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方先生, 大笨蛋!!!”

    新见雪挣开土方岁三的怀抱,从他身上跳下来, 踹了他小腿一脚, 怒气冲冲地闯出了房间。

    市村铁之助就站在门口,刚要敲门, 被吓了一跳。

    “阿雪, 你们又吵架了吗?”

    “都是土方先生的错!”

    “啊哈哈......”

    市村铁之助目送新见雪离去, 站在门口探头探脑, 就见里面土方岁三正呲牙咧嘴挽裤管。

    “没、没事吧, 土方先生?”

    “没事, ”土方岁三没受什么伤,把裤管放下来,摆了摆手,“想笑就笑吧。”

    “咳、咳、咳......抱歉。”

    “没关系。”

    “阿雪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土方先生你说了什么让她这么生气啊?”

    “我才没有——喂,你是我的小姓吧, 怎么这么笃定是我的错?”

    “岛田先生说, 不管阿雪和什么人起冲突, 一定是对方的错。”

    “......”

    岛田魁是新撰组第一期的队员,是队伍里的元老。像这样的元老, 自戊辰战争(1868)以来, 已经不剩几个了。现在围绕在土方岁三身边的干部, 大都是庆应三年(1867)才入队的队士。

    “阿雪, ”岛田魁冲着新见雪笑眯眯地招手, “一年多不见了,让叔叔看看你有没有长高。”

    长高是没有的,不可能长高的。

    但新见雪还是走到了岛田魁身边,任由他在脑袋上比划来比划去。她从袖袋里掏出草莓大福,交到了岛田魁手里:“岛田叔,这个给你,甜的哦。”

    “哇,阿雪你太厉害了!”岛田魁两眼放光,“我好久没有吃到点心了!”

    这个身材魁梧的巨汉内心和外表完全不搭,酒量小不说,还爱吃甜点。

    “好吃,真好吃!”新见雪靠在岛田魁身边,看着他为一颗小小的草莓大福露出开心的笑脸,“为了再吃到这么好吃的点心,我一定要努力作战才行!”

    而岛田魁的确自箱馆战争中活下来了。

    他拒绝出仕新政府,回到了京都,在曾经的屯所西本愿寺里当了警卫。

    在明治三十三年的春天,因哮喘的宿疾去世了。

    到死,怀中仍揣着写有土方岁三戒名“岁进院殿诚山义丰大居士”的拓片。

    “对了,阿雪。”

    “是?”

    岛田魁摸了摸后脑勺:“虽然我也觉得你不该来这里......可是你能来,我也很高兴。”

    新见雪的眼神闪烁,心绪复杂。

    “我也是啊。”

    如果这是真的就好了。

    即使会难过,会伤心,她也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可这只是幻境而已。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只要动一动手指,使用超出幻境承受范围的灵力,她就可以从中脱出。

    可是......

    她舍不得离开。

    “好了,”岛田魁砸吧着嘴,“接下来就是决胜负的时候了。”

    新见雪看着岛田魁,欲言又止。

    “怎么了?”

    新见雪开口道:“向萨长投降的话......”

    “怎么可能!”岛田魁打断她的话,吹胡子瞪眼,“我们还可以战斗,凭什么向那些混蛋投降!阿雪,你该不会也不看好我们吧?”

    不好意思,的确不看好。

    “......不是,”新见雪换了口风,“岛田叔,不甘心吗?”

    “当然!我们每一个人都不甘心!”岛田魁气呼呼地说,“想要投降的家伙,这时候早就脱队了!”

    “......哈。”

    “而且,万一我们赢了,就能建设自己的国家了,”岛田魁把新见雪举起来,放在肩膀上,“看那边!”

    那边的城郭有一个缺口,缺口之外,是一片广袤的、空茫的土地。新见雪在那片土地上找了半天,然后才意识到,岛田魁指的就是土地本身。

    “只要赢下去,萨长那帮混蛋说不定会让步,允许我们开发未开化的土地。到时候,整个虾夷地,都是我们的地盘!”

    “在这个国家里,我们才不是什么逆贼,而是为国家奠基的英雄!”

    原来如此......

    真是一张美好的画饼。

    这些人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又是多么的浪漫。

    “英雄吗......”

    你们已经是了。

    是自己、是同志的英雄。

    当然,这种英雄肯定不符合英雄杀手斯坦因的标准,不过新见雪不在乎。也没人在乎。

    她只希望,梦醒时分,来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没人敢攻击洋人的船。”土方岁三一手提着新见雪,一手提着市村铁之助,“你们两个,给我乖乖上船,回江户去!”

    “不要!土方先生,我才不要逃走!”市村铁之助挣扎地很厉害,“请让我追随您到最后!”

    新见雪倒没有挣扎,只问:“你已经写好遗言了吗?”

    “啊嗯,”土方岁三应声,“有一首和歌想要带给将军大人。”

    孤臣身殉虾夷岛,忠魂永卫东之君。

    “将军大人看到之后一定会哭的。”新见雪想起了夏目漱石曾经说过的话,拖长腔调,“毕竟,连井伊这样的谱代家臣都离他而去了,却还有你这样忠臣坚持到最后。”

    “说话别那么怪里怪气,”土方岁三冷笑,“我只是想,说不定看在我用和歌表忠心的份上,他能帮忙照顾一下新撰组的遗民。现在可是有不少队士被关在监狱里,如果能争取到特赦就好了。”对一个在大阪不战而逃、接下来干脆直接卖了江户的将军,他能有多少尊敬。

    闻言,市村铁之助一时忘记了挣扎:“哎?可是将军大人不是投降了么?能帮到什么忙?”

    “大人物才不会这么简单就退场,”新见雪冷冷道,“只要愿意改变立场,就能过得好好的。”

    市村铁之助:“怎么会......”

    “就是这样,多么可笑,”土方岁三讽刺道,“上一刻还在兵戎相见,下一刻就可以相亲相爱,这就是大人物。对了,我现在好歹是陆军奉行并(副官),也算是个大人物,如果我现在投降,你猜我会拿到什么样的职位?”

    “职位名额不会有,倒是断头台的名额一定会有,”新见雪接口道,“新撰组得罪萨长两藩太深了,土方先生你只会得到和近藤先生一样的下场。”池田屋事件加戊辰战争,土方岁三在其中的活跃可是恨煞了不少“维新志士”。

    “答对,所以我绝对不可能投降。”

    土方岁三和新见雪你一言我一语,刺激地市村铁之助全身发冷。他一时间五味杂陈,满脑子都是这个社会的黑暗现状,忘记了一开始的话题。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拎到商船边上了。

    “啊,”市村铁之助连忙回归正题,“不要赶我走,土方先生!我已决心战死,请让别人去吧!”

    “别废话了,”土方岁三把手放在刀上,恐吓道,“敢违抗命令的话,现在就成全你!”

    市村铁之助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可是——”

    “到了日野,他们一定会照顾你的。”土方岁三的语气重又变得温和起来,“路上多加小心。”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市村铁之助只好接下土方岁三早就打包好的遗物,其中包括他的爱刀和泉守兼定。

    一定要完成土方先生的命令才行。

    市村铁之助暗暗下定决心。

    “阿雪,我会保护你的——阿雪?!”

    就见看上去老老实实的新见雪在船开出的瞬间,从船上跳了下来!

    “哇哦,”负责接应的洋商睁大了眼睛,“这可真是令人感动。”

    市村铁之助趴在船舷上:“为他们的情谊?”

    “不,为他们浪费了一半的船费。”这种偷渡费用很高的好吧。

    “......”

    此时商船已经开了出去,离岸有一段距离。土方岁三懊恼地骂了一声,伸出手,接住了新见雪。

    天已经全黑,漫天星光洒在她身后的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的眼睛却比任何星光都更加明亮。

    “土方先生,抱歉,”新见雪双手合十,“请让我陪你到最后一刻吧。”

    土方岁三本来想骂人,闻言,神情恍惚了一瞬。

    “随你便,”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反正情况已经够糟糕的了。”

    毕竟,这一切,只是一段由《丰玉俳句集》衍生出来的残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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