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还未想好该如何不露痕迹地将王氏解决, 王氏的院子那边竟就传出来了消息,说是王氏旧疾复发需要静养,王氏这一静养就再未出过院子,中间王氏虽也曾勉强撑着身子出现在了萧家的中秋夜宴上, 但撑了不到半个时辰的光景就又昏过去了。

    王氏静养的这一个多月里,萧瑾也去看过王氏一两次,见王氏面色苍白得都快没有个人样,瞧着竟像是快要瘗玉埋香了, 看着实在是赫人得很, 而萧悦那么年幼的一个小姑娘就在旁巴巴地看着自个儿的母亲,十分可怜,也让人怜惜极了。

    不过王氏虽重病成这样, 倒也未在萧家也并未掀起任何波澜, 仿佛是有心人在暗中刻意压制着这消息, 但这也仿佛说明王氏的重病绝不是所谓的旧疾复发,萧瑾猜测大半的可能是有人知道了宋徽娴的死与王氏有关这事儿后,在王氏身上让人做了什么手脚让王氏成了如今这副快要香消玉殒的模样。

    但猜出来是猜出来,萧瑾面上也只当无辜不知情的模样, 毕竟王氏本就是她想要下手的对象, 如今有人先下手一步,于她来说也算是件好事。

    九月二十一日是萧瑾的生辰,虽未大肆操办挥霍, 但也下帖子邀了一帮子世家小姐们过来祝贺。

    含芳堂里摆着数盆开得正好的美人蕉, 由红水精珠帘隔开三间宽阔的厅堂, 一帮子小姐们各色姿态地坐在西次间里头,彼此笑语晏晏。

    萧瑾穿着袭朱色云锦高腰襦裙,梳成飞仙髻的乌发上带着姜鸿昨日命人送来的一套红玉髓头面,嘴角笑吟吟的模样极温柔和婉,正略靠着椅背坐在玫瑰椅上。

    徒朝阳抬起萧瑾的下巴,神色极为认真地拿着桃红色的胭脂在萧瑾那张芙蓉面上不知画着什么,沈皎月站在一旁拿着胭脂在一旁指点着,见徒朝阳不理会她,便撇了撇嘴,将手上的胭脂交给站在边上兴致勃勃的崔玉珠,自个儿坐到了一旁的罗汉床上,眼睛就那么直直地盯着萧瑾,也不搭理身边的人。

    沈皎月身边坐着的是霍萧氏的长女霍无忧,霍无忧生得娇俏娉婷,拿着朵美人蕉在手上,正和身边的几个小姐们说话,脸上直带着笑。

    “好了,阿瑾你快看看我画的好不好看?”徒朝阳拿着婢子手上的铜镜放到萧瑾面前,语气里的笑意是十足的明媚,还带着点渴望得到萧瑾夸赞的迫不及待。

    萧瑾缓缓睁开双眼,只见她那一双眼眸下边皆被徒朝阳用胭脂各精致细腻地画了朵半收半绽的美人蕉,还贴了些花瓣妆的金箔,显得格外妩媚漂亮,萧瑾见此仿佛也十分惊喜高兴的模样,那双含情凝涕的眸子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萧瑾看着徒朝阳柔声说道:“朝阳画的真是漂亮极了呢。”

    徒朝阳脸上明媚的笑容更加扩大起来,说道:“这也是阿瑾你模样生得好看。”

    萧瑾笑笑,又转头含着笑意看向崔玉珠,轻声道:“也有劳玉珠你了,我今早特意让人为玉珠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枣泥山药糕,玉珠可要好好尝尝。”

    “我就知道阿瑾对我最好了。”崔玉珠拿着胭脂,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沈皎月听这番话,脸上露出了点不开心,却碍着周边那一帮子人不好说什么,只轻轻哼了一声。

    “自然也还有清光最爱吃的藕粉桂花糕。”萧瑾朝着沈皎月笑意盈盈地说道。

    沈皎月脸上瞬间露出点笑意。

    一旁的霍无忧忽然开口说道:“那瑾表姐可为我这个表妹准备了什么东西?”霍无忧这倒不是有什么非要看萧瑾出丑的坏心思,只是习惯了时不时地刺一刺萧瑾,毕竟哪怕萧瑾性子再温柔妥帖,对她再好,可一想到霍萧氏对萧瑾那种溺爱娇惯,霍无忧心里头实在很难舒服得了。

    萧瑾神情里的笑意未变,语气更是温柔至极,轻轻说道:“自然是有无忧表妹最喜欢的酥儿印与桂花茶。”不等其他人说话,萧瑾便继续一一说出为坐在这的众位小姐们都准备了什么平日里爱吃的东西,说的竟无一丝差错。

    彼此说了会儿话,又用完宴,见天色已晚,众人便向萧瑾婉言告辞,萧瑾一一送别。

    萧瑾坐在书房的罗汉床上,逗着连着笼子一同放在桌几上的鹦鹉,清冷疏离的月光隔着镶了霞影纱的雕花窗洒在萧瑾身上,却反而更凸显出萧瑾身上那种隐隐若现颇为旖旎缱绻的风情。

    “翡翠,喜不喜欢这坠子啊?”萧瑾将手中的翡翠玄鸟坠子在鹦鹉面前轻轻摇晃。

    可这鹦鹉却不像以往那般,只突然径直往外头飞去,萧瑾连忙招呼身边候着的婢子去追,自己也被楚歌服侍着穿上鞋子,披上披风,往外头想要去寻回这鹦鹉来。

    萧瑾站在外头挂了宫灯的廊上,那鹦鹉在院子里飞来飞去的,一见着萧瑾也出来,嘴里就又开始念叨起情诗来,什么“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什么“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语气声调还极具有一番情愫,倒把萧瑾给念叨乐了。

    萧瑾正掩唇轻笑,就见繁星点缀的晦暗夜幕上,忽然有数枚烟火绽放开来,仿若星辰陨落般,将这方在夜幕下显得有些渺小的得安居映衬得恍若白昼。

    萧瑾站在廊上,一时也不由被这份极为摄人的美给震撼住了,这烟火放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缓缓平静下来后,便是近百盏孔明灯忽而升起,萧瑾见那孔明灯上好像写了什么字,便让楚歌去吩咐那些正呆呆看着的小婢子们去想法子拿下来几盏。

    楚歌正打算吩咐,就见恰有一盏孔明灯飘落到院子的地面上,她赶忙跑上去捡起呈给萧瑾。

    那孔明灯上所写的倒只有区区八个字,里头却好像饱含了满满当当的绵绵情意,“平安喜乐,荣华顺遂”,萧瑾一见那孔明灯上的字迹,便露出笑意,这潇洒舒朗又不失贵气的字迹所属的主人正是平日里常与萧瑾通信的姜鸿。

    萧瑾笑笑,略略拥紧了披风,领着骊歌和楚歌她们四个,出了得安居沿着孔明灯飘过来的轨迹往东处走去,走到围墙处后,果然听到了姜鸿的声音,一直跟着萧瑾的鹦鹉飞过围墙,尖细的嗓音立刻响起来,“秦王爷!秦王爷!”

    姜鸿似乎有些惊诧地发问道:“你怎么会跑来这儿?!”

    萧瑾用手上戴着的绿松石戒子敲了敲墙,温声软语地说道:“想来翡翠应是跟着我过来的。”微微顿了顿,“我就知道定是六哥,也只有六哥会为我放这的那满天烟花与祈福的孔明灯,于是便沿着孔明灯飘来的轨迹寻了过来,本想只静静地听一会儿,未料得竟让翡翠把我给出卖了。”

    姜鸿一听萧瑾的声音,便带着欢喜温声说道:“世安,你也过来了?!你喜欢吗?你若喜欢,那你日后每年的生辰我都为你放一次可好?”

    萧瑾面上闪过一丝怔愣,嘴角的笑意却似乎第一次注进了并不虚假的情丝,“六哥,我很喜欢,我真的非常喜欢你为我做的这些。”

    “只要世安你喜欢就好。”姜鸿的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萧瑾未再说话,只稍稍倚在围墙上,闭着眼,耳边似乎听到了一个赤诚而含着深情的灵魂在倾吐满满的情意。

    另一边站着的姜鸿也未说话,他看着眼前这堵高高的围墙,忽然觉得这就像是那道无人可迈过的银河,想了想,姜鸿觉得若萧瑾真是织女,那他也是愿做那位牛郎的,哪怕一年中只可瞧得织女一面,但只要能见到萧瑾,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二人沉默一段时间后,姜鸿便含笑道:“这夜里寒凉得很,世安先回去吧,防着凉意入骨对身子不好。”

    “那我便先回屋了,六哥亦早些回去吧,愿六哥今夜有好梦安眠。”萧瑾声音里是似水般的柔情。

    姜鸿听着萧瑾那轻轻的脚步声,脸上露出个意气风发的笑容,哪怕在这暗夜中也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身后的守拙奉承道:“这一看就知道,咱家殿下与萧小姐往后定会是对琴瑟和鸣的神仙眷侣。”

    姜鸿收敛住笑意,抬手用手上戴着的嵌绿松石白玉扳指打了下守拙的头,嘴里说道:“我与世安会怎样还用你这个奴才说吗。”话是这么说,可看着手上这枚与萧瑾是一对的戒指,姜鸿脸上的笑意反而又增加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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