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蔚然拍了拍程砜的手, 收回了自己的手,准备朝教室外走去。

    程砜突然站起来,说:“我跟你一块去。”

    徐蔚然没拒绝,不过还是问了声:“你跟我一块干嘛?”

    “我总觉得那女的看你的眼神没安好心。”程砜说话间就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从胡蕊那翘首以盼, 手里还拿了个粉盒子的姿态来看, 再联想之前好像就是这个女生频繁找关越买徐蔚然的照片, 所以程砜怎么看她怎么都觉得她是来挖自己的墙角的。

    仨人走到了楼梯拐角处, 徐蔚然和程砜往胡蕊面前一站, 她没来由得感到一阵压迫感。

    这种感觉的来源主要是程砜,他看她的眼神就跟冬天房檐上挂的冰溜子一样, 又冷又尖。

    胡蕊奇了怪了, 只喊徐蔚然但是把程砜也带出来了不说, 这个程男神怎么一上来就特不待见自己呢?自己跟他应该是没有过交集的。

    而且胡蕊这种类型的美女,平时也被异性捧惯了,今天猛一下碰到两个硬茬儿, 还真吃不消。

    尽量保持着自己的柔弱状态, 胡蕊把手里的盒子递到徐蔚然面前,“徐同学, 恭喜你比赛得了第一。”

    “谢谢。”徐蔚然简单道了谢,但是并没有接过她手中的盒子。

    胡蕊有点儿急了, “这是我给你挑的小蛋糕, 特别好吃, 你就尝尝吧。”

    徐蔚然还没开口, 程砜抢先一步拿过了那个盒子, 胡蕊都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翻开了上面系着的小卡片,上面写着:“徐蔚然,你可以拒绝我,但是你没法拒绝我追你。”

    程砜没有什么明显表情,但徐蔚然能感觉到此时他对胡蕊的敌意已经升到了峰值,大概也猜出了卡片上的写的什么。

    “蛋糕我很少吃。”徐蔚然示意程砜把盒子还给胡蕊,“而且就算吃,也只吃一家做的。”

    “你说你喜欢哪家店的,我一定给你买到。”胡蕊丝毫没有退意。

    徐蔚然指了指程砜,“我只吃他家做的,你问问他卖不卖给你。”

    胡蕊不疑有他,当真就要问程砜,“程同学……”

    “不卖。”没等她问出来,程砜就给出了明确答案。

    “还有,别想着追徐蔚然了,他家里不准他谈恋爱。”程砜把盒子塞回给胡蕊,“而且不是现在不准,以后也不准。”

    “为什么?”胡蕊质问道。

    徐蔚然认真编瞎话:“我从小定了娃娃亲,以后只能娶那个人。”

    胡蕊听傻了,这现在可是二十一世纪啊,自由恋爱普及多少年了,竟然还能听到“定娃娃亲”这种如此古老事儿。

    她自然不相信,而且非常受挫,“你就算是拒绝我,也不要糊弄地这么明显吧。”

    “我没有糊弄你,我不至于为了拒绝你还特意编瞎话。”徐蔚然说这话的时候比他平时说真话都要着调儿。

    胡蕊依旧不能接受这个说辞,据理力争,“就算真是这样,那你自己就没有想法吗?包办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程砜斜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就不幸福了?”

    徐蔚然无缝衔接上去,“幸福啊,我很幸福,我非常满意这一门亲事。”

    胡蕊彻底傻眼了。

    程砜故意上上下下打量着胡蕊,扭头对徐蔚然说:“我觉得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说着朝胡蕊扬了扬下巴,“她还没你定娃娃亲那个对象好看。”

    徐蔚然打了个响指,换上一脸歉意,对胡蕊说:“其实我本来不想说开的,但是程砜都把话带到这一步了,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你,确实是因为你没有我的……那叫什么来着?”徐蔚然问程砜。

    程砜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但现在戏都演到这儿了,不配合也没办法啊,有点儿难以启齿说道:“……未婚妻。”

    “对,未婚妻,你没有我的未婚妻好看,这你明白了吧?”

    胡蕊的脸忽红忽白,这个平时最以自己容貌引以为傲的小姑娘,这次真是受到了挺大打击。

    徐蔚然其实也没想把事儿做那么绝,但是让她长痛还不如让她短痛,虽然这样做自己确实也有点儿过意不去吧。

    可程砜一点儿都不这样觉得,因为胡蕊就是他情敌,他不可能给自己情敌留任何可以钻的空子,“打压”起来自然丝毫不留余地。

    “何止是没他好看,你未婚妻温柔贤惠、大方善良、热心质朴、能打能扛,还厨艺好,我觉得没谁比得上。”程砜把能想到的好词儿全往自己身上套。

    入戏太深的徐蔚然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是吗?你怎么那么了解我未婚妻,你俩私下里有接触?”

    程砜想说,你“未婚妻”跟我就是一个人,我能不清楚吗?

    他知道徐大宝贝儿又“戏精”发作,也乐得陪他玩,佯装生气,“你这话什么意思?我绿你?”

    “我可没这样说,你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徐蔚然看他的眼神立马就变了,审视意味严重。

    “‘朋友妻,不可欺’我还是知道的,我没那么缺德。”

    “希望吧,希望你不缺德。”徐蔚然冷笑一声。

    这个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出乎了胡蕊的意料。

    她没想到自己来送个蛋糕,表下决心,竟然能牵出这么多事儿来,瞧着发展趋势,接下来可能还有“兄弟为一女争风吃醋,反目成仇”的狗血伦理戏码。

    近距离的“观影体验”并不好,两大男神眼瞅着就要掐起来了。

    而且这也是她被人拒绝的第二次了,再一再二,哪还能再三再四呢?

    算了,没他未婚妻好就没他未婚妻好,这俩臭男人看不上自己,那还有一大片的歪脖树等着自己吊呢。

    想清楚以后,胡蕊拎着小蛋糕抬脚就走了。

    边走边在脑海里搜索学校里其他小帅哥,对了,学生会里的一个主席候选人长得好像也不错,小男生白白净净的,蛋糕就送他好了。

    见人走了,程砜赶紧晃徐蔚然肩膀,“然然,然然,出戏,快出戏,人已经走了。”

    “啊?啊?哦哦。”徐蔚然回了回神,问道:“你情敌走了?”

    “走了啊,蛋糕也带走了。”

    “那就好,走吧走吧,回教室。”徐蔚然松了口气,拉着程砜的手腕就往教室走。

    到了教室坐好,徐蔚然问程砜:“今天晚上你还在我家住吗?”

    程砜本来是还想留宿男朋友家的,但是一想自己从邻市家里带回来的那一大包东西,放在然然家比较占地方,想了想还是决定今天晚上先回自己家,把东西带回去。

    “今儿晚上回我那里,东西总不能一直放你那儿啊。”

    “成,那我晚上送你回家。”

    “不用,那么近一点儿。”

    “啧,我就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不行啊?”徐蔚然敲他脑袋。

    程砜捂着头,“行行行,那我们放学回去的时候推着车走吧。”

    “有车不骑你傻了啊?”

    “步行时间更长,咱俩又能多待一会儿。”

    徐蔚然看着自家的程大狗,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可以啊程砜,会活学活用啊。”

    “过奖过奖,我男朋友教得好。”

    “马屁精。”

    “马屁精,孤立你;毛毛虫,扔兜里;铅笔盒,倒水里;上厕所,不带你。”程砜念叨起来了。

    “幼稚不幼稚啊你。”徐蔚然说着跟程砜笑作一团。

    夜自习放学,徐蔚然和程砜推车走在路上。

    徐蔚然回忆了一下程砜带回来的大编织袋,看着确实是老大一包,好奇问道:“你带回的大袋子里装的什么啊?”

    “都是我老爸的东西,他的警服、警帽,局里发的奖杯、证书、奖状什么的。”程砜数着那些属于老爸的荣耀。

    “这么多?你老爸很厉害啊。”徐蔚然感叹道。

    “对,我老爸他,很厉害,非常有正义感的一个人。”

    徐蔚然对自己的父亲并没有概念,所以程砜说起自己的父亲时,他听得非常专心。

    “他做警察这一行已经很多年了,遗书都写过不少封,每次他出任务平安归来,我能看见他在书房里撕遗书。”程砜说道。

    “都是非常危险的任务吗?”徐蔚然问道。

    “差不多吧,他近些年一般接的都是大案子。我小的时候还好,那时候他一般接的都是扫黄啊、盗窃啊这种,现在他每次出的都是这种需要写遗书的任务,可能因为觉得我长大了吧,他没有后顾之忧了。”

    程砜说些话时一直很平静,但是那句“觉得我长大了”还是像根细小刺一样扎进了徐蔚然心里,肉眼难辨,但是一动就疼。

    在此之前,徐蔚然只是知道程砜他这个人很孤单,脱离了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了祖父母和外祖父母,一个人在他那个叫“家”的屋子里生活。

    可现在,他又知道了,除了孤单之外,更煎熬程砜的,应该是父亲的安危。

    可能父亲认为自己已经把程砜养大了,便不再需要庇护他,可以放手去完成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但同时,这也是在变相地要求程砜去承担随时失去自己亲人的可能。

    徐蔚然问程砜:“那你老妈不担心他吗?”

    “她也担心。每次他俩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是吵这件事,我妈也劝他,甚至提出来让他转行,但没有一次有效果的。有时候逼急了,我老爸就问她,‘你能放下你的企业和你的员工吗’,我妈就没话说了。”

    程砜笑了笑,“我其实还是挺能理解他们的。我觉得,凡是一个人,都会有自己想要终其一生去不断实现的信仰,区别只是有的人信仰高贵些,有的人信仰俗一些。”

    徐蔚然缓慢点头,他清楚确实是这样。而且他也明白,程砜父母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一个人一生扮演多个角色,每个角色承担不同责任,而有些角色的责任更能让他发掘自身的意义,他觉得做好这个角色更能自我实现,所以就会把这一角色放到了首位。

    程砜的老爸、老妈,都不约而同地忽略自己的了家庭角色,只关注了自己的社会角色。对于他们来说,一个优秀的警察,一个成功的企业家,都要比做一个合格的父母来得重要。

    程砜夹在他们的选择中间,不得已成为了被后置的一方。

    徐蔚然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程砜,他没有权利,也没有办法去扭转程砜父母的思想。

    “程砜。”徐蔚然停下了脚步。

    “嗯?”程砜也站住了。

    “你要知道,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徐蔚然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

    程砜看着徐蔚然,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有两件事儿。一是在那四年期间虽彷徨、失衡但不曾堕落,还有就是对徐蔚然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他在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守住了自己的心,不去放任自己在泥泞里找慰藉,与孤独抗衡,砥砺前行。这期间有多难熬,他以为这辈子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今天下午,徐蔚然站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对他说,“程砜,你辛苦了”。

    那一刻程砜知道,徐蔚然虽从未亲眼所见,但是他懂他的辛苦。

    程砜觉得很庆幸,这一切都值得。

    无论有多苦,多难,总是要咬紧牙关、保持清醒地走下去的,只要还在继续往前走,终究会遇到那个能体谅自己所有辛苦,懂自己所求的人。

    “我知道了。”程砜轻声说道。

    快走到徐蔚然家的时候,程砜拿在手里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微博推送,徐蔚然跟着看了一眼,念出了声,“给三年前的自己发一条短信,你会说些什么?”

    “我是挺想给四年前的自己发短信的。”程砜说。

    “那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六一儿童节当天,你会给台上的‘灰姑娘’捡假发,他就是你未来对象,千万记得跟他搭话儿,记得问他要微信号。”

    徐蔚然乐着去揪他耳朵,“那个时候有个屁的微信啊。”

    “该你了,你想说什么?”

    徐蔚然想了想,说:“我啊,我也想给四年前的我发短信。就说,你在六一演‘灰姑娘’的时候,会有个小男生给你捡假发,那是你未来媳妇儿,所以别光顾着在人家眼睛里照镜子,演完就赶紧找他,不让他转学,就让他来自己家里住,天天跟自己一起上放学,跟他一块长大。”

    “嗳,怎么我到你这儿就成‘媳妇儿’了呢?”程砜抓住了重点。

    “今天你自己说的啊,你是我未婚妻,别不认账啊,可不能毁婚。”徐蔚然嘚嘚嗖嗖说道。

    “不毁婚,坚决不毁婚。”程砜竖起手指头发誓,未婚妻就未婚妻,争个名头儿没意义的。

    “其实吧,我是真挺想跟你一块长大的,就这样跟你绑定在一起,一绑就是一辈子。”徐蔚然慢悠悠推着车边走边说。

    程砜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他们两个人,对中间缺失的四年,都挺耿耿于怀的。

    但程砜还是宽慰他道:“从现在绑也不迟,没能一起长大,能一块绑到老,也非常不错。”

    “嗯,有道理,我老了肯定还是特别帅。”徐蔚然肯定道。

    “我老了也帅。”程砜不甘示弱。

    “是是是,你也帅,两个帅老头儿哈哈哈哈哈哈……”徐蔚然想想夕阳下面两个提着马札,弓着腰的老头儿,一起并肩慢慢走,那画面很温馨,却又觉得好笑。

    程砜也跟着大笑起来。

    俩人正笑得开心,徐蔚然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他眼睛定定看着程砜的手机屏幕。

    程砜渐渐止住了笑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手机屏幕正好将要熄灭,他赶紧用手再次划亮,看到上面又是一条微博推送:

    “徐佩珊婚期将近,采访现场(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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