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下午最后一节课,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老师提前跑路,临走之前安排同学们好好上会儿自习,自己就提着包潇洒离去了。

    同学们一开始小声抱怨,后来干脆就聊起来了, 反正没几分钟就放学了, 明天又没有课, 写作业也不急这一会儿。

    程砜敲了敲徐蔚然的后背, “今天夜里用补课吗?”

    徐蔚然回头, 手在抽屉里摸着什么,“等会儿, 我看看咱俩的补课记录。”

    “你还记补课记录了?都记了些什么?”

    “记你补课的时候走神十五次, 盯着我发呆二十次, 每次时长超过一分钟,还有三道题不是一遍过,要求我讲了两遍。”徐蔚然说着就掏出来一个笔记本。

    “靠, 你这么无聊的吗?”程砜从徐蔚然手里抽过本子, 半信半疑掀开看。

    一看,果真没有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儿, 写的都是他们的补课进度和程砜比较薄弱的章节知识。

    翻了几页,程砜发现徐蔚然整理东西的时候, 真的特别喜欢画架构图, 几乎每一页都有, 大小不一。

    每个图都是由总的往下分支, 不断细化, 甚至每一个知识点对应的题型,或者一个题型对应的多个知识点,都有体现。

    字倒是没有写多少,但是层次和逻辑都很清晰。一目了然不说,并且几乎是由一个知识点立马能牵出来一串或一片知识点,并且连同其中的题型。

    程砜记得在他之前的高中,班里有个特刻苦勤奋的同学,他每天是最早一个进教室,最晚一个回宿舍,据说宿舍熄灯后他还能打着手电筒学到凌晨两三点。而且他的笔记更恐怖,全之又全,恨不得把老师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堪称各科老师的讲课“录音”。

    但是那个同学成绩却一直很差,始终上不去。程砜佩服他那种精神的同时,又觉得他有点儿可怜,很辛苦却没有回报。

    现在一对比徐蔚然,程砜算是找到原因了:诚然,那个同学已经足够努力了,但是他努力的方向不太对,也就是没找到学习方法,以至于收效甚微。

    程砜把本子递给徐蔚然,“我发现你这个架构图真挺有用。”

    “是吧,方便串联记忆。”徐蔚然接过本子。

    “对,这样一来就轻松多了。”

    徐蔚然翻到记录的最后,问:“轻松?你看我轻松吗?”

    程砜想了想,徐蔚然好像还真不轻松,天天与题为伍,草稿纸比人家作业本都厚。

    “你啊,你好像还真不是太轻松。”

    “想成绩好根本就不可能有绝对的轻松。”徐蔚然说。“人的记忆力确实有差别,但是就算你学的知识都记住了,你不会用还是白搭。”

    “理解力和记忆力比别人优越,不意味着就一定比别人成绩好,只能说你效率会比别人高。但学习这种事儿吧,不仅仅是简单记忆,绝大部分还是在于练习,练习你学到的知识到底该怎么用,怎么整合到一起用。”徐蔚然说着把本子收起来了,“所以,刷题是王道。”

    “大家记住的东西都是一样的,但是会用的部分有多少,每个人是不一样的。你做的题比别人多,主要是题型要比别人多,那你会用的自然就多,分数自然就能高于别人。你明白吗?”徐蔚然偏过头来看程砜。

    “嗯,我明白。”程砜看着徐蔚然,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就像装进了窗外秋季一碧如洗的天空,程砜忽然怎么都移不开视线了。

    徐蔚然打了个响指,“明白就好,我刚看了,咱们的补课可以结束了。”

    “结束了?”程砜觉得还没补几次呢,怎么就结束了?

    “对啊,你就缺了一星期的课,能补多久啊?正好我接下来得准备演讲比赛,今天夜里不用来了,我写写演讲稿,你该干嘛干嘛。”徐蔚然说着开始收拾书包,放学铃打响了。

    “好吧,那我明天下午两点多去找你。”程砜掩饰住自己的失落,坐在位置上没动。

    “成,嗳,你知道我地址吗你就来找我?”

    “知道,东谯大街将军路××号,对吧?”

    徐蔚然奇怪道:“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你特么跟踪过我?”

    “想太多。”程砜嘴上这样说,心里想着的是,跟踪这件事儿,还真差一点儿就实施了。

    指了指关越,“他跟我说的。”

    “关越!你特么又把我个人信息往外兜!”徐蔚然扔下书包就去拎关越的后衣领。

    程砜把书包收好背在身上,突然打算等会儿路过书店的时候,进去买几套题会来做。

    这样打算着,就掏出手机拍了下徐蔚然桌上的书,一会儿对着买就好。

    徐蔚然回到家后就一头扎进了卧室,打开电脑,新建了个word文档,准备给中秋节后的演讲比赛写稿子。

    关于友情,友情,说到友情徐蔚然第一想到的就是关越,关越过后就是程砜。

    关越可以说是毫无疑问的死党,但是要定义自己跟程砜的关系,徐蔚然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虽然徐蔚然第一眼看清程砜的脸的时候,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是两人到现在还是只认识了两星期。而且徐蔚然现在有点儿不太能确定,自己到底把程砜当作什么。

    俩人能一块笑、一块闹,也能躺一块敞开心扉说自己的经历和遭遇,但是徐蔚然就是觉得,他对程砜,和对关越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徐蔚然想起来程砜那种只勾起一边嘴角的笑,看起来又坏又野,还有他打架时候的利落身手,他给自己做的塞满蜜豆的面包,他玩悠悠球时候的潇洒劲儿,以及他被自己坑了后吃瘪的样子……想着想着,徐蔚然不自觉笑了起来。

    等他意识到自己的笑时,心里一惊,程砜和关越不一样在哪里?大概就在于自己想到程砜会莫名其妙地笑吧。

    至于为什么会笑,徐蔚然虽然不知道程砜也遇到了和他类似的情况,但是他俩都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就此打住,不再往下想。

    两个人都在刻意地想要避开某些未来即将到来的事情,正是因为心里某些东西已经萌发,隐隐有预感,在难判正误的情况下,两人下意识都要逃离。

    徐蔚然收回思绪,在word上敲下每一个演讲稿的开头: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

    程砜从书店运了一摞近半米高的书回家,什么《五三》、《一本》、《倍速》、《1+1》等等,徐蔚然有的他都买了一套,店员给他推荐的,他也挑了几本。

    把这些书在桌上码好,程砜累得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今天听完徐蔚然说的那些,程砜就很想试试,刷题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真勤勤恳恳刷题,那么自己成绩是不是也能上去?

    程砜的成绩一直以来都是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他对自己的成绩没想法,爸妈对他也没什么要求,周围人最关注的也只是他作为靳晴的儿子的这个身份。所以学习上他一直不上心。

    课想听就听,作业想写就写,没有心情就全都去特么的吧,连看都不会再看一眼。

    好在程砜算是比较聪明的,就是徐蔚然所说的那种效率较高的人。上课耳朵挂一点儿也能记住,考试前复习一下,还能应付着混个中等。

    但是今天他就跟被徐蔚然下了降头似的,竟然有了要好好学习,考好一点儿,让名次往上升的觉悟。

    程砜从程蓓蓓那里知道的,徐蔚然当年以那届中考全市第一的成绩进了五中,从那以后的大小考试,不论是全科还是单科,都盘踞在年纪第一,除了语文偶尔会失误,但是总分第一是无人能撼动的。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夸张,但是去五中网上的教务系统成绩查询翻一翻就可以确定,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其实现在程砜没有去想成绩以后到底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更不是说为了考进哪所大学。

    他就是突然有了一个看似无意义的想法:他想在成绩榜上,让自己的名字和徐蔚然的名字排一起,就算不排一起,也不能差太远。

    在今天临近放学时,程砜看着徐蔚然的眼睛,有一种概括不出来的期望,但是他现在知道了那种期望到底是什么了。

    他取出那本摘抄本,拿起笔写下四个字:

    比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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