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榴乐小心翼翼地跟着霍萧氏, 眼眸垂下,心里萦绕着萧琏那句话,既欢欣且悲痛,在她被自己亲身父母抛弃时, 萧琏却能站于她面前护着她,哪怕原本对萧琏也不过只是半真半假含着几分利用的心,可如今却也有几分倾慕之情了,虽浅得很但终究有了点痕迹。

    走进芙蓉殿主殿, 殿中设着冰鉴冰轮, 跪在汉白玉地面上,宁榴乐不禁觉得有些太过凉爽,她身上穿着的婢女服饰又有些单薄了, 让她不由微微瑟瑟起来。

    霍萧氏前去内殿寻德妃, 就见德妃半卧半倚地躺在贵妃塌上, 一袭白底织金锦霞纹襦裙,稍稍露出了些雪白的胸脯,配着颈上戴的那条镶蓝宝南珠璎珞更显白璧无瑕,挽成高椎髻的乌发上一支嵌蓝宝累丝五尾金凤衔南珠流苏步摇, 另一侧插着几朵开得正好的白月季, 真真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之貌。

    萧琏的父亲萧岫也便是德妃与霍萧氏的嫡亲兄长从小就与德妃关系亲近要好,萧岫死后德妃虽也进了宫, 可对萧琏是照顾得很, 二人关系简直宛若亲生母子。

    因此在得知萧琏有意拒了德妃为他选中的临汝郡主这桩婚事, 娶一个宁家打算认的现在只是个区区舞女的宁榴乐,德妃是万分的不赞同,临汝郡主可是德妃千挑万选出来的,原本圣上是有意将宜城公主赐婚给萧琏的,可刚透出话头便被德妃给拒了,便是因德妃知道萧琏性子洒脱风流,是绝不可能敬着宠着一位公主的,若二人日后有了矛盾纷争,圣上还不定向着谁呢,但娶一位郡主就不同了,圣上比起关系并不亲近的侄女们,想也知道会偏向护驾有功的萧岫独子萧琏,且王府虽皆不手掌大权,但到底是宗室,还是有一定的地位,日后也能庇护着些萧琏。

    且临汝郡主也极得德妃的喜欢,她外头虽有些清冷孤傲,但也算心地良善,不会有什么坏心眼,不爱耍手段,且性子细心周全,画得一手好画,一笔飞白更是极为出彩。

    因此德妃是绝不打算也不允许萧琏拒了临汝郡主这门婚事的。

    看霍萧氏进来,德妃开口问道:“那个榴乐在外头了?”

    霍萧氏坐到椅子上,说道:“在外头了,我亲自过去再加上有阿姐这位德妃娘娘的命令,那榴乐还敢不来不成。不过琏儿想来真是动了心,阿姐是未瞧见方才琏儿那情种的模样,真是把我都给惊着了。”

    “琏儿还未到及冠之年,还是年轻稚嫩得很,往后他早晚会知道他现在是多傻的模样的。”德妃揉了揉眼睛周围,“好了,让那个什么榴乐进来,我来和她好好说说。”

    也不知德妃到底与宁榴乐交谈了些什么,总之自那日起萧瑾再听到宁榴乐的消息已是近一月后了。

    霍萧氏领着宁榴乐进宫那日后,据说某日霍萧氏在白云观参拜时,不慎迷失在丛林中,不巧碰到猛兽,还好被白云观中的九樾道长的侄女所救,霍萧氏感念其救命之恩,便将其收做义女,唤作霍望舒。

    而这霍望舒某日前去白云观看望叔父九樾道长时,恰好与新科进士薛载功偶遇,产生情愫,霍萧氏也就为这霍望舒与薛载功定下了婚约,因薛载功要赶往历阳郡赴职,于是这二人不过定婚十几日后便成了婚,离开了长安。

    说来这薛载功也有些来头,他生在十大富商之一的薛家,薛载功赴职的历阳郡便是薛家的祖籍,按理来说作为商户子薛载功是没有参加科举的资格的,但谁让德正五年江南那边发了灾,薛家奉出百万两白银供朝廷赈灾,圣人大喜之下,便赐了个恩典,允薛家当家老爷薛恺的独子也便是薛载功可参加科举,这薛载功也不负薛恺这百万两白银的巨资,才不过二十三岁,便成了进士,虽只是二甲六十八名,但有豪富的薛家在,薛载功日后有个三四品的功名也不难。

    这薛载功还有桩传闻,在生下薛载功之前,薛恺家中正房夫人并数名美妾通房共为薛恺生下十个姑娘,就在这薛恺都觉这辈子没有儿子命,打算过继族中年纪适当的孩子作为自己继承人时,其早年间纳的庶出表妹小陈氏竟有了身孕,更关键的是九樾道长当时恰好在历阳郡,断定小陈氏怀中这胎定是个男孩,且是个光宗耀祖的贵人面相,薛恺本也只当个笑话,还说若真生下个男孩,那便打三尊赤金三清像赠予九樾道长,未料得小陈氏十月怀胎,竟真生下了薛恺盼了二十余年的男孩,也因此白云观里也就有三尊赤金三清神像,也算是桩美谈。

    至于在薛载功生下后,薛恺的正房夫人也就是陈氏的嫡姐大陈氏忽然发病离世,小陈氏也借着薛载功名正言顺地成了正房夫人,但这应只是意外与巧合而已,不是吗?那些个市井流言不可信也、不可传也。

    话说回来,从霍萧氏认下义女到霍望舒随薛载功离开长安都尚不到一个月的光景,这个霍望舒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众人眼中。

    萧瑾也原本并未将所谓的霍望舒当做什么重要人物放在心上,直到萧琏过来,告予她霍望舒便是宁榴乐,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众温和而明朗到可怖的笑容。

    萧琏告知萧瑾宁榴乐便是霍望舒的第二日,宫里就来了赐婚的圣旨,赐婚临汝郡主与萧琏来年三月二十八日成婚,萧琏顺从地平静地含着笑容接了圣旨,好似那个被他亲口说出“她不一样的”的宁榴乐从未存在过。

    宁榴乐这事倒也没让萧瑾思虑太久,只因七月十日,便是萧老太爷七十整寿的寿辰,那天恰好又是官员休沐之日,因此前来参加寿宴的人也是格外的多,为了这萧家上至萧崇宁氏他们下至婢子仆从皆格外的忙碌,萧瑾也被宁氏带在身边从里学习管家之事。

    萧瑾以前倒未管过家理过帐,但从她搬到得安居始,原本在宁氏身边的卢嬷嬷就一直奉着宁氏的命令教导萧瑾管家事宜,不过得安居比起繁杂的寿宴事务还是过于简单了,因而萧瑾也算从这次管家中受益匪浅。

    萧老太爷寿辰这日,一大早的萧瑾便起身穿衣打扮了起来。

    白地织金团寿团鹤纹缎子镶领、袖等处的鹅黄色高腰襦裙,上襦绣花蝶纹,下裙则用金线绣五福捧寿纹,裙摆处绣如意云纹,石青色江水海牙纹宫绦,一对雕鹤鹿同春纹羊脂玉佩,挽成百合髻的发上戴一套嵌羊脂玉累丝金头面,头面衣服上的纹样取的均是极好的意头。

    让骊歌她们捧着绣好的百寿图,萧瑾往顺安院走去。

    在顺安院等着长房的人皆到齐了,一行人又朝着被寿堂的正堂去了。

    萧老太爷脸上也挂着平日里难得的平和笑意,萧老太太则坐在萧老太爷身旁,陪他一同等着小辈们过来献礼。

    祝寿献完礼后,便是用早膳,先由萧崇接过装了长寿汤饼的赤金八仙献寿碗递予萧老太爷,又有婢子为萧瑾他们各送了点这长寿汤饼,皆用完后,才开始上菜,一同用早膳。

    用完膳后,女眷们便伴着萧老太太回了寿安堂,等着前来祝寿的夫人小姐们,而萧老太爷等人则继续坐于寿堂中或出门迎客。

    萧老太太坐在上头的椅子上,而下头则按辈分排行,夫人们坐一溜,小姐们坐一溜。

    萧瑾身边坐着的是她四堂妹萧宓,是萧峻与慎国长公主嫡长女,一月前才过了十岁的生辰,虽爱冷着张脸,但生得着实天真可爱,杏眼樱唇,十分漂亮。

    萧老太太突然开口说道:“瑾娘今日送的那副百寿图着实不错,我打算找个屏风镶起来摆在屋子里头。”

    萧瑾微微怔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做出惊喜非常的模样,笑盈盈地说道:“那这可真真是瑾娘的荣幸了,祖母若是喜欢,我再给您绣幅吧。”

    “这就不必了,绣这些东西也挺劳眼睛的,坐下吧。”萧老太太朝着萧瑾有些柔和地说道。

    萧瑾与萧老太太平日里算不上亲近,比之一般祖母孙女的更有些疏远了,这倒不是因为喜不喜欢,实在萧瑾却是与萧老太太的亲女萧馥有些相似了,模样上就六七分,至于性子,萧瑾平日里那副温柔娴雅的外表着实与萧馥算是一个模子里头印出来的,萧老太太见了萧瑾,难免想起自己命途悲惨的女儿来,因此也不大乐意亲近萧瑾。

    而萧瑾呢,自小最讨厌被比做的就是萧馥了,因着萧家对萧瑾其实颇为寄予厚望,所以暗地里头萧老太爷与萧崇也没少安排人在萧瑾身边暗中引导她,说起来萧瑾能有这么大的野心也多有赖于此,不过也因此从小对于萧瑾来说,被说成像萧馥这个相似至极但失败了的大姑姑是萧瑾最不乐意听到的话,这仿佛意味着她也会落到那个下场似的,而萧老太太看着自己那种怀念而伤感的眼神更是让萧瑾有些避之不及。

    又聊了会儿,便有来贺寿的夫人小姐们过来了,一众打扮精致华贵的夫人不失矜持的奉承,小姐们含羞带臊的捧着场,不时笑语连连,看着倒真是和乐融融。

    方才外头又传来消息,说是圣人专门下旨赐了金镶玉灵芝如意、翡翠仙桃并一颗足有人高的松鹤献寿珊瑚盆景,如此更显萧家的尊荣万分,自是客来客往络绎不绝。

    见屋里头人越来越多,宁氏便使眼色示意萧瑾邀请小姐们对她去花园里赏赏花游游湖。

    萧瑾被沈皎月与崔玉珠两个人拉着,宋蕴晴跟在身后,四人走到池上的亭中坐下。

    沈皎月与崔玉珠一人占在萧瑾一边,宋蕴晴坐在萧瑾对面,对萧瑾身后的骊歌说道:“去准备些荔枝膏、冰酪还有梅花酒来,在上些点心。”

    萧瑾笑看她一眼,说道:“你倒不把自个当外人,只是别的也就罢了,骊歌不许拿梅花酒来,今日你也给我看住了晴朗,不允她喝半点酒。”

    “我是哪里得罪瑾娘你了,竟想要了我的命去,瑾娘又不是不晓得我这一日不饮酒,就头疼欲裂,肝肠寸断。”宋蕴晴看着萧瑾似是十分认真地说道,只眼里的不以为意说明了她不过只是开玩笑罢了。

    “那世安你就更不能让我的好表姐喝酒了,我倒想瞧瞧我的好表姐,是不是真的一日不饮酒,便能肝肠寸断。”沈皎月狡黠地笑道。

    一旁的崔玉珠也赶紧起哄地说道:“对,对,阿瑾,你今日就莫要让晴朗姐沾到一丝酒味,看看晴朗姐是不是真如她所说的那般。”

    萧瑾莞尔道:“晴朗你这是得罪了好些个人呢,你瞧瞧,我这也只好顺着清光与玉珠的意了。”语气里含着几分调笑。

    萧瑾她们都是知道宋蕴晴刚才不过玩笑话而已,但也乐于调侃宋蕴晴这个嗜酒如命的。

    果然宋蕴晴也没生气,只做出副心如死灰的模样来,逗得萧瑾三人皆眉开眼笑的。

    “晴朗妹妹这是怎么了?”萧瑾的二堂嫂宋氏携着一个纤细柔弱的年轻妇人走过来,含笑问道。

    “娴姐姐?娴姐姐是什么回来长安城的?”见着那年轻妇人,萧瑾站起身轻声问道。

    这年轻妇人便是宋氏的长姐、宋蕴晴的大堂姐宋徽娴,自从五年前嫁去了晋陵郡,就再未回到长安过。

    只见这宋徽娴生得弱质芊芊,仙姿玉色,比之五年前的楚楚可怜如今反而更增了点得体大方的贵气,反而更添风姿,着实是个难得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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