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琏神情宛若一潭深不可测的死水, 可那双眸子里却尽是阴鸷疯魔,全然不似他方才在霍望舒勉强维持的心平气和,他站在窗边死死地看着一旁包厢里宁霁景缓步走出来的身影,愈来愈消瘦显得难免有些刻薄阴沉的面容上忽然缓缓勾起抹笑意来,他低声吐出:“看来向月容还不能让你得到些报应……”

    西边的墙壁突然被轻轻叩了一下,萧琏收敛住神色,闭着眸子坐到了椅子上。

    戴着帷帽的秦素从被推开的墙壁走进萧琏所在的包厢里头来,她上下打量了眼萧琏,好似有些漫不经心般含笑道:“阁下就是费心竭力邀我前来这长安城的人吗?阁下年纪轻轻,未成想便能有那般远大志向, 真是不禁让人感叹, 英雄出少年啊。”

    秦素生得是极为勾人心魂,若不瞧那双实在太过凉薄冷寒的桃花眸,这样似真心似假意的模样也是让人不禁想到那史书工笔浓墨重彩刻画的祸国妖妃, 带着天然的鬼魅妖艳之气。

    萧琏脸上挂着点笑意,说道:“我不过只是个代他人来同秦夫人谈事的小喽啰罢了, 毕竟秦夫人自从忽然从那边疆失去踪影,林从玉林中书也早早就让人在这长安城里头暗中探查起来, 也只有我这个素来不起眼的才能借着今日某个机会得与秦夫人见面相谈。”顿了顿,他拱手道, “在下姓萧, 萧琏。”

    秦素又看了眼萧琏, 依旧含着笑道:“原是萧家啊, 怪不得,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德妃的亲侄子,也就是救驾而亡的萧岫的之子,对吗?”

    未等萧琏说什么,她便收起笑来继续道,“我这几日奔波劳顿,今日实在不想费些心神,只想好生休息番,你放心,我既然肯回到长安来,为的便是让害了我此生的林家得到应有的报应惩治,至于你们萧家或者还有旁的谁家的目的我皆不想理会,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理会我。”

    萧琏神色不变,说道:“秦夫人既如此,萧家自也不会多加干涉秦夫人,不过秦夫人也请放心,只要秦夫人能将林家那些见不得人的罪孽皆公之于世人面前,那秦夫人留在这世上的亲人萧家也皆会护她们此生安康无忧,您的母亲与您的亲妹秦曳姑娘现在皆在萧家某处的宅子里头好生活着。”

    秦素出身山野耕种之家,她当年能够嫁予林予望在市井流言里头曾经实在也算是美谈了,要知道林予望当年那般自幼多病孱弱的身子,可为了娶秦素,却在林家祖宗牌位前不吃不喝跪了整整三日,才让林从玉同意他与秦素婚事的,林予望之所以早早病逝亡故在不少人眼里可也就是因着跪着的这三日留下的因来,当然昔日里头秦素多么的感动,如今秦素便也就含着多少浓烈的恨意。

    秦素的那一大家子人早在这么些年里头,被林从玉下令命人依着各式各样的理由死的也不剩几个人了,林从玉倒也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毕竟明面上林予望的死跟秦素可不止为了娶秦素那三日的跪,林家剩下的人里头则大多皆是些离得远远的亲戚了,如今唯一可值得秦素挂念着的,也就是她自从林予望死后便无银医治的母亲,还有岁数比她要小十来岁恍若她女儿般亲近的幼妹秦曳了。

    秦素原本想要站起来的动作稍稍顿了顿,但转而又好似浑然不在意般站起身笑道:“那就多谢萧家的大恩大德了。”

    萧琏抬眸含笑看着秦素,说道:“近日因着北疆意图进犯,朝堂之上愈加忙乱起来,想来林中书也会讲放在秦夫人身上的注意稍稍减少些,萧家虽不好出面助秦夫人一臂之力,但与秦夫人此时此刻也自算是盟友,也不好只让秦夫人孤军作战,所以为秦夫人也寻了些助力。”

    秦素又是漫不经心地扬起笑来,说道:“那我可要好生多谢萧家的体贴与帮助了。”

    萧琏抬起手指了指包厢西边的雕花木窗,说道:“虽然知晓秦夫人已与绥安公主商议妥当,但绥安公主到底不好明目张胆地带着秦夫人进宫或是见代王殿下,如此便也只好,由萧家自作主张一番了。”

    秦素走到窗边,抬眸往外一瞧,只见代王穿着袭黛绿蹙金华袍从对面包厢里头有些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好似有些喝了酒的模样,她蹙了蹙眉,转头笑道:“萧家可真是手眼通天得很啊。”她拉长语调,“于萧家我可真是只有一句多谢可说了,我可不好枉费萧家好意,便就不与萧公子再言说些什么了。”

    见秦素离开包厢,姜德音从博古架后头抬步走出来,看着萧琏,轻声说道:“郎君真是可成能成大事的料子,林家想来也只会以为郎君此次过来这归云阁是为见薛夫人,定是料想不到您是借着薛夫人来见秦夫人。”

    萧琏往旁微微瞥了眼东边的书架,闭了闭眸,说道:“郡主缪赞了。”他睁开眼,“这也有赖这归云阁乃是郡主陪嫁之所,能够借着种种机关不露声色地带着秦夫人过来。”

    姜德音脸上缓缓露出点清淡的笑意,从容道:“我当日一见郎君,便觉郎君定能成就大事,所以不管我见着了什么知道了什么,我都同意了与郎君的婚事。”她坐到萧琏旁边的椅子上,“我不在乎郎君心里头有着那位姑娘,也不在乎郎君深夜枕边睡着那位姑娘,我只想亲眼看着郎君成就大事,就像方才那般翻云覆雨开始搅乱这长安城,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这就好像是我在这样一般。”

    萧琏转头看着姜德音,皱眉说道:“听着郡主这番话,我只觉得郡主是我这辈子第二个觉得实在不应生为女儿身的,可惜郡主也实在也是看错了人,我萧琏这辈子其实并无什么大的志向,我只想好好护着个人,让她这辈子能够不再遭受她往前所受过的苦难,让她这辈子能平安喜乐,至于什么所谓的大事不过只是辅助罢了,郡主其实并不该选我做您的郡马,您应该选的是如我大堂哥那般的人。”

    “这世上我从来不看什么原因,郎君为的是薛夫人也好旁人也罢,我都不会关心,我所关心的只是我是否借着郎君得到我所想要的。”姜德音神色又恢复以往的平静淡然。

    萧琏定定地看着东边的书架,听着姜德音的话,嘴角勾起笑意道:“真是可惜,郡主你真是不该当姜家的郡主,你应该投生成姜家的皇子,或者直接成为哪家大臣的女儿,就像我的堂妹一般,那样你能作为能得到定远超如今你屈就于我。”

    姜德音看着萧琏,平声道:“确实很是可惜,但我也早已认命了,我如今所有的希翼可都是放在郎君身上了。”

    萧瑾拿着串珍珠璎珞轻轻逗弄着放在小几上金笼里头的翡翠,眉眼含着温柔的笑意,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六哥也真是的,竟就这样觉得我定不下心来,时时刻刻都会觉得无趣无聊,不但留下迎曦来,还把翡翠又给送过来了。”

    她话里是一片娇嗔,可心里却不觉微微有些厌烦起来,翡翠这鹦鹉也不知是天性聪颖还是天资愚钝,往前在得安居时,有一次翡翠就差点当着姜鸿的面把萧瑾与萧瑿的话给乱叫出来了,幸好姜鸿没听清楚,让萧瑾给敷衍过去了,自那后,萧瑾就借着身子不好有个鹦鹉在旁,有时睡不安稳为由让姜鸿把翡翠放到他自个外院的书房里头。

    萧瑾手上微微摇晃着串珍珠璎珞,眸光瞧见那个被萧瑿派遣到她身边特意传递消息的婢女走进来,便出声对着身旁候着的欢歌笑盈盈地吩咐道:“欢歌,这外头日头正好,春光明媚,就也别把翡翠拘在这金笼这屋里头了,你带着翡翠上花园里头让它飞飞吧,不过也要注意着别让翡翠飞出去。”

    看着欢歌拿着金笼走出去,萧瑾将郁金招至她面前,温声问道:“怎的,又传来什么消息,今日这消息倒也真是繁多,是大哥那处传来的还是琏哥哥那处的消息?”

    郁金生得不起眼模样,唯有双眸子尚算是灵动,一看便是机敏灵动的性子,只她素来垂着眸子,倒让人瞧不出什么来,她神色恭敬地答道:“禀王妃娘娘,大少爷方才使人传来这信笺。”她恭顺地从袖中拿出信笺递予萧瑾。

    萧瑾含着娴静温和的笑意接过信笺,眸子颇为细致地看了看信笺的封口,才轻轻打开了信笺,信笺上头是萧瑿遒劲端秀的字迹,萧瑾看着信,眉眼笑意不由更加浓郁起来,看着是极为灿烂明媚的模样,她轻声道:“这春光真真是大好风景,让人真是不由心情舒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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