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看着眼前神色平静淡然的萧琏, 笑盈盈地柔声问道:“琏哥哥心情好似十分好得很呢,我还以为见了…,琏哥哥心情反而会不好起来,未成想琏哥哥倒要大方沉稳许多。”

    萧琏转着手上的翡翠扳指,沉声道:“她过的很好不是吗?如今我亦也已想通了,她就算当时嫁予我,也是不能够无忧无虑度过余生的,反而不若嫁给个出身低微些的,我日后也能多加照料看顾她。”他闭上眼,拿起桌上的茶杯, 放至嘴边, 低声道,“如今便已很好了。”

    “琏哥哥能够放下自是最好的事情,这世上有情人众多, 既不能终成眷属,便不若各自安好。”萧瑾面上勾起好似温柔劝解的笑意, 接着道,“对了, 琏哥哥今日过来,可是为了何事?”

    萧琏睁开眼, 看着萧瑾道:“咱们的人终于找到秦素了。”

    霍望舒心绪不自觉地有些低落, 她稍稍低下些头, 心不在焉地想要走回帐子去, 身后的婢女却忽然低声提醒道:“夫人, 郎君在前头呢。”

    霍望舒回过神来,抬眸看向不远处正站在树底下拿着草料喂马的薛载功,心中略想了想,面上露出个成为霍望舒后最常挂在脸上的温顺端庄笑容,向着薛载功抬步走去。

    薛载功脸颊凹陷,有些过于消瘦单薄,因此也显得莫名有些刻薄傲慢的模样,不过他生得倒十足的俊俏漂亮,英气勃勃的剑眉,狭长上挑的丹凤眸,笑得舒朗却也疏离的薄唇,朱砂色蹙金纱缎镶边的蟹青色织金暗八仙纹袍子,镶红宝鎏金累丝冠,手上两个嵌蓝宝碧玉扳指,真是好一副富贵荣华的做派。

    薛载功与霍望舒关系虽算不上是太过亲近,但总归也能说句相敬如宾,毕竟霍望舒嫁予薛载功也只能算是件霍萧氏与薛载功的利益交易,且霍望舒还未到及笄的岁数,因此有一年多的光景里头,二人自也是分房所睡,薛载功年轻气盛,身边也有许多面容姣好的婢女家姬,不过大多也只是过眼云烟般一个接着一个,霍望舒倒也维持着高高在上的主母地位。

    平心而论,霍望舒其实对嫁予薛载功后的日子心中也是有些满意的,她心中对薛载功并无半点男女情分,对薛载功颇为风流的脾性自也不介意,薛家众人因着她名义上是霍家的义女,又是九樾道长的侄女,自然是敬重无比,尤其是薛载功的阿娘薛家夫人更是因着她是九樾道长的侄女喜爱非常。

    霍望舒轻笑开口说道:“薛郎怎的独自一人在此喂马?”

    薛载功手上依然拿着草料喂着马,转头笑看霍望舒道:“望舒不知晓,我向来就不怎的擅长这骑射之事,便也就不想再多丢脸了。”他话里带着些漫不经心,却又隐隐有着不服气的意思,眸子也有了些阴沉。

    霍望舒倒未察觉到薛载功的心绪,只依旧含笑道:“那不若我在这儿陪薛郎说说话吧。”

    薛载功原本重新看向的眼神又转回来,瞧着霍望舒似有些未曾料到的模样,含着调笑之意地说道:“有姑娘这等绝色佳人愿意相陪,小生心中自是情愿万分。”

    霍望舒听见薛载功的话,不由微微一怔,随即便有些慌乱地胡乱点点头,这慌乱倒不是因着羞涩,只是因着这句话,萧琏曾说过句差不多的,甚至到现在,霍望舒都记得萧琏说这话时那好似调笑又好似含着满满真情的目光。

    二人站在树下,不管心里有无爱慕倾心之情,但男才女貌又皆眉眼含笑的模样,远远看着当真宛若一对天赐良缘的璧人,让人心中不由生羡,也不由生起嫉恨之心。

    宁霁景昔日漂亮的颜色里此刻带着些隐隐约约的苍白憔悴,那粒曾通红夺目的胭脂记此刻也有些黯然无色,身上穿的那件正红色织金折枝花纹的漂亮襦裙,发上略显厚重的云髻,佩着对累丝凤钗与红碧玺簪,这打扮原本应是贵气大方,却显得如今面带病态的宁霁景单薄纤弱至极。

    想到方才宁夫人讽刺她“到底不是世家贵女,哪怕华裳贵饰加身也不过只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宁霁景不由狠狠握住一旁丫鬟采薇正扶着她的手臂,采薇不由轻轻叫了声,宁霁景轻飘飘地瞥了采薇,采薇立刻垂下眸子,极惊惶失措的模样。

    瞧着远处站在树底下的那对璧人,宁霁景神色不由更加冷淡起来,那双眼里充满着怨毒愤恨等不知名的情绪。

    她不甘心,宁霁景可以不如这世上任何人,但绝对不能不如霍望舒,霍望舒就应只该是那个受她怜悯照料的小捡儿,不该是世代簪缨贵胄的世族宁家女,也不该是如今朝堂上正少年得意的户部侍郎的夫人。

    宁霁景脸上忽然轻轻漾出个笑来,好似又成了霍望舒离开长安后那个笑意温婉得体的宁家二小姐,那时的她多么的春风得意,意气风发,这才该是她所应有的人生,不管是生下许骋长女欺骗许骋成为他宠妾的向月容,还是眼前又回到长安破坏她心情的霍望舒,都不应存在于这世上,存在于她鲜花着锦的人生,宁霁景这样想着,脸上笑意愈加粲然。

    因着这围猎场时常也有许多夫人小姐们前来骑骑马射射箭,因此这围猎场中倒也特意准备片里头尽是些兔子袍子等小动物的林子,萧瑾骑着匹毛发雪白的白马,身上因着骑马也穿着件朱色织金落花流水纹的袍子,乌发梳成辫子,只戴着几朵绒花并支衔南珠红琥珀龙头簪,显得干净利落,璀璨的光洒在她身上看着看着倒是无比明艳照人,光彩逼人。

    萧瑾眸含笑意地看向姜鸿,轻声道:“倒是世安连累六哥了,不止不能好好地狩猎番,就连这骑马都因要陪着世安,只能让护卫牵马慢行了。”

    姜鸿看着萧瑾,高声笑道:“陪着世安在这林中慢慢闲逛,于我可是件难得的好事,就是让我来为世安牵马,我心中可亦是无比甘愿的。”

    萧瑾似有些无奈一笑,有些嗔怪之意说道:“六哥净成天说些胡话。”

    姜鸿看着萧瑾说道:“我这哪是说胡话,世安是不知晓方才我与琅兄他们一同狩猎,可是好生的劳累,此刻能与世安一同赏景说话,岂不正是享受。”

    萧瑾垂眸含笑道:“三哥向来就是那么个喜好玩乐、爱闹腾的性子,往前在家的时候,我便常听丫鬟说父亲时常训斥三哥定不下性子来,六哥可也莫要见怪。”

    姜鸿笑道:“有甚可见怪不见怪的,世安的兄长便如我的兄长般,再者虽有些劳累,可这骑马狩猎向来便是我喜爱的,能与琅兄一群人好生比试比试,亦是十分欢畅痛快。”

    萧瑾看着姜鸿,脸上缓缓绽出个明艳的笑来。

    萧瑾对于姜鸿能与萧琅以及那些世家公子关系要好自也是高兴的,最好就是姜鸿身边亲近之人多多少少都能与世家有些牵扯才好,毕竟这对于她可是件好事。

    萧瑾与姜鸿正说话,就听一旁传来马踏叶子的声音,萧瑾侧眸看去,便见四皇子代王与代王妃胥氏一同骑马朝着这边过来。

    代王生得颇为秀美精致,有张顶顶的好样貌,这样貌就算放到姑娘家身上也足够称为美人了,只他那双眼却时刻皆有些迷茫混浊,神情也颇为颓唐,倒有些荒废了这副好样貌。

    一旁的代王妃生得宛若桃花般艳丽灼眼,她骑着匹黑马,长发在发顶梳成马尾,群青织金玉堂富贵纹的袍子,未戴任何首饰,却是意气风发,张扬贵气得很,与代王倒完完全全地不像是夫妻。

    他们四人关系皆不亲近,因此只寒暄了阵,代王与代王妃便也就离去了。

    萧瑾瞧着代王慢慢吞吞骑马的身影,又望着已瞧不大见人影的代王妃,心中不由想起萧家使人查到的事。

    秦素当年之所以离开长安,倒并不是同离世的林予望有什么干系,全因着代王瞧上了他名头上的小舅母秦素,而且秦素还教导过绥安公主笛子,也算得上是绥安公主的女师父,想来也就因这圣上才不喜代王以及绥安公主为何会嫁到北疆去。

    萧瑾在长安思虑着秦素与代王兄妹的事,而远在千山万里如今虽处春日依然寒冷无比的北疆处,绥安公主却正掩人耳目地朝着齐朝边境赶去。

    颠簸的马车上,绥安公主紧紧地搂着身旁两个尚且年幼怯弱的孩童,嘴中还轻轻哼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以用来安抚两个有些惊惶无措的孩子,只她的神情却带着颇为诡异的平静冷淡,她与代王为龙凤子样貌自也有五六分相似,绥安公主生得桃瓣脸秋水眸,十分的清雅秀丽,只是气度上比之代王的颓废荒唐,绥安公主就要沉静内敛许多了。

    马车的一旁还坐着个怀中抱着匹毛发灰白小狼的俏丽姑娘,这是北厥王一位汉人侧妃为北厥王所生的诺敏郡主,她生得妩媚又不失娇弱,眸子颜色宛若一汪碧绿春水,鼻子小巧而挺翘,有些稍厚的唇瓣红润鲜艳,最漂亮出彩的是那双猫儿眼下竟皆有一粒颜色艳丽的泪痣,裹着件狐毛披风,衬得她面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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