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温柔地抚摸着萧迎曦梳成双丫髻的发顶, 萧迎曦虽年纪尚幼却也能瞧出她生得颇似俞氏,她模样自然是极漂亮灵动的,鹅黄织金福寿双全纹的小衣裳显得她小脸光彩照人,极招人喜欢。

    萧迎曦神色亲赖地倚在萧瑾身上,撒娇道:“迎曦可好长功夫未能瞧得见姑母了,心中着实想念得很。”

    萧瑾垂眸含笑望着萧迎曦说道:“姑母心中也很是想念迎曦。”她从楚歌捧着的小案上的妆匣拿起个累丝赤金颤枝蝶恋花簪,将这簪子放到萧迎曦面前轻轻晃动,“迎曦喜不喜欢这簪子?这可是姑母特意让人给迎曦打的呢,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萧家这些侄子辈里头的孩子,除了萧瑿的四个孩子外, 便是萧璟与宋氏的嫡长女萧, 萧琅除了与沈宜蓁的嫡长子萧礽,还有个被升为姨娘的拒霜所生的庶子萧祯,萧琤与许氏的嫡长子萧祉, 萧璟与萧琤家因着是堂亲的自是不算亲近,至于萧琅的孩子, 萧礽被沈宜蓁当成自个心尖般护在怀里头,萧祯是庶子萧瑾自不好抛着嫡子亲近庶子, 萧祜尚且年幼,萧祈与萧悦因着王氏的缘故, 萧瑾心中也总有些不自在, 倒也难免显得自小便亲近依赖她的萧迎曦亲善许多。

    萧瑾因着膝下尚还无子女, 对着萧迎曦自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的宠爱喜欢。

    萧迎曦接过萧瑾手上的簪子, 拿在小手里头看来看去, 仰头笑道:“迎曦喜欢,只要是姑母给的,迎曦都喜欢。”

    一直坐在一旁,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姜鸿笑道:“迎曦倒还挺会说甜言蜜语的,怪不得你姑母最喜欢你。”

    萧迎曦牵住萧瑾的袖角,笑得极为灿烂地说道:“迎曦也最喜欢姑母了。”她抬起那簪子,说道,“姑母给迎曦戴上,好不好?”

    萧瑾拿起簪子,轻轻地戴在了萧迎曦那挽起的小鬟上头后,便说道:“迎曦先去旁边吃些点心,好不好?”

    萧迎曦乖顺地点点头,被一旁候着的婢女抱到一旁的椅子上。

    萧瑾看向姜鸿,伸手拉住姜鸿的手,笑得温柔地轻声说道:“六哥还在为方才的事生气啊?”

    姜鸿握住萧瑾的手,说道:“我也是知道温国公主的脾气的,只是可惜不能与世安好生在林中骑马走走罢了。”

    萧瑾看着姜鸿笑道:“咱们又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大不了等着明日、后日还有大后日,我每日都在这帐里等着六哥狩猎完,再一同去林中骑马走走。”

    姜鸿嘴角勾笑道:“那可得小心着,别再遇上温国公主,就是遇上她,也别再遇上五嫂了。”他眼里闪过点讽意。

    萧瑾捏了下姜鸿的手,心里头也知道他这还是有些不高兴方才的事。

    燕歌低头走进来轻声禀告道:“禀王爷、王妃娘娘,悦小姐与祈小公子过来了。”

    姜鸿倚在靠背坐褥上,拉着萧瑾的手,有些不以为意地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萧悦牵着腿脚有些不利索的萧祈慢慢走进来,刚想要行礼,萧瑾就道:“不必这般多礼,快坐下吧。”

    萧悦看着婢子将萧祈抱到椅子上,神色颇为肖似王氏的沉静内敛,说道:“侄女过来是因着阿妹到喝药的时辰了,因此想要接阿妹回帐中。”

    萧瑾瞧着萧悦,又看了看神色有些莫名怯懦的萧祈,笑道:“悦儿真是长大了,是个知道爱护弟妹的好姐姐了,我听大嫂说,她这次有孕,你还帮忙管理着院里的内务,可真是年少老成,聪慧得很。”顿了顿,又道,“既到了喝药的时辰,迎曦便也确应该回帐里了,楚歌你去唤迎曦过来吧。”

    萧瑾又看向萧祈,轻声问道:“我听说祈儿来前生了场风寒,可好得利索了?我送去的那老参可让人煲汤吃了没?”

    萧祈生得单看样貌倒颇似萧瑿,只可惜那种有些胆怯的神情,萧瑾是从未在萧瑿脸上见过的,萧祈小声回道:“回姑母,侄子身上的风寒幸有母亲不顾腹中孩儿辛勤照顾,来之前便已好得利索了,那老参母亲也让人分了几日炖了些汤品让侄子饮了。”想了想,他又道,“母亲虽因有孕未来,但亦是多加嘱托过身边婢子的,三婶也对侄子多加照料看顾,堂弟虽年幼,也十分照顾侄子。”

    听着萧祈说话倒是极为的顺畅利索,应是个天生聪慧的,萧瑾心中不觉有些可惜起来,萧迎曦与萧祈的身子因着用金贵药品养着,虽说依然孱弱,但已不再那般见风就倒了,可惜萧祈这腿脚已让这世上数得着的大夫瞧过了,都说这是胎里头带出来的,除了老天爷外,世上凡人是无法医治得了的。

    萧祈这原本还开朗明阔些的性子也因着这些大夫的定论而胆怯了不少,毕竟现在已有了萧祜这个健康的嫡次子,萧瑿心里头本就有些因着王氏的缘故,对王氏所生的两个孩子有些淡淡的,有了萧祜更是仿若顺理成章般忽视了萧祈,谢氏有了亲子,哪怕她性子大方舒朗,对着萧祈这个原配嫡妻所生的嫡长子,心里头也难免有些不对味起来。

    不过萧悦甚至还有王家都有些隐隐将萧祈当做指望般拉拢,想到这儿,萧瑾心里头有些不喜地看了眼萧悦,脸上倒还是笑盈盈的。

    见萧迎曦嘴角沾着点点心渣子蹦蹦跳跳地走出来,萧瑾面上含笑招呼她过来,拿着帕子轻柔无比地拭了拭她的嘴角,说道:“迎曦可真是馋嘴。”

    萧迎曦仰着脸看着萧瑾,说道:“谁让姑母这儿点心好吃,迎曦边想着姑母边吃着,都不自觉的就开心了好多。”

    姜鸿坐起身,笑道:“迎曦可幸好不是个公子哥,不然你日后的媳妇可要费心劳神了。”他这副模样倒与见萧悦与萧祈的懒散模样格外不同,不过也是自然的,萧迎曦爱黏着萧瑾,见到姜鸿次数自也多,难免亲近些。

    萧瑾看了眼姜鸿,放下帕子,轻声道:“我也觉得迎曦这会说甜言蜜语的性子,与六哥是相似得很呢。”见姜鸿有些想要反驳,萧瑾又轻轻看了他一眼,转头看着萧迎曦道,“你既爱吃,姑母就让人包起来给你带回去吃,只千万不可吃多就是,等着晚上回了行宫,姑母就嘱咐膳房的人,多做些其他的花样给你吃。”

    姜鸿在旁道:“我那也有味西洋过来的点心,等明让你姑母拿给你尝尝。”

    萧迎曦福身,笑得灵动明媚,说道:“姑母与姑父可真是这天底下最最大方的好人了,定是天生的一对,是那什么月老给牵的姻缘。”他年纪尚幼,矮矮小小的小姑娘做出福身来还有些晃晃悠悠的,看着十分可爱。

    姜鸿被逗得哈哈大笑道:“迎曦这话说的没错,我同你姑母就是老天赐的姻缘。”他看向一旁的守拙道,“我记得我那有些孔明锁九连环什么的,你明日记得拿给我这侄女。”

    萧瑾揉了揉萧迎曦的发顶,说道:“还不快多谢谢你姑父。”她拿起方才楚歌捧着案上拿出那颤枝蝶恋花簪的妆匣,“这里头还有些旁的小首饰,你也拿回去,我家迎曦生得这般漂亮可要好好打扮打扮。”

    萧迎曦身后的婢女接过妆匣。

    他们这副亲近至极的情景落在萧悦与萧祈眼里头可就有些不太好了,平心而论的话,萧瑿四个孩子里头,萧迎曦也算是活得最滋润的一个,她尚在襁褓时就养在宁氏身边,自有许多情分,谢氏对萧迎曦也因着她威胁不到萧祜也亲善极了,萧瑿因俞氏之故对她也勉强算是娇纵了,再加上萧瑾时常让人去萧府赏赐给萧迎曦东西,虽说旁的小姐少爷也有,可谁都知道萧迎曦定是最好最多的东西,如今又有个姜鸿。

    萧悦那双眸子只在姜鸿说幸亏萧迎曦不是个公子的时候有些波动,剩下皆是一派平静淡然,萧悦瞥了眼萧迎曦发上那枚出帐时还未有的累丝赤金颤枝蝶恋花簪,便垂下眸子,心里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祈眼里划过点艳羡,他到底还是个小孩,又生得聪明,自是盼望着旁人的注意皆放在他身上,好让他好好展现展现。

    只可惜的是萧祈在萧家虽依旧锦衣玉食,够抵平民百姓家五六年嚼用的金贵药物养着,但平常时却也无多少人看重他,真心实意待他,王家因着不知晓那些大夫对他腿脚的定论,尚盼着他能养好身子日后承继萧家,也能给王家带来些庇护,荣耀因此自是多加敦促他多加学习,萧悦性子在只有他们二人时实在有些阴晴不定,因此萧祈心中着实有些害怕萧悦。

    萧迎曦与姜鸿倒都没怎么察觉到萧悦与萧祈的神情变化,只有萧瑾一直留心着,她瞧着萧悦的神情,心中既可惜又庆幸,可惜的是萧悦是王氏的孩子,而且濡慕王氏至深,不然倒是个可多加培养亲近的,庆幸的是萧悦是个女儿身,要不然依着萧悦这性子,若成了可承继萧家基业的嫡长子,那凭着王氏在她心中的分量,萧家这日后到底是姓萧的多还是姓王的多,可就不定了。

    又想起萧悦近来与王家似乎非常亲近,萧瑾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想着可要同萧瑿好好言说言说这事,这可要多加注意着,这样看来,萧祈腿脚不便也是好事,免得日后被萧悦与王家激起什么不该有的野心,让萧家出了什么兄弟阋墙的事来。

    萧瑿瞧着骑在黑马上颇有些光彩夺人的宁韶景,脸上冷清矜贵的神情丝毫未改,他拱手行礼道:“微臣参见魏王妃。”

    宁韶景见着萧瑿,原本心不在焉的脸上一霎便绽出羞涩欢喜的笑容来,她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萧瑿,不顾身后跟着的如墨与如棋的搀扶,便匆匆跳下马来,看着向她行礼的萧瑿,有些慌乱地说道:“瑿哥哥,不,表哥不必这般多礼,咱们是表兄妹不是吗?”她这尽显娇羞的做派,倒真宛若豆蔻年华里情窦初开的少女。

    萧瑿直起身子,一垂眸就能瞧见宁韶景不住眨着的宛若蝉翼般的眼睫,他眼里不易察觉地飞快闪过丝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来,淡然一笑,说道:“礼不可废,如今表妹已是魏王妃了,不是吗?”

    宁韶景猛地抬起头来,好似从萧瑿的话察觉到丝感慨与忧伤来,抿了抿嘴,轻声说道:“可在我心里头,我最最亲近的人永远都是表哥,我不想做魏王妃,我想做一辈子表哥的表妹,我不想让表哥唤我魏王妃,我想让表哥还如往前般唤我韶景,好不好,表哥。”她抬眼看着萧瑿,颇有些哀求来。

    萧瑿瞧着宁韶景,眸里尽是一片平静,只口中却轻轻说道:“韶景。”

    宁韶景听着这“韶景”,眼里不由盈泪,显得楚楚可怜,她下意识地想要牵住萧瑿的手,却又想到什么般,硬生生地收回了手,她含着羞怯爱慕的笑看着萧瑿,说道:“我终于等到瑿哥哥这声韶景了。”她稍稍凑近萧瑿些,说道,“瑿哥哥也请放心,您想要什么,韶景都会帮您的,哪怕失了性命去也在所不辞。”她眼神是平日里头几乎从未有过的柔和。

    萧瑿看着宁韶景,说道:“多谢。”

    “这哪值得瑿哥哥来谢我呢,这是我心甘情愿的,这为的不也是咱们世家吗?”宁韶景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她想了想,到底还是下定决心般伸出手想要握住萧瑿的手来,可萧瑿却毫不迟疑地稍稍后退些以示拒绝,宁韶景倒也未生气或失望,她只笑道,“也是,现在还不合适,是我太过着急了。”

    宁韶景这般称得上低贱的做派,是往前旁人再怎么想,也想象不到的,哪怕亲眼所见,都觉荒诞无稽。

    魏王示意身后的护卫仆从不要发出声音,他握着缰绳的手不觉有血色渗出,神情更是阴沉森冷,他并不能听到宁韶景同萧瑿说了些什么,只能瞧见宁韶景神色柔和羞怯地想要握住萧瑿的手,甚至被萧瑿拒绝,也依然笑意盈盈的模样,他忽然不由想到,以前他巴巴为宁韶景送去特意搜罗的珍宝时,却反被宁韶景不以为意打翻在地的情景,他神情更加冷峻起来。

    宁韶景与萧瑿又说了几句话后,萧瑿便走开了,魏王示意护卫仆从留在这儿,自个驱马向前。

    宁韶景被如墨与如棋扶上马,正打算趁着好心情,在林里头骑马闲逛闲逛,就听如画低声提醒魏王冷着张脸驱马过来了,宁韶景丝毫不以为意地平淡着张脸,甚至还打算离开,就见魏王堵在他面前。

    魏王声音里有着压不下的怒火,他高声指责道:“宁韶景你到底要做些什么?!你是我的王妃,却对旁人做出那般下贱可怜的姿态,你究竟懂不懂得什么叫做三从四德。”

    身旁的婢女立刻跪在有些泥泞的地上,宁韶景反而还颇为心不在焉地说道:“我还真不懂得什么叫做三从四德,我从小学的是四书五经,诸子百家,魏王殿下既知晓三从四德为何物,不若就为我来讲讲吧,要不然就让开,免得坏了我难得的好心情,魏王难道不知您在我眼里可是碍眼得很吗?”

    见魏王似气住般怒目圆瞪地用手指着她,宁韶景反而笑意嫣然道:“我自小便是这般脾气,魏王若是不喜,大可去寻陛下下到旨意,把我休回到宁家去,也全了我的念想。”

    魏王看着宁韶景,放下指着他的手,勉强遮掩住颓然道:“本王对你不好吗?魏王府里头除你之外再无旁人,你要什么本王给你什么,你住的屋子里头摆放得最不值钱的东西都价值千金,你要的孤籍本王费心竭力地搜寻给你,你到底还想要什么,你平日里连个笑脸都不肯施舍于本王,本王却还依旧一一忍让。”

    宁韶景脸上露出些有些刻薄的笑意,颇为怡然自得地说道:“这是魏王你心甘情愿的,我可从未要求过您任何事情,这皆非我想要,因为魏王你非我想要的那个人。”她将目光轻飘飘地看向魏王,说道,“你此刻的不甘心岂不可笑,你当日费心竭力地想要娶到我,想要娶到我这个宁家的嫡长女究竟是为了什么,你自个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为了自己娶心中并不情愿的我,便也活该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就不要再摆出什么情意绵绵的姿态来,我可并不欠你的,什么都得不到是你的报应。”

    宁韶景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犹豫地驱马向着另一面离去,只有句“活该”轻飘飘地留在尚在原地的魏王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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