了笑：“楚相只猜对了一半，还有一半引子在我手中。”
他手中琴声响动，楚玄只觉脑中如有无数闷雷同时响起，眼前一黑。
有人踢中了他的手腕，他手中匕首打着旋地飞了出去。
=============================================================
“楚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那边情况怎么样？”
萧敬川问完之后才发现有些不对劲。眼前的楚玄居然比自己还矮一些，一脸的婴儿肥还没有褪去，还是个小少年的模样。
“圣上在说什么？”楚玄也纳闷地反问他：“可是哪里不舒服？是否需要臣为圣上把一把脉？”
“不……”萧敬川想问你不是去了江南吗，可是眼前的楚玄似乎还远没有长大到那个时候。他看了看四周，发现居然是在去凤仪宫的路上，而身边似乎是个春暖花开的季节。
“楚玄，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楚玄苦笑：“圣上非要拉臣去见皇后娘娘，谁知走到一半圣上突然说起了莫名其妙的话。”
对了……似乎前几天刚刚开完春日宴，皇后私下里让自己带楚玄来见见，看能不能撮合楚玄和自家妹子。
凤仪宫内，还是那些熟悉的客套寒暄，楚玄还是一如既往的恭谨，但那生辰八字听起来却非常陌生。萧敬川记得楚玄给自己解释，这个八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可是他居然有些忘记了。
在从凤仪宫回来的路上，萧敬川突然想起来了——楚玄刚刚居然没有恶作剧地想说自己会磨豆腐，所以也没有跟皇后讨论起江自流的字——楚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巧了呢？
不会恶作剧的楚玄真是好，至少不用总是把他气得半死。
没几天，陆家送来了楚玄和陆悠悠的测字结果，大吉。
萧敬川自然也欢喜不胜，毫不犹豫地赐婚下去。可是隐约地，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虽然二人都未及弱冠，但提前办了婚礼，只待吉日圆房。婚典自然是内务府操办。一边是当朝一品，一边是皇后的亲妹妹，婚礼当日可谓风光无限，热闹非凡。
萧敬川高高在上地坐在宝座上，眼看着一身大红喜服的楚玄携着陆悠悠向自己走来，三叩九拜，不知怎的有些慌乱。
他抚了抚额角——记得似乎在什么时候，他曾经暗中后悔没有用陆悠悠把楚玄绑住，可是眼前的情景如愿以偿了，他又觉得一切好得有些不真实，好得让他非常惶恐。
太后居然也纡尊降贵送来了贺礼，是顾柏送来的，而顾柏前几日刚从嘉禾关押粮回来。
萧敬川盯着他看了半晌，总觉得似乎顾柏身上发生过什么事，可究竟是什么事呢？那似乎曾经是一种非常压抑非常痛苦的经历。
如今的确是什么事都没有……这种感觉真好……却又有些不踏实。
萧敬川自嘲地笑笑，天下太平无事，自己居然还会如此惴惴不安，果然是个劳碌命吗？
婚礼不久后，楚玄又恢复了每日的早朝。
等一等……萧敬川坐在龙椅上有些纳闷。自己从前见过楚玄上早朝吗？这种事似乎比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机会都少。
可是这感觉又是如此真实。
活生生的楚玄如今就在自己左手侧的座位上，一丝不苟地帮自己批阅着折子。萧敬川觉得，这样安静温顺的楚玄，似乎很久没有见到过了。
可是，楚玄很久没有气自己，也没有吓唬自己，他却觉得好像哪里空荡荡的一样。
他翻了翻手中的折子，上面还有楚玄模仿他的笔迹批阅的标注，每次批完之后，楚玄都会拿来给他过目一遍。
这一次反倒是他心中闪出了促狭的念头，他沉着脸将折子一摔，喝道：“楚玄！”
楚玄吓了一跳，茫然抬头：“圣上有何吩咐？”
“你真是好大的手笔！国库的银子是你这般用法？！”萧敬川怒道，一把抓起手边的砚台向楚玄砸过去。
那砚台在楚玄的官服上砸出一大片墨迹，他不敢躲闪，反而立即起身跪倒在萧敬川桌案前，惶恐叩头下去：“臣知罪！”
萧敬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楚玄该是他心目中完美的臣子了，鞠躬尽瘁，谦卑恭敬，诚惶诚恐。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迷失了一般。
他看着楚玄伏在地上的手，忽然想起来，楚玄似乎很久没给自己弹琴了。
=========================================================
曾经为萧敬川弹琴的手如今被人踩在脚下。
那沾了自己鲜血的古琴犹如发出夺命魔咒一般，令他颤栗不止，无力反抗。
起初四周人还都摄于他的威名有所顾忌，但他手中的匕首飞出去之后，有人在他背后踢了一脚。楚玄向前扑去，撞翻了桌子，倒在厢房地上，半天没能挣扎着爬起来。
似乎有人伤了他，不知哪里流出的血浸染了衣衫。可是那疼痛却完全不能与逐灵相提并论。在那一声急过一声的催命之音中，他开始一阵阵地神志不清起来。
混乱中似乎能听到萧明月高声喝着：“下手知道些轻重！别忘了先生的吩咐！”
他来不及去思考庄青柳到底吩咐了他们什么，便在嘲笑声中被人揪着衣襟提了起来。似乎又有一刀砍在他后背上，这疼痛让他多少恢复了些清醒。
一手捏断了面前这人的脖子，他踉跄了一步，撞到了另一个人怀里，然后又被无数的手推来搡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里。只是突然脚下一空，抓着自己的力量也随之消失。
他向后仰倒，从台阶上一路滚了下去，趴在最下面一阶石台上，动弹不得。
那些聚集在香炉前的香客们四散奔逃，但却有更多人从角落中出现，围了上来，冷冷地看着这个从云端跌落尘埃的人。
琴声骤然停止，有人自台阶上缓缓走下来，一只脚踩上了他的手背。
“小小年纪就能弹得这样好，如果不是先生吩咐，真想废了这双手。”谭大家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
楚玄艰难地抬起头，有些失神的眼睛慢慢又聚焦到了谭大家的脸上，低声喃喃：“谭大家……我想……”
谭大家捏住了他的下巴，蔑笑问道：“嗯？你想？”
“杀。”
楚玄一张嘴，一片藏在口中的舌刃突地弹射而出，自谭大家左眼没入，又自后脑穿出。
在对面尸首尚未倒下时，楚玄挺身翻了起来，一脚将跌落地上的古琴向着香炉边的人群飞踢过去，而他的身形随断裂的琴身而至，又一脚踢在香炉上。
那巨大的香炉登时翻倒，咕噜噜地滚了起来，任谁也不敢去碰触这滚烫的炉身。人群立刻散开了一个缺口。楚玄矮身躲过身后的鞭响，反手抓住了鞭梢，一抖手已让持鞭的人松了手。
那鞭子在楚玄手中如一条毒龙挥洒开来，只取双目。在一片惨叫声中，楚玄踏上了寺庙的围墙，转眼间消失在外面茫茫的乔岳山中。
他不能不逃。
大哥毕竟逼他喝过几次七花七果，而这次中毒不是直接服下也是大幸，他勉强能忍耐这种疼痛，只有现在这个时候，他才勉强能有反击之力。
而疼痛过后接下来的第二阶段，对于他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他不确定这一次的毒性什么时候能退去，就只能逃，逃得越远越好。
在他身后，萧明月高声尖叫：“都去追，几人一组，散开追！发信令给所有人，都来乔岳山！他如果逃走了，咱们都会死！”
这是楚玄落难的第一日。
他自顾不暇，自然不知道在这一日里，庆王以他为指向，打起了除佞臣、清君侧的旗帜。
在这一天，南英城守响应了庆王的旗号，而所谓“应召而起”，不知从何处转眼间聚集的八万余大军兵分两路，一路向北攻向了饶县、临江等地，想要扼住与江陵和南康隔河相对的要处，一路向南奔向南安、青溪。
而他同样不知道的是，一天后，远在京城的萧敬川去了顾芊的朱华宫。
同一天，庄青柳利用太后掠走了萧肃。
同一天，潜伏多年的曲相州在庄青柳的八方纵魂术协助下，将萧光宇等人带出了京城。
烽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