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解忧沉默地摇摇头, 没有说话。

    她这次出门是经过乔装打扮的,以十灵的细心程度, 应该不太可能在她需要换的衣服里夹杂不必要的装饰物。

    反正刚刚她在马车里换装时,可没有发现什么荷包、玉佩之类的东西。

    “这……”男子似乎没想到萧解忧会否认, 他手忙脚乱地又对萧解忧行了个礼,才轻声解释道:“请姑娘不要误会, 在下并不是故意找姑娘攀谈聊天的登徒浪子……在下刚才亲眼见到那小乞儿撞到姑娘的身上,然后顺手从姑娘的腰间偷走了这个荷包。”

    他再次将荷包托在掌心, 眼睛规规矩矩地低垂着, 倒真是一副老实人的模样。

    萧解忧见他气质不凡, 谈吐进退有礼,又瞟见他脚上穿着大周文官们专用的黑底皂靴,心中明白,显然这人是个已经考取功名, 并且做了官的读书人。

    于是,刚刚升起的戒备便淡去了几分。

    “多谢公子,但这荷包并不是我的。公子可能看错了。”萧解忧淡淡地道。

    说完,她便向左又挪了几步,摆明了一副不想再继续交谈的样子。

    谢振宁见状,神情有些尴尬。

    他今日休沐,本来是想去书斋里看看有没有新书上市, 结果马车行到附近便被堵住了。刚巧附近的点心铺子里有几样点心很得谢老夫人的喜爱, 他就想着顺路买几样回府孝敬母亲。

    刚才那小乞儿的动作虽然迅速而隐蔽, 然而他常年为了作画磨炼眼力, 那一幕普通人可能发现不了,于他而言却还是做得不够天衣无缝。

    被偷的姑娘一无所觉,谢振宁就示意自己的小厮去追那个乞儿,将荷包拿了回来。

    怎料这姑娘对他态度冷淡不说,还不承认自己丢了东西。

    手中这秀气小巧的织锦荷包,竟犹如烫手山芋一般,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谢振宁想着要不要再让着姑娘辨认一次时,忽然听见那姑娘似惊似怒的叫道:“竟然是他!”

    谢振宁抬头看去,那姑娘似乎觉得帷帽挡住了她的视线,豁然掀开了垂在帷帽两侧的轻纱,露出一张艳若桃李的绝美面容。

    谢振宁立刻看呆了。

    他已是弱冠之年,尚未娶妻。自幼家教甚严,谢家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因而房中伺候着的不是小厮就是婆子。谢振宁平素里见过的妙龄少女,除了家中姐妹,就只有亲戚里的表姐表妹们。

    然而,即使自己认识的少女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谢振宁仍旧认为眼前的女子的美貌绝对人间罕见。

    哪个书生读书时没有幻想过为自己红袖添香的佳人?谁不期待能娶一个美貌温柔的女子,与自己白头偕老?

    在看到这女孩的一刹那,谢振宁的内心深处骤然传来令他陌生而不安的跃动。

    他的脑海里涌出一个念头:如果能得此佳人相伴左右,恩爱缱绻,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萧解忧一时情急之下掀开了帷帽,后又惊觉不妥,果断地放下轻纱后便追着前方福王的车队向西走了几步。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坐在马上,一脸洋洋得意表情的男人,就是前世想要对她行不轨的宋文越!

    他怎么会出现在福王的车队里?他和福王是什么关系?他是福王的人吗?

    原来当年是福王派他来害自己的?

    无数个问题同时出现在萧解忧的心中,她恨不得立刻让人拿住宋文越,问个清楚明白。

    “姑娘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友善温和的男声。

    萧解忧命令自己要冷静下来。连问不在她的身边,她可不能轻举妄动。

    既然已经知道宋文越就在福王的车队里,那他就跑不了!

    萧解忧停住脚步,回头,见谢振宁还跟着自己,不由得皱眉:“你做什么跟着我?”

    谢振宁俊脸微红,手上握着荷包,口中语无伦次地道:“这是,这是姑娘的荷包,在下,我……不是,我是真的看见了……姑娘刚才见到熟人了吗?我看姑娘孤身一人,似有不便,可有需要在下帮忙的地方吗?”

    这是谢振宁第一次主动和姑娘家搭讪,仅仅这么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就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勇气。

    可惜,萧解忧生平最烦男人在她面前露出痴迷或神魂颠倒的样子,她明白可能刚才无意间被这男子看到了她的容貌,因而他才对自己纠缠不清。

    她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冷:“有。”

    谢振宁还未来得及欢喜,便听到萧解忧又道:“离我远一点。”

    谢振宁呆愣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解忧前行几步,转了个弯后不见人影了。

    谢振宁的心中顿时失落无比,除了失落之外,还夹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之感。

    仿佛曾经也是这样,有个被他藏进心间的人,一步步离他远去,直到消失不复再见。

    谢振宁的小厮在一旁看了会儿后,见自家公子还在痴痴地看着美人离去的方向发呆,忍不住上前道:“公子,刚才那个姑娘,可能是近期住在水月庵里的香客。”

    谢振宁回神,立刻问道:“你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曾经见过她?”

    语气中俨然在期待什么。

    小厮连忙摇头:“没有见过。但是,小的认识那姑娘戴的帷帽,那是水月庵特意给上山进香的女客们发放的。因为是庵堂里自家做的,又是白送,所以比较粗糙,大多数大门大户里的女眷都不肯戴的。”

    小厮这番话,其实也是提醒谢振宁。刚才他碰巧扫到一眼那姑娘的长相,确实令人惊艳,然而她一个人戴着庵堂里的帷帽出现在街头,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哪怕谢家再大度,谢阁老再宽容,也不会欢迎这样一个儿媳妇的。

    跟在谢振宁身边的小厮都是谢老夫人千挑万选出来的,这些人中如果胆敢有人勾着谢振宁不学好,谢老夫人可不会放过他们。

    因而小厮才小心地提醒谢振宁。

    谢振宁却在心中暗自摇头。

    凭那姑娘的气度风华,怎么可能出身小门小户?

    将手中的荷包小心地妥帖收好,然后怅然地站立了许久,谢振宁才失魂落魄地走进了点心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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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刻钟后,连问终于找到了萧解忧,他二话没说,直接跪在了萧解忧的面前:“属下来迟,罪该万死,请主子责罚!”

    说话间喘息声清晰可闻,细碎的汗珠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连问的额头。

    不用说,这都是急得。

    萧解忧似乎在想什么事情出了神,片刻后才摇了摇头:“没事,刚才情况特殊,你已经尽力了。起来说话。”

    连问这才站起身。

    “我们边走边说吧。”萧解忧莲步轻移,示意连问在前面带路。

    连问愈发谨慎小心,好在剩下的路程没有再出其他问题。

    站在铜钱儿胡同口处,连问低声说:“从这里往里数第四户人家就是了。”

    萧解忧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张俏脸热得通红。

    她这辈子,哦,不对,应该是两辈子,第一次走这么久的路。恐怕,她的两只脚都已经生了水泡了。

    萧解忧发现,重生一次之后,她往常的娇骄二气收敛了许多。

    大概经历过死亡的人,对其他事情的忍耐程度都会提高很多吧!

    萧解忧微笑:“总算到了,咱们走吧。”

    主仆二人走到宅子门口,连问看看左右无人,轻轻地带着萧解忧越过了不算高的围墙,不请自入。

    这是一幢两进的宅子,在寸土寸金的上京城内,算是中等偏上的水平。

    宅子里安安静静的,下人很少,连问轻而易举地领着萧解忧绕到了后宅内。

    正院廊下坐着两个正在聊天做针线活的婢女,连问悄然上前将两人打晕。

    萧解忧之前特意叮嘱过连问,只要不危及到自身安全,不得伤人性命,所以连问将力道控制在最小,力求不要伤及无辜。

    萧解忧轻轻推开房门,见宴息室里没人,便朝内室走去。

    掀开秋香色五福绣纹门帘,萧解忧便见到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靛青夏衫的妇人,正在弯腰对着一盆花。

    妇人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竟然有陌生人出现在她的内室,神情一愣,手中拎着的小花洒立刻坠落在地,刚想要喊人时,连问疾如闪电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妇人面露惊恐,口中呜咽不断,萧解忧连忙摘下帷帽,对妇人低声道:“乳母不要害怕,我是温仪。”

    是的,萧解忧瞬间就认出了这个妇人便是曲氏,因而主动开口表明身份。

    十来年的岁月,似乎并没有过多地改变曲氏的外貌。

    曲氏立刻停止了挣扎。

    萧解忧摆摆手,连问便放开了曲氏,只是浑身仍旧警惕着,假如曲氏有任何不妥,他便能第一时间重新控制住她。

    曲氏并没有理会连问,她不管不顾地冲到萧解忧的面前,“噗通”一声跪下,再抬头时已经泪流满面,神情激动万分:“奴婢终于等到郡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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