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娴微微一笑, 眉梢眼角间带着浑然天成的温柔,声音里含着昔年里所没有的独属于吴侬软语的温软甜腻,只听她轻声说道:“前两日才回来的,因着匆忙倒也未来得及知会瑾妹妹你们一声, 也是我的不好。”

    “这怎么能怪徽娴表姐呢?要我说怪也要怪晴朗表姐,怪晴朗表姐明明知道徽娴表姐回来,却不告诉我们几个,让我们皆思念徽娴表姐得很。”沈皎月站起身来, 轻笑一声说道。

    宋蕴晴一听沈皎月这话, 便连忙摇头说道:“表妹这话这可真真是冤枉我了,在大堂姐方才过来前,我可是也不知大堂姐回来了的。”

    萧瑾笑着说道:“好了, 先别管什么告诉不告诉的, 娴姐姐回来不就是最好的的事了吗?!若娴姐姐与二嫂无甚事的话那便坐下来, 我们也好一同好好说说话吧,毕竟也有将近四五年未见了呢,叙叙旧也是好的。”

    宋徽娴含笑点头,温婉柔和至极。

    亭子对面的岸上, 王氏见萧瑾与宋徽娴她们正坐在一块说话, 想了想还是未走过去,只站在那儿,定定地看了宋徽娴一会儿, 对身后跟着的绾青说道:“你先回院子吧, 让厨房备些郎君爱吃的点心汤品的, 等晚上你便送去。”

    绾青顺从恭敬地点头答应,笑意从眉梢眼角里悄悄露出,她像是仿若不经意地将目光停留在了宋徽娴身上一会儿,转身便退下离开了。

    听着一旁的谈话声,萧瑾往对面的池岸上瞥了瞥,见王氏已离开,心里头才有些安定下来,与宋徽娴她们又笑语晏晏地交谈起来。

    从交谈中萧瑾得知,宋徽娴于三年前便生下了一双龙凤子,此次回来是因为其母裴氏思念过重这才回来的,打算留在长安住上一个月再准备回江南。

    几人交谈了会儿,宋徽娴便携着萧瑾的二嫂宋氏离开了,说要再瞧瞧出嫁前的闺中好友们,萧瑾她们自也不会阻拦。

    因着崔玉珠不服上次在萧琅与沈宜蓁成婚那日的宴上打马吊输于萧瑾,便死活缠着萧瑾非要今日重新比比试试,一旁的沈皎月早就听说萧瑾那日马吊未输过的事,因此也好奇得很,宋蕴晴也掺和进来,说若她赢了,萧瑾定要送她壶好酒。

    三人在萧瑾耳边一言一语,萧瑾被缠得没法子,也只能无奈地点头应了。

    可惜萧瑾今日就没有那日的好运道,打了十把是也十足十的输了十把,倒是是宋蕴晴这个素来精于此道的把把都赢了,赢得盆满钵满,沈皎月与崔玉珠两人也有输有赢。

    就这么打完了几把马吊,也就快到午时举行寿宴的时候了。

    寿宴分为两个厅,萧瑾等人自是在女眷所在的厅中。

    崔玉珠与沈皎月自是又一人一边坐在萧瑾身旁,而宋蕴晴则坐在沈皎月边上,正拿着粉彩百寿酒杯喝着酒。

    炊金馔玉的美食佳肴虽未太勾住众位夫人小姐的心神,但彼此面上笑意盈盈你来我往的奉承迎合,虽失了点真心实意,但到底也是其乐融融,未有什么会败了兴致的事情发生,也算是好事了。

    夜幕深沉,萧瑿坐在兰玉居的书房的罗汉床上,瞧着外头清冷幽幽的月光,闭上眼,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少女的身影,纤弱柔软,一双生得极为漂亮的桃花眼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模样,笑起来是眼睛会弯弯的像是月牙样儿,想到这儿,萧瑿也不由露出点笑意来,只很快心中的那双眼睛就盈满了泪水,像是琉璃般漂亮却易碎。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宋徽娴,是萧瑿的青梅竹马,是他从前的心上人,是他原本就差定下来的夫人,她与他已许久未见了,她与她的夫君有了一双小儿女,想至此,萧瑿心中既有些刺痛又觉得欣慰。

    年少时的爱慕哪怕到如今已随着岁月的流逝有些暗淡,但仍然曾闪闪发光过。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地敲了敲,萧瑿示意身边服侍的惟静前去开门,自个则缓了缓情绪,恢复到以往那般冷淡矜贵的表相。

    跟着惟静走进来的竟是王氏身边的绾青,萧瑿见绾青打扮衣裳皆格外精致讨巧,心里便明白王氏是要做什么了,只若在平日里头,他可能还有几分心情,但谁让今日看见了宋徽娴呢,虽对宋徽娴并非余情未了,但这还是让萧瑿对王氏不禁又起了些嫌恶的心思,再想起俞氏死前拉着自己手说的那些话,萧瑿更是只觉有些厌烦了。

    他不讨厌有野心的聪明姑娘,但萧瑿讨厌不知分寸不知进退的人,王氏在萧瑿眼中就有些太过了。

    萧瑿生下来就是萧家的嫡长孙,从小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也极得萧老太爷与萧崇的看重,按照萧家的规矩,公子小姐的都是至少七八岁以后才独自一个院子的,而萧瑿呢,他还未到五岁时便从宁氏的院子搬了出来,住到前院外书房旁的兰玉居里,一直是由萧崇亲自管训教导。

    开蒙是由大儒时敏先生教导,时敏先生仙逝后,又是由其徒凤岐先生收为关门弟子,萧崇与幕僚们商议朝中大事时,从不曾避讳于他。

    萧瑿自己也不曾辜负这份苦心,他从小就是这辈世家子弟里领头的人物,还未到加冠之年便考中了探花,可以说,在萧瑿自个的人生里从来就没有输过,这便也养成了他外表疏离清冷,内里傲慢冷酷的性子。

    唯独一个王氏算计了他,害得他与自己倾慕之人无法如愿以偿,在萧瑿眼里王氏虽称不上是罪孽深重,亦可说是罪无可恕了,所以哪怕按着萧家不成文的规矩,嫡长子出生前,不可有庶子出生,他也毫不犹豫地留下了俞氏肚子里的孩子。

    俞氏确实得他意,生得仙姿迭貌,在他面前也一向曲意奉承,梨花带雨,但在萧瑿这样人眼里也不过只是个用来取乐的玩意罢了,但若不是恨恶王氏,哪怕俞氏的哥哥俞凌再得他倚重,俞氏这胎孩子他也不会留下。

    让绾青留下手中的食案后,萧瑿便让其离开,也没理会绾青那楚楚可怜的盈盈目光。

    从案几的底下抽出个珐琅红木盒,萧瑿拿钥匙打开,看着上头写的那些王氏与她的心腹婢女们的对话,神情晦暗不明。

    有些事情一旦过了某条线,那就格外惹人厌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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