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婕妤手上不住地摩挲着佛珠, 心里只觉莫名的不安，她不由地抬眼看向韶华殿的方向，可却只能瞧见殿墙上挂着的副山水画，瞥见那山水画，穆婕妤戴着面具的脸上神色又多了几分复杂，这副山水画曾是圣上亲自赐予她的。
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穆婕妤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缠绕了她数年的梦魇，披着貂裘大氅的圣上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不知名的姑娘活生生掐死，余光瞥见她后，脸上的笑意也依旧如往常那般安适舒朗。
紧紧地捏了捏佛珠, 穆婕妤嘴中轻轻念叨起佛经来, 这仿佛让她的心神安稳了些。
从殿外忽然有个婢女无比惊惶地急匆匆跑进来，穆婕妤正想呵斥，便见这婢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只听这婢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娘…娘娘，不好了, 娘娘，韶华殿…韶华殿起火了！”
“你说什么？！”穆婕妤立刻站起身来, 手中的佛珠也不小心地掉落在地上。
“娘娘，奴婢方才依您的意思前去韶华殿瞧瞧那位夫人怎么还未过来, 刚到韶华殿就看见韶华殿已起好大的火, 杜昭媛正在那指挥人灭火呢。”这婢女是穆婕妤的心腹, 她缓了缓气说道。
穆婕妤听着这婢子的话, 忽然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那婢子连忙拿起一旁的斗篷追了出去。
韶华殿外，杜昭媛披着件贵气得很的斗篷，面上还是无比的平和温顺，眸可子里含着仿若大仇得报般的笑意，这正是寒冬腊月，可她手中却偏偏还执了把绣工精美漂亮的团扇，那团扇轻轻地晃动着，与眼前已陷入一片火海的韶华殿，倒也莫名有些相衬。
杜昭媛在等一个人，就像德正四年二月二十六日她所等的那个人等她般，这是一场迟到了已二十一年的报复。
害得宣和皇后娘娘被烧死在紫薇殿中的陆醺已被她灌下剧毒，真真正正地死在了里头，而在宣和皇后被烧死当日特意在她面前冷嘲的穆婕妤，也应该遭到报应，遭到那年她所遭到的一模一样的报应。
杜昭媛直到如今都还记得，那日明明是春寒料峭时，可穆玉棠那个女人却特意打扮得妩媚鲜亮地守在紫薇殿外，执着把绣玉兰花的团扇，笑意盈盈朝着她说那些污蔑宣和皇后娘娘的恶毒话语。
杜昭媛微微侧眸，果然瞧见穆婕妤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杜昭媛面上勾起笑意，抬步走向穆婕妤，穆婕妤看着杜昭媛，忽然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样大的火，穆婕妤曾见过两次，一次是宣和皇后在紫薇殿那次，一次是陆醺在温悦殿那次，一次是她亲眼所见，一次是她亲身所历，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已烧成现在这样大的火是鲜少有人可能活下来的，更何况，还有杜昭媛这个恨极了陆醺的人。
杜昭媛特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瞧着与那日相比显得格外落魄的穆婕妤，笑盈盈地开口温声说道：“棠妹妹可觉眼前这幕格外的熟悉呢？”见穆婕妤神色有些怔愣，杜昭媛拿起扇子遮了遮嘴角，说道，“也是棠妹妹自容颜尽毁后，就一直龟缩在殿里头，记性不好也是正常的，那就有我来提醒提醒吧。”
“宣和皇后娘娘仙逝的那日，棠妹妹不也是拿着把扇子，劝慰姐姐说生死有命吗？”杜昭媛笑得煞是温和。
穆婕妤看了眼杜昭媛，又看了眼正燃起大火的韶华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然吼道：“是你做的！杜若，是你做的，对不对？为什么？你在记恨林慧那女人死的时候我所说所做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阿醺？！林慧那女人明明是……”
穆婕妤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神色平静冷淡的圣上打断了，“昭媛与婕妤这是在做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反而吵吵起来了，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什么脸面了吗？”
穆婕妤听见圣上的话，立刻紧张地抿住嘴唇，转身猛地跪下，说道：“陛下，杜若害得阿醺被困在了韶华殿里，您可定要惩治她呀。”
圣上看着穆婕妤，皱了皱眉，高高在上地冷声说道：“婕妤要谨言慎行些，朕的容懿皇贵妃早就在德正四年被烧死在了温悦殿里，你当时不也是从温悦殿里头逃出来的吗？”对着杜昭媛说道，“穆婕妤既愿意在这儿，那这指挥宫人灭火，昭媛就与朕一同回宫吧。”
圣上与杜昭媛相携离开了，穆婕妤只能听见圣上最后仿佛呢喃般的一句，“美人果然不应许人间见白头。”
穆婕妤神色凄离哀痛地跌坐在韶华殿外，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身后婢女为她披上的斗篷，口中恨意满满地低声吐出，“杜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我定要让你知道你的好皇后娘娘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韶华殿的大火似乎开始渐渐地熄灭了。
熙乐堂的书房里，姜鸿执着狼毫笔细致地打量着倚在贵妃塌上的萧瑾，略略皱了皱眉，对着一旁的彩云吩咐道：“去拿枝白梅来让世安拿着。”
萧瑾有些慵懒地倚在贵妃塌上，她今日穿着袭白底绣红梅的襦裙，乌发凌乱而隐隐整齐地散落在身上，只佩了支花蕊镶赤玉白玉梅花簪，瞧着煞是清艳绝伦，动人至极。
接过彩云递予的白梅，萧瑾垂眸执梅轻笑，含笑柔声说道：“六哥费这么大的周章，若是画的不好，世安心里头可不会高兴的，也定饶不了六哥。”
姜鸿正无比用心地在宣纸上画着，不时地抬眼观察着萧瑾，听见萧瑾的话，也笑道：“世安就放心吧，父皇年轻时可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子，尤其是擅这丹青水墨方面，母亲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就如世安你这般，我就是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世安大可放心。”
萧瑾抿嘴轻轻柔柔地笑了笑，那双含情凝睇的眸子就那样温柔无比地瞧着姜鸿。
过了约有两三刻钟的功夫，姜鸿才放下笔，兴冲冲地捧着宣纸快步走到萧瑾身边，有些得意自满地说道：“世安瞧瞧，我画的世安可传神写照呢？”不等萧瑾回话，姜鸿就自个吹捧道，“我觉得我画的世安清丽妩媚，宛若天间神女，颇有世安平日里的光彩。”
萧瑾将那枝梅花递予一旁候着的楚歌，抬眸看着姜鸿手上捧着的画像，姜鸿画的倒也可称句不错，只是有些匠气过重罢了，但用笔倒也颇为精致华贵。
似十分喜欢般，萧瑾看着姜鸿，笑意嫣然地说道：“六哥画的确实十分漂亮呢，只是有些不太像我了，难不成我在六哥心中竟有这般雪肤花貌吗？倒实在是让世安受宠若惊呢。”
姜鸿将宣纸递予一旁的婢女，伸手抚了抚萧瑾身上散落的长发，眉开眼笑道：“世安在我心里可是天底下最倾国倾城的姑娘，就莫要再多过自谦了。”
见萧瑾似有些羞涩地低头一笑，姜鸿俯身在萧瑾带着红晕的脸颊上轻啄了几下，说道：“我来为世安绾发可好？毕竟世安也是为了我的大作才卸下钗环的。”
萧瑾轻轻点点头，说道：“那世安便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世安未曾想到六哥原来竟还会挽女子的发髻。”她有些调侃地说道。
姜鸿没说话，只突然一把将萧瑾抱起，萧瑾伸手微微揽住姜鸿的脖颈，有些娇嗔地瞪了姜鸿一眼，说道：“六哥可是吓到我了。”
姜鸿笑着说道：“这世上还能有我不会的东西不成，我定会给世安挽个世上最精致漂亮的发髻。”
姜鸿嘴上说的好似十分厉害般，可一旦真正动起手来，那手可就真真是生得很了，到最后也只勉强梳成了个松垮凌乱的辫子。
萧瑾瞧着自个额前散落的乌发，伸手将发丝敛到耳后，调侃道：“这难不成就是六哥口里这世上最最漂亮精致的发髻了吗？”
姜鸿到也没生气，只从袍子袖口里拿出个珐琅紫檀盒来，将盒子打开，拿起盒中那枝镶红宝碧玉花卉垂珠步摇轻轻戴在萧瑾发上，笑道：“反正只要是世安所梳的发髻不都是这世上最漂亮精致的发髻吗？谁让我的世安生得这般漂亮呢。”
萧瑾伸手抚了抚步摇垂下来的南珠流苏，温柔含笑道：“六哥真是这世上最最嘴甜的人了。”
姜鸿握住萧瑾抚南珠流苏的手，说道：“而且我还只对世安一人嘴甜，绝不是什么风流花心的种子。”
萧瑾看着镜面上两人亲密的身影，只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坐在平稳舒坦的马车里头，姜纯熙穿着颜色平淡黯然的衣裳，发上也不过只戴着两三支花样不起眼的玉簪，妆容也不显眼得很，虽说还有个赶路的借口，可只要想想她一月多前回长安时的装扮，就能明白她此刻的心境与一月多前回长安时的心境有多么截然不同了。
章嘉坐在姜纯熙对面，神色带着对姜纯熙嗯担忧紧张，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公主殿下心中可是有何烦忧？若公主殿下不嫌，那也可说与臣，臣定竭尽所能，为公主殿下排忧解惑。”
姜纯熙回过神来，看着章嘉有些难得温和地说道：“驸马不必担忧，本宫不过是因离了宫离了父皇，心中有所思念罢了。”
章嘉愣了愣，有些对不住意思地说道：“都怪臣才疏学浅，不能使公主殿下长居长安，公主殿下放心，臣日后定用心竭力为官做宰……”
章嘉还未说完，姜纯熙就打断道：“不，不必了，驸马不必为了本宫所做那些驸马不喜之事了，本宫因喜爱江南，也习惯了江南，便已与父皇说好了，日后终生不再回长安。”她抬眸看向章嘉，说道，“驸马若想怪罪，本宫定也无任何怨言。”
章嘉看着姜纯熙，有些怔愣地说道：“臣怎么可能会怪罪公主殿下呢，臣亦是十分喜爱江南。”
姜纯熙不再看向章嘉，只抬起她这旁车窗帘的一角，瞧着路边覆盖着白雪的翠色，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到她的父皇与母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神有些不定烦忧，但想到父皇对她的承诺，姜纯熙又只觉自己实在过于多思多想了些，她的父皇是不会欺骗她的，而且父皇应真的很是喜欢她的阿娘吧。
想到那日听到的关于自个的身世之谜，姜纯熙脸上不由出现了些哀色，她从未想过自己可能并不是父皇的孩子，也从未想过自己的阿娘竟还活在世上，更从未能想过她爱慕的高阅可能会是自个嫡亲的兄长。
姜纯熙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昨晚立于宫灯下的高阅的身影，他好像从未曾变过，也许这个秘密只让她一人知晓，也是件好事吧。
姜纯熙突然将腰上今日左思右想到底还是系上的和田玉明月佩拽了下来，下定决心般扔了出去，好似未有任何留恋，可泪盈于睫的神情却好似出卖了她。
章嘉看着姜纯熙，有些不解地问道：“公主殿下可需臣让驱车的马夫停下马车去捡回来？”
姜纯熙依旧抬着车窗帘的一角，瞧着外头变换的景色，尽量有些平静地说道：“不必了，那都是往常的已不重要的东西了，再留着也无何用处了，扔了反倒好。”她勉强露出点笑意来，转头看向章嘉说道，“不过我这现缺了枚玉佩，驸马可愿赠予我一枚？”
章嘉看着姜纯熙，脸上满满浮现出笑意，他含笑柔和说道：“此乃臣的荣幸。”
姜纯熙看着章嘉，脸上也缓缓露出个轻轻的笑来。
不自觉地闭了闭眼，穆婕妤眼前好像又出现了缠绕了她数年的梦魇，披着貂裘大氅的圣上毫不犹豫地将一个不知名的姑娘活生生掐死，余光瞥见她后，脸上的笑意也依旧如往常那般安适舒朗。
紧紧地捏了捏佛珠, 穆婕妤嘴中轻轻念叨起佛经来, 这仿佛让她的心神安稳了些。
从殿外忽然有个婢女无比惊惶地急匆匆跑进来，穆婕妤正想呵斥，便见这婢女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只听这婢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娘娘…娘娘，不好了, 娘娘，韶华殿…韶华殿起火了！”
“你说什么？！”穆婕妤立刻站起身来, 手中的佛珠也不小心地掉落在地上。
“娘娘，奴婢方才依您的意思前去韶华殿瞧瞧那位夫人怎么还未过来, 刚到韶华殿就看见韶华殿已起好大的火, 杜昭媛正在那指挥人灭火呢。”这婢女是穆婕妤的心腹, 她缓了缓气说道。
穆婕妤听着这婢子的话, 忽然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那婢子连忙拿起一旁的斗篷追了出去。
韶华殿外，杜昭媛披着件贵气得很的斗篷，面上还是无比的平和温顺，眸可子里含着仿若大仇得报般的笑意，这正是寒冬腊月，可她手中却偏偏还执了把绣工精美漂亮的团扇，那团扇轻轻地晃动着，与眼前已陷入一片火海的韶华殿，倒也莫名有些相衬。
杜昭媛在等一个人，就像德正四年二月二十六日她所等的那个人等她般，这是一场迟到了已二十一年的报复。
害得宣和皇后娘娘被烧死在紫薇殿中的陆醺已被她灌下剧毒，真真正正地死在了里头，而在宣和皇后被烧死当日特意在她面前冷嘲的穆婕妤，也应该遭到报应，遭到那年她所遭到的一模一样的报应。
杜昭媛直到如今都还记得，那日明明是春寒料峭时，可穆玉棠那个女人却特意打扮得妩媚鲜亮地守在紫薇殿外，执着把绣玉兰花的团扇，笑意盈盈朝着她说那些污蔑宣和皇后娘娘的恶毒话语。
杜昭媛微微侧眸，果然瞧见穆婕妤神色匆匆地跑了过来，杜昭媛面上勾起笑意，抬步走向穆婕妤，穆婕妤看着杜昭媛，忽然声音颤抖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样大的火，穆婕妤曾见过两次，一次是宣和皇后在紫薇殿那次，一次是陆醺在温悦殿那次，一次是她亲眼所见，一次是她亲身所历，她比所有人都清楚地明白，已烧成现在这样大的火是鲜少有人可能活下来的，更何况，还有杜昭媛这个恨极了陆醺的人。
杜昭媛特意摇了摇手中的扇子，瞧着与那日相比显得格外落魄的穆婕妤，笑盈盈地开口温声说道：“棠妹妹可觉眼前这幕格外的熟悉呢？”见穆婕妤神色有些怔愣，杜昭媛拿起扇子遮了遮嘴角，说道，“也是棠妹妹自容颜尽毁后，就一直龟缩在殿里头，记性不好也是正常的，那就有我来提醒提醒吧。”
“宣和皇后娘娘仙逝的那日，棠妹妹不也是拿着把扇子，劝慰姐姐说生死有命吗？”杜昭媛笑得煞是温和。
穆婕妤看了眼杜昭媛，又看了眼正燃起大火的韶华殿，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然吼道：“是你做的！杜若，是你做的，对不对？为什么？你在记恨林慧那女人死的时候我所说所做的，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对阿醺？！林慧那女人明明是……”
穆婕妤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神色平静冷淡的圣上打断了，“昭媛与婕妤这是在做什么呢？大庭广众之下，怎么反而吵吵起来了，是不打算给自己留什么脸面了吗？”
穆婕妤听见圣上的话，立刻紧张地抿住嘴唇，转身猛地跪下，说道：“陛下，杜若害得阿醺被困在了韶华殿里，您可定要惩治她呀。”
圣上看着穆婕妤，皱了皱眉，高高在上地冷声说道：“婕妤要谨言慎行些，朕的容懿皇贵妃早就在德正四年被烧死在了温悦殿里，你当时不也是从温悦殿里头逃出来的吗？”对着杜昭媛说道，“穆婕妤既愿意在这儿，那这指挥宫人灭火，昭媛就与朕一同回宫吧。”
圣上与杜昭媛相携离开了，穆婕妤只能听见圣上最后仿佛呢喃般的一句，“美人果然不应许人间见白头。”
穆婕妤神色凄离哀痛地跌坐在韶华殿外，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身后婢女为她披上的斗篷，口中恨意满满地低声吐出，“杜若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我定要让你知道你的好皇后娘娘都做了些什么龌龊事！”
韶华殿的大火似乎开始渐渐地熄灭了。
熙乐堂的书房里，姜鸿执着狼毫笔细致地打量着倚在贵妃塌上的萧瑾，略略皱了皱眉，对着一旁的彩云吩咐道：“去拿枝白梅来让世安拿着。”
萧瑾有些慵懒地倚在贵妃塌上，她今日穿着袭白底绣红梅的襦裙，乌发凌乱而隐隐整齐地散落在身上，只佩了支花蕊镶赤玉白玉梅花簪，瞧着煞是清艳绝伦，动人至极。
接过彩云递予的白梅，萧瑾垂眸执梅轻笑，含笑柔声说道：“六哥费这么大的周章，若是画的不好，世安心里头可不会高兴的，也定饶不了六哥。”
姜鸿正无比用心地在宣纸上画着，不时地抬眼观察着萧瑾，听见萧瑾的话，也笑道：“世安就放心吧，父皇年轻时可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才子，尤其是擅这丹青水墨方面，母亲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就如世安你这般，我就是差也差不到哪里去的，世安大可放心。”
萧瑾抿嘴轻轻柔柔地笑了笑，那双含情凝睇的眸子就那样温柔无比地瞧着姜鸿。
过了约有两三刻钟的功夫，姜鸿才放下笔，兴冲冲地捧着宣纸快步走到萧瑾身边，有些得意自满地说道：“世安瞧瞧，我画的世安可传神写照呢？”不等萧瑾回话，姜鸿就自个吹捧道，“我觉得我画的世安清丽妩媚，宛若天间神女，颇有世安平日里的光彩。”
萧瑾将那枝梅花递予一旁候着的楚歌，抬眸看着姜鸿手上捧着的画像，姜鸿画的倒也可称句不错，只是有些匠气过重罢了，但用笔倒也颇为精致华贵。
似十分喜欢般，萧瑾看着姜鸿，笑意嫣然地说道：“六哥画的确实十分漂亮呢，只是有些不太像我了，难不成我在六哥心中竟有这般雪肤花貌吗？倒实在是让世安受宠若惊呢。”
姜鸿将宣纸递予一旁的婢女，伸手抚了抚萧瑾身上散落的长发，眉开眼笑道：“世安在我心里可是天底下最倾国倾城的姑娘，就莫要再多过自谦了。”
见萧瑾似有些羞涩地低头一笑，姜鸿俯身在萧瑾带着红晕的脸颊上轻啄了几下，说道：“我来为世安绾发可好？毕竟世安也是为了我的大作才卸下钗环的。”
萧瑾轻轻点点头，说道：“那世安便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世安未曾想到六哥原来竟还会挽女子的发髻。”她有些调侃地说道。
姜鸿没说话，只突然一把将萧瑾抱起，萧瑾伸手微微揽住姜鸿的脖颈，有些娇嗔地瞪了姜鸿一眼，说道：“六哥可是吓到我了。”
姜鸿笑着说道：“这世上还能有我不会的东西不成，我定会给世安挽个世上最精致漂亮的发髻。”
姜鸿嘴上说的好似十分厉害般，可一旦真正动起手来，那手可就真真是生得很了，到最后也只勉强梳成了个松垮凌乱的辫子。
萧瑾瞧着自个额前散落的乌发，伸手将发丝敛到耳后，调侃道：“这难不成就是六哥口里这世上最最漂亮精致的发髻了吗？”
姜鸿到也没生气，只从袍子袖口里拿出个珐琅紫檀盒来，将盒子打开，拿起盒中那枝镶红宝碧玉花卉垂珠步摇轻轻戴在萧瑾发上，笑道：“反正只要是世安所梳的发髻不都是这世上最漂亮精致的发髻吗？谁让我的世安生得这般漂亮呢。”
萧瑾伸手抚了抚步摇垂下来的南珠流苏，温柔含笑道：“六哥真是这世上最最嘴甜的人了。”
姜鸿握住萧瑾抚南珠流苏的手，说道：“而且我还只对世安一人嘴甜，绝不是什么风流花心的种子。”
萧瑾看着镜面上两人亲密的身影，只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坐在平稳舒坦的马车里头，姜纯熙穿着颜色平淡黯然的衣裳，发上也不过只戴着两三支花样不起眼的玉簪，妆容也不显眼得很，虽说还有个赶路的借口，可只要想想她一月多前回长安时的装扮，就能明白她此刻的心境与一月多前回长安时的心境有多么截然不同了。
章嘉坐在姜纯熙对面，神色带着对姜纯熙嗯担忧紧张，他想了想，到底还是说道：“公主殿下心中可是有何烦忧？若公主殿下不嫌，那也可说与臣，臣定竭尽所能，为公主殿下排忧解惑。”
姜纯熙回过神来，看着章嘉有些难得温和地说道：“驸马不必担忧，本宫不过是因离了宫离了父皇，心中有所思念罢了。”
章嘉愣了愣，有些对不住意思地说道：“都怪臣才疏学浅，不能使公主殿下长居长安，公主殿下放心，臣日后定用心竭力为官做宰……”
章嘉还未说完，姜纯熙就打断道：“不，不必了，驸马不必为了本宫所做那些驸马不喜之事了，本宫因喜爱江南，也习惯了江南，便已与父皇说好了，日后终生不再回长安。”她抬眸看向章嘉，说道，“驸马若想怪罪，本宫定也无任何怨言。”
章嘉看着姜纯熙，有些怔愣地说道：“臣怎么可能会怪罪公主殿下呢，臣亦是十分喜爱江南。”
姜纯熙不再看向章嘉，只抬起她这旁车窗帘的一角，瞧着路边覆盖着白雪的翠色，有些心不在焉地想到她的父皇与母妃，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神有些不定烦忧，但想到父皇对她的承诺，姜纯熙又只觉自己实在过于多思多想了些，她的父皇是不会欺骗她的，而且父皇应真的很是喜欢她的阿娘吧。
想到那日听到的关于自个的身世之谜，姜纯熙脸上不由出现了些哀色，她从未想过自己可能并不是父皇的孩子，也从未想过自己的阿娘竟还活在世上，更从未能想过她爱慕的高阅可能会是自个嫡亲的兄长。
姜纯熙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昨晚立于宫灯下的高阅的身影，他好像从未曾变过，也许这个秘密只让她一人知晓，也是件好事吧。
姜纯熙突然将腰上今日左思右想到底还是系上的和田玉明月佩拽了下来，下定决心般扔了出去，好似未有任何留恋，可泪盈于睫的神情却好似出卖了她。
章嘉看着姜纯熙，有些不解地问道：“公主殿下可需臣让驱车的马夫停下马车去捡回来？”
姜纯熙依旧抬着车窗帘的一角，瞧着外头变换的景色，尽量有些平静地说道：“不必了，那都是往常的已不重要的东西了，再留着也无何用处了，扔了反倒好。”她勉强露出点笑意来，转头看向章嘉说道，“不过我这现缺了枚玉佩，驸马可愿赠予我一枚？”
章嘉看着姜纯熙，脸上满满浮现出笑意，他含笑柔和说道：“此乃臣的荣幸。”
姜纯熙看着章嘉，脸上也缓缓露出个轻轻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