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会儿, 还不见姥姥来，徐蔚然站起来说：“我姥姥怎么还不来啊？我去厨房看看。”
程砜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说：“我去吧，你陪姥爷在这儿坐着。”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进了厨房, 姥姥正在把土豆切丝, 程砜过去, “姥姥, 菜够多了, 您就别做了，快去吃饭吧。”
“没事的没事的, 最后一个青椒土豆丝了, 炒完就过去, 你们先吃着啊。”姥姥说话的时候刀还使个不停，一码码又细又均匀的土豆丝就出来了。
程砜看着还剩两个没切的土豆，“姥姥, 要不这道菜我来做吧, 您歇会儿。”
“哪能让你来啊？你们这么大的小伙子哪有会做菜的，别给姥姥添乱了, 听话，先过去。”
“我会做饭的, 真的, 不信您看我切土豆丝就能看出来。”
姥姥半信半疑地放下刀, “你真要切？算了算了, 我不放心让你摸刀。”说着就又要自己来切。
“姥姥, 姥姥，我先切半个给您看好吧？”
见程砜这么笃定又坚持，姥姥只得把刀和切菜板前的那块空地儿让给了他。
程砜一手掂刀，一手按土豆，刀往前进，手往后退，“唰唰唰”，切出一排厚薄一致的土豆片。
再把土豆片竖着码好，又是手起刀落，刀进手退，跟姥姥切的差不多的土豆丝就堆起来了。
姥姥走过去拿起一两根土豆丝一看，都是粗细一致的细长条，这下可把她惊喜坏了，“小砜是真会做饭啊？看样子手艺还很不错啊，现在女孩子会做饭的都不多了，男孩子会做饭就更稀罕了。”
程砜顺势就把剩下的那个土豆也给切了，“姥姥我跟您说吧，我这也是逼出来的。我爸妈他们都忙，常年就我一人儿在家，总不能老在外面买着吃啊？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学会做饭了。”
姥姥一听程砜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了，爹娘都顾不上他，立马同情上了，“那你天天上着学，哪还有时间做饭啊？”
“早上起来随便在外面吃点儿，午饭跟晚饭就在学校解决了。也没事儿，反正饿不着。”程砜熟练地把油倒进锅里，打开煤气灶开始热油。
他听出了姥姥心疼他，下意识就想多感受到一点，所以刻意隐瞒了程蓓蓓每天中午给他们带饭的事情。
程砜在心里默默给他二叔一家道歉，对不住了二叔，领着人家白吃你家那么多顿饭，到头来还不能明着说你们的好，唉。
“哎哟，学校里的饭都不是什么好油做的，前几天然然就吃那饭吃得上火了。”姥姥一提起学校的饭菜就来气，把她宝贝外孙给吃出了“毛病”。
“上火？”程砜掂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他天天跟徐蔚然坐前后桌，他怎么不知道徐蔚然什么时候上过火？
“是啊，那几天然然的嘴角破了，就是上火了，这些天刚好。”
程砜明白了，徐蔚然是打架回来没跟家里人说实话，至于他为什么刻意隐瞒，程砜也能猜到，绝对是怕老两口担心。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秋天就是比较干燥，前些天我们班好多人都上火了，一个个嘴角那儿都挂块疤，看起来特统一特有凝聚力。我们班班主任老张都说我们，”程砜边翻着锅里的土豆丝边模仿老张的声音，“‘你们要是以后在集体利益上都能保持上火这种齐崭崭的步伐，以后我们22班就无可超越了’。”
话是他随口胡诌的，但是着实把姥姥逗笑了。
姥姥笑着笑着，突然抹了抹眼角，“唉，小砜啊，你还知道跟姥姥说说学校里的事儿，我们家然然啊，回来是从来不说他在外面怎么了。也不能说不说吧，他就是报喜不报忧，得奖了、考好了这种事儿，他跟我们说，其他的就不肯说了。”
程砜往锅里放了些调料，继续听姥姥说：“就那天夜里吧，他一回来就往卧室里钻，我光听见他开门都没瞧见他人，我心说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等洗个澡再出来，脸上就贴了俩创可贴，他姥爷要问，我也没让问。他既然不想说，我们问他他不也还得编瞎话骗我们啊，对吧？”
“嗯。”程砜应了声，突然觉得不应该赞同，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我给他洗衣服的时候，那裤子外面瞧不出来什么，一翻到里面，膝盖那块几个血印子。这孩子还不是骑车摔哪儿去了……”姥姥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程砜越听越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自己刚来那天夜里，撞上的就是徐蔚然，不会就是那件事儿吧？于是问道：“姥姥，您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开学刚一个星期的时候吧，我记得是的。”
真的就是那次小车祸……程砜一阵愧疚，但是这个也没法承认啊，徐蔚然都没说，他现在不打自招也是得把俩人都拖下水，大家都难受。
把锅里炒好的土豆丝铲出来，程砜跟姥姥说：“姥姥，其实然然他有时候不跟您说一些事儿，主要还是怕您和姥爷着急，人年纪大了情绪就不能有太大波动，他也是担心你们。”
“这我们也明白，可他说和不说，我们都是担心啊。哪有不担心自己家孩子的家长？一家人，心都是系一块的。”
“一家人，心都是系一块的”，姥姥这句话让程砜不由得想起他老爸托梁叔交给他的信，他打算回自己家再拆来看的，现在还不知道老爸到底写了些什么。会不会跟老爸这次任务有关？难道很危险？这样一想，程砜就隐隐觉得不安了。
程砜端着炒好的土豆丝，跟姥姥一块进了饭厅。
姥姥刚踏进饭厅的小门，就开始跟姥爷夸程砜，“老头子，我跟你说，这土豆丝可是小砜炒的，你好好尝尝。别看小砜才这点儿年纪，这做饭的手艺都快赶上我这个做了几十年的老太婆了。”
姥爷和徐蔚然的筷子同时伸向了那盘青椒土豆丝。
尝了一下，姥爷也赞不绝口：“这土豆丝切的好看，也炒入味儿了，吃着比平时还脆。小砜是怎么炒的？回头教教你姥姥。”
程砜真没想到一盘土豆丝就大讨了两个老人的欢心，连姥姥都成自己的姥姥了。
“姥姥的手艺哪是我能比的啊？就是炒这土豆丝的时候，放一点儿醋，就会变脆。”程砜笑的一脸谦虚。
徐蔚然也打心底里承认，程砜这土豆丝炒得很好。
但是他没姥爷姥姥他们惊讶，毕竟早就有那个蜜豆吐司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当时程砜也跟他说，想吃什么就写下来，都能给你做出来。没想到，还真不是夸海口的。
姥姥突然就把话头儿转向了徐蔚然，“然然啊，你跟大砜多学学，看人家这生活能力，你再看看你，之前有次非得要给我和你姥爷煮鸡蛋，结果呢？愣是把一个个鸡蛋全煮炸完了，炸成一锅蛋花汤，黏锅上刷都刷不掉，最后锅也扔了。”
徐蔚然一听这话就脸红，再看旁边憋笑快憋抽抽了的程砜，立马使出用了十几年的老手段——跟姥姥撒娇。
“姥姥，您能不能不再我同学面前揭我的短啊，他以后又该笑话我了。”说着，还撅着嘴顺带瞅了眼正偷乐着的程砜。
那一眼让程砜那点儿傻乐劲儿一下全没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徐蔚然撒娇，虽然并不是直接对他吧，可还是迷得他云天雾地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程砜和徐蔚然帮着姥姥收拾了桌子，程砜本来还要来刷碗的，姥姥说什么也不同意了，非得让他跟着徐蔚然玩去。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儿了，然然，带小砜去你房间看看啊。”姥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推出了厨房。
没辙，徐蔚然只能拉着程砜去了自己的卧室。
一开门，程砜就震惊了：书架上，书桌上，甚至鞋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绵宝宝，其中有钥匙链，有笔筒，有摆台，还有存钱罐，墙上贴的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海报以及大蟹堡王的贴纸，墙角还堆了一堆海绵宝宝的布偶……
“你还真是海绵宝宝的铁杆迷弟啊。”程砜随手拾起来一个布偶感叹道。
“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热爱海绵宝宝吗？说实话，如果那一天你没把那个挂件给我，我到现在都不可能搭理你。”徐蔚然从程砜手里接过了那个布偶，抱在了怀里。
程砜赶紧立正站直，然后九十度弯腰对着满屋的海绵宝宝们鞠躬，“谢谢哥们儿，谢谢你们让我高攀上徐男神徐学霸。”
徐蔚然笑了起来，“得了啊，还‘高攀’，也不知道咱校女生一口一个‘程男神’喊的是谁。”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海绵宝宝呢？”程砜问。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它很开心，每天都特别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开心，虽然有时候我觉得它那么开心是因为它傻，但它就是可爱。”徐蔚然说着就扑到了自己床上，脸埋在被单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也想像它那样，什么事儿来了都不害怕，天不怕地不怕，老子的开心最大。”
程砜坐到他床边，本来想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的，想想还是改成了摸摸头，“对我来说，你的开心本来就是最大。”
这话听得徐蔚然心下一动，他翻了个身仰躺着，“你这句话说得犯规了啊，突然煽情。”
“煽情我也要说，你开心我就开心，我开心你也得开心，但是如果你不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我开心了你也不能不开心。”程砜说完自己先笑，“靠，好像有点儿绕。”
“你才发现啊？”徐蔚然也坐了起来，和程砜并排，“咱们做点儿什么呢？不能光这样傻坐着啊。”
“做什么都行，但是我不提倡看动作小电影，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不利。”程砜摆出一脸正直说道。
动作小电影？徐蔚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什么呢？我们新时代的好少年，根正苗红，五讲四美，哪能还进行那么低俗的娱乐活动？”
说着跳下床，打开书桌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拽出来一个封面包着牛皮纸的册子，对程砜露出个诡秘的笑，“看吗？有色小画本，小书店租的，一毛钱一天。”
程砜听了徐蔚然的话，半天才想明白，老城里开的有那种出租书刊兼售影碟的私人小书店。
一般那些中规中矩的书，就摆在店里中间靠外的位置，而在靠近后门的那个角落里，都是些不健康的有色书籍和光盘。
现在互联网横行的时代，各种种子、资源应有尽有，也就没多少人再照顾这些书店的生意了，这几年差不多都快关门关完了吧。没想到徐蔚然不知道从哪儿还能找到这样的书，看样子保存挺好，藏得也隐蔽。
“你特么怎么还有这种古董？”程砜说着就要从徐蔚然手里拿。
徐蔚然把手举高不让他够着，嘴角噙着笑，“刚谁说‘对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不利’的？”
“那是哪个‘根正苗红、五讲四美’的好少年私藏小画本啊？拿来我看看，快，听话。”程砜站起来从徐蔚然手里把册子拽了一来。
翻开一看，靠？根本没有限制级画面好不好？甚至连个女的都没有好不好？全都是一个大眼小嘴，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的照片……这哪是什么小画本啊？就是个相册啊。
徐蔚然一看也傻眼了，卧槽？怎么把自己的相册给扯出来了？肯定是藏书的时候跟相册混一块，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啊？
程砜对着相片上的小男孩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这就是徐蔚然，小时候的徐蔚然。这对他来说，可比什么有色小本本刺激多了——时候的然然怎么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真想亲上去！
徐蔚然本来想抢过来的，但是人都在翻着看了，再抢就不礼貌了。
再说小时候的自己又不是拿不出手，长得多可人疼啊，看就看呗。但是看得时候能不能收敛一下表情？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荡漾？
这相册里有各种服装的徐蔚然，穿小西装的，穿黄袍马褂的，还有扮成小老虎的，再往后，呵，还有女装的。
先等一下，程砜的视线停在了那张徐蔚然的女装照上：水晶鞋，蓝色裙子，金色长卷发……这些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不是自己女神当年在儿童节晚会上扮演的灰姑娘吗？
程砜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空白了，他翻相册的那只手抖得有点儿厉害，稳了又稳，才勉强压住。
他把相册这一页放到了徐蔚然眼前，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该问什么。突然，一张纸片从相册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徐蔚然弯腰捡起，直起身子看到了纸片上的字：“我要在最细的雨中，吹出银色的花纹，让所有在场的丁香，都成为你的伴娘。我要张开梧桐的手掌，去接雨水洗脸，让水杉软弱的笔尖，在风中写下婚约。”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因为纸张受潮已经被晕染褪色了不少，但仍能看清。
徐蔚然终于想起，那天夜里在程砜的摘抄本上看到这首诗时，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了。当年收到的一个小男孩的情书，上面一样的诗句，一样的字迹，原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徐蔚然再看向程砜，发现这个大男孩此时眼睛红了一圈。
但他并没有完全哭出来，只是眼里泛出泪光，很浅却很清晰，伴随他的隐忍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徐蔚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翻涌得很厉害。
程砜在看清那张掉落出来的纸上的内容时，四年前的六月一日在脑海里呼啸而过：戴金色假发的小女孩在自己眼睛里照镜子，自己顶着蚊虫叮咬趴在闷热的书房里一笔一画抄这首诗，虔诚地把纸张连同心意封进信封纸……
薄薄的一片纸，掉到地上抖落满地的时光与念想，将那一天与今日衔接串联。
程砜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渐和照片上的“小姑娘”重叠，他知道，那些曾被时间带走的，如今时间又送还到了他身边。
程砜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说：“我去吧，你陪姥爷在这儿坐着。”说着起身往厨房走。
进了厨房, 姥姥正在把土豆切丝, 程砜过去, “姥姥, 菜够多了, 您就别做了，快去吃饭吧。”
“没事的没事的, 最后一个青椒土豆丝了, 炒完就过去, 你们先吃着啊。”姥姥说话的时候刀还使个不停，一码码又细又均匀的土豆丝就出来了。
程砜看着还剩两个没切的土豆，“姥姥, 要不这道菜我来做吧, 您歇会儿。”
“哪能让你来啊？你们这么大的小伙子哪有会做菜的，别给姥姥添乱了, 听话，先过去。”
“我会做饭的, 真的, 不信您看我切土豆丝就能看出来。”
姥姥半信半疑地放下刀, “你真要切？算了算了, 我不放心让你摸刀。”说着就又要自己来切。
“姥姥, 姥姥，我先切半个给您看好吧？”
见程砜这么笃定又坚持，姥姥只得把刀和切菜板前的那块空地儿让给了他。
程砜一手掂刀，一手按土豆，刀往前进，手往后退，“唰唰唰”，切出一排厚薄一致的土豆片。
再把土豆片竖着码好，又是手起刀落，刀进手退，跟姥姥切的差不多的土豆丝就堆起来了。
姥姥走过去拿起一两根土豆丝一看，都是粗细一致的细长条，这下可把她惊喜坏了，“小砜是真会做饭啊？看样子手艺还很不错啊，现在女孩子会做饭的都不多了，男孩子会做饭就更稀罕了。”
程砜顺势就把剩下的那个土豆也给切了，“姥姥我跟您说吧，我这也是逼出来的。我爸妈他们都忙，常年就我一人儿在家，总不能老在外面买着吃啊？时间长了，自然而然就学会做饭了。”
姥姥一听程砜小小年纪就一个人生活了，爹娘都顾不上他，立马同情上了，“那你天天上着学，哪还有时间做饭啊？”
“早上起来随便在外面吃点儿，午饭跟晚饭就在学校解决了。也没事儿，反正饿不着。”程砜熟练地把油倒进锅里，打开煤气灶开始热油。
他听出了姥姥心疼他，下意识就想多感受到一点，所以刻意隐瞒了程蓓蓓每天中午给他们带饭的事情。
程砜在心里默默给他二叔一家道歉，对不住了二叔，领着人家白吃你家那么多顿饭，到头来还不能明着说你们的好，唉。
“哎哟，学校里的饭都不是什么好油做的，前几天然然就吃那饭吃得上火了。”姥姥一提起学校的饭菜就来气，把她宝贝外孙给吃出了“毛病”。
“上火？”程砜掂锅铲的手顿了一下，他天天跟徐蔚然坐前后桌，他怎么不知道徐蔚然什么时候上过火？
“是啊，那几天然然的嘴角破了，就是上火了，这些天刚好。”
程砜明白了，徐蔚然是打架回来没跟家里人说实话，至于他为什么刻意隐瞒，程砜也能猜到，绝对是怕老两口担心。
“哦哦，我想起来了。这秋天就是比较干燥，前些天我们班好多人都上火了，一个个嘴角那儿都挂块疤，看起来特统一特有凝聚力。我们班班主任老张都说我们，”程砜边翻着锅里的土豆丝边模仿老张的声音，“‘你们要是以后在集体利益上都能保持上火这种齐崭崭的步伐，以后我们22班就无可超越了’。”
话是他随口胡诌的，但是着实把姥姥逗笑了。
姥姥笑着笑着，突然抹了抹眼角，“唉，小砜啊，你还知道跟姥姥说说学校里的事儿，我们家然然啊，回来是从来不说他在外面怎么了。也不能说不说吧，他就是报喜不报忧，得奖了、考好了这种事儿，他跟我们说，其他的就不肯说了。”
程砜往锅里放了些调料，继续听姥姥说：“就那天夜里吧，他一回来就往卧室里钻，我光听见他开门都没瞧见他人，我心说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问他他也不说，等洗个澡再出来，脸上就贴了俩创可贴，他姥爷要问，我也没让问。他既然不想说，我们问他他不也还得编瞎话骗我们啊，对吧？”
“嗯。”程砜应了声，突然觉得不应该赞同，但想收回也来不及了。
“第二天我给他洗衣服的时候，那裤子外面瞧不出来什么，一翻到里面，膝盖那块几个血印子。这孩子还不是骑车摔哪儿去了……”姥姥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程砜越听越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有关系，自己刚来那天夜里，撞上的就是徐蔚然，不会就是那件事儿吧？于是问道：“姥姥，您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就开学刚一个星期的时候吧，我记得是的。”
真的就是那次小车祸……程砜一阵愧疚，但是这个也没法承认啊，徐蔚然都没说，他现在不打自招也是得把俩人都拖下水，大家都难受。
把锅里炒好的土豆丝铲出来，程砜跟姥姥说：“姥姥，其实然然他有时候不跟您说一些事儿，主要还是怕您和姥爷着急，人年纪大了情绪就不能有太大波动，他也是担心你们。”
“这我们也明白，可他说和不说，我们都是担心啊。哪有不担心自己家孩子的家长？一家人，心都是系一块的。”
“一家人，心都是系一块的”，姥姥这句话让程砜不由得想起他老爸托梁叔交给他的信，他打算回自己家再拆来看的，现在还不知道老爸到底写了些什么。会不会跟老爸这次任务有关？难道很危险？这样一想，程砜就隐隐觉得不安了。
程砜端着炒好的土豆丝，跟姥姥一块进了饭厅。
姥姥刚踏进饭厅的小门，就开始跟姥爷夸程砜，“老头子，我跟你说，这土豆丝可是小砜炒的，你好好尝尝。别看小砜才这点儿年纪，这做饭的手艺都快赶上我这个做了几十年的老太婆了。”
姥爷和徐蔚然的筷子同时伸向了那盘青椒土豆丝。
尝了一下，姥爷也赞不绝口：“这土豆丝切的好看，也炒入味儿了，吃着比平时还脆。小砜是怎么炒的？回头教教你姥姥。”
程砜真没想到一盘土豆丝就大讨了两个老人的欢心，连姥姥都成自己的姥姥了。
“姥姥的手艺哪是我能比的啊？就是炒这土豆丝的时候，放一点儿醋，就会变脆。”程砜笑的一脸谦虚。
徐蔚然也打心底里承认，程砜这土豆丝炒得很好。
但是他没姥爷姥姥他们惊讶，毕竟早就有那个蜜豆吐司给他打过“预防针”了，当时程砜也跟他说，想吃什么就写下来，都能给你做出来。没想到，还真不是夸海口的。
姥姥突然就把话头儿转向了徐蔚然，“然然啊，你跟大砜多学学，看人家这生活能力，你再看看你，之前有次非得要给我和你姥爷煮鸡蛋，结果呢？愣是把一个个鸡蛋全煮炸完了，炸成一锅蛋花汤，黏锅上刷都刷不掉，最后锅也扔了。”
徐蔚然一听这话就脸红，再看旁边憋笑快憋抽抽了的程砜，立马使出用了十几年的老手段——跟姥姥撒娇。
“姥姥，您能不能不再我同学面前揭我的短啊，他以后又该笑话我了。”说着，还撅着嘴顺带瞅了眼正偷乐着的程砜。
那一眼让程砜那点儿傻乐劲儿一下全没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徐蔚然撒娇，虽然并不是直接对他吧，可还是迷得他云天雾地的，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
吃完饭，程砜和徐蔚然帮着姥姥收拾了桌子，程砜本来还要来刷碗的，姥姥说什么也不同意了，非得让他跟着徐蔚然玩去。
“去去去，别在这碍事儿了，然然，带小砜去你房间看看啊。”姥姥不由分说就把他们推出了厨房。
没辙，徐蔚然只能拉着程砜去了自己的卧室。
一开门，程砜就震惊了：书架上，书桌上，甚至鞋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绵宝宝，其中有钥匙链，有笔筒，有摆台，还有存钱罐，墙上贴的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海报以及大蟹堡王的贴纸，墙角还堆了一堆海绵宝宝的布偶……
“你还真是海绵宝宝的铁杆迷弟啊。”程砜随手拾起来一个布偶感叹道。
“对啊，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热爱海绵宝宝吗？说实话，如果那一天你没把那个挂件给我，我到现在都不可能搭理你。”徐蔚然从程砜手里接过了那个布偶，抱在了怀里。
程砜赶紧立正站直，然后九十度弯腰对着满屋的海绵宝宝们鞠躬，“谢谢哥们儿，谢谢你们让我高攀上徐男神徐学霸。”
徐蔚然笑了起来，“得了啊，还‘高攀’，也不知道咱校女生一口一个‘程男神’喊的是谁。”
“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海绵宝宝呢？”程砜问。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就是觉得它很开心，每天都特别开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开心，虽然有时候我觉得它那么开心是因为它傻，但它就是可爱。”徐蔚然说着就扑到了自己床上，脸埋在被单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也想像它那样，什么事儿来了都不害怕，天不怕地不怕，老子的开心最大。”
程砜坐到他床边，本来想在他屁股上拍一巴掌的，想想还是改成了摸摸头，“对我来说，你的开心本来就是最大。”
这话听得徐蔚然心下一动，他翻了个身仰躺着，“你这句话说得犯规了啊，突然煽情。”
“煽情我也要说，你开心我就开心，我开心你也得开心，但是如果你不开心，我也想让你开心，我开心了你也不能不开心。”程砜说完自己先笑，“靠，好像有点儿绕。”
“你才发现啊？”徐蔚然也坐了起来，和程砜并排，“咱们做点儿什么呢？不能光这样傻坐着啊。”
“做什么都行，但是我不提倡看动作小电影，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不利。”程砜摆出一脸正直说道。
动作小电影？徐蔚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什么呢？我们新时代的好少年，根正苗红，五讲四美，哪能还进行那么低俗的娱乐活动？”
说着跳下床，打开书桌下面的柜门，从里面拽出来一个封面包着牛皮纸的册子，对程砜露出个诡秘的笑，“看吗？有色小画本，小书店租的，一毛钱一天。”
程砜听了徐蔚然的话，半天才想明白，老城里开的有那种出租书刊兼售影碟的私人小书店。
一般那些中规中矩的书，就摆在店里中间靠外的位置，而在靠近后门的那个角落里，都是些不健康的有色书籍和光盘。
现在互联网横行的时代，各种种子、资源应有尽有，也就没多少人再照顾这些书店的生意了，这几年差不多都快关门关完了吧。没想到徐蔚然不知道从哪儿还能找到这样的书，看样子保存挺好，藏得也隐蔽。
“你特么怎么还有这种古董？”程砜说着就要从徐蔚然手里拿。
徐蔚然把手举高不让他够着，嘴角噙着笑，“刚谁说‘对青少年身心健康发展不利’的？”
“那是哪个‘根正苗红、五讲四美’的好少年私藏小画本啊？拿来我看看，快，听话。”程砜站起来从徐蔚然手里把册子拽了一来。
翻开一看，靠？根本没有限制级画面好不好？甚至连个女的都没有好不好？全都是一个大眼小嘴，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的照片……这哪是什么小画本啊？就是个相册啊。
徐蔚然一看也傻眼了，卧槽？怎么把自己的相册给扯出来了？肯定是藏书的时候跟相册混一块，这尼玛都是什么事儿啊？
程砜对着相片上的小男孩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定这就是徐蔚然，小时候的徐蔚然。这对他来说，可比什么有色小本本刺激多了——时候的然然怎么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真想亲上去！
徐蔚然本来想抢过来的，但是人都在翻着看了，再抢就不礼貌了。
再说小时候的自己又不是拿不出手，长得多可人疼啊，看就看呗。但是看得时候能不能收敛一下表情？能不能不要笑得这么荡漾？
这相册里有各种服装的徐蔚然，穿小西装的，穿黄袍马褂的，还有扮成小老虎的，再往后，呵，还有女装的。
先等一下，程砜的视线停在了那张徐蔚然的女装照上：水晶鞋，蓝色裙子，金色长卷发……这些怎么越看越眼熟？这，不是自己女神当年在儿童节晚会上扮演的灰姑娘吗？
程砜看着那张照片，整个人都空白了，他翻相册的那只手抖得有点儿厉害，稳了又稳，才勉强压住。
他把相册这一页放到了徐蔚然眼前，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该问什么。突然，一张纸片从相册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徐蔚然弯腰捡起，直起身子看到了纸片上的字：“我要在最细的雨中，吹出银色的花纹，让所有在场的丁香，都成为你的伴娘。我要张开梧桐的手掌，去接雨水洗脸，让水杉软弱的笔尖，在风中写下婚约。”
纸张有些泛黄，上面是用蓝色墨水写的，因为纸张受潮已经被晕染褪色了不少，但仍能看清。
徐蔚然终于想起，那天夜里在程砜的摘抄本上看到这首诗时，为什么会那么熟悉了。当年收到的一个小男孩的情书，上面一样的诗句，一样的字迹，原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徐蔚然再看向程砜，发现这个大男孩此时眼睛红了一圈。
但他并没有完全哭出来，只是眼里泛出泪光，很浅却很清晰，伴随他的隐忍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徐蔚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翻涌得很厉害。
程砜在看清那张掉落出来的纸上的内容时，四年前的六月一日在脑海里呼啸而过：戴金色假发的小女孩在自己眼睛里照镜子，自己顶着蚊虫叮咬趴在闷热的书房里一笔一画抄这首诗，虔诚地把纸张连同心意封进信封纸……
薄薄的一片纸，掉到地上抖落满地的时光与念想，将那一天与今日衔接串联。
程砜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渐和照片上的“小姑娘”重叠，他知道，那些曾被时间带走的，如今时间又送还到了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