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的话还没说完, 外面传来脚步声,原来是阿福爹和弟弟回来了,阿福爹三十来岁的年纪,长了个欣长的个子人却很瘦, 拄着一个拄拐,旁边的孩童七八岁的年纪,圆嘟嘟的小脸,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一边走一边嚷, “娘,二姐,我们回来啦。”

    阿福娘忙应和了一句, 阿喜从厨房探出头来, “阿寿, 快看,是谁回来了。”

    阿寿忙窜进了厨房,见门边站着一个笑眯眯的少女,那眼睛那嘴角不正是自家大姐的模样吗?他愣了一下立马扑了上去, 嘴里嚷着大姐大姐, 挂在阿福身上,不停的嚷着。

    阿福被阿寿一扑差点没站稳,幸好阿喜在一边扶了一把, 阿喜还语带酸味的羞道, “你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吗?怎么还像只活猴一样往人身上扑。”

    阿寿一边拉着大姐不放一边冒出头冲二姐做了一个鬼脸, 屋子里的笑声不断,把外面站着的阿福爹倒凉在了一边,拄着拐过来看,“是我家阿福回来了啊?”

    阿福拖着弟弟上前走了两步,给爹爹行了一礼,“爹,我回来了。”

    阿福爹一叠声的说好,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阿福似乎长高了些,眉眼倒是没变,但看着脸色红润,知道她过得不错,又让摆饭,理由是阿福一大早的赶回来多半已经饿了。

    阿福娘忙和阿喜端菜的端菜,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不一会一家五口便坐在桌子上用午饭了,桌子上不过一大盘素菜外加刚刚煎的鸡蛋,稀饭倒是一人有一大碗,米看着也挺多的。

    阿福爹打量了下只有一碟煎鸡蛋的桌子,帮阿福夹了一筷子煎鸡蛋,“先将就着吃,下午让你娘去买几斤肉回来。”

    阿福笑着点头,让爹娘弟妹也吃,阿寿一双眼睛只往那一盘子鸡蛋看,拿着筷子只扒拉碗里的稀饭,阿福看了好笑给弟弟满满的夹了一筷子,又往她爹碗里夹了一筷子,正要再给娘和阿喜,她娘忙阻拦道,“我自己来,你别管我。”

    阿福娘自己只略夹了点做做样子而已,盘子里的鸡蛋本来也不多,最近天热鸡也懒怠生了,好几天才攒了这么几个,只催他们吃菜,这菜都是他们自家种的,只拿油稍微炝了一下,碧绿碧绿的,上面还有一点红色的辣椒,看着也颇有食欲,这虽然是农家再简单不过的一顿午饭,但阿福却觉得母亲的手艺又好了些,吃得停不下来。

    阿喜笑嘻嘻给她娘夹了一筷子,笑道,“娘也吃啊,晚上我们炖肉吃吧。”

    阿福爹本来也是个好强的,原也攒了些家业,虽说不能顿顿吃肉,但也不像现在一样,儿子吃个鸡蛋都能笑开了花,都是自己拖累了大家,更是连累大闺女被卖,他更觉得对不起阿福,迟疑的问道,“这次回来住得了几天?”

    他们一家人都是以为阿福回来都是顾家给的恩典,一般呆上一天两天就要回去,村里也有在其他府邸做下人的,都是这样的惯例,他们也动过要把阿福赎身的念头,一来当初买阿福的时候是死契,再来一来家里现在困难,今年夏天又遭了旱,粮食的收成多半也不好,这赎身的银子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凑好,倒要委屈阿福在顾府了。

    阿福抿嘴一笑,“夫人已经放了我的身契,以后都不用再回去了。”

    这话一出让一桌子的人都放下筷子来看她,阿福理了理思路,把曹露帮求了夫人放了自己身契,现在恢复自由身的事情说与家人听。

    阿福娘听了立时就念了一句佛,阿福爹也很意外,“这话当真,你当真不用再回去了。”

    “是真的,身契如今还在我包袱里装着呢。”阿福点了点头。

    阿寿傻愣愣的问了句,“身契是什么?”可一桌子的人哪里还顾得上回答他,只得又去缠了二姐,再问了一遍。

    阿喜低声告诉他,“之前大姐卖给顾家的字据。”阿寿想了想表示明白了,也跟着高兴起来,之前家里卖了大姐,他还抹了眼泪,现在大姐回来就不会走了吧。

    阿福爹也跟着笑了起来,又让阿福娘去屋子拿酒出来,他要喝上一杯,阿福娘瞪了自家丈夫一眼进了里屋,阿喜又叽叽喳喳的来问各种细节,曹露是什么人,他们怎么认识的等等话,阿福都简单的说了,说道曹露也要即将启程回京城去。

    阿福脸上带了歉意,“曹露姐本来想让我陪她去京城,可我更想回家里,心里有些觉得对不住她。”

    京城太远,已经不是阿福能够想象到的地方了,那里就算有鹿鸣说的繁华热闹,有数不尽的新鲜故事,但都离她太远,还是回家能让自己安心些。

    阿福娘劝道,“曹露姑娘是个大善人,我们一辈子都会感激她的,菩萨一定会保佑她万事顺遂,一辈子平安喜乐。”

    阿福爹道,“既然已经回来了也别想太多,她既然和你要好,你就领了她的这个情。”

    阿寿和阿喜两个只为这大姐回来而高兴,这个曹露姐姐是个大好人,他们自然很感激,但对他们来说不过就是陌生人而已,一会便缠着阿福问起了顾府的事情来。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阿福爹还多喝了半杯,到最后都有些微醺,被阿福娘一阵数落,埋怨他自己身上还没还利索就喝酒,他爹只说因为阿福回来高兴,一句话堵得阿福娘也没话说,只能赶了丈夫去躺会,自己和阿喜两个收拾碗筷去了。

    阿福没事做便走出屋子四处看,屋子还是那个屋子,虽然屋子不多,前面倒是有一个宽敞的院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阿寿就跟一跳小尾巴一样如影随行,两个叽叽咕咕的说着话,阿寿还跑进屋里把最近新攒的一些漂亮石头,草编的蚂蚱拿出来给大姐看。

    阿福见他活泼可爱,一副献宝的样子,逗了他几句,之前家里还好的时候她爹曾经动过送阿寿去念书的念头,因为他自小就机灵好学,做什么东西都很专注,比起村里那些只会闯祸的野小子实在有些不同。

    阿福心里盘算,她之前在府里又攒了几百钱,若是以后多做些针线之类的拿去卖,说不定还能让弟弟去念书,虽然现在年纪略大了些启蒙有点晚,但也还来得及。

    阿福想起她离开顾府的时候把曹露给她的三字经也带了回来,便进屋去找,那一本书她已经全部认得,不如自己无事的时候先教于阿寿,虽然现在钱还没有攒够,但也可以权当启蒙了,自己虽然教的不好,但至少也能让弟妹们都认几个字。

    阿福去顾府的时候不过就穿了一件旧衣,现在回来倒是带了两个包袱,一个装了阿福自己的东西,里面便是顾家发的衣服和一些零碎东西,还有临走的时候院中姐妹给的一些小玩意;一个便是曹露临走的时候给的装了旧衣的包袱,她径直去打开了自己的包袱,找到那本薄薄的书。

    阿福将书找了出来,笑道,“阿寿,你看这是什么?”

    阿寿眼睛一亮,顿时跳了起来,“大姐,大姐,书,书!”

    阿寿之前在村里学堂里见过,他爹之前还说过要送他去学堂,可惜去年出了事耽误了,隔壁家里的孩子几年已经进学堂开了蒙,也有这样的课本,但碰也不给他碰,他早就艳慕得不行,拿了在手中翻看,虽然一个字都不认识,但也看得津津有味。

    姐弟两人正在屋里说笑,阿喜推了门进来,见两姐弟正头挨着头的看一本书,也凑过去看,只是她没有阿寿的激动,只看了一会便失了兴趣,书本这些都是有钱人的孩子学的,她们这些女孩子学不学又有什么区别?

    阿喜见大姐的包袱还在床上,便过来帮她收拾,包中其他的东西倒是没有引起她的兴趣,略看了看便收了起来,她唯爱包袱里面的衣服,虽然都是顾府里仆役穿的,但胜在颜色还比较鲜亮,拿出来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她如今刚满十一岁,正是有了爱美之心的时候。

    阿喜长得随爹,个子显得很细长,虽然比阿福还小了两岁但个子已经和阿福一样高了,脸上也瘦和阿福那圆嘟嘟的脸不同,不过眉目也很清秀,皮肤是健康的蜜色。

    阿福见阿喜正拿了衣服再身上比划也走过来,解开曹露给的包袱,这里面的衣服虽然都是日常曹露穿过的,但曹露在顾家一直是有体面的大丫鬟,穿的用的都比其他的丫鬟婆子好许多,料子光是用肉眼看也知道要好许多,顿时便吸引了阿喜的眼光,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抚摸上面精致的绣花。

    “真漂亮,跟真的一样。”阿喜望着衣服的眼睛亮晶晶的,又把衣服靠在脸上去蹭,布料光滑的触感让她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是曹露姐姐送的,等有时间改小一些,你就能穿了。”阿福见妹妹这样高兴也跟着笑,“你看你喜欢那些,挑几件我来帮你改。”

    “这样好的衣服,改了多可惜,等我再大些再穿也是一样。”阿喜却不同意,她喜滋滋的摸了又摸,半天方才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放到柜子里去,却见包袱里还放了一个绣花荷包,拿出来给阿福看,“大姐,这是什么,摸着硬硬的。”

    阿福也奇怪,她之前也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其他的东西,顺手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荷包上面绣了花,针线一看便是曹露的手笔,打开看却是一荷包的碎银子,忙倒了出来,银子都是一两左右的样子,凑在一起倒有满满的一堆,把阿福吓了一跳。

    阿喜也傻了眼,她长了这么大还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银子,又见大姐只看着银子发呆,忙出去叫她娘。

    阿福心里清楚这荷包肯定是曹露特意放在里面的,里面的这些银子都是零碎的,看着很像府里日常发的月例,多半曹露这些年来在曹家攒着的月钱了,看样子到有四五十两。

    阿福的眼眶顿时就红了,她也不知曹家现在是什么样的光景,虽然听曹露姐姐的语气似乎家中已经恢复了身份,还有一个哥哥在京城等着她团圆,但京城是怎么样的情景其实曹露姐姐也是不清楚的吧,居然把自己的继续给了自己。

    阿福咬了咬唇,又去翻找了一下之前曹露给她的包袱,果然找到一封信,信上都是白话,阿福却看得掉下泪来。

    “吾身无长物,一草一木皆为顾家所赐,此乃历年所得,或买土地,或做买卖,皆可为本,至再见之时各自珍重露留。”

    信上不过寥寥几句,字迹隽永,就连字也带了一股子凛然之风,可字词之间却包含满满的深情,曹露姐姐这是怕自己回家之后若是再遇到家境艰难,无以为继,才把自己的积蓄都留给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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