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轰焦冻呼吸一滞。

    怎么......可能?!

    “你不记得她了?”轰焦冻抱紧了新见雪, “一点印象也没有?”

    “怎么,”冲田总司歪了歪头,“她,很重要吗?”

    他的表情就像是在说:她, 根本可有可无。

    轰焦冻咬紧牙关。

    “呐,焦冻,”新见雪却仿佛事不关己,只专注于自己看到事物, “我明明看见的,那边的猫把手球抢走了......”

    “是吗?”轰焦冻心烦意乱, “可是那里真的......”

    “——什么都没有。”

    冲田总司接口道。

    “那女孩,”他做出了合理的推测, 指了指太阳穴, “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轰焦冻猛地转过头:“你!”

    “说什么希望我们幸福这种话, ”冲田总司的语气带着浓重的恶意, “真是异想天开,多管闲事。”

    闻言, 轰焦冻脸色一沉。

    “总有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

    话到此处,轰焦冻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却戛然而止。

    “啊啊......”

    不对。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说出不可挽回的恶语。

    他的口张开, 舌头却一动不动。脑袋里全是恶意, 胸口却浮起了善意。

    冲田总司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一样, 裂成了两半。

    他一手按住额头,挡住了右眼。

    “为什么......”

    为什么,他竟然说不下去了?

    轰,雪。

    不。

    总觉得,她本不该叫这个名字。

    总觉得,身边应该有个小小的女孩子,一只手就可以抱起来。

    名字是......

    “嗡——”

    脑海中仿佛有钟在敲,每一下都震得人无法思考。

    暗号般的杂音响起,就像海水漫上沙滩,将所有的不平整全都洗去。

    下一刻,时空倒转——

    光线不自然地弯曲、堆叠,声波在传输媒介之间乱窜。眼前是一片无法形容的光怪陆离,耳边是一阵似有似无的风声呢喃。

    然后,所有的异化现象瞬间消失。

    万事万物,全数复位。

    “喂,大家!”

    年初的江户甲良屋敷一带,白雪皑皑。永仓新八带着一个大消息,踩着积雪,兴冲冲地冲进试卫馆。

    “这次,朝廷发布公告,广泛招募有报国志向的浪士!”他环顾四周,握起拳头,举向天空,“我们有机会成为武士了!”

    一方,试卫馆的大家高声欢呼。

    一方,本愿寺中的外来者们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山姥切长义意味深长的声音传来,“这孩子的历史——”

    “被改变了。”

    说话的,正是之前被困在这个时空的刀剑付丧神们。

    “啊嗯,”山姥切国广把目光落到新见雪身上,“她的过去,被抹杀了。”

    他之前就注意到,这个轮回里,有人多出来,也有人少掉了。

    “她就是那个少掉的人——”

    他顿了顿,缓慢又清晰地吐出她的名字。

    “新见雪。”

    话音落下,轰焦冻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隐隐提起戒备。爆豪胜己的开始酝酿甘油,绿谷出久则默契地留意起了逃亡的路线。轰焦冻扣进了新见雪的腰,随时准备带她离开。

    要知道,新见雪可是被政府通缉的要犯,和审神者是敌人。

    但不巧的是,这些刀剑付丧神们并不知道这一点。

    在新见雪成为时间溯行军之前,他们就倒霉地卷入了这段不断往复的量子叠加态,陪着冲田总司一遍又一遍重来,困顿到了快要碎刀的地步。

    “小雪?怎么会是她!”龟甲贞宗率先开口,表情十分惊讶,“头发和眼睛的颜色都变了,我竟然没有认出来!”

    物吉贞宗凑到新见雪眼前:“小雪,还记得我吗?”

    新见雪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见刀剑付丧神们并没有表现出敌对的态度,轰焦冻他们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而这些刀剑付丧神们不仅没有流露敌意,还对新见雪多有亲近之意,这一点就令人始料未及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刀剑付丧神们在轮回中反复试探,早就搞清楚这个量子叠加态和冲田总司有关,自然而然对他身边的人事了如指掌。每次轮回中,新见雪也是他们接触新撰组时候常用的切入口之一。

    “笨蛋,怎么可能还记得,”山姥切长义扯起嘴角,“首先,冲田总司还没有对黄泉女神妥协。我们参与过的轮回中,没有任何一段轮回能得到他的承认、固化成为真正的历史。”

    既然不会固化到真正的历史,就不会在表层真实中留下痕迹。

    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深埋黑历史之中,不见天日。

    “其次,”山姥切国广叹了一口气,“看小雪这个样子......”

    不用问就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他们意想不到的变化。

    后藤藤四郎看向轰焦冻:“这位是......”

    “轰,”轰焦冻自我介绍,“轰焦冻。”

    “绿谷出久,”绿谷出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爆豪胜己,“爆豪胜己。”

    新见雪也转过脸:“轰雪。”

    “哈?!”南泉一文字挑起眉毛,“可你明明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新见雪呀,灵力纹路完全一致吔!喵!”

    爆豪胜己:“喵?”

    “啊啊,这是猫的诅咒,不要放在心上喵......我不是故意的喵......不许笑喵!”

    南泉一文字越是不想带“喵”的尾音,越是不自觉地发出来了。到最后,变成了一边“喵嗷”一边挠墙——对自己气到炸毛了呢。

    “嘛嘛,别放在心上,”绿谷出久额角滴下一滴冷汗,伸手拍南泉一文字的肩膀,“这样的尾音不是很可爱吗?”

    “我才不要可爱,”南泉一文字怨念满满,“我这身高,我这造型,都是猫的诅咒的错啊喵!”

    绿谷出久只得干笑几声。

    “别管那个矫情的家伙了,他明明是乐在其中。”山姥切长义背过身,用大拇指倒着指向南泉一文字,招来对方“你在说一遍”、难得没带尾音的威胁。“倒是小雪的事情有点意思,挺有趣。”

    “长义先生,注意措辞!”物吉贞宗双手叉腰,“搞成这样一点也不有趣!”

    “......是,是。”

    “那么,轰先生,”物吉贞宗转向轰焦冻,“小雪的失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是指?”

    “她还记得多少?十岁,五岁?”

    轰焦冻摇了摇头:“除了尝试、习惯以外的全部。”

    物吉贞宗大吃一惊。

    “果然,”山姥切国广皱起眉头,“在察觉到上个轮回中没有她之后,我去祗园调查了一番,发现已经根本没有新见雪这个人了。”

    轰焦冻有了不好的预感:“什么意思?”

    “新见锦的确有一个女儿,但在刚出生不久,还没得到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山姥切国广顿了顿,“因为感染了风寒。不过......”

    “不过?”

    “不过,她其实是因为在冬天被不知什么人解开襁褓丢到了院子里......”山姥切国广咬了咬下唇,“活活,冻死的。”

    什么?!

    轰焦冻垂下眼帘,看着新见雪。

    而新见雪眉目冷淡,似乎把这当成了别人的故事。

    他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连山姥切国广接下来补充的话也没听清:

    “因为像是谋杀一样,他们对这件事的印象都非常深刻。据说她死的时候,面带微笑......”

    那是因为将死时人体内血液自动调节,减少对头以外供血,以致面部血管扩张造成的。

    爆豪胜己看了轰焦冻一眼,接替他同山姥切国广打探情报:“可是,矮子——我是说,阿雪现在在这里,她没死。所以,那种说法又有什么意义?”

    “既然她早该死去,现在却还活在我们眼前,这就意味着一件事——她是先成为时空旅者,超脱了世界线,立于时间外侧,被斩断了未来,”山姥切国广做了个切割的姿势,“然后再被别的什么人,斩断了过去,从此无所凭依,无路可退。”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自封闭的悖论。”

    从此,现世中没有了她的历史记录。

    她成为了一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的,异物。

    所以她会失去过去的记忆。

    因为,那些记忆已经变成了虚无的黑历史。

    对话还在继续:

    “原本的历史中,小雪在总司死后,被松本先生收养。”

    “松本?”

    “全名松本良顺。”

    “那个替家茂将军诊治过的奥医?明治维新之后,摇身一变成了大日本帝国陆军军医总监、受封男爵的家伙?”

    听起来挺两面派,然而,“松本医生已经尽力了。”只是,他那种地位的人,只要愿意投降,就会得到优待。

    “呵,有松本良顺这种圆滑的家伙做监护人,她的生活不会糟糕到哪里去。”

    “没错,她得到了良好的教育,还出国留学了五年。”

    “这不是挺不错的嘛。”

    “留学回来之后,小雪一度在社交圈内很受欢迎。不过,她最后嫁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咦?

    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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