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雀刀身宽阔, 重量也远超荒沉, 荒沉近似于苗刀,而龙雀则像偏窄的环刀,两把刀攥在手里只觉重量差出许多, 出了鞘才知差的可不止是几斤的重量。便如荡沧海破九霄的斩绝,往常用荒沉的时候,宗意可以顺势改招, 借敌方的力道变斩为破, 但龙雀的势一出,便非宗意所能轻易掌控, 险些被刀上的力道掼出去。

    几招下来, 虽然击退了一波刺客的猛攻,但宗意也累得需强压翻腾的气海, 没多时额头便冒出一层薄汗,被凉风卷袭而过时起了密密麻麻的寒意。

    便如茹慧所言, 宗意用刀比换筷子还勤快,之前的几把刀全部都是打了一架就碎了,后面干脆拿楚湘远的星辰剑当刀用,这才算勉强凑合赶到了龙乾城。龙雀比不得荒沉,但至少比那些几两银子只够打一架的废铁强, 宗意不断安慰着自己,抬脚后踩一步避开短匕的攻势, 但那些人显然不止是为了给宗意找麻烦, 能趁机要楚帝的命也是极好。

    突入的刺客分了三波, 一波被宗意拖着,他们的武功甚至要在佞卫之上,两相对峙陷入僵局;一波盯上了茹慧,茹慧身无内力,更不会武功,只能利用地形满地跑,争取能拖延些时间,而楚帝虽登基多年,但年轻时也曾与容征帝戎马走天下,身手利落不凡,倒也给刺客惹了许多麻烦。

    楚帝一不留神被伤了胳膊,登时便鲜血直流,他将身上的披风一把抛出挡住了刺客的视线,抽剑便刺,怒道:“你们到底是何人,竟敢在大苍撒野!”

    话语间已然认定刺客并非大苍人,但刺客只是桀桀怪笑,根本不回答,攻势却愈发凌厉起来,他们自行一阵,前者分毫不差地踩在后者的脚印上,轮转成奇怪的圈,短刀本就灵巧,竟渐渐形成刀网,眼见着刺客的包围圈越缩越窄,楚帝怒喝一声先向一人刺去,却听一片刀剑相接之声,楚帝身上多了不少伤,还有一刀正切到筋骨,他堪堪站住,此刻不倒全靠意志力惊人!

    刺客如何能放过此等好机会,一声口哨过后众人便围袭而来,宗意横刀切过当即便将一人拦腰斩断:“茹慧,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茹慧手里攥着怎么也拽不开的烟火,欲哭无泪:“昨晚下了层薄雪,这玩意受了潮,怎么也拉不开!你再坚持一下,再——”

    正说着,眼前刀光一闪而过,茹慧尖叫一声抬手便将那烟火塞到了刺客怀里。刺客没想到还有把武器送给敌人这一招,谁料茹慧反手拽住引线,用力一拉,只听砰地一声,那烟火硬生生炸开在刺客掌心,刺客哀叫着倒地,一缕火光尖啸着刺破天际,在高空中炸开一朵醒目的火焰。

    茹慧:“我就知道强行拽开会炸手!楚湘远到底找哪家缺德店主买的!我要索赔!”

    茹慧之前一直跟莫飞花混,学了不少现代词,但基本没用对过,难得一次用对还是跟钱有关。宗意长叹,但心神仍在刀上,龙雀虽难掌控,但幸而宗意用过比龙雀更难使的刀,几招下来便学会顺着龙雀出力,破九霄转成悼凡尘,四周一圈已无刺客可以站立。

    “来人啊!护驾!”

    王公公紧赶慢赶终于赶到,身后跟着一大群应声而来的皇宫内卫,刺客见大事不妙转身便跑,但墙外也有内卫包抄,皇宫里的侍卫统领是楚帝的贴身侍卫,早便喊了人在外面埋伏,刺客蒙头苍蝇似的乱窜,也没能撞破侍卫的网,当即便果断地咬了牙缝里藏的毒,尽数自尽了。

    宗意反应极快,她飞身一步捏住了被茹慧炸伤手的刺客,强行掰掉了他的下巴,将人扔给了侍卫统领魏肃。随后才收了龙雀,拍着掌心的沾染的鲜血说:“这是唯一的活口,弄死了可就没了。”

    魏肃道了声谢,王公公吓得老脸发白,尖叫着喊太医。楚帝一口气泄尽,轰然倒下,满庭院的侍卫和奴婢都冲了上去,乱糟糟的一团人声里,茹慧拉着宗意的袖子说:“他们难道真的是温庚派来的?温庚在这个当口得罪大苍,不怕被报复吗?”

    宗意:“不怕。去年初的时候大苍在金乌城损失惨重,不然也不至于将胡月城的兵都拉去南苍大营训练。如若此时温庚与宗、与大宣达成了共识,刺杀楚帝也算合情合理。”

    茹慧有些发懵:“那你当时说……”

    宗意:“我刚才说他们跟着我进宫,只是为了试探。若他们真的是为追杀我而来,其实大可不必在皇宫里动手,皇宫处处有巡视的内卫,贸然刺杀无异于冒着打楚帝脸的危险给自己找麻烦。而他们敢动手,说明他们的目标正是楚帝,在此刻出手,无非是要顺势将这一切嫁祸到我身上而已。”

    “试想,全大苍都知道我现在和温庚势同水火,一旦楚帝因我而出事,大苍没有证据不敢对大梁皇帝出手,但我现在仅仅挂个长公主的名号,还是个随时可抛的现成的活靶子。你是大苍的话,这个账怎么算,还需要多说吗?”

    茹慧哂笑,她也知道宗意现在树大招风,用莫飞花的话说,便是“长了一张拉仇恨的脸”。

    茹慧:“你都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还说什么试探?”

    太医姗姗来迟,众人方将楚帝送走,王公公留了下来,说要先将宗意请去小住几日,等楚帝身体好些再另行商议。

    宗意看着王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试探谁了吧?”

    茹慧默默咽下了一句“你也在算计他们”,老老实实地垂首当好侍女,她怕宗意把她推出去当替死鬼。

    王公公看出宗意的不满,赶忙找补道:“盟主方才为救陛下受了伤,总得让太医帮您看看。更何况您是陛下的恩人,便是全大苍的恩人,待陛下醒来,定要为盟主设宴感谢一番……”

    宗意行礼:“多谢公公未将我当做刺客拿下。”

    王公公险些跳起来:“您这是哪里的话,陛下自是信任您的,不然也不会独独没让您将武器……”

    宗意呲牙笑道:“这不是行刺起来更方便吗?”

    王公公不敢接话,垂头不语,宗意也不想欺负深宫里的老人家,只得按捺怒火让王公公带路。谁料刚出小院,便见眼前一片乱糟糟,众妃嫔还有不少仆从立在皇帝暂歇的寝宫外,似惊诧又似看热闹,帕子遮挡嘴角,正对着身边的宫女低声嘀咕着什么。没多时,皇后带着众人赶到,但见她虽妆容华贵,一身宫装,但步履虚浮隐隐有些惊慌,却仍是被守在门外的魏肃拦了下来。

    冯皇后柳眉倒竖,怒斥魏肃:“魏统领,你好大的胆子,连本宫都敢拦着!”

    魏肃好声劝慰:“太医正在为陛下诊治,没有陛下的命令,臣不敢放任何人入内。”

    眼见着楚帝受伤,后宫闻风起火,王公公看惯了宫廷里的事,早已见怪不怪,催着宗意离开。但宗意却是第一次看这样的热闹,立刻便起了兴致,拉着茹慧站在一旁观摩起来,王公公急得脸都绿了,宗意入宫的事楚帝并未与他人说过,今日在此见面也仅有王公公一人知晓原因。

    后宫多禁地,对于楚帝而言,不允许后妃入内的地方除了平日办公的暖阁,便是这边封寂多年的寝宫。王公公跟随楚帝多年,自是知晓茹慧的娘亲白蘋的墓在附近,以及始终被封锁的画阁。以前流裳公主年幼的时候曾经误闯过画阁,楚帝震怒,连带着楚流裳的母妃一并受罚,流裳小小年纪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若非她母妃以命求情,恐怕便是楚流裳死了,皇帝也不会消去怒火。

    两个与禁地有关的当事人在此看热闹,皇帝的受伤多少也与她们有关,若是万一被皇后看见,那宗意可就别想轻易离开皇宫了。

    王公公一个头两个大,谁料皇后忙于与魏肃周旋,但其他的后妃却是个顶个的眼尖,立刻便尖声喊道:“王公公,陛下受着伤,你不好好照顾陛下,这是要去哪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暗藏刀锋的娇嗔软语顿时响彻整个后院。

    “哎哟,还有两个小妹妹,这谁家的小姐来宫里玩吗?”

    “妹妹说笑了,能进宫的贵族小姐可不穿成这样,瞧瞧这破衣烂衫,哎哟,那是什么,黑糊糊的一片,补丁吗?本宫还是第一次见呢。”

    “难不成是陛下分给哪个宫里的侍女?这可不成,看着就不像是个机灵、懂事、会干活的,万一顶撞了贵人,谁来担责任?”

    宗意这辈子还没被蜜蜂围攻过,倒先感受了一回后宫里的尔虞我诈,吵得头晕。她伸手到茹慧面前说:“茹慧,给我撕块布。”

    茹慧正不耐烦,闻言随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放在她手里:“这可是皇宫,上哪给你撕布去?帕子行不行?”

    宗意笑:“行,只要你不心疼。”

    在皇宫里生活,不仅要眼观六路,更要耳听八方,一个穿金戴银恨不能满脑袋插满玉钗的妃子耳朵堪比顺风耳,立刻便抢着说:“妹妹要布啊?早说呀!快,快把陛下赏给我的南苍织锦拿来,送给妹妹一尺。”

    “姐姐可真舍得,那织锦是刘家的手艺,一寸织锦一寸金,给她不是浪费了吗?”

    宗意呲牙一笑,后妃们顿时感觉脖间涌上凉意,便听宗意铿然抽刀,拿着帕子往刀刃上裹:“织锦就不必了,粗人用不得好玩意。刚杀了十来个刺客,血槽里沾染了血污,万一脏了皇宫的青石砖,是炸了呢,还是拿刀掀开送给各位皇妃姐姐捧着玩呢?”

    众后妃齐齐后退一步:“……”

    王公公扶额哀叹,这群没眼力见的,肯定是将宗意当成楚帝的新欢了。这要是让楚帝知道,估计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皇后到此时才发觉起了乱子,她转头一瞥,登时僵在了原地,过了好半晌才怒不可竭道:“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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