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王披着件玄色蹙金必得其寿纹斗篷站在林家外院的书房窗前, 神色沉静淡然，只面色却颇为惨白失色，仿若一副孱弱的命不久矣的模样。
楚王身后，林从玉的嫡次子楚王的二舅舅林予礼倒是失了往常那副平静无澜地模样，他神情颇有些恼怒地咒骂道：“这倒也都要怪傲雪那姑娘，若不是她告诉秦素，咱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难以下手的境况！”
林予礼便也就是林践霜之父。
林予敬那眸里头却也尽是阴狠，他似笑非笑道：“什么叫难以下手的境况？咱们如今能做的不就是安安静静的，等着不知哪家的用秦素把咱们林家这还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给毁了。”他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咱们要是今日出手杀死秦素, 明个就能有人在那大理寺前喊冤, 把咱们林家这些事全都给半点不落的说出去，而且代王那般喜爱迷恋秦素，若是秦素死了, 他定是拉着咱们林家上上下下这千百口人给秦素那女人陪葬。”
林予敬是林从玉嫡四子，也是林毓秀之父。
“这也怪咱们林家这见不得的龌龊事实在多得数不清啊。”执着本孤籍倚在一旁罗汉床上的林予俭笑眯眯地说道, 他是林从玉嫡三子。
林予礼猛地看向林予俭，冷声问道：“三弟这是何话, 这大齐朝堂之上咱们林家可也算不得那龌龊事多得数不清的吧，怎的咱们家就活该被那等小人给毁了百年积业, 再说了, 咱家这些龌龊事里头可也好些都有三弟你的功劳啊。”
林予俭将那本孤籍扔到一旁, 看着林予礼, 笑道：“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
林从玉次女的夫婿卢无酒看了眼坐在上头闭眸不语的林从玉，想了想，尽量敛去了些脸上那作壁上观权当看笑话的模样，慢慢地说道：“二哥与三哥也莫要再多做那争吵之语了，如今这最最关键的还是咱们该如何应对，又何苦彼此争论不休，和那市井里头泼妇一般。”
林予礼之子林闻看向卢无酒，半真半假地笑道：“小姑父还是莫要这般言说为好，让人不禁以为小姑父不是在劝说吾父与三叔，而是在蓄意火上浇油，想要让咱们林家闹出来些什么笑话。”林闻生得俊俏，与楚王眉间间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林从玉缓缓睁开眼，一字一字道：“都停下口中那些话吧，你们几个自小皆个个苦读圣贤之书，难道还不懂得心平气和吗？怪不得，你们一个个的竟都成不了大事，还要让我苦苦留在朝堂之上碍圣上的眼。”
林从玉一副很是老态龙钟的模样，虽坐在椅子上，却也能瞧出已佝偻得很，瞧不出半点曾经的风流肆意，意气风发，只那双眼还颇为精明狠辣，与他年纪相似的那些人，如今大多都已辞官告老，表面含饴弄孙行天伦之乐了，例如他昔年里头的老对手萧老太爷。
楚王这才转过身，对着林从玉拱拱手，说道：“这也要怪我不争气，才使得外祖这般辛劳。”
林予礼在旁道：“这哪里能怪楚王殿下您，合该怪那什么容懿皇贵妃，若不是那容懿皇贵妃，阿姐怎会被烧死在紫薇殿中，且若不是那女人故意自焚，咱们林家与楚王殿下您怎会被圣上所厌恶，要是阿姐仍还活着为这大齐的皇后娘娘，咱们林家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楚王殿下也应早就被圣上认定为日后可承继大齐祖宗基业的太子殿下了……”
等着林予礼话差不多说完，林予敬才慢慢吞吞地打断道：“二哥，话也不要这般说，不管如何，咱们林家也定会一直忠心于大齐忠心于圣上忠心于楚王殿下的。”
林从玉又闭上眸子，脸上却也不由划过几丝失望之色，半响，他才开口道：“秦素回长安背后定是有人设计谋划，不然光凭秦素一人是绝对无法让咱们等到秦素到了长安才得着消息的。”顿了顿，他睁开眼收敛烦劳之色，“我虽猜不清是哪家设此计，我估摸着这是为了打击楚王殿下您这位圣上嫡长子。”
“如今众位皇子大多皆已开始长成，这朝堂之上各股人马大多都牵扯进了这夺嫡之事中，纷纷扰扰啊。”林从玉打量了眼下头各种姿态神情的林家子孙，冷淡道，“不过楚王殿下也请安心，这朝堂之上各家里头龌龊事皆是不少，就算实在不行……”
卢无酒稍稍靠在椅背上，又慢条斯理地笑道：“说到底，当年咱们下手就应该更果断狠辣些，就应趁乱将秦素给杀死，若留她一条命，那就也不该再对秦素那一大家子下手。”他似真似假地好似慨叹无比般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颇有些可惜无比的模样。
林予俭也颇有些懒懒散散地说道：“若是大哥还在，咱们林家又哪能这般啊，大哥当年可是同殷家的大郎殷辜乐一同被视为这大齐日后栋梁，在长安城里头的才名声望是只在如今萧尚书之下的，可惜呀，真是可惜，他们竟皆是年少早逝，这真是何等天妒英才啊。”
林予礼冷笑道：“咱们林家如今这境况，难道不就该怪大哥吗？害了咱们林家的傲雪那丫头是大哥的遗腹子，而且若不是大哥当年……”
“都闭嘴！”林从玉高声打断道，又低声道，“我身子有些乏了，也请楚王殿下先回府吧，今日不是大齐与北疆开战的日子吗，楚王殿下可多多留意着这方面，林家势力虽都在清流文臣这边，但军中我也会尽量安排些人手以来为楚王殿下效力。”
楚王瞥了眼面有不甘心之色的林予礼，笑着对林从玉拱拱手，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也就先行告辞了，也还请外祖好好保重身子。”又对他那个几位舅舅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开。
见楚王走出书房，林从玉拿起一旁的镶金嵌玉的紫檀拐杖就朝着林予礼扔了过去，沉声说道：“愚钝！我真是恨不得把没有你这么个愚钝得不可再愚钝的儿子，林家就是这次依旧能保全百年积攒下来的荣华富贵，也早晚会败在你们这些蠢货手里头的！”
见下头几人都低头垂眸似恭顺无比地跪下，林从玉顿了顿，才平静地说道：“老四，毓秀那孩子你不必再多行管束了，就让她同明国公世子任意纠缠不清下去吧。”
林予敬抬头，有些似惊似喜地看向林从玉。
林傲雪坐在小楼二层的窗边，冷眼看着楚王与林践霜在下头相谈甚欢，忽然笑弯了眉眼嘴角，起身走到镜台前坐下，拿起根镶红宝赤金牡丹簪细细看着，说道：“表哥，你总算是过来这林家了，也不枉我费了这么一番折腾。”她将那镶红宝赤金牡丹簪戴到发上，“表哥，不要怪我，不过你也大可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若你被林家这些龌龊事牵连，那我也会陪着你一同遭受那些冷言冷语。”
萧瑾陪着淑妃一同跪在猗兰殿的佛堂里头，面容含笑温和，却又好似带着点担忧怜悯，她今日梳妆打扮得很是简洁朴素，一袭白底织金江水海牙纹襦裙，所戴首饰也大多皆是由不大显眼的珍珠所制，看着无比的平和安宁。
淑妃打扮比之平日里的朴素也要更加内敛一些，她闭着眸子，神情倒颇有些紧张。
等着一番礼佛完毕，淑妃扶着身旁婢女的手站起身来，对着萧瑾含着轻轻的笑意道：“世安也喜欢佛理吗？”
萧瑾微微垂下眸子，温柔笑道：“我阿娘信奉佛，我自小耳濡目染，虽不大信奉，但也多有敬畏仰慕之心，如今我便也只想盼着佛能够了却世间苦难，莫要北疆进犯的大军伤及将士百姓。”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淑妃脸上似有一瞬的凄离划过，但转而才低头轻声道，“我也盼着佛能够普度众生，莫要让将士百姓妻离子散，也早早地让咱们大齐的将士将北疆那些狼子野心的亡了进犯大齐的念头。”
萧瑾听着淑妃后头的话，含情凝涕的眸里闪过不屑些，但依旧轻轻柔声笑道：“大齐将士个个勇猛过人，还有多位能文能武的将领，定会将北疆打的落花流水，再不敢靠近大齐，只敢每年送上厚重的贡品，以求大齐莫要灭了北疆。”
淑妃又看了眼赤金铸成的佛像，转头对着萧瑾说道：“对，定会如世安你说的这般的。”又笑道，“今个一大早你便进宫陪我，又在这佛堂里头陪着我跪了一个半时辰，想来也劳累着了，我已让这猗兰殿里头的膳房准备了些膳食，世安就同去用些吧。”
“这自然是好，母亲殿中的膳食很是合我的胃口，今日有幸能用些，倒让我不由欢喜得很。”萧瑾笑得极为明媚，抬眸看着淑妃，声音轻柔柔软地说道。
淑妃伸手，让萧瑾扶住她另一只手，笑着说道：“世安真是讨人喜欢，我若是能有个女儿，那最最想要的便也就是世安这般模样清丽心思良善的好姑娘了，不过若是我真有世安这样的女儿，那我可定不会让长生那样的公子给娶回家去，毕竟若长生不是我的孩子，依我看，长生可是配不得世安的。”
萧瑾似有些羞涩一笑，小声说道：“可我偏偏就觉得六哥与我是那从未生下来起便被红线牵在一块的，是不管怎样都拉扯不开的，是前世注定的良缘，是天生的一对，我可不愿六哥娶了旁人或者我嫁了旁人。”她边说着话眉眼笑意愈加明媚璀璨，任是谁见，都只会觉得萧瑾爱慕姜鸿爱慕得很，早已情深根种。
淑妃目光微微瞥见萧瑾这副情意绵绵的模样，脸上笑意不由更加重了些，她轻声说道：“我便也就只盼着世安你与长生往后能够好好，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萧瑾神情不变，只柔声细语地笑道：“母亲也要平安康健，喜乐无忧，我与六哥往后可还要好好孝敬着母亲呢。”
淑妃将另一手从婢女的手上拿开，爱怜地拍了拍萧瑾的手，温声笑道：“好。”
淑妃不大爱食些油腻腻的肉类，平日里头的膳食大多皆是清淡滋补的东西，桌上用来盛着膳食的碗碟等用具是姜鸿与萧瑾一同奉给淑妃的，这是套红釉洒金瓷，瞧着甚是贵气。
萧瑾服侍着淑妃坐到圈椅上，淑妃抬眸看着萧瑾轻笑道：“坐下来吧。”，萧瑾这才自个又坐到淑妃左边的圈椅上头。
萧瑾其实倒是不大饿的，她饭量素来就小得很，在王府里头又是用完早膳才进宫来的，虽说是陪着淑妃在佛堂里头一同跪了好些时辰，但她自小陪着宁氏也早就习惯了，因而也不过就只用了一小碗青菜煨鸽蛋汤，又用了一小块蜜火腿与些小菜罢了。淑妃自然也不是胃口大的，因而二人不过用了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便皆饱腹了。
淑妃看着萧瑾，轻笑说道：“这刚刚用完膳食，便也就不好那样坐下，世安不若陪我一同去给我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修剪修剪浇浇水吧。”
萧瑾自不会反驳，她点点头，笑意盈盈地说道：“这自然是好的，母亲所种的那些花花草草让人一看便觉心旷神怡，我十分喜欢呢，原还想过在王府里头东施效颦一番，只是可惜平日里头王府事务繁忙，我又不大懂得那些如何处理王府事宜，只好向身边的嬷嬷请教，这一来二去，倒也就把这种花的草给无奈放下了。”
淑妃眉眼微微一动，温声道：“我记得世安身边有个德妃姐姐以前的嬷嬷，我记得是唤董嬷嬷，对吧，我往前倒常见着她，依稀记得那是个很是有条理又精明的，世安倒可好好倚重于她。”
萧瑾垂眸含笑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个手上戴着的珍珠手钏，细声细语地说道：“姑母知道我往前在家里头的时候总是偏爱那些个琴棋书画，诗赋文章的，素来是不大喜欢那些所谓俗事俗物的，因此便也就特意将老成精明又通晓这些事的董嬷嬷送出宫指派到了我身边。”她抬起眸子，颇有些无辜娇怯模样地笑道，“董嬷嬷很是知晓擅长这些各府之间交际的，我很是信赖依赖她。”
淑妃将手递予萧瑾扶着，温和道：“世安性子聪慧，早晚会通晓这些事的，走吧，我们一块去瞧瞧那些花花草草吧，它们看着世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定生得更加漂亮了。”
萧瑾面上露出个似乎很是羞涩的笑容来。
姜鸿把玩着一柄嵌红蓝宝石的赤金小刀，神情有些冷淡僵硬，他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约两刻钟的功夫，才对一直泰然自若坐在下头的陆舸说道：“若泯这计划，本王想了这几日已决定同意了，一切就按你的意思来吧，不过你可要给本王把这事给完完整整地藏在心里头，万不可透漏出去半分，萧家那头就由本王前去言说。”他说到后来，原本还有些冷僵的神色猛地从容起来，只瞥着陆舸的眼里却有些阴冷与野心。
陆舸站起身来，笑着道：“王爷放心，这计划天衣无缝，最难得的是日后有人回看整件事，也绝对不会发现当中还有您的手笔在，那些市井流言里就算这再天马行空地也无法将您牵扯进去。”
姜鸿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本王还有事，便就先走了。”
陆舸站起身行礼道：“恭送王爷。”
姜鸿一走，一旁的帘子后头就有个姑娘慢慢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陆舸说道：“这就是那什么秦王吗？我瞧着模样倒比不上陆曜那个什么晋王。”
“刚才那位自然便是秦王殿下。”陆舸颇为闲适地翘起二郎腿来，“秦王殿下可要比晋王殿下更适合辅佐，秦王殿下性子虽恣意张狂些，可关键时候狠得下心去，而且晋王可有个……”他颇为不屑地冷笑几声。
“你说的是那个崔绍的夫人吗？这么说来，晋王果然和那位公主殿下有什么事了。”那姑娘眸子微微转了转，含笑看向陆舸。
陆舸给自个倒了杯茶，心不在焉地说道：“不然呢？他陆曜这次可是要输惨了。”又像是想带什么般侧眸问道，“说起来，你怎么未随陆晅回师父那儿去？”
这姑娘唤作陆蓁，是陆晅在二十六年水患时救下来的姑娘，陆蓁生得妩媚娇柔，一双猫儿眼看着颇有些天真娇气，穿着一身上好的料子制成的嫣红衣裳，看着好似哪家小姐般。
陆蓁摆摆手，走到陆舸身旁也给自个倒了杯茶，说道：“这长安城这样繁华富丽，数不清漂亮衣裳和首饰，数不清的戏班子，数不清的酒楼茶馆，还有数不清的俊俏公子，这样热闹有趣，我又怎能再随陆晅回去那个清冷疏离的山上去，瞧着明皆先生身旁那些人对着我的冷眼。”
陆舸脸上扯出个笑来，说道：“阿蓁你这话说的对，这长安城多好多有意思，能让人将毕生所学所知尽数施展开来，我们终日在山上苦读学学问，若不能用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哪又为何要学那些无趣无用之事。”
陆蓁看了看陆舸，低头喝了口茶，说道：“那山上肯定就没有这样好的茶叶，这样好的房子，还有随时可使唤的丫鬟仆婢，确实太好了，连我都想留在这儿。”她转过身，凑近陆舸笑道，“不过你可也要不要输了，要不然这高床软枕指不得就要变成那冷冰冰的牢狱了。”
陆舸瞥了眼陆蓁，低声说道：“秦王殿下是肯定会成为继承这大齐祖宗基业的陛下的，我可是不会输的。”他将声音放得愈来愈低，“有萧家在，秦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输呢。”
陆蓁没听见陆舸后头的话，只道：“这长安城虽然十分好，但也实在是危机四伏啊，好像一不小心就会从崖上摔下去一样。”
陆舸依旧含着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把把其他人一个一个给推到崖下头去，用其他人的血肉把这悬崖给垫平了，这样哪怕站在悬崖边，也就不用担心摔下去了。”
楚王身后，林从玉的嫡次子楚王的二舅舅林予礼倒是失了往常那副平静无澜地模样，他神情颇有些恼怒地咒骂道：“这倒也都要怪傲雪那姑娘，若不是她告诉秦素，咱们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样难以下手的境况！”
林予礼便也就是林践霜之父。
林予敬那眸里头却也尽是阴狠，他似笑非笑道：“什么叫难以下手的境况？咱们如今能做的不就是安安静静的，等着不知哪家的用秦素把咱们林家这还容易积攒下来的家业给毁了。”他摩挲着手上的佛珠，“咱们要是今日出手杀死秦素, 明个就能有人在那大理寺前喊冤, 把咱们林家这些事全都给半点不落的说出去，而且代王那般喜爱迷恋秦素，若是秦素死了, 他定是拉着咱们林家上上下下这千百口人给秦素那女人陪葬。”
林予敬是林从玉嫡四子，也是林毓秀之父。
“这也怪咱们林家这见不得的龌龊事实在多得数不清啊。”执着本孤籍倚在一旁罗汉床上的林予俭笑眯眯地说道, 他是林从玉嫡三子。
林予礼猛地看向林予俭，冷声问道：“三弟这是何话, 这大齐朝堂之上咱们林家可也算不得那龌龊事多得数不清的吧，怎的咱们家就活该被那等小人给毁了百年积业, 再说了, 咱家这些龌龊事里头可也好些都有三弟你的功劳啊。”
林予俭将那本孤籍扔到一旁, 看着林予礼, 笑道：“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
林从玉次女的夫婿卢无酒看了眼坐在上头闭眸不语的林从玉，想了想，尽量敛去了些脸上那作壁上观权当看笑话的模样，慢慢地说道：“二哥与三哥也莫要再多做那争吵之语了，如今这最最关键的还是咱们该如何应对，又何苦彼此争论不休，和那市井里头泼妇一般。”
林予礼之子林闻看向卢无酒，半真半假地笑道：“小姑父还是莫要这般言说为好，让人不禁以为小姑父不是在劝说吾父与三叔，而是在蓄意火上浇油，想要让咱们林家闹出来些什么笑话。”林闻生得俊俏，与楚王眉间间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林从玉缓缓睁开眼，一字一字道：“都停下口中那些话吧，你们几个自小皆个个苦读圣贤之书，难道还不懂得心平气和吗？怪不得，你们一个个的竟都成不了大事，还要让我苦苦留在朝堂之上碍圣上的眼。”
林从玉一副很是老态龙钟的模样，虽坐在椅子上，却也能瞧出已佝偻得很，瞧不出半点曾经的风流肆意，意气风发，只那双眼还颇为精明狠辣，与他年纪相似的那些人，如今大多都已辞官告老，表面含饴弄孙行天伦之乐了，例如他昔年里头的老对手萧老太爷。
楚王这才转过身，对着林从玉拱拱手，说道：“这也要怪我不争气，才使得外祖这般辛劳。”
林予礼在旁道：“这哪里能怪楚王殿下您，合该怪那什么容懿皇贵妃，若不是那容懿皇贵妃，阿姐怎会被烧死在紫薇殿中，且若不是那女人故意自焚，咱们林家与楚王殿下您怎会被圣上所厌恶，要是阿姐仍还活着为这大齐的皇后娘娘，咱们林家又怎会落到如此地步，楚王殿下也应早就被圣上认定为日后可承继大齐祖宗基业的太子殿下了……”
等着林予礼话差不多说完，林予敬才慢慢吞吞地打断道：“二哥，话也不要这般说，不管如何，咱们林家也定会一直忠心于大齐忠心于圣上忠心于楚王殿下的。”
林从玉又闭上眸子，脸上却也不由划过几丝失望之色，半响，他才开口道：“秦素回长安背后定是有人设计谋划，不然光凭秦素一人是绝对无法让咱们等到秦素到了长安才得着消息的。”顿了顿，他睁开眼收敛烦劳之色，“我虽猜不清是哪家设此计，我估摸着这是为了打击楚王殿下您这位圣上嫡长子。”
“如今众位皇子大多皆已开始长成，这朝堂之上各股人马大多都牵扯进了这夺嫡之事中，纷纷扰扰啊。”林从玉打量了眼下头各种姿态神情的林家子孙，冷淡道，“不过楚王殿下也请安心，这朝堂之上各家里头龌龊事皆是不少，就算实在不行……”
卢无酒稍稍靠在椅背上，又慢条斯理地笑道：“说到底，当年咱们下手就应该更果断狠辣些，就应趁乱将秦素给杀死，若留她一条命，那就也不该再对秦素那一大家子下手。”他似真似假地好似慨叹无比般叹了口气，又摇摇头，颇有些可惜无比的模样。
林予俭也颇有些懒懒散散地说道：“若是大哥还在，咱们林家又哪能这般啊，大哥当年可是同殷家的大郎殷辜乐一同被视为这大齐日后栋梁，在长安城里头的才名声望是只在如今萧尚书之下的，可惜呀，真是可惜，他们竟皆是年少早逝，这真是何等天妒英才啊。”
林予礼冷笑道：“咱们林家如今这境况，难道不就该怪大哥吗？害了咱们林家的傲雪那丫头是大哥的遗腹子，而且若不是大哥当年……”
“都闭嘴！”林从玉高声打断道，又低声道，“我身子有些乏了，也请楚王殿下先回府吧，今日不是大齐与北疆开战的日子吗，楚王殿下可多多留意着这方面，林家势力虽都在清流文臣这边，但军中我也会尽量安排些人手以来为楚王殿下效力。”
楚王瞥了眼面有不甘心之色的林予礼，笑着对林从玉拱拱手，说道：“既如此，那我便也就先行告辞了，也还请外祖好好保重身子。”又对他那个几位舅舅拱了拱手，才转身离开。
见楚王走出书房，林从玉拿起一旁的镶金嵌玉的紫檀拐杖就朝着林予礼扔了过去，沉声说道：“愚钝！我真是恨不得把没有你这么个愚钝得不可再愚钝的儿子，林家就是这次依旧能保全百年积攒下来的荣华富贵，也早晚会败在你们这些蠢货手里头的！”
见下头几人都低头垂眸似恭顺无比地跪下，林从玉顿了顿，才平静地说道：“老四，毓秀那孩子你不必再多行管束了，就让她同明国公世子任意纠缠不清下去吧。”
林予敬抬头，有些似惊似喜地看向林从玉。
林傲雪坐在小楼二层的窗边，冷眼看着楚王与林践霜在下头相谈甚欢，忽然笑弯了眉眼嘴角，起身走到镜台前坐下，拿起根镶红宝赤金牡丹簪细细看着，说道：“表哥，你总算是过来这林家了，也不枉我费了这么一番折腾。”她将那镶红宝赤金牡丹簪戴到发上，“表哥，不要怪我，不过你也大可放心，不管如何，我都会陪着你的，若你被林家这些龌龊事牵连，那我也会陪着你一同遭受那些冷言冷语。”
萧瑾陪着淑妃一同跪在猗兰殿的佛堂里头，面容含笑温和，却又好似带着点担忧怜悯，她今日梳妆打扮得很是简洁朴素，一袭白底织金江水海牙纹襦裙，所戴首饰也大多皆是由不大显眼的珍珠所制，看着无比的平和安宁。
淑妃打扮比之平日里的朴素也要更加内敛一些，她闭着眸子，神情倒颇有些紧张。
等着一番礼佛完毕，淑妃扶着身旁婢女的手站起身来，对着萧瑾含着轻轻的笑意道：“世安也喜欢佛理吗？”
萧瑾微微垂下眸子，温柔笑道：“我阿娘信奉佛，我自小耳濡目染，虽不大信奉，但也多有敬畏仰慕之心，如今我便也只想盼着佛能够了却世间苦难，莫要北疆进犯的大军伤及将士百姓。”
“可怜河边无定骨，犹是春闺梦里人。”淑妃脸上似有一瞬的凄离划过，但转而才低头轻声道，“我也盼着佛能够普度众生，莫要让将士百姓妻离子散，也早早地让咱们大齐的将士将北疆那些狼子野心的亡了进犯大齐的念头。”
萧瑾听着淑妃后头的话，含情凝涕的眸里闪过不屑些，但依旧轻轻柔声笑道：“大齐将士个个勇猛过人，还有多位能文能武的将领，定会将北疆打的落花流水，再不敢靠近大齐，只敢每年送上厚重的贡品，以求大齐莫要灭了北疆。”
淑妃又看了眼赤金铸成的佛像，转头对着萧瑾说道：“对，定会如世安你说的这般的。”又笑道，“今个一大早你便进宫陪我，又在这佛堂里头陪着我跪了一个半时辰，想来也劳累着了，我已让这猗兰殿里头的膳房准备了些膳食，世安就同去用些吧。”
“这自然是好，母亲殿中的膳食很是合我的胃口，今日有幸能用些，倒让我不由欢喜得很。”萧瑾笑得极为明媚，抬眸看着淑妃，声音轻柔柔软地说道。
淑妃伸手，让萧瑾扶住她另一只手，笑着说道：“世安真是讨人喜欢，我若是能有个女儿，那最最想要的便也就是世安这般模样清丽心思良善的好姑娘了，不过若是我真有世安这样的女儿，那我可定不会让长生那样的公子给娶回家去，毕竟若长生不是我的孩子，依我看，长生可是配不得世安的。”
萧瑾似有些羞涩一笑，小声说道：“可我偏偏就觉得六哥与我是那从未生下来起便被红线牵在一块的，是不管怎样都拉扯不开的，是前世注定的良缘，是天生的一对，我可不愿六哥娶了旁人或者我嫁了旁人。”她边说着话眉眼笑意愈加明媚璀璨，任是谁见，都只会觉得萧瑾爱慕姜鸿爱慕得很，早已情深根种。
淑妃目光微微瞥见萧瑾这副情意绵绵的模样，脸上笑意不由更加重了些，她轻声说道：“我便也就只盼着世安你与长生往后能够好好，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萧瑾神情不变，只柔声细语地笑道：“母亲也要平安康健，喜乐无忧，我与六哥往后可还要好好孝敬着母亲呢。”
淑妃将另一手从婢女的手上拿开，爱怜地拍了拍萧瑾的手，温声笑道：“好。”
淑妃不大爱食些油腻腻的肉类，平日里头的膳食大多皆是清淡滋补的东西，桌上用来盛着膳食的碗碟等用具是姜鸿与萧瑾一同奉给淑妃的，这是套红釉洒金瓷，瞧着甚是贵气。
萧瑾服侍着淑妃坐到圈椅上，淑妃抬眸看着萧瑾轻笑道：“坐下来吧。”，萧瑾这才自个又坐到淑妃左边的圈椅上头。
萧瑾其实倒是不大饿的，她饭量素来就小得很，在王府里头又是用完早膳才进宫来的，虽说是陪着淑妃在佛堂里头一同跪了好些时辰，但她自小陪着宁氏也早就习惯了，因而也不过就只用了一小碗青菜煨鸽蛋汤，又用了一小块蜜火腿与些小菜罢了。淑妃自然也不是胃口大的，因而二人不过用了短短一刻钟的功夫，便皆饱腹了。
淑妃看着萧瑾，轻笑说道：“这刚刚用完膳食，便也就不好那样坐下，世安不若陪我一同去给我种的那些花花草草修剪修剪浇浇水吧。”
萧瑾自不会反驳，她点点头，笑意盈盈地说道：“这自然是好的，母亲所种的那些花花草草让人一看便觉心旷神怡，我十分喜欢呢，原还想过在王府里头东施效颦一番，只是可惜平日里头王府事务繁忙，我又不大懂得那些如何处理王府事宜，只好向身边的嬷嬷请教，这一来二去，倒也就把这种花的草给无奈放下了。”
淑妃眉眼微微一动，温声道：“我记得世安身边有个德妃姐姐以前的嬷嬷，我记得是唤董嬷嬷，对吧，我往前倒常见着她，依稀记得那是个很是有条理又精明的，世安倒可好好倚重于她。”
萧瑾垂眸含笑似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个手上戴着的珍珠手钏，细声细语地说道：“姑母知道我往前在家里头的时候总是偏爱那些个琴棋书画，诗赋文章的，素来是不大喜欢那些所谓俗事俗物的，因此便也就特意将老成精明又通晓这些事的董嬷嬷送出宫指派到了我身边。”她抬起眸子，颇有些无辜娇怯模样地笑道，“董嬷嬷很是知晓擅长这些各府之间交际的，我很是信赖依赖她。”
淑妃将手递予萧瑾扶着，温和道：“世安性子聪慧，早晚会通晓这些事的，走吧，我们一块去瞧瞧那些花花草草吧，它们看着世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定生得更加漂亮了。”
萧瑾面上露出个似乎很是羞涩的笑容来。
姜鸿把玩着一柄嵌红蓝宝石的赤金小刀，神情有些冷淡僵硬，他似乎在思虑着什么重要的事情，过了约两刻钟的功夫，才对一直泰然自若坐在下头的陆舸说道：“若泯这计划，本王想了这几日已决定同意了，一切就按你的意思来吧，不过你可要给本王把这事给完完整整地藏在心里头，万不可透漏出去半分，萧家那头就由本王前去言说。”他说到后来，原本还有些冷僵的神色猛地从容起来，只瞥着陆舸的眼里却有些阴冷与野心。
陆舸站起身来，笑着道：“王爷放心，这计划天衣无缝，最难得的是日后有人回看整件事，也绝对不会发现当中还有您的手笔在，那些市井流言里就算这再天马行空地也无法将您牵扯进去。”
姜鸿站起身来，漫不经心地说道：“本王还有事，便就先走了。”
陆舸站起身行礼道：“恭送王爷。”
姜鸿一走，一旁的帘子后头就有个姑娘慢慢走出来，笑盈盈地看着陆舸说道：“这就是那什么秦王吗？我瞧着模样倒比不上陆曜那个什么晋王。”
“刚才那位自然便是秦王殿下。”陆舸颇为闲适地翘起二郎腿来，“秦王殿下可要比晋王殿下更适合辅佐，秦王殿下性子虽恣意张狂些，可关键时候狠得下心去，而且晋王可有个……”他颇为不屑地冷笑几声。
“你说的是那个崔绍的夫人吗？这么说来，晋王果然和那位公主殿下有什么事了。”那姑娘眸子微微转了转，含笑看向陆舸。
陆舸给自个倒了杯茶，心不在焉地说道：“不然呢？他陆曜这次可是要输惨了。”又像是想带什么般侧眸问道，“说起来，你怎么未随陆晅回师父那儿去？”
这姑娘唤作陆蓁，是陆晅在二十六年水患时救下来的姑娘，陆蓁生得妩媚娇柔，一双猫儿眼看着颇有些天真娇气，穿着一身上好的料子制成的嫣红衣裳，看着好似哪家小姐般。
陆蓁摆摆手，走到陆舸身旁也给自个倒了杯茶，说道：“这长安城这样繁华富丽，数不清漂亮衣裳和首饰，数不清的戏班子，数不清的酒楼茶馆，还有数不清的俊俏公子，这样热闹有趣，我又怎能再随陆晅回去那个清冷疏离的山上去，瞧着明皆先生身旁那些人对着我的冷眼。”
陆舸脸上扯出个笑来，说道：“阿蓁你这话说的对，这长安城多好多有意思，能让人将毕生所学所知尽数施展开来，我们终日在山上苦读学学问，若不能用在朝堂之上翻云覆雨，哪又为何要学那些无趣无用之事。”
陆蓁看了看陆舸，低头喝了口茶，说道：“那山上肯定就没有这样好的茶叶，这样好的房子，还有随时可使唤的丫鬟仆婢，确实太好了，连我都想留在这儿。”她转过身，凑近陆舸笑道，“不过你可也要不要输了，要不然这高床软枕指不得就要变成那冷冰冰的牢狱了。”
陆舸瞥了眼陆蓁，低声说道：“秦王殿下是肯定会成为继承这大齐祖宗基业的陛下的，我可是不会输的。”他将声音放得愈来愈低，“有萧家在，秦王殿下怎么可能会输呢。”
陆蓁没听见陆舸后头的话，只道：“这长安城虽然十分好，但也实在是危机四伏啊，好像一不小心就会从崖上摔下去一样。”
陆舸依旧含着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把把其他人一个一个给推到崖下头去，用其他人的血肉把这悬崖给垫平了，这样哪怕站在悬崖边，也就不用担心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