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睡了多久,萧解忧终于醒了过来。

    确切地说, 她是被齐烨活生生“盯”醒的。

    即使依旧在睡梦中, 即使根本就没有睁开眼睛, 萧解忧察觉到一阵令她可以用“感觉”看到的实质炙热视线,投注在她全身,就如凉风从头扫到脚,所过之处无不令她毛骨悚然,汗毛战栗。

    她睁开眼睛,果然看见在离自己不到一掌距离的地方, 齐烨正撑着头, 好整以暇地笑望着自己。

    看他那架势,肯定已经这般看了她很久了。

    萧解忧心底的焦躁和厌恶几乎要控制不住喷薄而出,她只好重新闭上眼睛, 努力将想将齐烨掐死的冲动压下。

    她根本就不是齐烨的对手, 再次向他出手的话, 也不过是又给他机会调戏她罢了。

    “既醒着, 为何又闭上眼睛?虽然你睡着的样子很美,我却想和你聊聊天……温仪, 你身子不适, 我让人给你熬姜糖水喝,你可不要再睡着了。”

    齐烨柔声细语, 说得就好像之前萧解忧昏迷不醒是她贪睡赖床似的。

    萧解忧在心中冷哼一声, 不搭理他。自动忽略他说得关于身子不适的话头, 否则她怕她真的会被气死。

    “你不想说话, 那好,我说,你听。”齐烨伸手摸了摸萧解忧的头发,萧解忧像是怒急,终于抬手“啪嗒”一声打落萧解忧的手,然后睁眼对他怒目而视,眼里满是戒备和冷漠。

    齐烨叹了一口气:“从小到大,你都是如此不知好歹,不肯让人亲近,也不肯接受别人的好意。温仪,你是个小姑娘,该笑就笑,该闹就闹,做什么要把自己弄得那么累?怪没趣的。”

    “九公子博学多闻,又游历四方,见识卓绝,本宫倒想问问九公子,若有人将一个年仅六岁的女孩,关在一个废弃的宫殿里,黑漆漆地,除了鬼任何人都发现不了她,这算是对女孩好吗?”萧解忧索性坐直身体,靠在床头,一双美眸毫不示弱地看向齐烨,里面尽是冷淡和嫌恶。

    齐烨怔了怔,脸上的笑意终于收了:“你还记得那件事……”

    “这种事情,谁愿意记得?只是因为深受其害,因而耿耿于怀,不敢遗忘。不过,九公子贵人多忘事,想必当年你随手撒下的恶意,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萧解忧冷冷地道。

    齐烨盯着她半响,才轻声说:“如果我说,那晚我偷了我祖父的帖子,深夜进宫求见皇后,然后又摸回到那宫殿去找你,你信不信?”

    “本宫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年本宫在黑暗中发誓,若能平安逃出去,此生绝不与姓齐的来往,再也不会让姓齐的有机会伤害自己!”

    这件事确实是齐烨理亏。他当年只是见萧解忧粉雕玉琢,过分可爱,心里既欢喜又想独占她,可她总不爱与他亲近,他便想出了那样一个糟糕透顶的法子,想让她先“怕”自己,然后便会顺从他,只跟他一起玩……

    如今看来,他确实成功地令她“怕”他了……

    自己造的孽,怪不得别人啊。

    齐烨认真地举起一只手:“温仪,以前的事情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我发誓我从来没有对你起过坏心思。以后,我只会一心一意地对你,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若违此誓,天地难容。”

    萧解忧冷笑:“你不过是贪图我的美貌,见色起意,装什么深情无悔?须知男女在一起,最要紧的便是情投意合。我从未喜欢过你,也从未期待过你的喜欢,你喜欢我,那是你的事情,与我何干?不要打着喜欢的旗号行欺男霸女的恶事!齐烨,你死了这条心吧,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你的!”

    齐烨突然倾身靠近她:“我若只是贪图你的美色,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穿着整齐地与我说话?温仪,你太天真了。不过无妨,我喜欢你的一切。我知道你现在怨恨我不经过你的允许便禁锢你在此,但是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仅有的办法。”

    齐烨逼得萧解忧退无可退,额头直接抵住她的,强迫地令她直视他的双眼。

    “温仪,神明在上,我齐烨对你之心可昭日月。时间久了,你自然会明白。”

    萧解忧回以冷漠。

    齐烨毫不在意。若萧解忧因着他三两句好话便转变态度,他恐怕会更担忧。

    “现在,我想好好跟你说说话。”齐烨放开想,退了回来,回到与萧解忧刚刚隔了一个令她感觉舒适的距离。

    萧解忧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齐烨看在眼里,笑容重新又挂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小姑娘,他却不敢动,连多看看,多摸摸,都怕她生气。

    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中了。

    “我已经知道你娘亲的真实身份了。”齐烨紧紧地盯着萧解忧,毫不意外地看到萧解忧瞬间变了脸色。

    他继续又道:“那样东西,现在是否在你的身上?”

    萧解忧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看向他的眼神中终于从疏离冷淡,变成了狐疑和震惊。

    “很多人都在找你,都想要那样东西。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萧解忧谨慎地不发一言,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地收了起来。

    齐烨就又笑笑:“看样子,是在你身上没错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萧解忧终于开口。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齐烨敢这样问,说明他至少已经知道,林侧妃的身份不一般,而且有人因为这个想对她不利。

    问题是,齐烨从何得知这些?

    难道……

    齐烨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头部,赞许地看着她:“你想到了吗?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是如何知道的?”

    齐烨说到这里,便顿住了。

    萧解忧心中转过很多道弯,直到最后一道,她才恍然大悟:“你和那些追击我的黑衣死士,是一伙的!”

    齐烨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伙的。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只和你一伙。”

    萧解忧攥住掌心,恨道:“你们齐家好大的本事!竟然勾结铁勒!齐烨,我虽知你骨子里反叛,脑子里满是离经叛道的惊世骇俗想法,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将千万百姓的存亡当做儿戏!若是铁勒攻入大周,你们那套朝堂翻云覆雨的把戏通通都要失效!铁勒人可不会跟你们讲仁义礼智信的!”

    萧解忧和齐烨说话时,惯常冷嘲热讽,要不然便是冷漠客套敷衍,从未像现在这般郑重慨然,又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遗憾和恨意。

    齐烨怔怔然地看着萧解忧,耳边不断地响起她说得“我虽知你骨子里反叛,脑子里满是离经叛道的惊世骇俗想法”,心里不断地涌起阵阵奇异地满足感。

    他果然没有看错她,她果然是懂他的!

    世人都道齐九公子出身豪门,文采盖世,又洒脱豪放,视金钱名利权势为粪土,志在游遍大好山河。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其实藏着一个世俗小人,一个心中无君无臣无家无国的自私势力小人。

    他的伪装是成功的,然而这种成功又是寂寞的。因为,没有人能够看出来他是装模作样的,大家都用想当然的态度对待他,从来没有人真真正正地看到他内心所想所盼。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齐烨喃喃地道。

    他很快回过神来,见萧解忧仍旧一脸悲愤,嘴角的笑意变得越来越深:“你这小脑袋瓜子,都在琢磨什么?我说了,我和任何人都不是一伙的。我为什么要勾结铁勒?难道我不知道铁勒若是坐大,我肯定第一个被他们过河拆桥吗?温仪,愚蠢作死的人是福王,不是我。”

    齐烨对于出卖自己的岳父福王没有丝毫心里负担,三两句话就将李甲士等人的来历说清楚了。

    “至于他们是如何得知你母妃的身份和下落的,我虽然没听他亲口说,但是我猜到能一二。”齐烨道。

    萧解忧则根本顾不得自己的事,气得一掌拍向床榻:“愚蠢!愚蠢!我萧家怎么会有如此蠢笨之人!若是我皇祖父还在世,岂不要被他活活气死!他自己不想要江山也就罢了,何苦害了这众多无辜的百姓!铁勒人凶残嗜杀,与铁勒族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觉得自己还能占天大的便宜不成!蠢货!”

    怪不得,前世福王即位后便立刻与铁勒和亲!怪不得黑衣死士对沈湛如此忌惮,不敢轻易伤他,恐怕是福王也怕被铁勒过河拆桥,因而要留沈湛作为后手!

    不行,她要赶紧将此事告诉沈湛!若是福王勾结铁勒,那沈湛岂不是内外受敌?谁知道福王到底派了多少人埋伏在西北,伺机准备再背后捅沈湛一刀!

    “福王想要皇位,与铁勒合作,不过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确保自己能顺利即位。”齐烨特别喜欢看萧解忧这般大义凛然的俏模样,哪怕她生气,只要不是生他的气,他看着都好看。

    尤其像他这样看似洒脱实则无情的人,最喜欢的反而是萧解忧这种有情有义,有血有肉的好心姑娘。

    喜欢得想将她关起来,一辈子都不让别人看到,只自己独占。

    萧解忧刚想说什么,门突然从外被推开,一人端着姜糖水走了进来。

    “殿下!”那人见到萧解忧,喜不自禁地喊道。

    萧解忧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望去,看见门口俏生生地站的那人,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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