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十七抱着齐明冲进了门, 正赶上小扁鹊刚洗漱穿衣,便见三人滚作球般撞在一起。小扁鹊尖叫出声,艰难地将顾十七扒开, 却被昏死过去的齐明狠狠压住了衣角, 正在一团糟的时候,茹慧推门而入道:“李渡你且等等, 刚才听见你师兄的喊……叫……?”

    茹慧的嘴张开几乎能塞进头牛,她尴尬地与小扁鹊对视片刻, 便听李渡疑惑问道:“茹慧姐,怎么了?”

    见李渡要探头看,茹慧飞快地将门一关,倚在门上强笑道:“那个, 你师兄好像不在这,我们去隔壁找找吧。”

    李渡:“哎?可我刚听见了师兄的喊叫啊?师兄?你在吗,师兄?你要的药方改好了,你不看看……哎, 茹慧姐你推我做什么!”

    茹慧心道:“我不推你走难道要让你看见如此不堪入目的一幕吗?小扁鹊也真是的, 平时看着像个世外高人,内里这么能玩, 还一来就三个人!”

    “从刚才就没见着宗意, 说不定你师兄在宗意那里, 走走走。”茹慧拽着李渡就往外面走, 走到一半才觉得, 那个被小扁鹊压住的人, 怎么长得有点像浮屠铁骑统领顾十七?

    屋内,小扁鹊怒气冲冲地从两人之间钻了出来,一边拉扯衣服,一边道:“顾统领,在下虽早知你对我有所钟情,但也不可这般无状!日后我可该如何娶亲!”

    顾十七一脸“你在逼逼什么玩意”的表情,急吼吼地说:“小扁鹊,快来看看齐明怎么了?他中了魔教妖人的术法,是不是魂魄都被掳走了!”

    小扁鹊摸着齐明的脉象,又扒开眼睛看了看,没好气地说:“掳走魂魄?你怎么不说他是升仙得道了呢?看来浮屠铁骑的人不仅作风散漫,而且想象夸大、行为不羁,可能是得了集体癔症。”

    顾十七虚心讨教:“何为癔症?”

    小扁鹊摸了摸光滑的下巴,以前好不容易留的胡须都被李渡按着剃光了,他貌若高人地说:“癔症便是失魂症,这还是山寨莫当家教授给我的词,我甚心喜。”

    顾十七一听是莫飞花教的,立刻就失了兴趣,凉飕飕地说:“你还是说说齐明怎么了吧。”

    小扁鹊:“他好像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搅乱了内力,走火入魔了。”

    顾十七手脚忙乱地比划:“刚才在庭院里,我们见到了魔教的少主,他带了个面具,上面纹有繁复的花纹,只是一看便觉气海翻涌内息不稳,齐明就是那个时候中了招。但后来他自己将花纹抹掉了,我还以为是解术之法……”

    小扁鹊嘲笑说:“他费尽心力让你们中招,再顺手帮你们解掉?是你脑子坏了,还是他弃恶从善?魔教少主此人我也略有耳闻,据说他虽行事乖张但所下命令都被魔教的人奉若圭臬,比现在的新任教主还有名望。不过我却觉得此人的性格有些诡谲难辨,透着一股气说不出的古怪。”

    小扁鹊拐到书架旁,晏清漪和莫江近来仍没日没夜地待在书楼里,小扁鹊偶尔无事的时候也跑去找些书看看,偏巧前几日在书楼里发现了一本极为破旧,但内容却堪称惊世骇俗的书卷,其中详细记载了魔教曾经专研过的诡异功法和武学。此书应是魔教中的弟子偷出来的,但可能偷出来后就被魔教之人发现并杀害,但书卷却遗落了下来,最终被晏何还这个嗜书如命的捞到了手里。

    书卷中有几页被撕掉了,但剩余的内容足以让他们知晓魔教的邪功都有哪些可怕之处。步陈和宗意看过后,一致认定晏欢能与魔教合作“仪式”的事,一定与这本书有关。后来小扁鹊好奇,便将此书借走,奈何近来多繁忙,也是翻了几页,可此时听闻顾十七的话,他忽然想起来,这本书中确实有一处勾画了几个奇怪的花纹图腾,但图腾被破坏过,所以即便观者看到,也不会有影响。

    小扁鹊指着书卷中的一处问道:“可是这样的花纹?”

    顾十七刚把齐明安置到床上,听闻后忙不迭看去,便见那花纹似是个怒目而嗔的金刚罗汉,但仔细看去却觉邪气非常,即便被人刻意从中断开,也能看出花纹乃是一笔画就,单是这笔力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可仅仅是这个就能让齐明中招,那也太邪乎了。

    小扁鹊说:“看来就是这个了,此乃曾经曾经盛行在大苍的摩提教图腾,那摩提教行事甚诡谲,教中圣物是包裹在孩童尸身里炼就的仙药,曾因胆大妄为盗走大苍郡主之子炼药而被大苍派人追杀至虬龙江一畔,原以为悬崖峭壁避无可避,谁知摩提教的人竟在额头绘就这样的图腾……等到大苍士兵发现的时候,在场的人早就死了,而摩提教也不知所踪。”

    顾十七惊道:“你是说,现如今的魔教和摩提教……”

    小扁鹊点了点头:“没错,我怀疑魔教的教主便是师出摩提教,所以才会这绘就图腾之法。但终究是逆天之举、祸乱四宇,不被上天容忍。听闻一场无雨的雷暴过后,摩提教便消失了,但谁能料到这些阴毒的法子却仍是传了下来。”

    “但天道有常,这等诡秘之法流传下来也有其道理,若是有机会到了大苍,说不定细细探查一番后能追根溯源出魔教的弱点。”小扁鹊倒出一粒药给齐明喂了下去,又在他身上扎了三针,这才让齐明的气息缓和下来。随后临时调制了一副方子递给侍女去熬药,这才腾出时间问道:“对了,你们怎么会遇见魔教少主?何况凭你的功夫竟能从他手底下逃脱,武功有长进啊顾统领。”

    顾十七理所应当地说:“有主子在前面顶着呢!”

    小扁鹊惊恐地看着平时恨不能化身老母鸡看护小鸡似的看护步陈的顾十七,打量好久才喃喃问道:“你居然舍得把你家主子交到魔教少主手里,我想想,你这是……移情别恋了吧?”

    “你能少跟莫飞花学这些词吗?”顾十七无语,他思索片刻,忽然用迷茫地眼神看着小扁鹊说道:“是啊……我,我怎么会,抛下主子就走了呢……奇怪……”

    小扁鹊眼神凛然,抓过顾十七的脉象摸去,便见这位仍能站着跟他叫嚣的顾统领气海翻腾,比齐明都严重,虽然被他深厚的内功压制了下来,却影响到了他的脑袋!他不敢耽误,金针破铜墙,先让顾十七从战战兢兢的状态缓和下来,顾十七一朝泄了气,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脑子却恢复了清明,抓着小扁鹊喊道:“可恶,我也中招了!主子在院子里,被魔教的妖人盯着,快让浮屠铁骑过去……我,我饶不了他们!”

    但众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庭院里空空如也,帝师和长公主都消失了。谁也没想到,原本用来钓魔教咬饵的李渡和晏清漪反倒安然无恙,地牢的刘兴谈也再没受到过任何袭击。

    *

    宗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马车上已不知摇晃了多久,四周皆不透光,还有股奇怪的味道,应该是被魔教的人夹在了货物中偷运出城。她按着脑子想了许久,也不确定自己没有发疯的记忆,是因为六圣的毒对她无效,还是疯发过了而她根本不记得。

    双眼中的琉璃目倒是精神矍铄,见她醒来,还专门顺着脉络跑到手上的伤口处转了两圈,骄傲地摇了摇尾巴,示意这点小毒本上古圣物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家琉璃目,不会要成精了吧?

    宗意很努力地在心里换着花样将琉璃目夸了一圈,却见马车停了,她赶忙闭眼,听见外面有人问道:“站住,去哪的?”

    凤芜然压低声音说:“哎呀官爷,家里的老翁病了,大夫不给瞅,说是离死不远了,让俺们早点给埋了。俺和孩儿爹不乐意,卖点家里种的粮食做的干粮,争取救一救。”

    官兵道:“那也不能轻易放行,我需好好检查一番。魏王有命令,无论进城出城都得看,你把盖的掀了。”

    头上窸窸窣窣的有了动静,那官兵检查一番没发现车下还有暗层,见确实是些粗粮的饼子,就甩手放行了,反正这妇人看着就没啥钱,身上全是补丁,长得也颇有些一言难尽,看久了心里堵得慌。

    没多时便上了路,宗意被颠地有些腰酸,但又不敢轻易翻身,只能咬牙忍着,好不容易路过茶肆,凤芜然下了车去讨杯茶水,四周尽是嘈杂的声响,宗意方才趁机小心谨慎地活动了腰。也不知凤芜然是太过大胆还是根本想不到她能解毒,竟然都没把荒沉收走,帝王之刀安静地躺在她身边,刀穗挠得她有些痒。

    正巧这时听着外面赶路的人说:“老哥,出了燕台还要多久才能到胡月城啊?我这都走了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走错路了。”

    一人道:“没差没差,顺着大道再走三里地就到胡月城啦!近来晋安王到胡月城做客,城主招来了天下美妓宴请晋安王,城中更是摆了宴席随便吃,你早点去,说不定能吃上一顿酒哩!”

    那人笑呵呵地说:“那敢情好,我还没吃过王子皇孙的酒呢!这一回也要蹭个皇子的王气,说不定回了家就能有个好收成!”

    “哎,你要拜该拜墨王,文武双全,受尽天下爱戴,那才是楚帝最喜欢的儿子,比那劳什子魏王和刚失势的太子强多啦!”

    “墨王是哪个?我只听说过魏王和晋安王!”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墨王是当今楚帝四子,小名‘琥珀’,应是‘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听闻墨王降世的时候,楚帝正在怀念往昔故土,感怀之后方赐墨王‘琥珀’之名。”

    楚帝,晋安王,魏王……宗意眼前直发晕,谁能想到就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她居然被凤芜然拐到大苍来了!

    这下好了,自打金乌城一战大苍惨败后,她无需多想便知道大苍的人有多恨步陈就有多恨她。这要是让楚帝和他的儿孙们知道她来大苍了,估计就算她祭出武林盟主的名号,人家也不会买账。

    车哐啷一声响,宗意差点被甩出去,赶忙以手撑着才没磕碰到头,正听外面那几个闲磕牙的路人问凤芜然道:“妹子,你这是往哪里赶路啊?”

    凤芜然笑着说:“去胡月城卖饼子,家里揭不开锅了。”

    “哎,那可真不巧,城里的宴席摆了半个月了,哪还有人没吃饱啊!就是那城里没人要的狗,此时一般的鸡腿都看不上了,你这饼子更没戏。我看不如拐个弯,旁边东山道有个五岳城,那里近来正闹荒呢,说不准你这饼子都能卖出去!”

    “五岳城和胡月城之间没差几里地都能闹荒啊?这胡月城欢歌载舞,五岳城颗粒无收,快过年了,这可怎么活啊!”

    “可不是吗?但那也没辙,谁让上面的人都抠呢,从龙乾城拨下来的款子,五岳城的百姓一分钱都没捞着不说,还要给城主上供,苦啊……唉,腌臜事不堪说,我家婆娘还等我把这点杂粮卖了回家买肉吃呢。说起来,妹子,我这杂粮买不买?家里自己种的,管保做饼子好吃!”

    凤芜然赶忙拒绝:“大哥,我这也是自己种的。不瞒你说,身上连买杯茶水的钱都没有,更别提买你的粮了。”

    说着便起了车,轰隆隆地向胡月城走去,宗意在心里算着还有些时间,想来凤芜然也不会把她半路扔了,干脆闭眼小憩一会儿,谁知,她算得出凤芜然,却算不出还有别的人仍在惦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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