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东昊一会儿看看鸡, 一会儿看看程砜,好半天才说:“你特么的大招竟然是瞬移?!”

    程砜不置可否。

    徐蔚然看着他手里乱扑腾的大芦花,感叹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程砜炫耀似的把鸡头对着徐蔚然, “怎么样, 这就是《菊花宝典》的精髓。”

    关越、冯豆和程蓓蓓一块蹦了起来, 团团围上去。程蓓蓓想伸手戳鸡头, 那大芦花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仍不服输, 还想伸头啄程蓓蓓的手。

    程蓓蓓猛地缩回手,磨着后槽牙, “都这样儿了还想啄我, 老板——炖鸡!”

    “哎!好咧!你们抓到了哇?”老板闻声从屋里小跑着赶来, 一看是大芦花,整个人都慌颠儿了,“哎哟哟, 你们要吃这个的哇?这可使不得。”

    “凭啥使不得啊?我们今儿就吃定它了!”程蓓蓓头一仰, 双臂在胸前一环,小姐脾气上来。

    “各位帅哥美女, 打个商量,你看我们这里就它一只公鸡, 天天就指着它天亮打鸣呢。”老板眼巴巴地瞅着大芦花, 大芦花也扭着想往他那边挣。

    “直接定闹钟就完事儿了, 还指着鸡打鸣干嘛?再说, 这只没了你再买下一只呗。”冯豆帮着程蓓蓓说话。

    “哎哟……”老板急得有点儿想跺脚, “哪是说买就买那么简单啊……”

    “老板,真建议你再换只大公鸡,它太凶猛了,”关越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一块污迹,“看见了没?就是它拉的屎。”

    又抓起冯豆的手腕,给老板看她手背上的一块青,“就这儿,它啄的。”

    接着又弯腰要把程蓓蓓的裤脚往上拉,想给老板展示她腿上被大芦花啄出的伤痕,程蓓蓓一脚踢开他,叫道:“臭流氓!”

    关越捂着自己挨了一记的胳膊,小声道:“我都忘了你是个女的了。”

    郑东昊起身站过来,把委屈得不行的关越拉自己这边,对老板说:“老板,这样跟您说吧,我们今儿吃它不是一时心血来潮,是它先犯我们的。”

    冯豆看了一眼那明显护着关越的郑东昊,那种即将完败的预感愈发强烈。

    老板弄清了原委,沉默了一小会儿,叹口气说道:“我先给大家赔个不是,对不住了,你们抓鸡的时候我应该把它关起来的。”

    “它是我们这养的鸡的头头儿,既保护鸡群也管着它们,这个领导要是没了,鸡群可不得乱套啊。”老板看着那群“咯咯哒哒”的鸡,“就算再找一只,新来的跟它们也融不一块去啊,更别说管它们了。”

    “各位行行好,饶了它,我给你们换个大肥母鸡,再给你们打个八折,好吧?”

    郑东昊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扭头就和冯豆的目光对上了,冯豆赶紧转移视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脸却烧了起来。

    “那,老板您等一会儿,我们商量一下。”郑东昊说道,“你们怎么想的?不吃它了吧,感觉,母鸡比公鸡好吃。”

    “嗯,”关越摸了摸下巴,“我觉得也是,公鸡肉太柴,还是吃母□□。”

    郑东昊笑着撞了他一下,“你可真行,还吃‘母□□’。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关越一听,斜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呢?你才是臭流氓。”

    冯豆耸了耸肩,“看你们咯,我这次服从多数好了。”

    提着鸡的程砜看向徐蔚然,问道:“你想吃它吗?”

    徐蔚然摇摇头,“我没看法,不发表意见。我都没参与抓鸡,它跟我无冤无仇的。”

    程砜对大家示意了下徐蔚然,说:“我跟他一样。”

    这下,就剩程蓓蓓一个人还在憋着不吭声了。

    看到五个人十只眼睛都定在了自己身上,程蓓蓓噘了噘嘴,虽不太情愿但也说道:“行吧,吃母鸡,看老板也怪不容易的。可就这样饶了它,也太便宜了它一点儿吧。”

    徐蔚然拿竹竿轻敲着地面,垂下眼睛想了下,抬眼就盯上了大芦花那个花花绿绿、油光水滑的大尾巴,说道:“要不然,薅它几根尾巴毛,回去做个鸡毛毽子吧?”

    这个建议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程蓓蓓和冯豆俩女生更是乐意有个毽子玩。不吃它也得给它长个教训,让它变成秃尾巴鸡,看它还怎么神气。

    程砜嘴角有一丝难掩的笑意,对徐蔚然说:“你就蔫坏吧你。”

    徐蔚然对他无辜眨眨眼睛,“玉米最善良。”

    老板松了一口气,虽然薅尾巴毛也让他心疼,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个大小伙子摁着大芦花,从它最引以为傲的花尾巴上薅下了好几根色彩斑斓,泛着暗绿色金属光泽的鸡毛。

    尾巴秃了的大芦花眼睛都没了光彩,也不昂首挺胸走动了,黯然失色地窝回了鸡窝里,忧郁中夹杂着对鸡生的怀疑。

    程蓓蓓这时候又心软了,悄悄问冯豆:“它好像受了挺大打击,不会得抑郁症吧?”

    “我也在想呢,它可能会觉得自己接下来的鸡生都没有意义了。”冯豆说道。

    “我现在想想,它当时攻击我们也是为了保护那些母鸡,可以说是非常勇敢了,但是却遭遇了这些,还差一点儿丧命。最英勇的一天,也成了最耻辱的一天。”程蓓蓓站在了大芦花的角度来看,突然有点儿难过。

    “是啊,可能英雄多半不得善终吧。”冯豆面对鸡窝方向,突然回想起了初中时自己为郑东昊鼓起的所有勇气,豁出去的所有脸面。

    那时候她正值叛逆期,飞扬跋扈,对老师和家长都不屑一顾,唯独面对郑东昊会脸红心跳,说话磕巴,眼神和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但与浓烈喜欢并蒂双生的,竟然是疯长的自卑。

    东野圭吾的《白夜行》里有这样一句话:“世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前者直视刺伤眼睛,后者直视则会窥探其中不堪。

    冯豆觉得,在她的世界里,不可直视的还有第三样,那就是郑东昊。

    他长得好,成绩好,家教也好,性格讨喜……那些在冯豆眼里像星星一样多的优点,放射出细小却锋利的冷光,夺目却也让她自惭形愧。她被它们所吸引,同时也被它们所驱逐。

    可人对美好事物都怀抱着极大向往。冯豆想,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

    那一次次大张旗鼓的告白,看似跟她的小太妹性格很符合,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喊一堆人来给她壮胆儿而已。她实在没有更大胆量来独自跟郑东昊说明心意。

    告白,被拒,再告白,再被拒……这种死循环持续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毅力,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再投入,总不想放弃,甚至因为他一句无意的话做出翻天覆地的巨大改变。

    染回黑发,摘掉夸张饰品,穿上完全不合身的宽大校服,变成正经学生,甚至和他考上了同一所高中。和之前那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划清界限时,被他们嘲讽、谩骂,甚至还有觉得被她背叛的所谓“姐们儿”对她大打出手。

    那些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刚刚“转型”的她,失去了以前的朋友,也还没能交到新朋友,初中最后的时光,是她最孤单的日子。

    她也没问过自己这样做值不值,她只知道,这样或许能让自卑少一点儿,再靠近他一点儿。

    这次单枪匹马来这里,是她的最后一壮举,临行前她对自己说,成不成这都是最后一次。做自己的“英雄”也很累,不做又有些不甘,可终究要了结的。

    到底能否“善终”,她其实已经隐隐知道,但还未亲眼所见,所以还有侥幸的余地。

    在吃午饭之前,又来了一拨人,就坐在他们邻桌,有男有女,看起来比他们大个七八岁。

    男的嘴上叼烟,牛B一个比一个吹得洪亮,女的浓妆艳抹,打扮清凉,明里暗里地拼名牌。简述起来,这就是认识各界大佬级人物,非Gucci、Chanel不穿,非千百万的车不开,非LV不背的一帮人。

    徐蔚然他们在等菜过程中都饶有兴味地听着,有个说拿着了美国某果公司的最新版手机和平板电脑,全世界就他有一个,另一个赶紧说,下回去香港,跟华仔喝酒得叫上彦祖。

    关越□□了,跟徐蔚然说:“亏得咱国吹牛B不上税,要不然,这几个玩意儿裤子都得折进去。”

    徐蔚然张嘴从程砜手里衔走剥好的花生米,说:“人嘴就是两张皮,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不扎本的话谁不会说?”

    郑东昊抖了抖腿,眼睛懒懒地一眯,“那不一定,扎本的话我也敢说。”

    关越来了兴趣,“那你整两句听听,不仅得是真的,逼格还不能比他们low了。”

    郑东昊用腿撞了撞程砜的腿,问他:“你妈给你买的劳斯莱斯幻影,你去提了没?”这句话一出,整个场子都静了。

    程砜还在淡定剥花生壳,剥完就喂徐蔚然,眼都不抬一下,“没,颜色不好看,我让那边重喷了漆。”

    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几声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虽然幻影是目前劳斯莱斯量产最大的一款车,但是在国内的售价也在1000万左右,而且只是裸车的价格。再说豪车只换不修,平时蹭掉点儿漆去补一下都得八万往上走,更别说整个车重喷了。

    郑东昊揉着处于震惊中的关越,说:“你还挺能烧钱,不过感觉阿姨更能烧,你还未成年,配车就得配司机,何必非要十七岁生日送车呢?等十八岁不行?”

    “所以我一直没去提啊,又开不成。”程砜说道,“不过‘大哥别说二哥’,你之前偶尔提一嘴说大学想去上海的T大,你表哥不就在静安区给你砸了一套房吗?”

    “T大?我说的?我自己都忘了,我之前还奇怪我哥在那儿买房干嘛呢,原来是给我买的。”郑东昊听了也没做太大反应。

    他俩平淡无奇地对话着上百万上千万的东西,其他三人就那样听着,整个桌真正震惊的,只有关越同学一个。

    程蓓蓓家跟程砜家是亲戚,自然相互清楚家庭情况;冯豆跟程砜和郑东昊是老同学,再加上喜欢郑东昊,下了一番功夫去了解他,也算知根知底。

    而徐蔚然呢,从第一次去程砜家过夜就知道了他是著名女企业家靳晴的儿子,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送自己儿子一辆千万豪车,根本不奇怪。

    可怜的关越瞪着眼睛左看右看,那种复杂又微妙的心绪简直太酸爽。

    徐蔚然的老妈是知名演员徐佩珊,跟他做朋友本来就够关越消化的了,这回倒好,一不小心就踩进了个全是大佬的圈子,“星二代”和“富二代”聚齐了?!

    不过这些人平时也太低调了,一起玩的时候根本觉不出来什么,大家伙都是只会“哈哈哈”的沙雕,到了自报家门才发现,人家都是大佬,真正的沙雕只有自己。

    这尼玛……太刺激了,关越有种热泪盈眶的冲动。

    邻桌的那几个人本来听的时候还在想,这群小屁孩比我们还能吹。但是他们其中有个还真挺识货的女人,一眼就看见了程砜戴的块表,越看越觉得不简单,就摸出手机偷拍着搜了一下。

    搜索结果一出来,那女的脸色立马就变了,那块表是依波的宇飞探索者系列苍穹,不是特别名贵,但也差不多六万一块了。一个高中生戴六万的表,家境绝对不会差,那他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吹牛B就不好说了。

    那个穿着绿裙子的女人碰了碰自己身边穿露脐装的小姐妹儿,给她指了指程砜手腕上的表,又给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意料之中地看到小姐妹儿脸上的惊喜表情。

    “露脐装”压低声音问她:“他戴的就是这个?”

    “绿裙子”点头,“就是。”

    “长得也挺帅的,看着可爷们儿,还有点儿凶,这种款现在难找啊。”

    “你别说,他们那一桌四个男孩好像都长得不错。”

    “那还等个屁,走,去勾搭一下,说不定能钓着金龟婿。”

    徐蔚然吃完花生又说想吃小蜜橘,程砜二话不说拿过来就剥,剥完还分小瓣送到他嘴边。

    程蓓蓓和冯豆在一边看得眼放精光,还不断用眼神和肢体动作交流,简直想逼迫他俩上演一段r18。

    程砜弯腰找垃圾桶,想把桌上的橘子皮和花生壳清一下,还没看见垃圾桶在哪儿,先看到了两双女式尖头皮鞋。

    “绿裙子”甩着自认飘逸灵动的齐腰长发,笑吟吟地对程砜说道:“帅哥,有没有兴趣交个朋友?”

    程砜冷冷瞥她一眼,转过身去,“没兴趣。”

    “绿裙子”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尴尬得脸都红了,还没等她和“露脐装”再说什么,徐蔚然开口说道:“蜂窝煤,对美女怎么能这样呢?太没绅士风度了。”

    “蜂窝煤”?这是什么名?“绿裙子”和“露脐装”都是一脸问号,就又听他继续说:“她们不就是年龄大了点儿吗?你至于这样吗?跟人家道个歉。”

    这句话听完,她俩的脸彻底黑了,程砜听话地推开椅子站起来,转身对她们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阿姨。”说完就落座,给郑东昊递了个颜色,接着故意踢了一脚桌子腿,整张桌子猛地一斜。

    郑东昊立马叫道:“老板,您这桌子四条腿三长一短,摆不稳啊。能换张桌儿吗?”

    “成啊,想换哪儿你们自己挑吧。”老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不仅是要换桌子,连屋都得换。几个人都非常默契地站了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留下那俩被“阿姨”砸得缓不过气儿来的拜金女愣在原地。

    出了那屋的门,徐蔚然戳了下程砜的腰窝,眼睛弯得跟个笑面佛似的,“可以啊蜂窝煤,隐形富二代,身份一露就招蜂引蝶啊。”

    程砜是听出了这话里的醋味儿,又乐呵又紧张,这可得赶紧哄啊,腆着脸就凑上去,“玉米,米米……”徐蔚然推着他的大脑袋,“你给我起开。”

    “好玉米,不生气,她们都是啥啊?我只爱我家的玉米。”程砜厚着脸皮儿发誓道。

    “那你先给我交代,那辆劳斯莱斯你真又败家地重新喷一整遍漆了?你真敢烧钱成那样?”徐蔚然问。

    “这个,其实是我瞎吹的,没有重喷。”程砜老老实实说道。

    “那还算好,再有钱也不能铺张浪费,听见没?”

    “是是是,媳妇儿说的是,听见了。”程砜狗腿地给徐蔚然按摩肩膀,想了想,觉得那件事儿还是现在主动说出来比较好。

    “媳妇儿,我想再跟你招供一件事儿。”

    “说。”徐蔚然舒服地活动了下肩。

    “那辆确实没有重喷漆,只是……”

    “只是什么?”

    “我喜欢的那个颜色的车,我也买下来了。”

    “……”徐蔚然猛地停住了脚步,转头看着程砜。

    程砜他,再次怂了。

章节目录

投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五陵年少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五陵年少并收藏投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