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水浇醒, 叶青崖才知道自己刚刚晕了过去。
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抬起他的上半身, 庄青柳的鞭子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半点躲闪, 就算此时庄青柳不打他，他也想狠狠地痛打自己
他比别人都憎恨自己——
痛恨那个自出生就被丢弃在野外却没有死去的自己,
痛恨那个第一次杀人后呕吐了一夜却不敢离家出走半步的自己，
痛恨那个没能完成任务被鞭笞却仍然期期艾艾捂着伤口挪向义父的自己，
痛恨那个已经麻木了、习惯地回到帮中的自己，
更痛恨这一次居然仍然怀着天真念头又折返回来的自己。
本有无数次选择自己可走之路的机会，他却怯懦地躲在自己最习惯的地带, 不敢向未知的生活迈出一步。
若是以往，他会想着此时死了也罢。
但一片朦胧恍惚中，他看着那个至此仍然艰难求生的人，心中也涌起许多不甘——
他也不想死, 他还没有……体会过一次自由的日子……
庄青柳喘着粗气看着伏倒在地上的叶青崖，然后慢慢转身看向庆王, 沉声问：“王爷……你可满意了？”
萧黎的目光从叶青崖移到了庄青柳身上, 漠然地说：“你知不知道……小宇他……已经死了……你还想听我说满意？”
然后也不要萧明月的搀扶，仿佛没了三魂七魄一样走开了。
这只老狗！
庄青柳在心中怒骂一声。他可没想过要取了叶青崖的性命，这可是他花了多年的心血，培养出来最锋利的一把剑。
以前叶青崖也会有些忤逆之心, 但最终不还是乖乖听了他的话。这一次他相信也是一样, 只要楚玄一死, 叶青崖早晚会收心的。
可眼下他又不能不把叶青崖打个半死, 对于楚玄又何尝不是这样。
楚玄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若不是庆王恨意难当，若不是为了给庆王一个交代，他怎么敢下如此狠手。
怕楚玄就此咽了气，他还不得不将自己多年炼就的凝气丹事先喂了楚玄。
他甚至还担心，万一叶青崖没胆子为楚玄担了鞭刑，他也不能让人把楚玄打死。可是叶青崖站了出来，他心中却更是怒气勃发。
尽管如此，庆王也仍然对他不依不饶。
“庄青柳！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本王没了江南之地，流落至此，如今又没了小宇，本王付出了这么多，得到了什么？！”
“王爷，这不止是我的目的，不也是你的目的吗？！等到了那里，我们要什么没有？！不说别的，那里的奇珍异宝，足够你再招募更多的军队！更别说我们如果抓到了……”
“要什么有什么？本王没去过那里，也没见过什么神魔鬼怪！你要本王怎么相信！”
“王爷！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去过那里！我亲眼见到了山一样的宝藏！”
“庄青柳，宝藏也是你见的，河山图也是你要找的，纯阳之人也是你说的，本王可是什么都听你的！可是代价都是我付出的！”
“王爷……”争吵至此，庄青柳才明白庆王的本意——庆王根本不是想打退堂鼓，而是想要从他手中拿走掌控权：“你究竟想要什么？”
“把河山图给我保管！楚玄也由我的人看守！”
“你这是不信任我？！如果我不交出来呢？”
“庄青柳，你如果还想倚仗本王的军队，就最好照我说的去做。楚玄有句话说的对，这是一场赌博，我已经押了全部身家性命在上面，你又押了什么呢？”
虎狼之人……虎狼之人！
庄青柳一直知道，庆王对自己言听计从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却也难免在庆王的热情下有些自得。
直到此时他才从顺风顺水的得意中清醒过来——庆王萧黎从来也不是个良善之人。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会肯隐忍等待这么多年。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在还年幼的时候就肯跟自己联手，将当年太子萧惟骗出宫去看花灯，任由自己把他的亲哥哥抓走。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在儿子尸骨未寒之时，就心思灵活地想着利用这个机会攫取最大利益。
萧黎对萧光宇之死的伤心固然不会有假，但对于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的悲痛之心究竟有几分，恐怕除了他，谁也不会知道。
庄青柳没有想到自己与楚玄的鹬蚌相争，萧黎居然会从中得利。
他恶狠狠地仰头看了看楚玄——萧光宇的死岂止给他添点小麻烦，简直是让他和萧黎的地位对调了。
若不是骑虎难下，他好想杀了楚玄！
“明月。”庄青柳叫了一声。
萧明月款款上前：“先生吩咐。”
“你看着他俩。今晚把楚玄放下来，取了骨针，别让他死了。”
“先生放心。”
庄青柳看着萧明月指挥人，把叶青崖抬进马车里，眉头不由拧了个大疙瘩。
在庆王看来，萧明月虽然是他的女儿，却是他庄青柳的拥趸，可是在庄青柳看来，萧明月再怎么认同他，毕竟也是跟庆王血脉相连的。
在庆王的威逼下，他不得不将河山图交了出去，在看守楚玄的人选上，他和庆王争执许久，才都认同了萧明月。
虽然他也知道这位郡主曾经对楚玄倾心，但他了解萧明月外柔内刚的个性，在这位从小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的郡主心中，儿女情长反而排不上什么位置。
单单从郡主能漠然地给楚玄下毒这一点，他就非常相信，萧明月不会重蹈叶青崖的覆辙。
=========================================================
夜幕降临时，已经连续急行赶路了一昼夜的大军终于停下休息。
困顿不堪的士兵们匆匆填了肚子就倒头睡去。只有督军队还打着精神巡视四周。
萧则然虽然不能阻挡住他们，却果然听从了楚玄的安排，一路知会了州府紧闭城门，不断骚扰他们，他们的粮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们也开始不管不顾地扫荡村庄，然而分散人马毕竟是一件危险的事，已经有两拨人一去不回了。
最要命的是，在这个当头上，明眼人都能看到庆王和庄青柳的分歧了。
甚至在平日的行动中，庆王的将领们和这些江湖人都开始各走各路，阵营分明。
如此内忧外患下，有些胆大的士兵开始试着趁夜逃走，大部分人却只变成了大军行进身后留下的一具尸体，永远留在了荒野上。
在人困马乏的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人悄悄剥下了一具尸体的衣衫，隐入了树丛之中。
入夜后，萧明月按照庄青柳的吩咐，将楚玄从旗杆上解了下来，带回了马车里。
纵然他再有一副铜皮铁骨，在连日的折磨下也已有些吃消不住。
自白日的昏厥后就一直没有醒来，只偶尔马车晃动时，骨针之痛会让他短暂地清醒一会儿。
萧明月拔去他的堵口物，亲手给他连灌了几口水，才令他呛咳着醒了过来。而在他不远处，叶青崖一头一身水淋淋地被两个人按住肩膀压倒在地。
楚玄虚弱地闭了眼睛。太子平安送回，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终于完成了，而第二件事就是希望将叶青崖彻底从庄青柳身边剥离。
他的确预想过叶青崖会去而复返，毕竟多年的习惯和依赖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但他已经尽力了，以后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位都醒了？”萧明月温声问道。
她年纪并不比楚玄大上多少，笑的时候还带着少女的青涩，这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全然不像一个能够决定他人生死命运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反差，如今两大高手都倒在她的脚下，这让她感觉无比畅快。
“叶青崖，先生说他对你很失望，但你毕竟为他效力多年，他终究是不忍心对你如何。恰好我这些年倒跟先生学了不少东西，先生说不介意让我练练手。”
叶青崖沉默不语，趴在地上，甚至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车厢里只有他们五个人，楚玄身带骨针又被捆着手脚，已经是不可能再有反击之力了。
而他刚醒不久，力气有待恢复，而且按住他的是两个好手，与其跟萧明月做口舌之争，他更需要休养生息，寻找一个机会。
“郡主……要练手……找我便是……请放过……叶兄……”一个轻轻的声音及时转移了萧明月的注意力。
萧明月转身看向说话的人，有些吃惊：“楚相居然如此舍己为人，明月钦佩至极。”
“过奖……”
“我差点忘了，先生让我为楚相取了骨针，”萧明月蹲下身来，手放在楚相后背上：“楚相可要忍耐一下哦。”
她的纤纤素手捏住了一根针尾，没有急着拔出，却只是轻轻捻了捻：“我原本已有些瞧不起你，但楚相这次却又让我刮目相看。离间叶青崖，杀了我那个不成器的死鬼哥哥，送走太子，一箭三雕，做得真是漂亮极了。”
楚玄的身体随着她的手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更褪了一分。
“我只当楚相已陷入绝境，却没想到居然只是在扮猪吃虎，还能做到这么多事，这让我很好奇，楚相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呢？”
第一根骨针取了出来。楚玄咬牙颤抖着，眼睛看向别处，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也会色|诱我吗？”萧明月有些愉快地笑道：“怎么办，楚相昨日之事让我又对你产生了兴趣。”
她的手顺着楚玄的脊背向下移去，又捏住了一根针，俯下身轻声说：“楚相看似文弱，却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铁骨铮铮，深得我心。”
楚玄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在片刻后又盯着虚空中一动不动，仿佛承受痛苦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楚相，我心悦你……你又如何？”
仿佛要让他细细体会一样，这一根骨针极慢极慢地缓缓拔出，可萧明月同样没有听到楚玄的任何回应——他只看着一处出神，纵然疼得狠了也只皱皱眉头。
“楚相……楚相……”
萧明月的声音好像渐渐不存在一样，不止是楚玄这样，连叶青崖也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玄的眼睛，脑中如有巨雷滚滚而过。
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可是他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双眼睛！
那个时候，这个人也曾经像这样一般，沉默地，忍耐着无尽的痛楚……
两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抬起他的上半身, 庄青柳的鞭子又一次毫不留情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没有半点躲闪, 就算此时庄青柳不打他，他也想狠狠地痛打自己
他比别人都憎恨自己——
痛恨那个自出生就被丢弃在野外却没有死去的自己,
痛恨那个第一次杀人后呕吐了一夜却不敢离家出走半步的自己，
痛恨那个没能完成任务被鞭笞却仍然期期艾艾捂着伤口挪向义父的自己，
痛恨那个已经麻木了、习惯地回到帮中的自己，
更痛恨这一次居然仍然怀着天真念头又折返回来的自己。
本有无数次选择自己可走之路的机会，他却怯懦地躲在自己最习惯的地带, 不敢向未知的生活迈出一步。
若是以往，他会想着此时死了也罢。
但一片朦胧恍惚中，他看着那个至此仍然艰难求生的人，心中也涌起许多不甘——
他也不想死, 他还没有……体会过一次自由的日子……
庄青柳喘着粗气看着伏倒在地上的叶青崖，然后慢慢转身看向庆王, 沉声问：“王爷……你可满意了？”
萧黎的目光从叶青崖移到了庄青柳身上, 漠然地说：“你知不知道……小宇他……已经死了……你还想听我说满意？”
然后也不要萧明月的搀扶，仿佛没了三魂七魄一样走开了。
这只老狗！
庄青柳在心中怒骂一声。他可没想过要取了叶青崖的性命，这可是他花了多年的心血，培养出来最锋利的一把剑。
以前叶青崖也会有些忤逆之心, 但最终不还是乖乖听了他的话。这一次他相信也是一样, 只要楚玄一死, 叶青崖早晚会收心的。
可眼下他又不能不把叶青崖打个半死, 对于楚玄又何尝不是这样。
楚玄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自然是清楚的，若不是庆王恨意难当，若不是为了给庆王一个交代，他怎么敢下如此狠手。
怕楚玄就此咽了气，他还不得不将自己多年炼就的凝气丹事先喂了楚玄。
他甚至还担心，万一叶青崖没胆子为楚玄担了鞭刑，他也不能让人把楚玄打死。可是叶青崖站了出来，他心中却更是怒气勃发。
尽管如此，庆王也仍然对他不依不饶。
“庄青柳！为了达成你的目的！本王没了江南之地，流落至此，如今又没了小宇，本王付出了这么多，得到了什么？！”
“王爷，这不止是我的目的，不也是你的目的吗？！等到了那里，我们要什么没有？！不说别的，那里的奇珍异宝，足够你再招募更多的军队！更别说我们如果抓到了……”
“要什么有什么？本王没去过那里，也没见过什么神魔鬼怪！你要本王怎么相信！”
“王爷！我不止一次说过！我去过那里！我亲眼见到了山一样的宝藏！”
“庄青柳，宝藏也是你见的，河山图也是你要找的，纯阳之人也是你说的，本王可是什么都听你的！可是代价都是我付出的！”
“王爷……”争吵至此，庄青柳才明白庆王的本意——庆王根本不是想打退堂鼓，而是想要从他手中拿走掌控权：“你究竟想要什么？”
“把河山图给我保管！楚玄也由我的人看守！”
“你这是不信任我？！如果我不交出来呢？”
“庄青柳，你如果还想倚仗本王的军队，就最好照我说的去做。楚玄有句话说的对，这是一场赌博，我已经押了全部身家性命在上面，你又押了什么呢？”
虎狼之人……虎狼之人！
庄青柳一直知道，庆王对自己言听计从完全是因为，自己这些年来给他带来不少好处，却也难免在庆王的热情下有些自得。
直到此时他才从顺风顺水的得意中清醒过来——庆王萧黎从来也不是个良善之人。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会肯隐忍等待这么多年。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在还年幼的时候就肯跟自己联手，将当年太子萧惟骗出宫去看花灯，任由自己把他的亲哥哥抓走。
若非虎狼之人，怎么可能在儿子尸骨未寒之时，就心思灵活地想着利用这个机会攫取最大利益。
萧黎对萧光宇之死的伤心固然不会有假，但对于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儿子，他的悲痛之心究竟有几分，恐怕除了他，谁也不会知道。
庄青柳没有想到自己与楚玄的鹬蚌相争，萧黎居然会从中得利。
他恶狠狠地仰头看了看楚玄——萧光宇的死岂止给他添点小麻烦，简直是让他和萧黎的地位对调了。
若不是骑虎难下，他好想杀了楚玄！
“明月。”庄青柳叫了一声。
萧明月款款上前：“先生吩咐。”
“你看着他俩。今晚把楚玄放下来，取了骨针，别让他死了。”
“先生放心。”
庄青柳看着萧明月指挥人，把叶青崖抬进马车里，眉头不由拧了个大疙瘩。
在庆王看来，萧明月虽然是他的女儿，却是他庄青柳的拥趸，可是在庄青柳看来，萧明月再怎么认同他，毕竟也是跟庆王血脉相连的。
在庆王的威逼下，他不得不将河山图交了出去，在看守楚玄的人选上，他和庆王争执许久，才都认同了萧明月。
虽然他也知道这位郡主曾经对楚玄倾心，但他了解萧明月外柔内刚的个性，在这位从小就恨自己不是男儿身的郡主心中，儿女情长反而排不上什么位置。
单单从郡主能漠然地给楚玄下毒这一点，他就非常相信，萧明月不会重蹈叶青崖的覆辙。
=========================================================
夜幕降临时，已经连续急行赶路了一昼夜的大军终于停下休息。
困顿不堪的士兵们匆匆填了肚子就倒头睡去。只有督军队还打着精神巡视四周。
萧则然虽然不能阻挡住他们，却果然听从了楚玄的安排，一路知会了州府紧闭城门，不断骚扰他们，他们的粮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他们也开始不管不顾地扫荡村庄，然而分散人马毕竟是一件危险的事，已经有两拨人一去不回了。
最要命的是，在这个当头上，明眼人都能看到庆王和庄青柳的分歧了。
甚至在平日的行动中，庆王的将领们和这些江湖人都开始各走各路，阵营分明。
如此内忧外患下，有些胆大的士兵开始试着趁夜逃走，大部分人却只变成了大军行进身后留下的一具尸体，永远留在了荒野上。
在人困马乏的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个人悄悄剥下了一具尸体的衣衫，隐入了树丛之中。
入夜后，萧明月按照庄青柳的吩咐，将楚玄从旗杆上解了下来，带回了马车里。
纵然他再有一副铜皮铁骨，在连日的折磨下也已有些吃消不住。
自白日的昏厥后就一直没有醒来，只偶尔马车晃动时，骨针之痛会让他短暂地清醒一会儿。
萧明月拔去他的堵口物，亲手给他连灌了几口水，才令他呛咳着醒了过来。而在他不远处，叶青崖一头一身水淋淋地被两个人按住肩膀压倒在地。
楚玄虚弱地闭了眼睛。太子平安送回，他要做的第一件事终于完成了，而第二件事就是希望将叶青崖彻底从庄青柳身边剥离。
他的确预想过叶青崖会去而复返，毕竟多年的习惯和依赖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但他已经尽力了，以后如何只能听天由命了。
“两位都醒了？”萧明月温声问道。
她年纪并不比楚玄大上多少，笑的时候还带着少女的青涩，这让她看起来格外温柔，全然不像一个能够决定他人生死命运的人。
也正是因为这样强烈的反差，如今两大高手都倒在她的脚下，这让她感觉无比畅快。
“叶青崖，先生说他对你很失望，但你毕竟为他效力多年，他终究是不忍心对你如何。恰好我这些年倒跟先生学了不少东西，先生说不介意让我练练手。”
叶青崖沉默不语，趴在地上，甚至连半点挣扎都没有。
车厢里只有他们五个人，楚玄身带骨针又被捆着手脚，已经是不可能再有反击之力了。
而他刚醒不久，力气有待恢复，而且按住他的是两个好手，与其跟萧明月做口舌之争，他更需要休养生息，寻找一个机会。
“郡主……要练手……找我便是……请放过……叶兄……”一个轻轻的声音及时转移了萧明月的注意力。
萧明月转身看向说话的人，有些吃惊：“楚相居然如此舍己为人，明月钦佩至极。”
“过奖……”
“我差点忘了，先生让我为楚相取了骨针，”萧明月蹲下身来，手放在楚相后背上：“楚相可要忍耐一下哦。”
她的纤纤素手捏住了一根针尾，没有急着拔出，却只是轻轻捻了捻：“我原本已有些瞧不起你，但楚相这次却又让我刮目相看。离间叶青崖，杀了我那个不成器的死鬼哥哥，送走太子，一箭三雕，做得真是漂亮极了。”
楚玄的身体随着她的手抽搐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更褪了一分。
“我只当楚相已陷入绝境，却没想到居然只是在扮猪吃虎，还能做到这么多事，这让我很好奇，楚相接下来还会做什么呢？”
第一根骨针取了出来。楚玄咬牙颤抖着，眼睛看向别处，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也会色|诱我吗？”萧明月有些愉快地笑道：“怎么办，楚相昨日之事让我又对你产生了兴趣。”
她的手顺着楚玄的脊背向下移去，又捏住了一根针，俯下身轻声说：“楚相看似文弱，却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更铁骨铮铮，深得我心。”
楚玄又轻轻颤动了一下，却在片刻后又盯着虚空中一动不动，仿佛承受痛苦的不是他的身体一样。
“楚相，我心悦你……你又如何？”
仿佛要让他细细体会一样，这一根骨针极慢极慢地缓缓拔出，可萧明月同样没有听到楚玄的任何回应——他只看着一处出神，纵然疼得狠了也只皱皱眉头。
“楚相……楚相……”
萧明月的声音好像渐渐不存在一样，不止是楚玄这样，连叶青崖也仿佛听不到她的声音，他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玄的眼睛，脑中如有巨雷滚滚而过。
他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可是他确定自己曾经见过这双眼睛！
那个时候，这个人也曾经像这样一般，沉默地，忍耐着无尽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