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当然知道萧解忧即将再次大婚。关于她的事情, 他知道的远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沈湛终于与萧解忧四目相对。

    萧解忧的眼中闪烁着笑意,也许带着一点点讥讽, 一点点不耐烦。

    但是沈湛看到的更多的是欢快愉悦的光芒,似乎她对自己即将大婚这件事相当满意, 并且很是期待。

    沈湛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似乎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在两人和离之后,他曾无数次地告诉自己, 萧解忧年轻貌美,自然有属于她的路要走, 她会再嫁人, 生子, 然后优雅地变老。而他,最终的归宿可能就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

    他们两个,只能像是两条相交过却又永远不会再次相遇的直线, 头也不回地沿着自己的的方向前行。

    他以为自己能够平淡地接受萧解忧再嫁人的事实。

    然而,他低估了萧解忧在他心中的地位,更高估了自己的忍耐程度。

    尤其是当他突然想到,刚刚被他收入眼底的那一番景象,以后会变成另一个男人的专属,甚至还有更多更多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缠绵,通通地成为那个幸运的男人的私有物, 不容旁人觊觎, 他的心中猛地涌起一阵不甘和悲哀。

    如果可以……

    如果不是……

    如果没有……

    沈湛的眼中盈满了萧解忧看不懂的情绪和意味深长, 萧解忧支撑不住, 别开眼去。

    她站直身体,神态也恢复了平静:“世子,本宫先走一步。今日本宫不曾见过世子,也不会再像第二个人提起这件事,请世子放心。”

    她对着他微微颔首,抬脚便想越过他向外走去。

    “殿下不信臣吗?”

    萧解忧脚下未停,随口答道:“世子不信本宫吗?”

    信任是相互的。是他先瞒着她不肯对她说实话的,怎么又怪她不信任他了呢?

    萧解忧微不可见地摇着头,两手轻拽起裙摆,低头优雅地离开了温泉池。

    沈湛默默地注视着萧解忧离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到她为止。

    萧解忧无端地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明明她因为刚刚泡过温泉和生了一场闷气,浑身还燥热着啊……

    过了两天之后,萧解忧终于知道这种感觉到底从何而来了。

    那应该能够称为不详的预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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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振宁并没有如愿见到房大小姐。

    谢老夫人为了儿子,亲自去房家请房小姐陪她去大相国寺上香,却没有见到房小姐。

    短短几日不见,房夫人就像大病初愈似的,一张脸枯黄憔悴地惊人,竟好似平白间苍老了几十岁一样。

    “我们家绫波……”房夫人的眼里瞬间聚满了泪花:“我们家绫波,她,她命苦,她不能做谢家的媳妇……她的命好苦啊……”

    房夫人拿出帕子抹眼泪,口中泣不成声。

    谢老夫人心中难受,又觉得自家对不起房绫波,脸上流露出几分惭色:“房夫人,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够好。早知道皇上竟然相中了宁儿,我就该早早地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才是,也不至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我对不住绫波那孩子,我今日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没等谢老夫人说完话,房夫人突然崩溃地大哭起来:“我的绫波啊……我的绫波啊……不怪你啊,不怪你们啊……都怪我,怪我没看好她……”

    谢老夫人没想到房夫人的反应竟然这样打,她有些尴尬地坐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很快,门外有几个丫鬟匆忙走了进来,将房夫人团团围住,连哄带拽地,将人带了下去。

    有个大丫鬟模样的女子对谢夫人说:“夫人请不要见怪,我们家大小姐近来病得很重,夫人因为忧心小姐的身体,每天茶饭不思,以泪洗面,因而情绪有些失控。怠慢了夫人,实在抱歉得很。”

    谢老夫人忙关切地问道:“绫波病了?得的什么病?很严重吗?怎么之前都没听说啊?”

    那丫鬟摇摇头:“具体的奴婢们就不知道了,大小姐如今在冲墟观养病,并不在府里。”

    谢老夫人觉得很奇怪。

    堂堂官家小姐,又是即将说亲的年纪,怎么一病了就往道观里送呢?这是诚心想让她自生自灭是吗?

    再说了,房夫人如此担忧女儿,怎地不去道观亲自看护她呢?如果换成她自己,她无论怎么都不可能让病重的女儿一人在外委屈的。

    从房府告辞后,谢老夫人便回到家里,将房大小姐不能出来见他一事说给谢振宁听。

    “房小姐怕给你惹麻烦,”她笑着撒谎道,“毕竟你是要尚公主的人,她想避嫌,这也是人之常情。我儿,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房小姐都能看得开,你也不要太过执着了。好好养好身子,以后日子长了,你就习惯了。”

    谢老夫人颇不忍地摸了摸谢振宁的额头,又道:“那温仪公主虽然和离过,但是娘见过她,是个难得的美人,性情听说也很好。娘相信,你一定能够和公主相处融洽的。”

    性情温润平和如谢振宁,与尊贵貌美的公主,从外表看十分登对,郎才女貌,不失为一对佳偶。

    谢振宁失神片刻,然后强打起精神,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来:“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是他福薄,不能成为那个陪伴房小姐一生的幸运男子。

    他闭上眼睛,将叹息全部咽回体内。

    谢家发生的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瞒过齐烨的眼线。

    齐烨正在调做胭脂。

    萧解忧平日里最喜欢鼓捣这些东西,齐烨以前借着别人的名头送给过她几本前朝的孤本,里面有很多调香、制香和做胭脂、口脂的方子。

    他今天心血来潮,想亲手为萧解忧做一罐胭脂。

    小厮流云禀报完之后,垂手侍立在一旁,等待齐烨的吩咐。

    齐烨专心致志地筛着手中的粉末,似乎这是一件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事情。

    半响后,齐烨抽出帕子,仔细地擦着手。

    “不是说那药能让谢振宁这辈子都醒不过来吗?怎么,才不过几天的功夫,人都能到处乱跑了?”

    他嘴角含笑,眼神一如既往地内敛而悠远,唯有眼角偶尔闪过的几道锐利锋芒,能显示出他其实是个令人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流云头压得低低的,语气惶恐:“小谢大人昏迷之后,所有的汤药都由谢老夫人的人接手,咱们的人找不到机会再下药。不过,公子放心,虽说他现在已经醒了过来,身体却虚弱得很,也许下一次,就真的再也救不过来了。”

    齐烨微微一笑:“小谢大人真是多情种子,病成这样还不忘想着美人。你说,我要是不成全他,是不是有些残忍?”

    流云不敢随意搭腔。

    齐烨推开书房的窗户,看向南边。

    穿过两道月牙门,便是是齐煜夫妇居住的院落。

    “大公子把人关在哪里了?”齐烨漫不经心的问道。

    “就在冲墟观,听说,现在很不好。”

    齐烨挑眉:“哦?有多不好?”

    流云回道:“大公子恨极了她,说她既然是个女人,就要做女人该做的事情……那边每天晚上都有男人宿在房小姐的屋子里,听说还不止一个……房小姐的脸被大公子划花了,连嗓子都毒哑了……”

    齐烨叹道:“那可是我们的表妹啊。”

    语气里一点怜悯之意都没有。

    “想办法让人引着谢振宁去见房大小姐。”齐烨吩咐道,“谢振宁曾经和房家准备结亲的事,给温仪公主那边的人透露过去,就说谢七公子的心中只有房家大小姐,即使娶了公主,也不是心甘情愿的。”

    “那,大公子那里……”流云欲言又止。

    房绫波在大公子的人手中,想要让谢振宁见到房绫波的话,很可能会惊动大公子。

    齐烨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大哥手下人多的很,死几个不稀奇,他也不会心疼。做得隐蔽点,别让人知晓就行了。”

    流云点头应是,刚要走,齐烨又吩咐道:“绫波那丫头先别给弄死,我留着还有用。”

    “是,公子。”

    流云离开之后,齐烨转身走向书房一侧的书架旁,从上抽出一卷画轴。

    他的嘴角浮起笑意,眼神也变得宠溺万分。

    他珍之又重地将画卷轻轻打开,平摊在书案上。

    画卷上画的是一个坐在秋千上,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宫扇,看向远处兰花丛中飞舞的蝴蝶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神情冷淡,衣着华贵,就那样如一株玉兰花般地坐在那里,吸引了齐烨所有的目光。

    他爱不释手地抚着画中美人的脸庞。

    “温仪,”他温柔地低喃,“真想把你藏到画里面,除了我,谁都看不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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