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扎营之后, 叶青崖打开了铁笼，将楚玄带回了自己的帐篷里。
楚玄以重伤之体连日受刑, 若不是他身体本就比常人更好，恐怕早就被掩埋在哪个路边了。
而白日里又在铁笼里跪了一天, 此时别说走动, 他连爬一步的力气也没有。
两名士兵跟在叶青崖身后，把楚玄拖进了帐篷, 正要取绳索捆上，却被叶青崖挥手斥退了。
帐篷内昏黄烛光摇曳，将倒在地上的楚玄的影子照得摇摆不定, 他在地上趴了没多久, 地面上又是殷红一片。
叶青崖坐在床边盯着他，心中有些犹豫。
他在庄青柳手下效力多年, 庄青柳对他放心，自然也不会对他的举动多加干涉, 只要盯牢了不让楚玄逃脱就好。
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法动弹的人, 怎么也无法将“脱逃”和此时的楚玄想象到一起，心里反倒相当不舒服。
他正在考虑今晚该怎么安置楚玄时, 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叶青崖……可以容我沐浴一下吗？”
楚玄的这个要求再合理不过。他如今衣服残破不堪不说, 从脸颊到脚, 无一处没有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连头发也蓬乱地散着, 哪里还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样子。
叶青崖吩咐下去后不多时, 便有几个人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进来放下。
他寻了自己的一套衣服，想着楚玄如今的身高该是不会再嫌长了，却转头看着一动也不能动的楚玄犯了难。
犹豫片刻，他见帐篷中就剩下他们两人，到底还是下了决心，一手拦腰抱起楚玄，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把他轻轻放进了浴桶中。
楚玄就像一具尸体一样由着他摆弄，只是一落入水中就双腿无力，不由自主地滑坐了下去。
叶青崖看着他在水面下闭目不动蜷成一团的样子，无奈抱怨了一声“你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终于忍不住伸手又把他捞出了水面。
叶青崖从少年起时就有些孤僻，跟人接触不多，更别说伺候别人洗澡了，难免笨手笨脚，洗得他自己都有些上火。
但每次想放下时，又有些不忍心把肩上瘫软的人扔下。他耐着性子等到水把伤口的血泡得差不多时，才小心地将残破的衣服从楚玄身上都脱了下来。
楚玄趴在木桶边，头还是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直打湿了他半个身子。他一时又脱身不得，只好把脸扭向一边不去看楚玄，硬着头皮用另一只手拿了汗巾浸湿给他仔细擦了擦。
楚玄在他耳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无力地责备他：“你就不能轻一点？”
叶青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扔在水里不管了，又听见这人说：“伤很疼……”
他稍稍转过脸来看了一下眼前的伤口，又无声地扭过头去，只是再擦拭时果然轻了许多。
楚玄身上的伤很多都是他亲自下手的。
可是他知道若不是他动手，一旦换成那些在楚玄手下吃了不少苦头的人，楚玄的身体必然会遭受许多隐蔽的重伤。
在热气蒸腾的水中泡了些时候，楚玄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洗完身体之后，他勉强能够自己伏在桶边上，用眼神示意叶青崖给他洗头发。
叶青崖铁青着脸盯着他，见他扶着桶边的手微微发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不由冷冷地问道：“你一向都这么会装可怜吗？”
“那咱们二人的位置调换一下如何？”楚玄苦笑：“我不介意你对我装可怜。”
叶青崖哼了一声，生涩地将手指插在他的发间，慢慢梳洗起来。
自离了京城后，楚玄的头发就没有再仔细打理过，叶青崖理来理去洗到火起，干脆又跑到一边背对楚玄坐着。
“叶青崖，你可真没耐性，跟我一个快死的人置什么气。”楚玄仍然闭着眼，只低声谴责了一句。
叶青崖这些日子里多少也有些习惯了楚玄不说话怕是会憋死的体质，想了想还是重新靠了过来，直到手中的发丝从黏腻重新变为顺滑后，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自己起来！”他低喝一声。
“起不来……”
“起不来就呆在里面！”叶青崖转身坐回床上，取了布低头细细地擦着自己的剑。
楚玄有些无奈，却挣扎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爬出来。
此时他体内还有逐灵的余毒，若没有人为他渡气，他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更别提现在遍体鳞伤。几次失败后，他只得又坐回了水中，闭目休息。
叶青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盯着手中的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撇余光不受控制地能看到旁边的情形——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把楚玄带回帐篷，早知道应该把他锁在外面一整夜的。
他迈出了善意的第一步后，这个人居然一步步得寸进尺，让他的好心如同脱缰野马一样不受控制。
楚玄不动，他也不动，反正他觉得楚玄也是淹不死的。
夜已经深了，他却迟迟没有去吹熄烛火，终于还是忍不住丢开了剑，将手伸在桶里探了探——水早就凉了，而春日的夜里并不温暖。
“下不为例！”他知道楚玄没有睡着，低声恨恨念叨了一句，双手探在楚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叶青崖……”楚玄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叶青崖身上。
叶青崖听他这样在自己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刚要应声，便觉楚玄忽然抬腿，轻轻勾在自己的腿上，紧接着一句凄厉喊声在他耳边炸响：“叶青崖！放开我！我杀了你！”
他吓了一跳——抱在手中的楚玄毫无反抗之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喊着“杀了你”。
只一刹那间，几名巡夜士兵已冲了进来：“叶大侠！”
在外面的人刚要掀开帐篷的瞬间，叶青崖急忙转过身去——楚玄此时未着寸缕，这个样子给人见到可不是很好看。
那几人冲进来后，只看见叶青崖背对着他们，楚玄的躯体虽然被他挡住，但从那光溜溜的四肢能看出来……
“出去！”叶青崖呵斥一声，几人这才从呆若木鸡中回过神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急忙退了出去。
“你搞什么……”叶青崖正要怒问楚玄，却听楚玄又开始叫了起来，从低低的呻|吟开始，仿佛在迎合什么一样，一声高过一声，带着一丝痛苦、一丝隐忍和一丝……欢愉？
如果裴霜在此地的话，就能很快发现这个徒弟已经可以出师了。
可惜叶青崖不是裴霜，他愣了半晌才明白楚玄在搞什么鬼，一把将他扔在床上捂住了他的嘴。
楚玄被他摔得惨叫了一声，又在他手下却发出了更可疑“唔唔”的声音。
叶青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觉得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闷亏，明天他从这个帐篷出去之后，纵然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杀了你！”
楚玄终于在他手中喘着粗气闭上了嘴，眼中却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他。
叶青崖气得胸膛起伏，摸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汗：“你……为什么陷害我……”
“这算什么陷害……明明是你占了便宜……”楚玄轻轻喘息了两声，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吩咐道：“衣服……”
一套中衣扔在楚玄脸上。
想着他穿衣服的时候毕竟也不方便看，叶青崖一口气吹熄了灯，坐在床边上生闷气。
眼看着这一夜自己居然没地方可睡，而罪魁祸首在行动艰难地穿着他的衣服，睡着他的床，钻着他的被窝，叶青崖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三下两下脱了外衣，把楚玄往里一拱，也躺倒下去。
“啊——”楚玄又惨叫了一声：“你轻一点……好痛……”
“不许叫！”叶青崖吼他。
“那你轻一点……我不反抗……”楚玄的声音极尽隐忍。
“你早该老实一点！”叶青崖训了他一句，然后意识到楚玄又在坑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什么叫“不反抗”！这让帐篷外面的人听到会怎么想！
“楚玄！”他大吼一声，又反应过来自己吼的时机不对，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玄居然有心思无声地闷笑起来。
叶青崖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到底忍不住卡着楚玄的脖子低吼道：“闭嘴！”
“好……”
他翻了个身，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听到楚玄在身后呻|吟了两声。
“你又要干什么！”
“伤口疼……”
“忍着！”
“叶青崖……你睡得着吗？”楚玄低声地问，见叶青崖不理他，才叹口气：“有药吗，我真的疼得很……”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叶青崖的回答，连日的剧痛和失血让他身不由己昏沉沉睡了过去。
叶青崖气得翻来滚去睡不着，起来翻了一瓶金疮药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才咬牙切齿地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清晨醒来时，他身边的人还在沉睡中。天色还早，帐篷外面也十分安静，只有轮值的巡哨还都醒着走来走去。
叶青崖本来已经快忘了昨晚的事，却在看到旁人投向自己的目光时，竟然不由自主地脸一红。
这差点让他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嘴巴，他明明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为什么要脸红！
他往日里不擅跟人交谈，此时却非常希望能有个人来问问他——昨晚帐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让他有个机会为自己辩驳。
可惜谁也没人敢上赶着跟他搭讪聊天，只敢悄悄地、时不时地用非常复杂又敬佩的眼光看着他。
叶青崖气得练拳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得钻回帐篷里，恨不得在那张洗干净的脸上来上一拳。
想归想，现在的楚玄也的确是经不起他的拳头了，他忍着气坐在床边上，等着再度拔营出发的时候。
不经意瞟过楚玄时，他又停住了目光。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问一次——他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不是喝酒的那次，而是更久远的时候。
尤其是每次楚玄抬眼看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个目光在哪里见过，似乎曾经隔着很远，与他久久对望。
他想起这个目光时，心底涌起的那种悲痛和绝望……似乎刻在他的骨血里，不得忘怀。
“楚玄……你究竟是谁……”
在未察觉时，叶青崖的手不由自主伸向了楚玄的眼睛，却又在咫尺之外顿住了。
帐篷外忽然有急促的金鼓声响，整个营地立刻沸腾了起来。
“叶大侠！不好了！”有人奔进他的帐篷，慌忙叫道：“后面追兵追上我们了！庄先生叫你把楚玄押去阵前！”
楚玄以重伤之体连日受刑, 若不是他身体本就比常人更好，恐怕早就被掩埋在哪个路边了。
而白日里又在铁笼里跪了一天, 此时别说走动, 他连爬一步的力气也没有。
两名士兵跟在叶青崖身后，把楚玄拖进了帐篷, 正要取绳索捆上，却被叶青崖挥手斥退了。
帐篷内昏黄烛光摇曳，将倒在地上的楚玄的影子照得摇摆不定, 他在地上趴了没多久, 地面上又是殷红一片。
叶青崖坐在床边盯着他，心中有些犹豫。
他在庄青柳手下效力多年, 庄青柳对他放心，自然也不会对他的举动多加干涉, 只要盯牢了不让楚玄逃脱就好。
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法动弹的人, 怎么也无法将“脱逃”和此时的楚玄想象到一起，心里反倒相当不舒服。
他正在考虑今晚该怎么安置楚玄时, 一个低弱的声音从地上传来：“叶青崖……可以容我沐浴一下吗？”
楚玄的这个要求再合理不过。他如今衣服残破不堪不说, 从脸颊到脚, 无一处没有伤口，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从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连头发也蓬乱地散着, 哪里还有往日翩翩公子的样子。
叶青崖吩咐下去后不多时, 便有几个人抬着热气腾腾的浴桶进来放下。
他寻了自己的一套衣服，想着楚玄如今的身高该是不会再嫌长了，却转头看着一动也不能动的楚玄犯了难。
犹豫片刻，他见帐篷中就剩下他们两人，到底还是下了决心，一手拦腰抱起楚玄，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然后把他轻轻放进了浴桶中。
楚玄就像一具尸体一样由着他摆弄，只是一落入水中就双腿无力，不由自主地滑坐了下去。
叶青崖看着他在水面下闭目不动蜷成一团的样子，无奈抱怨了一声“你真是会给人添麻烦”，终于忍不住伸手又把他捞出了水面。
叶青崖从少年起时就有些孤僻，跟人接触不多，更别说伺候别人洗澡了，难免笨手笨脚，洗得他自己都有些上火。
但每次想放下时，又有些不忍心把肩上瘫软的人扔下。他耐着性子等到水把伤口的血泡得差不多时，才小心地将残破的衣服从楚玄身上都脱了下来。
楚玄趴在木桶边，头还是无力地垂在他的肩膀上，直打湿了他半个身子。他一时又脱身不得，只好把脸扭向一边不去看楚玄，硬着头皮用另一只手拿了汗巾浸湿给他仔细擦了擦。
楚玄在他耳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无力地责备他：“你就不能轻一点？”
叶青崖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人扔在水里不管了，又听见这人说：“伤很疼……”
他稍稍转过脸来看了一下眼前的伤口，又无声地扭过头去，只是再擦拭时果然轻了许多。
楚玄身上的伤很多都是他亲自下手的。
可是他知道若不是他动手，一旦换成那些在楚玄手下吃了不少苦头的人，楚玄的身体必然会遭受许多隐蔽的重伤。
在热气蒸腾的水中泡了些时候，楚玄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洗完身体之后，他勉强能够自己伏在桶边上，用眼神示意叶青崖给他洗头发。
叶青崖铁青着脸盯着他，见他扶着桶边的手微微发抖，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一般，不由冷冷地问道：“你一向都这么会装可怜吗？”
“那咱们二人的位置调换一下如何？”楚玄苦笑：“我不介意你对我装可怜。”
叶青崖哼了一声，生涩地将手指插在他的发间，慢慢梳洗起来。
自离了京城后，楚玄的头发就没有再仔细打理过，叶青崖理来理去洗到火起，干脆又跑到一边背对楚玄坐着。
“叶青崖，你可真没耐性，跟我一个快死的人置什么气。”楚玄仍然闭着眼，只低声谴责了一句。
叶青崖这些日子里多少也有些习惯了楚玄不说话怕是会憋死的体质，想了想还是重新靠了过来，直到手中的发丝从黏腻重新变为顺滑后，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自己起来！”他低喝一声。
“起不来……”
“起不来就呆在里面！”叶青崖转身坐回床上，取了布低头细细地擦着自己的剑。
楚玄有些无奈，却挣扎了几次都没能顺利爬出来。
此时他体内还有逐灵的余毒，若没有人为他渡气，他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更别提现在遍体鳞伤。几次失败后，他只得又坐回了水中，闭目休息。
叶青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盯着手中的剑，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撇余光不受控制地能看到旁边的情形——他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把楚玄带回帐篷，早知道应该把他锁在外面一整夜的。
他迈出了善意的第一步后，这个人居然一步步得寸进尺，让他的好心如同脱缰野马一样不受控制。
楚玄不动，他也不动，反正他觉得楚玄也是淹不死的。
夜已经深了，他却迟迟没有去吹熄烛火，终于还是忍不住丢开了剑，将手伸在桶里探了探——水早就凉了，而春日的夜里并不温暖。
“下不为例！”他知道楚玄没有睡着，低声恨恨念叨了一句，双手探在楚玄腋下，将他抱了起来。
“叶青崖……”楚玄整个人都软软地趴在叶青崖身上。
叶青崖听他这样在自己耳边轻轻叫了一声，刚要应声，便觉楚玄忽然抬腿，轻轻勾在自己的腿上，紧接着一句凄厉喊声在他耳边炸响：“叶青崖！放开我！我杀了你！”
他吓了一跳——抱在手中的楚玄毫无反抗之力，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喊着“杀了你”。
只一刹那间，几名巡夜士兵已冲了进来：“叶大侠！”
在外面的人刚要掀开帐篷的瞬间，叶青崖急忙转过身去——楚玄此时未着寸缕，这个样子给人见到可不是很好看。
那几人冲进来后，只看见叶青崖背对着他们，楚玄的躯体虽然被他挡住，但从那光溜溜的四肢能看出来……
“出去！”叶青崖呵斥一声，几人这才从呆若木鸡中回过神来，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急忙退了出去。
“你搞什么……”叶青崖正要怒问楚玄，却听楚玄又开始叫了起来，从低低的呻|吟开始，仿佛在迎合什么一样，一声高过一声，带着一丝痛苦、一丝隐忍和一丝……欢愉？
如果裴霜在此地的话，就能很快发现这个徒弟已经可以出师了。
可惜叶青崖不是裴霜，他愣了半晌才明白楚玄在搞什么鬼，一把将他扔在床上捂住了他的嘴。
楚玄被他摔得惨叫了一声，又在他手下却发出了更可疑“唔唔”的声音。
叶青崖的一张脸涨得通红，觉得这一辈子都没吃过这种闷亏，明天他从这个帐篷出去之后，纵然全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了。
“再不闭嘴信不信我杀了你！”
楚玄终于在他手中喘着粗气闭上了嘴，眼中却带着挑衅的笑容看着他。
叶青崖气得胸膛起伏，摸了一把额头，满手都是汗：“你……为什么陷害我……”
“这算什么陷害……明明是你占了便宜……”楚玄轻轻喘息了两声，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吩咐道：“衣服……”
一套中衣扔在楚玄脸上。
想着他穿衣服的时候毕竟也不方便看，叶青崖一口气吹熄了灯，坐在床边上生闷气。
眼看着这一夜自己居然没地方可睡，而罪魁祸首在行动艰难地穿着他的衣服，睡着他的床，钻着他的被窝，叶青崖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三下两下脱了外衣，把楚玄往里一拱，也躺倒下去。
“啊——”楚玄又惨叫了一声：“你轻一点……好痛……”
“不许叫！”叶青崖吼他。
“那你轻一点……我不反抗……”楚玄的声音极尽隐忍。
“你早该老实一点！”叶青崖训了他一句，然后意识到楚玄又在坑他。
他明明什么都没干，什么叫“不反抗”！这让帐篷外面的人听到会怎么想！
“楚玄！”他大吼一声，又反应过来自己吼的时机不对，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楚玄居然有心思无声地闷笑起来。
叶青崖觉得自己的脸烧起来了，到底忍不住卡着楚玄的脖子低吼道：“闭嘴！”
“好……”
他翻了个身，一口气还没喘匀，又听到楚玄在身后呻|吟了两声。
“你又要干什么！”
“伤口疼……”
“忍着！”
“叶青崖……你睡得着吗？”楚玄低声地问，见叶青崖不理他，才叹口气：“有药吗，我真的疼得很……”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叶青崖的回答，连日的剧痛和失血让他身不由己昏沉沉睡了过去。
叶青崖气得翻来滚去睡不着，起来翻了一瓶金疮药在手里，盯着看了很久，才咬牙切齿地想，自己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清晨醒来时，他身边的人还在沉睡中。天色还早，帐篷外面也十分安静，只有轮值的巡哨还都醒着走来走去。
叶青崖本来已经快忘了昨晚的事，却在看到旁人投向自己的目光时，竟然不由自主地脸一红。
这差点让他忍不住给自己一个嘴巴，他明明是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为什么要脸红！
他往日里不擅跟人交谈，此时却非常希望能有个人来问问他——昨晚帐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让他有个机会为自己辩驳。
可惜谁也没人敢上赶着跟他搭讪聊天，只敢悄悄地、时不时地用非常复杂又敬佩的眼光看着他。
叶青崖气得练拳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得钻回帐篷里，恨不得在那张洗干净的脸上来上一拳。
想归想，现在的楚玄也的确是经不起他的拳头了，他忍着气坐在床边上，等着再度拔营出发的时候。
不经意瞟过楚玄时，他又停住了目光。
其实他真的很想再问一次——他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不是喝酒的那次，而是更久远的时候。
尤其是每次楚玄抬眼看着他的时候，他总觉得那个目光在哪里见过，似乎曾经隔着很远，与他久久对望。
他想起这个目光时，心底涌起的那种悲痛和绝望……似乎刻在他的骨血里，不得忘怀。
“楚玄……你究竟是谁……”
在未察觉时，叶青崖的手不由自主伸向了楚玄的眼睛，却又在咫尺之外顿住了。
帐篷外忽然有急促的金鼓声响，整个营地立刻沸腾了起来。
“叶大侠！不好了！”有人奔进他的帐篷，慌忙叫道：“后面追兵追上我们了！庄先生叫你把楚玄押去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