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撞击着身下木板的声音, 但他仍然全身都松弛下来一动不动地，甚至是有些漠然地看着不远处的萧明月和楚玄。
已经是第十七根了……
萧明月似乎毫无倦意一般, 对着一直也没有说话的楚玄温声软语, 消磨着时间。
叶青崖能明显感觉到按着他的两人已经开始懈怠，似乎都跟他一样, 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两人身上。
而且他们居然如此大意地，连捆都没有捆上他，该是想着他受了教训，就算一时半会不值得信任，也不至于再自寻死路地倒向楚玄那边。
一个机会, 只一呼吸间的机会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楚玄那始终盯着虚空中的目光飘向了他，他忽然觉得，楚玄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而这种默契，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也曾经有过。
“郡主……”楚玄嘶哑地开了口：“你知道吗……当年……”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低咳起来：“水……给我水……”
好不容易听到他要说话, 萧明月连忙抓了身边的水袋, 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刚刚楚玄晕过去一次，水都用来泼醒他了。
她连忙向那两人喝道：“你们的水呢？”
有一个人犹豫了一下，但这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犹豫了。
就在他按在叶青崖身上的力气稍卸去一点的瞬间，他手下的人已经一个就地滚身脱开了他的束缚, 短短的薄刃从叶青崖的手掌尖上露出, 化为一道白光自他小腹直划到胸膛。
这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 叶青崖手中的匕首反身急射, 没入另一人的喉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两人都死不瞑目地扑通倒地，萧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青崖伸手去尸体身上取匕首，却又踉跄了一步——他背上的鞭伤到底还是阻了他片刻。
就是这片刻耽误，萧明月无比惊恐地长长尖叫一声，立刻向马车外逃去，但她还未掀开车帘，便觉胸口一痛。
她睁大了眼睛低头去看时，正见到那薄薄的剑刃突然在自己胸前一个拧动——
为什么会是这样……外面是谁？
直到死之前，她也没能看到自己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中。
整个营地已经被萧明月的那声尖叫吵醒。
一个士兵一剑斩开车帘，见到车内的情形，几乎愤怒得无法握紧手中的剑。
他一弯腰正要抱起楚玄，却听楚玄轻声说：“秦林……把我放下……带叶青崖走……”
“你他妈的闭嘴！”
“秦林！”楚玄聚起全身的力气怒喝道：“带叶青崖走，否则你现在就给我收尸！”
“你！”秦林气得真想现在就手刃了楚玄。
他昨日听了叶青崖的转述，跟萧则然和大哥吼了半天，才勉强被允许悄悄过来，凭什么只带叶青崖走！
他秦林是楚玄的护卫，就算死也要死在楚玄身边！
“这是我的命令……带他走……我还有事要做……”
楚玄如今对于庆王和庄青柳来说何等重要，就算他能回到萧则然的军中，恐怕庆王也会扑过去拼个鱼死网破。更别说他现在毫无力气，带着他的话，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而且，他还有最重要的第三件事要去做……杀了庄青柳……决不能让庄青柳逃走。
叶青崖奋力地歪斜着奔过来，飞快地拔去了楚玄背后的骨针，扔在地上砸成几段，仿佛没听到楚玄刚刚的怒喝声一样，推着秦林：“带楚玄走！我给你们断后！”
“叶青崖……”忍过骨针拔出的一阵眩晕剧痛，楚玄咬着牙：“秦林，我数三个数，不放我下来，我就自尽于此。一！”
叶青崖也顿住了脚步：“楚玄你是不是想死！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二！”
叶青崖心里很挣扎。知道楚玄说的是对的，若是带着楚玄，谁也别想有活路。
而且……他知道，哪怕楚玄这次真能活下来，余生也只剩下苟延残喘。对于楚玄来说，也许留在这里，还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秦林更是急得如火上的蚂蚁：“你是不是疯了！”
“三……”
秦林终于妥协让步了：“好，我放下你！你他妈的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我会去找你的……等我……”
“如果言而无信，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要把灰都找回来！” 秦林在临走前恨恨丢下一句，推着叶青崖出了马车。
喧嚣声追着二人的身影远去了一部分。
在萧黎和庄青柳见到楚玄仍然躺倒在马车中时，却飞快地召回了追去的人，下令立即整军出发。
这一次，萧黎甚至都没有再为萧明月痛哭的时间——他们刚刚得到了消息，萧敬川的御驾已经自南转向而来，也许再没有多久就会追上他们。
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又因为萧明月之死和叶青崖的彻底叛逃而再次争吵，只是在马车内看守楚玄的人却都换成了萧黎的人。
每隔几个时辰换两个人，连马车外护卫的人手也增加了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谁再敢节外生枝。
想逃的人无非是督军队的刀下之鬼，逃不得的人便麻木地低着头一直向前走着，带着一半希望一半绝望，向未知之地前行。
再没有人在楚玄身上多花心思了。除了来看守他的人轮流更替外，自那一夜起，楚玄就仿佛被遗忘在马车里一样，昏昏沉沉睡着，甚至不知道几时在走，几时在停。
连看守他的人也渐渐地将他当成一个死人一般对待，没有人去关心他的死活，只是提心吊胆地聊着即将追上的大军和前程未卜的目的地。
所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听着他们的话，眉睫轻轻颤动着。
萧敬川……居然来了……
萧敬川，居然为了他，冲破了归梦……来找他了……
======================================================================
庄青柳来马车找过一次楚玄，这让看守的人格外紧张。
他们虽然不敢硬气地拒绝庄青柳，却到底也没让他带走楚玄，甚至连面也没让他见上一见。
最终庄青柳还是气呼呼地走了。
萧黎很快传了口令，除非经过他的允许，严禁庄青柳的人靠近楚玄。
傍晚时分，来看守楚玄的人又换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因为庆王世子而在庆王府中说得上话的人，另一个是如今庆王面前受器重的人。
曲相州进了马车后，并不像之前的看守那样完全无视楚玄，而是先俯身摸了楚玄的脉搏。
有一些时候没有再被连番折磨，楚玄的身体得到片刻恢复，气息虽然低弱，却还不至于很快咽气。
曲相州不由赞叹一句道：“没想到楚相比我想的还能熬刑。”
裴霜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曲相州对面的美人榻上，也看了看楚玄：“楚相，山水有相逢，京城一别，又见面了。”
对于二人的话，楚玄都没有回答，他只抬眼看了看曲相州，又闭了眼，心里叹了口气。
当从之前的看守口中听到，是曲相州带回世子时，说不大吃一惊是假的，可是知道了结果细回想，却又如此合理。
庆王和庄青柳能将皇后的玉禁步毫无痕迹地混入宫中，他也想过宫中有身居要职的人可能是庆王的人。
多次排查下仍无结果，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禁军中的曲相州，而不是宫中的人。
就像华骁说的一样，普通禁军的来历都需要反复核对校验，更别说曲相州了。
不知道在这其中，庄青柳又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
自己最接近真相的时候，居然就是察觉曲相州与萧光宇有几分相似的时候，但秦羽秦林并没有调查出什么可疑之处，他也过于相信华骁对禁军的管控而错过了。他如今的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曲相州受了庆王的嘱咐，并不打算跟楚玄多说话，免得被抓住破绽，便在一边坐下。
楚玄轻轻翻了个身。他如今只能这样偶尔翻翻身，才能不至于让身体僵住，手脚始终捆住已足够让他难受了。
若是只有裴霜一个人，他也许还能请他帮帮忙，可眼前的曲相州很明显并不是好糊弄的。
他刚翻过身去，便觉一只手捏起了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打量自已一样。
曲相州看了看，并没有阻拦裴霜。
今天他去中军帐听令时，见到庆王爷又在抚摸着世子遗物暗自垂泪，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庆王叫住了他，让他带裴霜一起过来。
在来的路上，裴霜也并没有对他避讳庆王的意思——庆王虽然不敢再对楚玄用刑，但以裴霜和世子十几年的情谊，此番派裴霜过来，也少不了让楚玄再受些羞辱。
“往日里裴霜没有资格仔细看看楚相，如今才知道为何世子对楚相念念不忘。”
曲相州提醒道：“裴霜，别忘了王爷说过不得有闪失！”
裴霜笑笑：“王爷的吩咐我会记得，我会注意分寸不伤到他的。曲大人若是不喜欢，不看就好了。”
曲相州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裴霜自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楚相，我不喜欢动粗，自己张嘴如何？”
楚玄目前的状况也无法反抗裴霜，只得认命地闭眼，张嘴。
两粒药落入他的口中。
药一入口，楚玄便知道了——那个写着百日欢的小瓶中，装的是益气补元的上好内服金疮药。
他无法拒绝裴霜冒着危险的好意，却又格外无奈。裴霜这是嫌他的名声还不够狼藉吗？
曲相州亲眼看着他吞下了裴霜喂的药，这样的话，难道还要他没羞没臊地再演一遍情动之态？
曲相州皱了皱眉，冷冷道：“我还在这儿呢，你别太过火。”
“曲大人若是不喜欢，转过去就好。”裴霜也哼了一声，更低地俯身看着楚玄，余光却见曲相州一直在盯着他们，心里开始有些慌。
他知道曲相州是习武之人，自己接下来的小动作怕是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裴霜的手有点发抖，又一次微微瞟了一眼曲相州后，他深呼吸几次，又从瓶中倒了几粒，面含桃花地噙在口中，俯身下去，喂给了楚玄。
曲相州的整个脸都有些发红，急忙转过身去，不再向那边看去。
“裴……”楚玄这边，只来得及厚着脸皮呻|吟了一个字，便被裴霜堵住了嘴，又送了药过来，没让他有机会再丢脸。
而后，裴霜一手撑地，一手摸进了楚玄的衣襟里。
楚玄不由心中大惊，想着裴霜该不是真没了理智，打算假戏真做一次吧。
但那只手却只在他的伤口轻轻停留，拂过之处，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之意——裴霜方才双手拢在袖中时，已经在一只手上涂满了伤药。
楚玄只得一面挣扎着，一面不情不愿地轻声呻|吟着。
而裴霜的心中更是砰砰乱跳，他一早就在身上藏好了药，心里想的只是救楚玄。
如今曲相州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竟然不知道这出戏该演到什么时候才能完，连着涂药的手都有些开始发抖。
“裴公子……我们无冤无仇……求你放过……”
眼见手上的药差不多快涂完了，裴霜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正急得一头是汗时，意外地听楚玄居然向他低声哀求。
坐在一旁转过脸去的曲相州忽然把目光扫了过来。
曲相州对萧光宇没什么好感，也自然没有什么尊重，而且庆王这几日还有意无意向他提起，这次事成之后，可以让他认祖归宗改姓萧，他自然不能让此事有任何闪失。
以他对楚玄的了解，楚玄不是个肯向人低头求饶的性格，而萧光宇当日的事也证明了，一旦楚玄服软，恐怕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就在他的目光刚瞟过来的，便见到裴霜因为这句求饶也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发愣的空当，楚玄被捆在一起的双腿忽然蜷起，一脚踢在裴霜背后。
裴霜毫无防备地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曲相州呼地起身将裴霜顺手扯开，一脚踩在楚玄胸前，直看得裴霜心中心惊肉跳。
“楚相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脚下使了劲。
“你做什么！”裴霜猛地将他的脚掀开，而后才又怒道：“王爷说过，当心把他弄死了。”
曲相州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脚向裴霜踢过去。
裴霜却只盯着楚玄半晌，而后冷哼一声，这便要下车。
“你去干吗？！”曲相州喝住他。
“泄火。”裴霜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倒让曲相州又闹了个大红脸。
楚玄躺倒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虽然又平白吃了点苦，但裴霜的药却能及时救他的命，而且裴霜也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耳语——他有话要单独对曲相州说。
“曲统领……”
曲相州低头看他正要应声，却见他衣衫凌乱的样子，又扭过脸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跟王爷商量，曲统领能否代为转达……”
已经是第十七根了……
萧明月似乎毫无倦意一般, 对着一直也没有说话的楚玄温声软语, 消磨着时间。
叶青崖能明显感觉到按着他的两人已经开始懈怠，似乎都跟他一样, 把注意力放在了眼前两人身上。
而且他们居然如此大意地，连捆都没有捆上他，该是想着他受了教训，就算一时半会不值得信任，也不至于再自寻死路地倒向楚玄那边。
一个机会, 只一呼吸间的机会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楚玄那始终盯着虚空中的目光飘向了他，他忽然觉得，楚玄只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而这种默契，似乎在很早很早以前也曾经有过。
“郡主……”楚玄嘶哑地开了口：“你知道吗……当年……”
然后他开始剧烈地低咳起来：“水……给我水……”
好不容易听到他要说话, 萧明月连忙抓了身边的水袋, 却发现已经空空如也。刚刚楚玄晕过去一次，水都用来泼醒他了。
她连忙向那两人喝道：“你们的水呢？”
有一个人犹豫了一下，但这也是他此生最后一次犹豫了。
就在他按在叶青崖身上的力气稍卸去一点的瞬间，他手下的人已经一个就地滚身脱开了他的束缚, 短短的薄刃从叶青崖的手掌尖上露出, 化为一道白光自他小腹直划到胸膛。
这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 叶青崖手中的匕首反身急射, 没入另一人的喉间。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直到两人都死不瞑目地扑通倒地，萧明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青崖伸手去尸体身上取匕首，却又踉跄了一步——他背上的鞭伤到底还是阻了他片刻。
就是这片刻耽误，萧明月无比惊恐地长长尖叫一声，立刻向马车外逃去，但她还未掀开车帘，便觉胸口一痛。
她睁大了眼睛低头去看时，正见到那薄薄的剑刃突然在自己胸前一个拧动——
为什么会是这样……外面是谁？
直到死之前，她也没能看到自己究竟是死在了谁的手中。
整个营地已经被萧明月的那声尖叫吵醒。
一个士兵一剑斩开车帘，见到车内的情形，几乎愤怒得无法握紧手中的剑。
他一弯腰正要抱起楚玄，却听楚玄轻声说：“秦林……把我放下……带叶青崖走……”
“你他妈的闭嘴！”
“秦林！”楚玄聚起全身的力气怒喝道：“带叶青崖走，否则你现在就给我收尸！”
“你！”秦林气得真想现在就手刃了楚玄。
他昨日听了叶青崖的转述，跟萧则然和大哥吼了半天，才勉强被允许悄悄过来，凭什么只带叶青崖走！
他秦林是楚玄的护卫，就算死也要死在楚玄身边！
“这是我的命令……带他走……我还有事要做……”
楚玄如今对于庆王和庄青柳来说何等重要，就算他能回到萧则然的军中，恐怕庆王也会扑过去拼个鱼死网破。更别说他现在毫无力气，带着他的话，三个人都会死在这里。
而且，他还有最重要的第三件事要去做……杀了庄青柳……决不能让庄青柳逃走。
叶青崖奋力地歪斜着奔过来，飞快地拔去了楚玄背后的骨针，扔在地上砸成几段，仿佛没听到楚玄刚刚的怒喝声一样，推着秦林：“带楚玄走！我给你们断后！”
“叶青崖……”忍过骨针拔出的一阵眩晕剧痛，楚玄咬着牙：“秦林，我数三个数，不放我下来，我就自尽于此。一！”
叶青崖也顿住了脚步：“楚玄你是不是想死！好！我现在就成全你！”
“二！”
叶青崖心里很挣扎。知道楚玄说的是对的，若是带着楚玄，谁也别想有活路。
而且……他知道，哪怕楚玄这次真能活下来，余生也只剩下苟延残喘。对于楚玄来说，也许留在这里，还能起到更大的作用。
秦林更是急得如火上的蚂蚁：“你是不是疯了！”
“三……”
秦林终于妥协让步了：“好，我放下你！你他妈的给我好好活着回来！”
“我会去找你的……等我……”
“如果言而无信，你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要把灰都找回来！” 秦林在临走前恨恨丢下一句，推着叶青崖出了马车。
喧嚣声追着二人的身影远去了一部分。
在萧黎和庄青柳见到楚玄仍然躺倒在马车中时，却飞快地召回了追去的人，下令立即整军出发。
这一次，萧黎甚至都没有再为萧明月痛哭的时间——他们刚刚得到了消息，萧敬川的御驾已经自南转向而来，也许再没有多久就会追上他们。
谁也不知道他们二人有没有又因为萧明月之死和叶青崖的彻底叛逃而再次争吵，只是在马车内看守楚玄的人却都换成了萧黎的人。
每隔几个时辰换两个人，连马车外护卫的人手也增加了许多。
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谁再敢节外生枝。
想逃的人无非是督军队的刀下之鬼，逃不得的人便麻木地低着头一直向前走着，带着一半希望一半绝望，向未知之地前行。
再没有人在楚玄身上多花心思了。除了来看守他的人轮流更替外，自那一夜起，楚玄就仿佛被遗忘在马车里一样，昏昏沉沉睡着，甚至不知道几时在走，几时在停。
连看守他的人也渐渐地将他当成一个死人一般对待，没有人去关心他的死活，只是提心吊胆地聊着即将追上的大军和前程未卜的目的地。
所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听着他们的话，眉睫轻轻颤动着。
萧敬川……居然来了……
萧敬川，居然为了他，冲破了归梦……来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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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青柳来马车找过一次楚玄，这让看守的人格外紧张。
他们虽然不敢硬气地拒绝庄青柳，却到底也没让他带走楚玄，甚至连面也没让他见上一见。
最终庄青柳还是气呼呼地走了。
萧黎很快传了口令，除非经过他的允许，严禁庄青柳的人靠近楚玄。
傍晚时分，来看守楚玄的人又换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因为庆王世子而在庆王府中说得上话的人，另一个是如今庆王面前受器重的人。
曲相州进了马车后，并不像之前的看守那样完全无视楚玄，而是先俯身摸了楚玄的脉搏。
有一些时候没有再被连番折磨，楚玄的身体得到片刻恢复，气息虽然低弱，却还不至于很快咽气。
曲相州不由赞叹一句道：“没想到楚相比我想的还能熬刑。”
裴霜双手拢在袖子里，坐在曲相州对面的美人榻上，也看了看楚玄：“楚相，山水有相逢，京城一别，又见面了。”
对于二人的话，楚玄都没有回答，他只抬眼看了看曲相州，又闭了眼，心里叹了口气。
当从之前的看守口中听到，是曲相州带回世子时，说不大吃一惊是假的，可是知道了结果细回想，却又如此合理。
庆王和庄青柳能将皇后的玉禁步毫无痕迹地混入宫中，他也想过宫中有身居要职的人可能是庆王的人。
多次排查下仍无结果，他没有想到居然会是禁军中的曲相州，而不是宫中的人。
就像华骁说的一样，普通禁军的来历都需要反复核对校验，更别说曲相州了。
不知道在这其中，庄青柳又用了什么诡异的法子。
自己最接近真相的时候，居然就是察觉曲相州与萧光宇有几分相似的时候，但秦羽秦林并没有调查出什么可疑之处，他也过于相信华骁对禁军的管控而错过了。他如今的境地也算是咎由自取了。
曲相州受了庆王的嘱咐，并不打算跟楚玄多说话，免得被抓住破绽，便在一边坐下。
楚玄轻轻翻了个身。他如今只能这样偶尔翻翻身，才能不至于让身体僵住，手脚始终捆住已足够让他难受了。
若是只有裴霜一个人，他也许还能请他帮帮忙，可眼前的曲相州很明显并不是好糊弄的。
他刚翻过身去，便觉一只手捏起了自己的下巴，似乎在打量自已一样。
曲相州看了看，并没有阻拦裴霜。
今天他去中军帐听令时，见到庆王爷又在抚摸着世子遗物暗自垂泪，在他要出门的时候，庆王叫住了他，让他带裴霜一起过来。
在来的路上，裴霜也并没有对他避讳庆王的意思——庆王虽然不敢再对楚玄用刑，但以裴霜和世子十几年的情谊，此番派裴霜过来，也少不了让楚玄再受些羞辱。
“往日里裴霜没有资格仔细看看楚相，如今才知道为何世子对楚相念念不忘。”
曲相州提醒道：“裴霜，别忘了王爷说过不得有闪失！”
裴霜笑笑：“王爷的吩咐我会记得，我会注意分寸不伤到他的。曲大人若是不喜欢，不看就好了。”
曲相州正要再说什么，却见裴霜自怀中掏出一个小药瓶：“楚相，我不喜欢动粗，自己张嘴如何？”
楚玄目前的状况也无法反抗裴霜，只得认命地闭眼，张嘴。
两粒药落入他的口中。
药一入口，楚玄便知道了——那个写着百日欢的小瓶中，装的是益气补元的上好内服金疮药。
他无法拒绝裴霜冒着危险的好意，却又格外无奈。裴霜这是嫌他的名声还不够狼藉吗？
曲相州亲眼看着他吞下了裴霜喂的药，这样的话，难道还要他没羞没臊地再演一遍情动之态？
曲相州皱了皱眉，冷冷道：“我还在这儿呢，你别太过火。”
“曲大人若是不喜欢，转过去就好。”裴霜也哼了一声，更低地俯身看着楚玄，余光却见曲相州一直在盯着他们，心里开始有些慌。
他知道曲相州是习武之人，自己接下来的小动作怕是瞒不过对方的眼睛。
裴霜的手有点发抖，又一次微微瞟了一眼曲相州后，他深呼吸几次，又从瓶中倒了几粒，面含桃花地噙在口中，俯身下去，喂给了楚玄。
曲相州的整个脸都有些发红，急忙转过身去，不再向那边看去。
“裴……”楚玄这边，只来得及厚着脸皮呻|吟了一个字，便被裴霜堵住了嘴，又送了药过来，没让他有机会再丢脸。
而后，裴霜一手撑地，一手摸进了楚玄的衣襟里。
楚玄不由心中大惊，想着裴霜该不是真没了理智，打算假戏真做一次吧。
但那只手却只在他的伤口轻轻停留，拂过之处，伤口处传来阵阵清凉之意——裴霜方才双手拢在袖中时，已经在一只手上涂满了伤药。
楚玄只得一面挣扎着，一面不情不愿地轻声呻|吟着。
而裴霜的心中更是砰砰乱跳，他一早就在身上藏好了药，心里想的只是救楚玄。
如今曲相州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竟然不知道这出戏该演到什么时候才能完，连着涂药的手都有些开始发抖。
“裴公子……我们无冤无仇……求你放过……”
眼见手上的药差不多快涂完了，裴霜也没想到什么办法，正急得一头是汗时，意外地听楚玄居然向他低声哀求。
坐在一旁转过脸去的曲相州忽然把目光扫了过来。
曲相州对萧光宇没什么好感，也自然没有什么尊重，而且庆王这几日还有意无意向他提起，这次事成之后，可以让他认祖归宗改姓萧，他自然不能让此事有任何闪失。
以他对楚玄的了解，楚玄不是个肯向人低头求饶的性格，而萧光宇当日的事也证明了，一旦楚玄服软，恐怕接下来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而就在他的目光刚瞟过来的，便见到裴霜因为这句求饶也愣了一下。
就在这一发愣的空当，楚玄被捆在一起的双腿忽然蜷起，一脚踢在裴霜背后。
裴霜毫无防备地踉跄几步，跪倒在地。
曲相州呼地起身将裴霜顺手扯开，一脚踩在楚玄胸前，直看得裴霜心中心惊肉跳。
“楚相最好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他脚下使了劲。
“你做什么！”裴霜猛地将他的脚掀开，而后才又怒道：“王爷说过，当心把他弄死了。”
曲相州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脚向裴霜踢过去。
裴霜却只盯着楚玄半晌，而后冷哼一声，这便要下车。
“你去干吗？！”曲相州喝住他。
“泄火。”裴霜头也不回地冷冷回答，倒让曲相州又闹了个大红脸。
楚玄躺倒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虽然又平白吃了点苦，但裴霜的药却能及时救他的命，而且裴霜也听到了自己刚刚的耳语——他有话要单独对曲相州说。
“曲统领……”
曲相州低头看他正要应声，却见他衣衫凌乱的样子，又扭过脸去。
“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跟王爷商量，曲统领能否代为转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