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不久, 由于在八月十八日政变中立下功劳, 壬生浪士组终于得到了朝廷的青眼,得到了新撰组的赐名——

    “等一下哈,”近藤勇摸了摸后脑勺,“阿岁, 山南先生,せん这个字怎么写来的?”

    土方岁三一口茶差点喷出去:“这个字有那么难吗?!”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山南敬助笑了笑:“我想,近藤先生是搞不懂要写哪个汉字吧?”

    近藤勇连连点头:“没错没错。”

    同一个发音, 到底是撰还是選?

    “哪个都没所谓吧?”土方岁三摸了摸鼻子,“容保公没说是哪个字吗?”

    “松平大人只口头上那样讲, 又没有文书,我哪里知道嘛......”

    “那就用‘撰’好了嘛, ”土方岁三拍板, “从意思上来说,比另一个更高档一点。”

    “可是, ”山南敬助提出异议, “会津藩在历史上是有新撰组的。”

    “哎,真的?”

    “真的。”

    “可是现在完全没听过!”

    “但在早期, 新撰组可是会津藩本阵的一员。他们是三十人的小队,在后来被取消了编制......”

    近藤勇眼睛一亮,插话道:“哎呀, 我们现在连三十个人都没有呢!”

    土方岁三翻白眼:“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那就是‘撰’了, ”近藤勇摩拳擦掌, 拿起毛笔,挽起袖子,在旗帜上写下这个字,“也许将来,我们也会成为会津藩本阵的一员!”

    “啊哈哈,”藤堂平助干笑,看着身上浅葱色的羽织,“只要稍微提升点地位,不必穿这种最末等的颜色,我就谢天谢地了。”

    冲田总司扬起手臂,歪头歪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羽织:“浅葱色蛮好看的呀?”

    “......总司,别装傻。”

    大家不是讨厌浅葱色,只是讨厌浅葱色代表的含义。

    何况,这种颜色,这种形制,还是芹泽鸭选的。

    干部们迫切想要将前局长在队伍中打下的烙印通通洗去。只可惜,他们现在还没钱换队服——为了彰显自己和芹泽鸭的作风不一样,他们可做不出敲诈商人的事来。

    山南敬助环顾四周,看着兴致勃勃的众人,默默把“朝廷应当不会重复取名”的意见给吞下了,认下了‘撰’这个字。

    反正这时代,不管写成撰还是選,也没什么人会在意。

    “新撰组......吗。”

    披着斗篷的青年站在屋顶之上,俯瞰本愿寺屯所的庭院。当风吹过的时候,有丝丝缕缕的银发从白色的布料下闪现。

    “一群愚蠢、不知所谓的家伙,”他捻着斗篷的边缘,语气森冷,“冲田总司就是为了他们,一次又一次,往返于打结的时间线,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就在此时,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山姥切,长义。

    “呐呐,长义先生,”金色短发的少年仰起头,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你讨厌新撰组吗?”

    他一身白色的军服,镶着金色的边线,正是物吉贞宗。

    “不,我不讨厌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搞得我现在很烦。”山姥切长义收回视线,跳下屋顶,站在物吉贞宗身边,一手指用力戳向他的脑门:“还有,同样是山姥切,凭什么叫我长义,不叫那个赝品国广?!”

    山姥切长义最忿忿不平的,就是因为自己来得晚,虽然同样冠上了山姥切的名字、自己还是本科,大家还是更亲近仿品山姥切国广。

    如果山姥切国广在面对他的时候,能保持那种心虚的态度,他也能继续用高傲的假面掩饰自己的虚弱。

    可一旦山姥切国广解开了心结,他就完全失去了特殊的地位——

    被另一个人介意、退让的地位。

    “......赝品和仿品不是一回事。”

    山姥切国广的声音幽幽响起。

    对此,山姥切长义只“嘁”了一声。

    “啊,你们回来啦,”物吉贞宗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欢迎回来,山姥切先生,南泉先生,后藤君!”

    “还有我啦!”龟甲贞宗扑上前,“快来帮哥哥调整一下绳子的位置......”

    物吉贞宗一手撑住他的脸,保持着一臂的距离,干笑几声:“那么,大家有什么新的情报入手吗?”

    “没有异常,”南泉一文字擦了擦鼻子,“不知道我们要被困在这里多久......真是的,伊邪那美命也太乱来。这种时候,我倒希望冲田能尽早放弃,让那位大人满意。”

    后藤藤四郎连连摆手:“......这种话可不能被新撰组那帮人听到。”

    “可是再过几个轮回的话,我们就会因为缺乏灵力、承受不住时空压,直接碎刀了。”

    话音落下,众人陷入一片无奈的沉默之中。

    他们已经和本丸失联很久了。

    由于时间溯行军和审神者都试图将冲田总司拉到自己那一边,引得对他志在必得的伊邪那美命大发雷霆,第一时间把幕末五年的时间线扭曲成一个封闭的环,直接导致他们这队正在执行远征任务的刀剑付丧神被困其中。

    从文久三年到庆应三年,他们被困在其中循环往复,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大同小异的五年。

    “......其实,”山姥切国广开口,“有一件事,可能......可能是我的错觉,但......”他犹豫了一会儿,“我觉得,这次,和以往的每一次都不一样。”

    “哈?为什么?”山姥切长义撇撇嘴,“该不会是直觉吧?”

    “不是。”山姥切国广摇了摇头:“多了一些人,又......少了一些人。恐怕......”

    他喉头动了动,吞了口唾沫。

    “幕末之前的上游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闻言,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如果上游历史被改变,就多了许多不确定因素,说不定会让他们的情况继续变糟。

    那么,现在,到底多了哪些人?

    又到底,少了那些人呢?

    “哎——新撰组的近藤先生原来是个很和善的人啊,”多出来的绿谷出久看着屯所外的近藤勇把拳头伸进嘴巴里逗小孩子玩,“有点像......欧尔麦特。”

    爆豪胜己挑起眉毛:“哪里像?”

    “你看,大笑起来的时候,嘴巴的样子......”

    小孩子发出刺耳的尖叫和欢笑,鼓着掌。

    有风从鸭川的方向吹过来,夹杂着微妙的腥气臭气。

    新见雪的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眼前发生杂乱的重影。

    到处是红与黑的交织。

    瘴气。鲜血。

    视界像老旧的胶片一样颤抖,刀剑撕裂人体的钝响声传来。

    有一件重要的东西......

    在她的面前散成了萤火般的光点。

    “焦冻!”

    新见雪一阵心悸,慌慌张张地扑向自己的恋人。

    “阿雪,怎么了?”轰焦冻拍着她的后背,“你在发抖。冷吗?”

    “可怕。”

    “哈?”

    “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新见雪抓住自己的胸口,“好像......以前也看过......”

    甚至这样的对话,也似曾相识。

    “幻觉?”

    “不。”

    新见雪大睁着双眼,瞳孔失焦。

    “这是......”她顿了顿,一个名词呼之欲出——

    “预知梦。”

    新见雪感觉到了危险。

    这危险,会带走她重要的人。

    “走吧,焦冻,”新见雪拉着他的手,“我们走......”

    “可是,”轰焦冻问,“走去哪里呢?”

    新见雪愣了一下。

    “我......”

    不知道。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一丝信息也无,令人焦躁不安。

    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的,”轰焦冻抚上她的脸颊,“我会在你身边。”

    他看着怀里一脸茫然的少女,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除了继续前进,没有别的方向。

    而他们能做的,仅仅是站在她身边,给予她鼓励和督促。

    因为,一旦她驻足不前。

    就会被身后巨大的深渊吞噬殆尽。

    “......为什么。”

    新见雪的神情恍惚起来。

    “为什么呢?”她的口气像梦呓一样,“我想不起来......什么都......”

    轰焦冻的移开视线,又转了回来。

    “你会想起来的,”他垂下眼帘,“一切。”

    “那位......新见锦,”新见雪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真的是我的父亲?”

    “这个嘛,”轰焦冻沉吟片刻,“算是父亲之一吧。”

    除了生父之外,山南敬助是她的养父,而且——

    还是吹雪的她,还有另外的生父。

    “我不知道,”新见雪喃喃道,“我的脑袋乱七八糟......”

    碎片一样的记忆在脑海中闪现,却无法形成连续的认知。

    她真的继承了新见锦的血脉,真的拥有清光这样的伙伴,绿谷和爆豪这样的同学,焦冻这样的恋人吗?

    她真的叫这个名字,真的存在于此吗?

    “来吧,”轰焦冻拉着新见雪的手,“我们去见那个人。”

    新见雪无意识地问:

    “谁?”

    “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轰焦冻摸了摸鼻子,“去见幕末天狼,冲田总司。”

    “他是你之所以会站在这里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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