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宜祭祀、修造、出行, 这天正是顾夫人帮曹露选定的出行日期,曹露这次进京人口不多,除了杜妈妈和春茶两个人贴身伺候,另外还有一个粗使婆子和两个负责行李的中年男仆, 这些仆人都是顾夫人安排的妥当人,都在顾家执役多年,有他们陪着曹露一起去京城顾夫人才放心。

    临到分别顾夫人拉着曹露的手说了许多的话,日头都已经老高了都还没有出发, 三小姐陪在一边已经又听了一轮自家母亲的啰嗦, 终于坐不住了,“娘,露姐姐是走水路, 除了无聊些, 应不会发生什么事情的。”

    顾夫人无奈的看了一眼女儿, 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曹露,“我太啰嗦了,你怕是听烦了吧,这就出发吧, 早些走还能凉快些。”

    曹露给顾夫人行了礼告辞, 顾夫人和三小姐一直送到二门处见她的马车走了之后才回去。

    曹露的马车里跟了丫鬟春茶,春茶今年十六岁,原本是顾夫人院子的二等丫鬟, 长相虽然不是很出色, 但嘴角有一颗小小的黑痣, 平添了几分娇俏,现在便就在身边伺候。

    春茶帮着整理了下靠垫,好让曹露坐得更舒服些,马车平稳的行驶了一段停了下来,春茶撩了帘子去看,见堵在马车出入的门上,几个小厮正牵了马到马棚去。

    马车停了一会,便重新动了起来,不一会便能够隐约听到外街嘈杂的人声,只怕是已经到了府外了。

    曹露昨天夜里一直忽梦忽醒睡得不是很安稳,刚刚又被顾夫人拉着说了一堆话,现在有点犯困,正想闭眼稍微休息一会,听到外面有个熟悉的声音叫她。

    “朝露姐姐,朝露姐姐。”这声音这样熟悉,不是阿福的声音又是谁的呢。

    曹露顺着声音撩开车帘,见阿福正提了一个包袱站在路边,见到她露出一个笑容来,曹露忙吩咐停车,阿福跑了过来,两人隔了马车说话。

    “你不是家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曹露问阿福。

    “我要和姐姐一起去京城。”阿福道。

    “我不用人陪。”

    “要是你无聊了怎么办,谁和你说话啊”

    “傻丫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夫人让杜妈妈和茶香和我一起,你就放心吧,快回家去吧。”曹露哪里还不明白,怕是阿福不放心自己又跑了回来。

    “朝露姐姐,你就让我去吧。”阿福一边说着一边爬上了马车。

    “……”曹露眼睁睁的看着阿福干净利落的爬上了车,还自发自的把自己的包袱放好,“快回去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朝露姐姐,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你去京城。”阿福摇摇头。

    “之前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忽然就改了主意,难道是家里人对你不好吗?”曹露担心的问道。

    “家里都很好,我爹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弟弟妹妹也能帮着母亲做事了。”阿福解释道,“我只是怕姐姐一个人回去路上无聊。”

    曹露笑道,“我没你想的那么爱说话,趁着马车没有走远,你还是回去吧。”

    阿福却不依,只抱了曹露的胳膊撒娇,曹露心里也有些感动,又不好硬赶她下去,只的柔声劝她,阿福却闭着眼睛摇头。

    “姐姐样样为我考虑得周全,阿福却只能为你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就答应让我陪你去京城吧,我做你身边的小丫头。”阿福低声道。

    曹露眼中也微有泪光,“你是不是看到那些银子了?”见阿福不答,又道,“我哥哥如今已经在京城为官,家里不缺那些银子,给你只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些。”

    阿福却道,“姐姐不必再说,我以后便是你的小丫头了,不管你怎么赶我,我都不会走的。”阿福从怀里掏出她的身契,塞到朝露手里,“以后我便是你的人了。”

    曹露又好笑又好气,“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啊。”

    阿福道,“当初顾府买的时候花了十五两银子,不过才半年,我就涨了足足三倍的身价,是姐姐吃亏了才是。”

    曹露留给阿福的银子差不多五十两,按照阿福的说法倒是没错,笑骂道,“你还留着身契干嘛!”顺手就撕了个粉碎,丢到马车外面外面去了。

    阿福探出头去看时,见那些碎纸在风中翻滚了几下,便掉落在地上,随着马车的前进,离得越来越远了。

    曹露低声道,“谢谢你阿福。”

    阿福是个爱哭猫,当即就有点鼻子发酸,拿了帕子出来抹眼泪,两人真当得起执手相看泪眼这句话。

    如此阿福总算是留了下来,她见曹露脸上有些疲倦,劝她略睡一会,曹露点了点头,靠在车壁闭上了眼睛。

    阿福是今天早上坐了进城的牛车来的,站在顾府外面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被马车一摇,胃里有些难受。

    春茶从阿福一进来的时候便留心打量她,见她是一个比自己还小两三岁的小丫头,身量未成,长了一张圆脸,嘴角处有米粒大的梨涡,看起来很甜美,而且这个叫阿福的和现在的主子很亲近,自从她上了马车两人便有说不完的话,自己也不方便插嘴,便缩在马车一角,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春茶现在见小姐靠在一边休息,这个叫阿福的姑娘捂着嘴,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便小声的问她,“你可是身体不舒服?”

    阿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坐在里面晃得厉害,头有点晕。”

    春茶便把自己带的荷包解开,掏出一个香囊,递到阿福手里,“这里面放了薄荷叶,闻着应该会好一些。”

    阿福接到手里闻到一股清新的味道,果然好受了些,“多谢姐姐,我叫阿福,姐姐怎么称呼。”

    春茶便说了自己的名字,她现在的身契已经是给了曹露了,算是曹家的人,但她刚到曹露身边,对她也不甚熟悉,便和阿福小声说起话来,问起的不过就是曹露平时的喜好之类的。

    阿福和春茶说了会话,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今天早上她怕朝露出发的时间很早,没有吃早饭便雇了村里的牛车来了城里,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误事。

    春茶忍住笑打开一边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食盒出来,里面都是些糕点和蜜饯之类的,另外又从里面取了水壶和杯子出来,给阿福倒了一杯热水,“你先垫垫,昨天听杜妈妈说我们要先去码头,上了船之后才会吃饭。”

    曹露这次去京城都是水路,顾夫人早就雇了一条船,一路上如果顺风的话不过十来日就能到京城,他们前几天就已经送了信出去,曹家少爷回派人在码头等候。

    ***

    二少爷自从得了举人的功名之后,便一直忙到了现在,先是府衙的人举办了鹿鸣宴,当年中举的学子们都参加了,有些举子高兴得喝醉了丑态百出闹了不少笑话,随后便是同期的学子之间的聚会,都是素日有些往来的,他也不好推拒,连书院里的同窗都有好几场,待把这些事情忙完,才有时间回府。

    待他回府的时候才听说曹家派了人来接曹露的事情,他和曹家公子曹衍也认识,曹衍大了他七八岁,曹家出事的时候曹衍和他现在这个年纪差不多。

    “这样不凑巧,我刚回来,她就走了。”二少爷有点遗憾,没能亲自送曹露。

    “她如今归心似箭,恨不得长了臂膀飞回京城,哪里等得。”顾夫人好笑。

    二少爷点了点头,人家兄妹团圆自然更重要些,有没有自己送别都没关系。

    顾夫人慈爱的看着儿子,“累了这些天,去歇着吧。”

    “我不累,想和娘说说话。”二少爷笑道,“曹家的事情如今是个什么说法?”

    “能有个什么说法,皇上不过是抚恤了一番,可惜曹家那么大一家子人只剩下兄妹两人。”顾夫人也有些唏嘘,她和曹家夫人以前相交甚好,谁也没有料到曹家是这样的光景。

    “能如此也算不错了。”二少爷默然,当年曹家被诬陷贪墨之事,本来也是因为太子和三皇子的庙堂之争,幸好现在太子能够顺利登基才能帮曹家平反,若是三皇子登基,他们一辈子便是罪奴,这已经是万幸了。

    “谁说不是呢,我也这样劝露丫头,以后他们两兄妹相互扶持,一辈子平安喜乐就行,曹夫人地下有知也会很欣慰的。”顾夫人道。

    母子二人说了一会话,顾夫人便催儿子去歇着,这段日子累得人都瘦了。

    二少爷依言回盈庭院,现在已经进了九月,院中的桂花早就已经开了,老远就能闻到桂花的味道。

    盈庭院中丫鬟们都如以前一样坐在一起做针线活,见他回来尔雅和露珠跟进来伺候,“我去看会书。”

    二少爷进了书房,露珠跟进来伺候,二少爷奇道,“让那个阿福过来伺候吧。”

    露珠回道,“朝露之前求了夫人放了阿福的身契,昨天她就回家了。”

    二少爷一呆,家去了,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能让曹露帮她向母亲说项,倒是有几分本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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