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片醒目至极的翠色, 一个身着翡翠衣裳生得眉清目秀的姑娘站在竹林前,萧瑾挽住姜鸿的手,与身后捧着礼的婢子一齐走到那位姑娘身前,温声道:“倒有劳若湄师姐在此等候了。”

    那个叫做若湄的姑娘笑盈盈地说道:“哪有什么等候不等候的啊, 能做这持盈阁里头一个瞧见三娘出嫁后模样的,我啊,是高兴还来不及呢。”又看向萧瑾挽着的姜鸿,福身行礼道, “民女见过秦王殿下。”

    姜鸿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示意若湄不必行礼,有些冷淡地开口说道:“姑娘既是世安的师姐,便也就不必这般拘束的。”

    萧瑾柔声笑道:“六哥说得对, 师姐实在不必如此多礼的。”

    如湄低头笑了笑, 道:“凤岐先生已在里头等着了, 不如我现在便带着秦王殿下与三娘一同进去吧。”

    萧瑾微微饮了一口温度正好的阳羡茶,那双眼似不经意般看向正在里间里下棋的凤岐先生与姜鸿。

    只见姜鸿眉头紧皱,略有些烦躁的神色在脸上掩都掩不下去,凤岐先生倒瞧不出什么来, 倒也把姜鸿显得过于稚嫩了些, 萧瑾轻轻蹙眉,转瞬却又是温柔和婉的笑模样。

    她看得出来她这位好师父定是在姜鸿身上打了什么算盘,要不然依他以往那般癫狂阴冷的脾性, 别说是和姜鸿这样平静冷淡地下棋, 就连愿不愿意见她与姜鸿, 想来都是个问题。

    至于在打什么算盘,只瞧凤岐先生身后立着的那个少年就能瞧出了,怪不得萧瑿那日会突然问起姜鸿身边是否有无幕僚心腹呢,看样子这早早就准备好了人选,萧瑾低头瞧着手上戴着的一枚嵌红碧玺的梅花形戒子,脸上稍稍露出些嘲讽的笑意,不过她也不会阻拦就是了,凤岐先生与萧瑿皆是同她无利益冲突,反而日后会紧密联系在一块的,姜鸿身边的心腹幕僚是他们的人,反而对她也算得上有些好处。

    但她这边的行动也不能落下才是,碍着她自个在姜鸿眼里那种温柔恬静的形象,若日后有什么朝政上那些个阴谋诡计什么的,她最好是只在旁边敲敲边鼓,至于旁的还是要接着其他人的嘴是好,这事还是要早做打算,不过这人选还是要仔细思量思量的。

    她这边正思索着,姜鸿与凤岐先生那边的棋也就下完了,果不其然是凤岐先生赢了,而且赢得真是大获全胜,姜鸿脸色虽有些不好,但看向凤岐先生的眼里也含着几分佩服,倒不容易从他眼里瞧出来。

    萧瑾站起身,笑意盈盈地重新沏上茶,各倒了两杯放在桌上,上前挽住姜鸿拉着他坐到罗汉床一旁,柔声细语地说道:“六哥是不知道师父自来下棋就是那般性子,我头一次与师父下棋时,便被师父杀得片甲不留,把我给委屈得那一天净哭来着。”

    姜鸿也不知是因萧瑾的话还是见了萧瑾,神色明显好看了几分,嘴角也勾起有些欢悦的笑意。

    见姜鸿脸上出现笑意,萧瑾看向站在厅中神情颇为怡然自得的少年,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凤岐先生,含笑轻声问道:“师父,也不知厅中这位公子是?”

    “这是陆舸,是你师叔的五弟子。”凤岐先生的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在痛哭般,听着难免有些刺耳。

    凤岐先生的师父时敏先生共有三位弟子,凤岐先生居长,萧瑾的另外一个师父郭大家则是小师妹,凤岐先生此刻嘴中所说的师叔指的自也就是排行第二的明皆先生。

    比起凤岐先生虽隐居此处却时刻参与朝堂之事,弟子又皆是世家出身的贵公子,明皆先生就要低调平淡得很了,他不喜长安繁华,便早早就寻了个山野之处隐居,并不出山,弟子也大多是孤儿,他还立下过铁令,说他门下弟子终生不得入朝堂半步,否则便逐出师门。

    萧瑾抬眼看向陆舸,只见这陆舸倒生得副俊俏的皮相,虽精致但也莫名鬼魅邪气,身上披的黑色外裳晃晃悠悠地耷拉在手臂上,露出里头素色云纹的袍子,挽起带玉冠的发也有些不整,看着便是放肆浪荡的,而且眉眼阴沉冷傲,眸里也是一派的明显的傲慢与野心,却刻意地做出副笑吟吟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个不好对付的。

    萧瑾见陆舸这模样心中有些不喜,面上却藏得严严实实的,只因一旁的姜鸿看着陆舸倒有几分善意,原是方才陆舸指点过他几句,让姜鸿因此也赢了几子,萧瑾适时地露出几分惊讶的模样,说道:“是吗?那陆公子可真是厉害,不愧是师叔教导出来的人呢”。

    正行驶在官道上的宽阔马车上,雍国凤仪公主也就是姜纯熙看着手中圣上亲笔所书的信笺,无任何茧子的白皙柔荑在信笺上轻轻抚动,脸上笑意嫣然,她虽性子娇矜自傲,但对圣上这个自幼宠溺教养她的父皇,自也是无比的尊崇与爱戴。

    姜纯熙生得很是艳丽旖旎,自幼萦绕在她耳边的话语便是说她与她那已逝的生身母亲容懿皇贵妃几乎生得张有七—八分相似的面容,一双眼尾高高挑起的桃花眼,略有些薄的樱唇总是似有些不高兴地紧抿在一起,高耸入云的发髻上华贵奢靡的嵌红宝累丝头面,朱色织金朝阳鸣凤纹的衣裳,让姜纯熙宛若上好匠人精雕细琢而成的玉人。

    离着姜纯熙远远坐着的雍国公主驸马章嘉,看姜纯熙脸上出现的笑容,自己也不由有些欢喜的笑意出现,姜纯熙正巧抬头看见章嘉,脸上瞬间出现不喜,冷哼一声道:“驸马这般高兴,是有何好事不成吗?!”

    在姜纯熙风光无限的大公主生涯里头,除了生母容懿皇贵妃早逝这一点外,旁的则几乎没有受过任何委屈,她是圣上最宠爱的孩子,在众多皇子公主里头,姜纯熙永远是最引人瞩目最出彩的那一个,除了她的驸马——章嘉。

    章嘉出身寒门,其父不过仅仅是个五品小官,一门亲戚里官位最高也不过是个三品,在姜纯熙这种自幼便是天之骄女,章嘉出身实在可以说是卑微得很了,但就这样一个让她姜纯熙从来都未曾瞧得上眼出身低卑的章嘉,却偏偏成了她的驸马,成了她日后要与之共度余生的夫君。

    当然平心而论,章嘉本身其实是十分出彩的,他生得张与萧瑿不分伯仲的秀气面容,风采高雅,舒朗脱俗,宛若清风明月,性子亦是温润如玉,待人细致妥帖,还是进士出身,之不过因不擅朝堂争斗,便早早地自请到翰林院整理书册,但亦是翰林院那帮大儒名士们人人夸赞的才子。

    可惜的是在姜纯熙眼里,章嘉就是死板迂腐的读书人,丝毫没有半点像她的父皇那般的贵气天成,举手投足间便有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势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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