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朝阳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眼前这盆开得极好的白牡丹花的花瓣。
崔绍在旁低头啜饮了一口秋露白, 忽然抬起头, 看向徒朝阳轻笑问道：“公主殿下这般心不在焉, 是在担忧今日大齐与北疆的战事吗？”
“那与我有何干系？”徒朝阳冷淡回道。
崔绍笑意更浓, 似含着点讽意般低声说道：“这与公主殿下的干系可大着呢。”转而却又是副怜悯慈悲的神情，扬声说道，“公主殿下此言未免过于冷心冷清了些, 公主殿下贵为大齐公主, 自然理应心怀天下万民, 如今北疆进犯, 大齐虽人才济济, 可边疆百姓也未免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岂不真真是可怜得很呢。”
徒朝阳并未将注意放在崔绍身上，她抬手掐下一朵白牡丹来，看着这朵白牡丹, 面上笑意嫣然，嘴上不在意地对着崔绍说道：“若说我是真小人, 那你也就是个伪君子，你若真是诚心诚意地在乎着那边疆百姓, 怎的还留在这长安城里头享乐呢？”她微微瞥了眼崔绍，“这还不到午时的功夫, 你便就饮了这三四壶秋露白, 这秋露白一壶可就价值百金啊。”
崔绍猛地大笑起来, 高声道：“公主殿下倒也真真看穿我了, 我崔绍确实不过就是只会摆着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怜悯旁人的伪君子，哈哈哈……”他不住笑起来，半响才停了下来，看着徒朝阳道，“不过公主殿下身边这样的人可是许多许多的，公主殿下可不能只看穿我来。”
崔绍提起未喝完的那壶秋露白，说道：“我就不继续留在这屋里头碍公主殿下的眼了，微臣这也有些醉了，便先请告退了。”
瞥见崔绍脚步平稳地离开，徒朝阳垂眸轻轻嗅着白牡丹，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惹人厌烦。”顿了顿，她吩咐身后的婢女道，“去把我书橱里头那个白底金线绣牡丹花的书袋拿过来。”
徒朝阳抬起头，抚着白牡丹的花瓣，伸手往自个只戴了几支白玉簪子的发髻上插去，身旁婢女早有机灵的拿过来了铜镜，徒朝阳抬眸望向铜镜，随着年纪渐长失了几分天真无邪的面容更加娇艳妩媚起来，白牡丹清冷雍容，她也极为漂亮，就这样望着镜中的人影，徒朝阳忽然紧紧地蹙起眉来。
徒朝阳想着，她与阿瑾生得怎么会这般不似呢？她与阿瑾这般好，亲近要好这么多年难道不该早就仿若一对嫡亲姐妹般相似了吗？她突然有些委屈样地皱了皱鼻子，想了想，她伸手将几缕乌发刻意地垂到额前，脸上又做出个与萧瑾平日在外那副温柔娴雅几乎无两样的含笑神情来，又低下头，这才满意地找到了些相似。
徒朝阳丝毫未理身旁服侍婢女有些惊讶恐惧的神情，只低声说道：“我模样如果多像阿瑾一些，澹哥哥会不会就更喜欢我些？阿瑾会不会也就更亲近我些？”
萧瑾清丽柔媚的含笑面容与姜澹清冷矜贵的疏离面容一并皆好似出现在徒朝阳眼前，徒朝阳忽然不由轻声笑起来，若是如今萧瑾与姜澹能够在一块儿也许她会欢喜的多，他们三个也还能如小时候在宫里头那般要好，她虽然可能会嫉妒阿瑾与澹哥哥，可也总好过现在被姜鸿与卓静翕阻挡住她同阿瑾还有澹哥哥更加亲近，而且这样的话，她也就不会这样迷茫，自个是不是会害了阿瑾。
徒朝阳知道姜澹与姜鸿还有他们身后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要争夺皇位，虽然她不明白当皇帝有什么好，在她眼里当皇帝指不得就会害得子孙后代成了她现在这般尴尬无比的境地，但她以前也想要让澹哥哥得到皇位，因为澹哥哥说若是他能成为大齐的圣上，她与他就能不必这样遮遮掩掩地在一块儿了，而且澹哥哥还像她保证过，日后他登基不管会对旁人如何，也一定不会伤及阿瑾的，所以她才会顺从地嫁予崔绍。
不过徒朝阳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想让澹哥哥当大齐的皇上了，因为那样的话，卓静翕就要成为这世上地位最最尊崇的女人当皇后娘娘了，她与阿瑾就要一同跪拜卓静翕给她行大礼了，想到卓静翕对她愈来愈傲慢自得的嘲讽，徒朝阳不由握起拳来，而且虽然姜澹也许不会对阿瑾下手，可是如今帮助姜鸿争夺太子之位的萧家也许就会败落的，她不想让阿瑾家世败落，她的阿瑾应永远都是出身显赫荣华的世家贵女。
但徒朝阳也不喜欢姜鸿，她看得出来姜鸿厌恶她厌恶到恨不得她去死，她肯定也不能同阿瑾继续关系亲近要好下去，而且若是姜鸿登基，那澹哥哥也许就会出事，阿瑾虽会为澹哥哥求情，可是若依姜鸿那样残忍狠辣的性子，指不得还为对阿瑾做些什么，然后姜鸿往后纳的嫔妃也许就会有人查出来阿瑾当年同澹哥哥有过情分的事来，这样的话，也许阿瑾也会出事。
徒朝阳脸上笑意猛地就尽数消逝下去，她看着铜镜里头已有些恹恹的白牡丹，说道：“我当时真的做了很大很大的错事呢。”
不过在看到身后婢女恭敬奉上的书袋后，徒朝阳脸上又不由泛起笑意来，她伸手拿过书袋，从书袋里头拿出来一大摞纸张。
这些从书袋里头拿出来的纸张上都是萧瑾与姜澹往前做的一些牡丹诗，皆被徒朝阳小心细致地收罗了起来，她轻轻地翻了翻寻出来一张萧瑾七八岁那年在宫里头所作的白牡丹诗。
萧瑾那时虽年纪尚小，但这首白牡丹诗字迹工整秀丽，诗作虽称不上难得的佳作，但也是称得上好，婉约端庄，极是得体大方。
徒朝阳看着这首诗，忽地就想起来那年萧瑾穿着件群青云锦襦裙笑盈盈地站在太液池旁，对着捧着盆白牡丹花的她流畅温和地作出这首诗来的模样，那时候的萧瑾面容上已有了如今的模样，只尚有些稚嫩圆润，可让人瞧着却便如这首诗般柔和端庄。
爱惜地在半空中抚了抚写着这首牡丹诗的宣纸，记忆里姜澹还不像如今这般冷淡自矜的面容让徒朝阳不禁轻轻笑起来，她的澹哥哥自小生得就是一等一的好，寻常人面容上可能会经历的尴尬，他却通通没有，他一生下来好似就是那副举世难寻的好面容。
徒朝阳不由轻轻落下泪来，匆匆将写着诗的宣纸放到一旁的桌上免得沾染上泪，她好似委屈后悔至极般捂面痛哭起来，一旁的婢女们连忙出声安抚她，却都被徒朝阳还含着哭腔的轻轻一句“如果卓静翕和姜鸿都死光该多好。”给吓在原地，她们自是都知晓卓静翕与姜鸿都是谁。
婢女们面面相觑，猛地都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未曾听到般，任由徒朝阳痛哭，只在一旁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安慰着，房里一时倒只有徒朝阳渐渐崩溃痛哭的哭声。
萧瑾拿着把雕着繁丽花纹的金剪子小心修剪淑妃后殿花圃里开得明媚的白牡丹，她神情含着温柔娴雅的笑意，不过看着眼前这高华圣洁的白牡丹，她倒没想起曾经还曾为徒朝阳作过一首白牡丹诗来，毕竟她往前还在闺中也没少写诗写赋来夸赞那些世家小姐们，那些诗赋她如今大半皆已早早就抛之脑后了。
淑妃因着方才不小心修剪花枝伤到手指，便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头喝着茶，她放下茶杯，看着萧瑾声音柔和道：“世安这般模样倒不由让我想起我父亲往前曾作的一篇神女赋来，世安就宛若那赋里头执花轻笑的神女，清丽绝艳，雅致温婉。”
萧瑾回头似有些羞涩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轻声细语地说道：“母亲这可就真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那篇神女赋可是咱们大齐夸赞那倾国倾城的佳人时才用的，我这执花轻笑的模样又哪能比得那神女呢，说是东施效颦才差不多呢。”
淑妃示意身后婢女倒了杯茶，含笑说道：“世安生得不就那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吗？往后可不要再这样过于自谦自逊了。”她瞧了瞧萧瑾正修剪着的白牡丹，“我瞧着那几株白牡丹已修剪得差不多了，世安也劳累着了，过来喝些茶吧，我记得你爱喝阳羡茶，正巧这是圣上前些日子赏下来的新贡上来的阳羡茶。”
萧瑾将金剪子放到一旁猗兰殿宫婢的手上，又仔细地在温热的清水中净了净手，这才坐到淑妃下首的竹椅上头，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正是合适入口温度的阳羡茶，细声细语地笑着说道：“这茶倒是极好的，清润甘甜又不失微微的苦涩，让人不由长久地回味着这味道。”
淑妃也抬起茶杯，自个浅浅喝了口，含笑温声道：“世安若是喜欢，那不若等着回府的时候就把那些阳羡茶也一并拿回去喝吧，我是不大习惯阳羡茶这味道的。”
萧瑾想了想，点点头，柔声说道：“那世安便也就却之不恭了。”她又低头饮了些茶水，似有些靥足模样地说道，“母亲是不知道，我还在闺中时便爱饮这阳羡茶，以至于长兄与三兄一得着好的阳羡茶便会赶忙使人给我送去，以免着我得着他们有这好的阳羡茶却不请我好好喝喝去闹他们，尤其是我三兄素来与我关系亲近，他每月里头都会特意使人去寻上好的阳羡茶，然后便会不惜百金地买回来赠予我。”
淑妃神情不由更加柔和了些，温和笑道：“做兄长的总是特别疼惜喜爱妹妹的。”
萧瑾抿嘴轻轻一笑，看着这后殿柔声细语地说道：“母亲这处倒也真是雅致风流，仿若瑶台仙境般，让人不禁地就只想要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处，实在是安宁舒适得很。”
淑妃伸手敛了敛额前被清风不小心吹下来的一缕乌发，笑道：“我听着长生说过，他曾送予过世安你一处桃花源，很是有那情致，又怎的还羡慕起我这四方小小天地里被拘束着的一小处呢。”
看着萧瑾似有些满足欢喜地低头轻笑，淑妃也柔和无比地笑起来。
又给这花圃里头种着的花修剪了修剪枝叶浇了浇水，再一同用过午膳后，萧瑾便向淑妃请辞告退了。
淑妃抚着白瓷花瓶里头插着的几枝颜色各异的牡丹，轻笑着道：“世安那孩子倒可真是招人喜欢得紧，我记得往前我就听过她在长安城贵女里头的好名声，她嫁予长生以后，与她相交的各府夫人，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对她赞誉有加。”
淑妃身后站着的宿嬷嬷瞥了眼淑妃脸上的笑意，便也含笑道：“王妃娘娘在这些皇子媳妇里头可是最最拔尖的一个，家世最为显赫荣华，模样虽说各花入各眼，但王妃娘娘也是大多数眼里头最最出彩的一个，性子更是知情识趣又温柔和善，也最最能配得上咱们王爷了。”想了想，她低声道，“往前奴婢虽可惜王妃娘娘不能生下皇长孙，但如今瞧着贤妃那处的尴尬境况，倒也不觉可惜了。”
淑妃看着花瓶里萧瑾插的花，轻声道：“世安确实是这些皇子媳妇里头最最出色的一个了，我原本虽总觉得她性子肖似年轻时候的我，如今瞧来，世安这孩子可能就是这样天生的知情识趣，温柔良善，这世上毕竟不总是我这样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人的。”
转头看向宿嬷嬷，淑妃说道：“董嬷嬷与彩云、彩玉传过来的消息也说世安样样皆好，只是有些过于和善了，也许那日我觉得世安的某种不对，只是因为我装的太久，看到真正的良善好姑娘就觉得不对了。”她似有些自嘲般扬起个笑来。
宿嬷嬷温声安抚道：“娘娘也不必这般言说，娘娘本就心思纯澈良善，这深宫后院里头多少后妃夫人手上都沾着血，可您可是从未害过什么人的。”
淑妃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她的手不由轻轻抚了抚自个的腹部，转而又有些担心道，“不过世安这般良善温柔性子，我倒也不由担忧起她同长生来了，长生性子表面上虽张狂傲气些，可实际上也是个心善的，这朝堂之上风云水起的，他们两人指不得也是应付不过来的……”
“要是大哥还在这世上的话……”淑妃蹙金轻声感叹道。
萧瑾对着身后捧着花盆的骊歌，柔声嘱咐道：“可要小心着些，若是摔了这花盆去，我可是不会饶了你的，这白牡丹也小心着些，不要碰着花瓣与枝叶。”骊歌捧着的是一盆开得极好的白牡丹，是淑妃方才见萧瑾有些喜欢特意命人给萧瑾准备的。
骊歌还未回话，楚歌在旁就抢着率先开口说道：“王妃娘娘就安下心来吧，奴婢定会好好看着骊歌，若是骊歌不小心送了手，奴婢定会以自个的血肉之躯垫在地上，不让花盆摔碎，也不让这白牡丹有损伤。”
萧瑾轻轻笑了笑，也未对楚歌与骊歌再说些什么。
骊歌嘴唇轻轻嗫嚅，可见萧瑾已不再有什么说话的意思，到底也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瞥了眼笑盈盈模样的楚歌，目光颇为冷清，她当日一从行宫回来这王府，就得知萧瑾打算将燕歌嫁出去的消息，也从燕歌嘴里头知道了这事跟楚歌有关的消息。
楚歌看着骊歌，笑意丝毫不减，甚至有些挑衅之意地微微晃了晃头，耳上戴着的碧玉耳珰看着极是晃眼，这碧玉耳珰是萧瑾今早梳妆时赏给楚歌的。
萧瑾并未理会楚歌与骊歌在后头的情况，她眉眼含着温柔笑意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贺余年，低眉敛目地对着贺余年恬静温软一笑，又点了点头后，就未曾再说些做些什么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贺余年看了眼萧瑾离去的背影，眼里忽然不由闪过他在萧家大门前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萧瑾身着华贵奢靡无比的嫁衣走上马车的背影，他脸上突然就浮上来个笑容，眸子也更加闪亮了些，眸里头的野心似乎也更盛了些。
姜澹沉静淡然地看着屋里头掩面痛哭的徒朝阳，伸手解下身上披着的斗篷，走进屋里头，开口说道：“朝阳，不要再哭了。”
听见姜澹的声音，徒朝阳猛然就抬起哭得通红的眸子看向姜澹，瘪瘪嘴，神情极为委屈地说道：“澹哥哥，你往前从来不是唤我朝阳的。”
姜澹看了眼周围候着的婢女们，一众婢女瞬间明白姜澹的意思，赶忙恭顺无比地退了出去。
徒朝阳见周遭婢女都退下去，便连忙站起身来，跑到姜澹身边，她发上原本戴着的白牡丹随着跑动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徒朝阳却丝毫未管，她紧紧地挽住姜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说道：“澹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往前从来都是唤我璨儿的。”她勉强对着姜澹露出来了欢喜的笑容。
姜澹依旧平静冷淡无比地看着徒朝阳，沉声说道：“朝阳，近些时日因北疆进犯一事我忙乱纷扰得很，也无甚心思哄你，更无甚心思来管你同静翕的争吵，我思虑已久，觉得你我二人还是断了往前那些不该有的干系才好。”
徒朝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澹，更加紧地挽住姜澹的手臂，脸上尽量撑着笑意说道：“璨儿错了，澹哥哥，璨儿真的知错了，你不要吓璨儿，璨儿只有你了，你怎么可以为了卓静翕不要璨儿呢？你忘了吗？你答应过璨儿的，你说等你登基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了。”
姜澹神情未有动摇的模样，他将徒朝阳挽住的那只手臂从徒朝阳怀里抽出来，平静说道：“我今日前来，也只是为了同朝阳你好好言说清楚此事，我已想清楚，也想要朝阳你能够想清楚。”
说完，姜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离开。
徒朝阳看着姜澹离去的背影，猛地高声说道：“澹哥哥！我知道乾朝留下来的那些势力在哪都有谁，只要你别不要我，我都可以告诉你！”她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但那双眼里却像是坚定了什么般，看着竟莫名有些冷淡起来，合着她眸里原本对着姜澹的柔情，看着竟莫名可怖起来。
圣上懒散地坐在铺着厚厚锦裘的龙椅之上，把玩着淑妃方才命人送来白牡丹花里的一枝，听着下头暗卫回禀的话，忽然对着身旁候着的吴福裕出声笑道：“淑妃倒也真是日益无趣起来了，朕这后宫里头心有他人又不止她一人，可偏偏也就淑妃这般扭捏矫情，这样比起来，阿醺虽然太过自以为是了些，但也确实是后宫里头最为有趣的一个，倒真是可惜了。”
“进宫这么些年，唯一能让朕觉得有些趣味的也就是她故意设计皇后，不过朕与皇后关系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跟她设计的那些事又毫无干系，吴福裕你说说，淑妃算不算是费力不讨好啊？”
见吴福裕不出声，圣上早已习惯似地说道：“这宫里头从来就都是无趣的，从父皇从皇兄起这宫里头就是无趣无味的，只有……”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这么多年，朕也早已习惯了，既然那些人这样无趣，那朕就让那些人有趣起来。”
吴福裕恭敬道：“陛下英明。”
圣上未搭理吴福裕，只自言自语道：“朕记得淑妃那早逝的兄长殷辜乐的死跟林家有些干系，不过也真是可惜啊，林从玉长子的死殷家出的力不大，毕竟出力的人太多了，殷家那边小小推动，也就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不过这样想想，林从玉得罪的人倒也真是多得很，连朕他都能给狠狠得罪了一番。”
圣上看着御案上的折子，突然就笑起来，说道：“这好戏今日可就要开始开场了。”
崔绍在旁低头啜饮了一口秋露白, 忽然抬起头, 看向徒朝阳轻笑问道：“公主殿下这般心不在焉, 是在担忧今日大齐与北疆的战事吗？”
“那与我有何干系？”徒朝阳冷淡回道。
崔绍笑意更浓, 似含着点讽意般低声说道：“这与公主殿下的干系可大着呢。”转而却又是副怜悯慈悲的神情，扬声说道，“公主殿下此言未免过于冷心冷清了些, 公主殿下贵为大齐公主, 自然理应心怀天下万民, 如今北疆进犯, 大齐虽人才济济, 可边疆百姓也未免会因战乱而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岂不真真是可怜得很呢。”
徒朝阳并未将注意放在崔绍身上，她抬手掐下一朵白牡丹来，看着这朵白牡丹, 面上笑意嫣然，嘴上不在意地对着崔绍说道：“若说我是真小人, 那你也就是个伪君子，你若真是诚心诚意地在乎着那边疆百姓, 怎的还留在这长安城里头享乐呢？”她微微瞥了眼崔绍，“这还不到午时的功夫, 你便就饮了这三四壶秋露白, 这秋露白一壶可就价值百金啊。”
崔绍猛地大笑起来, 高声道：“公主殿下倒也真真看穿我了, 我崔绍确实不过就是只会摆着副虚情假意的嘴脸怜悯旁人的伪君子，哈哈哈……”他不住笑起来，半响才停了下来，看着徒朝阳道，“不过公主殿下身边这样的人可是许多许多的，公主殿下可不能只看穿我来。”
崔绍提起未喝完的那壶秋露白，说道：“我就不继续留在这屋里头碍公主殿下的眼了，微臣这也有些醉了，便先请告退了。”
瞥见崔绍脚步平稳地离开，徒朝阳垂眸轻轻嗅着白牡丹，漫不经心地说道：“真是惹人厌烦。”顿了顿，她吩咐身后的婢女道，“去把我书橱里头那个白底金线绣牡丹花的书袋拿过来。”
徒朝阳抬起头，抚着白牡丹的花瓣，伸手往自个只戴了几支白玉簪子的发髻上插去，身旁婢女早有机灵的拿过来了铜镜，徒朝阳抬眸望向铜镜，随着年纪渐长失了几分天真无邪的面容更加娇艳妩媚起来，白牡丹清冷雍容，她也极为漂亮，就这样望着镜中的人影，徒朝阳忽然紧紧地蹙起眉来。
徒朝阳想着，她与阿瑾生得怎么会这般不似呢？她与阿瑾这般好，亲近要好这么多年难道不该早就仿若一对嫡亲姐妹般相似了吗？她突然有些委屈样地皱了皱鼻子，想了想，她伸手将几缕乌发刻意地垂到额前，脸上又做出个与萧瑾平日在外那副温柔娴雅几乎无两样的含笑神情来，又低下头，这才满意地找到了些相似。
徒朝阳丝毫未理身旁服侍婢女有些惊讶恐惧的神情，只低声说道：“我模样如果多像阿瑾一些，澹哥哥会不会就更喜欢我些？阿瑾会不会也就更亲近我些？”
萧瑾清丽柔媚的含笑面容与姜澹清冷矜贵的疏离面容一并皆好似出现在徒朝阳眼前，徒朝阳忽然不由轻声笑起来，若是如今萧瑾与姜澹能够在一块儿也许她会欢喜的多，他们三个也还能如小时候在宫里头那般要好，她虽然可能会嫉妒阿瑾与澹哥哥，可也总好过现在被姜鸿与卓静翕阻挡住她同阿瑾还有澹哥哥更加亲近，而且这样的话，她也就不会这样迷茫，自个是不是会害了阿瑾。
徒朝阳知道姜澹与姜鸿还有他们身后许许多多的人都想要争夺皇位，虽然她不明白当皇帝有什么好，在她眼里当皇帝指不得就会害得子孙后代成了她现在这般尴尬无比的境地，但她以前也想要让澹哥哥得到皇位，因为澹哥哥说若是他能成为大齐的圣上，她与他就能不必这样遮遮掩掩地在一块儿了，而且澹哥哥还像她保证过，日后他登基不管会对旁人如何，也一定不会伤及阿瑾的，所以她才会顺从地嫁予崔绍。
不过徒朝阳现在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想让澹哥哥当大齐的皇上了，因为那样的话，卓静翕就要成为这世上地位最最尊崇的女人当皇后娘娘了，她与阿瑾就要一同跪拜卓静翕给她行大礼了，想到卓静翕对她愈来愈傲慢自得的嘲讽，徒朝阳不由握起拳来，而且虽然姜澹也许不会对阿瑾下手，可是如今帮助姜鸿争夺太子之位的萧家也许就会败落的，她不想让阿瑾家世败落，她的阿瑾应永远都是出身显赫荣华的世家贵女。
但徒朝阳也不喜欢姜鸿，她看得出来姜鸿厌恶她厌恶到恨不得她去死，她肯定也不能同阿瑾继续关系亲近要好下去，而且若是姜鸿登基，那澹哥哥也许就会出事，阿瑾虽会为澹哥哥求情，可是若依姜鸿那样残忍狠辣的性子，指不得还为对阿瑾做些什么，然后姜鸿往后纳的嫔妃也许就会有人查出来阿瑾当年同澹哥哥有过情分的事来，这样的话，也许阿瑾也会出事。
徒朝阳脸上笑意猛地就尽数消逝下去，她看着铜镜里头已有些恹恹的白牡丹，说道：“我当时真的做了很大很大的错事呢。”
不过在看到身后婢女恭敬奉上的书袋后，徒朝阳脸上又不由泛起笑意来，她伸手拿过书袋，从书袋里头拿出来一大摞纸张。
这些从书袋里头拿出来的纸张上都是萧瑾与姜澹往前做的一些牡丹诗，皆被徒朝阳小心细致地收罗了起来，她轻轻地翻了翻寻出来一张萧瑾七八岁那年在宫里头所作的白牡丹诗。
萧瑾那时虽年纪尚小，但这首白牡丹诗字迹工整秀丽，诗作虽称不上难得的佳作，但也是称得上好，婉约端庄，极是得体大方。
徒朝阳看着这首诗，忽地就想起来那年萧瑾穿着件群青云锦襦裙笑盈盈地站在太液池旁，对着捧着盆白牡丹花的她流畅温和地作出这首诗来的模样，那时候的萧瑾面容上已有了如今的模样，只尚有些稚嫩圆润，可让人瞧着却便如这首诗般柔和端庄。
爱惜地在半空中抚了抚写着这首牡丹诗的宣纸，记忆里姜澹还不像如今这般冷淡自矜的面容让徒朝阳不禁轻轻笑起来，她的澹哥哥自小生得就是一等一的好，寻常人面容上可能会经历的尴尬，他却通通没有，他一生下来好似就是那副举世难寻的好面容。
徒朝阳不由轻轻落下泪来，匆匆将写着诗的宣纸放到一旁的桌上免得沾染上泪，她好似委屈后悔至极般捂面痛哭起来，一旁的婢女们连忙出声安抚她，却都被徒朝阳还含着哭腔的轻轻一句“如果卓静翕和姜鸿都死光该多好。”给吓在原地，她们自是都知晓卓静翕与姜鸿都是谁。
婢女们面面相觑，猛地都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仿佛什么都未曾听到般，任由徒朝阳痛哭，只在一旁用轻不可闻的声音小声安慰着，房里一时倒只有徒朝阳渐渐崩溃痛哭的哭声。
萧瑾拿着把雕着繁丽花纹的金剪子小心修剪淑妃后殿花圃里开得明媚的白牡丹，她神情含着温柔娴雅的笑意，不过看着眼前这高华圣洁的白牡丹，她倒没想起曾经还曾为徒朝阳作过一首白牡丹诗来，毕竟她往前还在闺中也没少写诗写赋来夸赞那些世家小姐们，那些诗赋她如今大半皆已早早就抛之脑后了。
淑妃因着方才不小心修剪花枝伤到手指，便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头喝着茶，她放下茶杯，看着萧瑾声音柔和道：“世安这般模样倒不由让我想起我父亲往前曾作的一篇神女赋来，世安就宛若那赋里头执花轻笑的神女，清丽绝艳，雅致温婉。”
萧瑾回头似有些羞涩的模样，轻轻笑了笑，轻声细语地说道：“母亲这可就真真是让我无地自容了，那篇神女赋可是咱们大齐夸赞那倾国倾城的佳人时才用的，我这执花轻笑的模样又哪能比得那神女呢，说是东施效颦才差不多呢。”
淑妃示意身后婢女倒了杯茶，含笑说道：“世安生得不就那倾国倾城的绝世佳人吗？往后可不要再这样过于自谦自逊了。”她瞧了瞧萧瑾正修剪着的白牡丹，“我瞧着那几株白牡丹已修剪得差不多了，世安也劳累着了，过来喝些茶吧，我记得你爱喝阳羡茶，正巧这是圣上前些日子赏下来的新贡上来的阳羡茶。”
萧瑾将金剪子放到一旁猗兰殿宫婢的手上，又仔细地在温热的清水中净了净手，这才坐到淑妃下首的竹椅上头，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正是合适入口温度的阳羡茶，细声细语地笑着说道：“这茶倒是极好的，清润甘甜又不失微微的苦涩，让人不由长久地回味着这味道。”
淑妃也抬起茶杯，自个浅浅喝了口，含笑温声道：“世安若是喜欢，那不若等着回府的时候就把那些阳羡茶也一并拿回去喝吧，我是不大习惯阳羡茶这味道的。”
萧瑾想了想，点点头，柔声说道：“那世安便也就却之不恭了。”她又低头饮了些茶水，似有些靥足模样地说道，“母亲是不知道，我还在闺中时便爱饮这阳羡茶，以至于长兄与三兄一得着好的阳羡茶便会赶忙使人给我送去，以免着我得着他们有这好的阳羡茶却不请我好好喝喝去闹他们，尤其是我三兄素来与我关系亲近，他每月里头都会特意使人去寻上好的阳羡茶，然后便会不惜百金地买回来赠予我。”
淑妃神情不由更加柔和了些，温和笑道：“做兄长的总是特别疼惜喜爱妹妹的。”
萧瑾抿嘴轻轻一笑，看着这后殿柔声细语地说道：“母亲这处倒也真是雅致风流，仿若瑶台仙境般，让人不禁地就只想要长长久久地留在这处，实在是安宁舒适得很。”
淑妃伸手敛了敛额前被清风不小心吹下来的一缕乌发，笑道：“我听着长生说过，他曾送予过世安你一处桃花源，很是有那情致，又怎的还羡慕起我这四方小小天地里被拘束着的一小处呢。”
看着萧瑾似有些满足欢喜地低头轻笑，淑妃也柔和无比地笑起来。
又给这花圃里头种着的花修剪了修剪枝叶浇了浇水，再一同用过午膳后，萧瑾便向淑妃请辞告退了。
淑妃抚着白瓷花瓶里头插着的几枝颜色各异的牡丹，轻笑着道：“世安那孩子倒可真是招人喜欢得紧，我记得往前我就听过她在长安城贵女里头的好名声，她嫁予长生以后，与她相交的各府夫人，不管年轻的还是年老的都对她赞誉有加。”
淑妃身后站着的宿嬷嬷瞥了眼淑妃脸上的笑意，便也含笑道：“王妃娘娘在这些皇子媳妇里头可是最最拔尖的一个，家世最为显赫荣华，模样虽说各花入各眼，但王妃娘娘也是大多数眼里头最最出彩的一个，性子更是知情识趣又温柔和善，也最最能配得上咱们王爷了。”想了想，她低声道，“往前奴婢虽可惜王妃娘娘不能生下皇长孙，但如今瞧着贤妃那处的尴尬境况，倒也不觉可惜了。”
淑妃看着花瓶里萧瑾插的花，轻声道：“世安确实是这些皇子媳妇里头最最出色的一个了，我原本虽总觉得她性子肖似年轻时候的我，如今瞧来，世安这孩子可能就是这样天生的知情识趣，温柔良善，这世上毕竟不总是我这样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人的。”
转头看向宿嬷嬷，淑妃说道：“董嬷嬷与彩云、彩玉传过来的消息也说世安样样皆好，只是有些过于和善了，也许那日我觉得世安的某种不对，只是因为我装的太久，看到真正的良善好姑娘就觉得不对了。”她似有些自嘲般扬起个笑来。
宿嬷嬷温声安抚道：“娘娘也不必这般言说，娘娘本就心思纯澈良善，这深宫后院里头多少后妃夫人手上都沾着血，可您可是从未害过什么人的。”
淑妃叹了口气，说道：“也许吧。”她的手不由轻轻抚了抚自个的腹部，转而又有些担心道，“不过世安这般良善温柔性子，我倒也不由担忧起她同长生来了，长生性子表面上虽张狂傲气些，可实际上也是个心善的，这朝堂之上风云水起的，他们两人指不得也是应付不过来的……”
“要是大哥还在这世上的话……”淑妃蹙金轻声感叹道。
萧瑾对着身后捧着花盆的骊歌，柔声嘱咐道：“可要小心着些，若是摔了这花盆去，我可是不会饶了你的，这白牡丹也小心着些，不要碰着花瓣与枝叶。”骊歌捧着的是一盆开得极好的白牡丹，是淑妃方才见萧瑾有些喜欢特意命人给萧瑾准备的。
骊歌还未回话，楚歌在旁就抢着率先开口说道：“王妃娘娘就安下心来吧，奴婢定会好好看着骊歌，若是骊歌不小心送了手，奴婢定会以自个的血肉之躯垫在地上，不让花盆摔碎，也不让这白牡丹有损伤。”
萧瑾轻轻笑了笑，也未对楚歌与骊歌再说些什么。
骊歌嘴唇轻轻嗫嚅，可见萧瑾已不再有什么说话的意思，到底也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轻轻瞥了眼笑盈盈模样的楚歌，目光颇为冷清，她当日一从行宫回来这王府，就得知萧瑾打算将燕歌嫁出去的消息，也从燕歌嘴里头知道了这事跟楚歌有关的消息。
楚歌看着骊歌，笑意丝毫不减，甚至有些挑衅之意地微微晃了晃头，耳上戴着的碧玉耳珰看着极是晃眼，这碧玉耳珰是萧瑾今早梳妆时赏给楚歌的。
萧瑾并未理会楚歌与骊歌在后头的情况，她眉眼含着温柔笑意地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贺余年，低眉敛目地对着贺余年恬静温软一笑，又点了点头后，就未曾再说些做些什么地带着婢女离开了。
贺余年看了眼萧瑾离去的背影，眼里忽然不由闪过他在萧家大门前不起眼的地方看着萧瑾身着华贵奢靡无比的嫁衣走上马车的背影，他脸上突然就浮上来个笑容，眸子也更加闪亮了些，眸里头的野心似乎也更盛了些。
姜澹沉静淡然地看着屋里头掩面痛哭的徒朝阳，伸手解下身上披着的斗篷，走进屋里头，开口说道：“朝阳，不要再哭了。”
听见姜澹的声音，徒朝阳猛然就抬起哭得通红的眸子看向姜澹，瘪瘪嘴，神情极为委屈地说道：“澹哥哥，你往前从来不是唤我朝阳的。”
姜澹看了眼周围候着的婢女们，一众婢女瞬间明白姜澹的意思，赶忙恭顺无比地退了出去。
徒朝阳见周遭婢女都退下去，便连忙站起身来，跑到姜澹身边，她发上原本戴着的白牡丹随着跑动也不小心掉到了地上，徒朝阳却丝毫未管，她紧紧地挽住姜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说道：“澹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了？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你往前从来都是唤我璨儿的。”她勉强对着姜澹露出来了欢喜的笑容。
姜澹依旧平静冷淡无比地看着徒朝阳，沉声说道：“朝阳，近些时日因北疆进犯一事我忙乱纷扰得很，也无甚心思哄你，更无甚心思来管你同静翕的争吵，我思虑已久，觉得你我二人还是断了往前那些不该有的干系才好。”
徒朝阳不可置信地看着姜澹，更加紧地挽住姜澹的手臂，脸上尽量撑着笑意说道：“璨儿错了，澹哥哥，璨儿真的知错了，你不要吓璨儿，璨儿只有你了，你怎么可以为了卓静翕不要璨儿呢？你忘了吗？你答应过璨儿的，你说等你登基以后，咱们就再也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了。”
姜澹神情未有动摇的模样，他将徒朝阳挽住的那只手臂从徒朝阳怀里抽出来，平静说道：“我今日前来，也只是为了同朝阳你好好言说清楚此事，我已想清楚，也想要朝阳你能够想清楚。”
说完，姜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想要离开。
徒朝阳看着姜澹离去的背影，猛地高声说道：“澹哥哥！我知道乾朝留下来的那些势力在哪都有谁，只要你别不要我，我都可以告诉你！”她又不由自主地流下泪来，但那双眼里却像是坚定了什么般，看着竟莫名有些冷淡起来，合着她眸里原本对着姜澹的柔情，看着竟莫名可怖起来。
圣上懒散地坐在铺着厚厚锦裘的龙椅之上，把玩着淑妃方才命人送来白牡丹花里的一枝，听着下头暗卫回禀的话，忽然对着身旁候着的吴福裕出声笑道：“淑妃倒也真是日益无趣起来了，朕这后宫里头心有他人又不止她一人，可偏偏也就淑妃这般扭捏矫情，这样比起来，阿醺虽然太过自以为是了些，但也确实是后宫里头最为有趣的一个，倒真是可惜了。”
“进宫这么些年，唯一能让朕觉得有些趣味的也就是她故意设计皇后，不过朕与皇后关系如今落到这般田地，跟她设计的那些事又毫无干系，吴福裕你说说，淑妃算不算是费力不讨好啊？”
见吴福裕不出声，圣上早已习惯似地说道：“这宫里头从来就都是无趣的，从父皇从皇兄起这宫里头就是无趣无味的，只有……”他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这么多年，朕也早已习惯了，既然那些人这样无趣，那朕就让那些人有趣起来。”
吴福裕恭敬道：“陛下英明。”
圣上未搭理吴福裕，只自言自语道：“朕记得淑妃那早逝的兄长殷辜乐的死跟林家有些干系，不过也真是可惜啊，林从玉长子的死殷家出的力不大，毕竟出力的人太多了，殷家那边小小推动，也就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不过这样想想，林从玉得罪的人倒也真是多得很，连朕他都能给狠狠得罪了一番。”
圣上看着御案上的折子，突然就笑起来，说道：“这好戏今日可就要开始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