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稍稍理了理身上披着的玄色蹙金寿字纹锦帛, 轻声笑道:“所以阿兄也是早就知晓徽娴姐姐的离世跟王氏有关?”

    萧瑿眸色有些阴郁暗沉下来, 反问道:“世安是如何知晓徽娴离世与王氏有关的?”

    “不过是凑巧听到的而已, 二十四年徽娴姐姐回来的那个月我随阿娘前去兰若寺礼佛时, 凑巧听见徽娴姐姐同安家郎君说话,徽娴姐姐原是已因被王氏下了断魂而将要命不久矣了。”萧瑾神色平静冷清,衬得她身上所穿的那条璀璨华丽的朱红织金五福捧寿纹襦裙倒不由有了些凉意。

    萧瑿垂眸看向萧瑾, 蓦地笑道:“那世安可知道王氏是怎么死的?”

    萧瑾抬眸轻轻一笑, 柔声说道:“左不过也算是恩怨得偿罢了, 王氏平白享了咱们萧瑾那么些年的鼎盛荣华, 甚是还让他们王家也得了庇护, 却还是给咱们萧家留了那么多祸患,也真算是咱们萧家的祸害了。”她转眸看向廊外开得张扬明艳的牡丹花, “用王氏来堵住往后可能会有的宋家或安家对咱们萧家的指摘,自也算是合适了,总归那些事说小也不过就是争风吃醋而已。”

    萧瑿神情又是一派冷清自矜, 他垂眸瞥了眼自个手上戴着的和田黑玉雕成的饕餮纹扳指,语气冷淡道:“确实也真真算是个祸害, 死了都留下那些多碍眼的祸害。”

    萧瑾轻轻一笑,柔声说道:“既然碍眼那便就不如早早除去了。”她伸手微微碰了碰牡丹的花瓣, “说起来,今个在母亲那我倒好好瞧了瞧祜儿那孩子, 他眉眼生得与阿兄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而且精神得很, 这么小的孩子竟也就能认人了, 往后定也是如阿兄这般可在朝堂上有所作为的。”

    萧瑿脸上轻轻勾起个笑来,低声说道:“祜儿在朝堂上究竟可有怎样的作为,日后可也是要看世安你的意思的。”他脸上是似真似假的真挚模样。

    萧瑾捂嘴轻笑,未涂蔻丹的手显得煞是秀气无辜,她语气轻柔道:“阿兄这是在说什么笑话呢,就算往后秦王殿下能有何大的作为,我也就不过只是个只擅琴棋书画只懂风花雪月的妇人罢了,又哪能涉及到那些惯来只有男子才可施展才华的朝堂之上呢。”

    “那可就真是可惜得很了,不过这世上其实向来都是能者居之的。”萧瑿低声说道,他垂眸看着廊外的牡丹,神情是一派不可揣测的冷清深沉。

    萧瑾未曾说什么,只忽然想着从前穆婕妤说她肩上卧着条金光闪闪的凤凰来,她颇为闲适地想到,凤凰原指的可是一雄一雌两种神鸟的。

    萧瑿转头看向萧瑾,说道:“世安自小就是聪慧过人,若世安生做男儿身,那咱们萧家定能在你我手上更上一层楼的,这倒也真是天不垂怜啊。”他面上依旧是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可惜之色。

    萧瑾看向萧瑿,浅笑道:“阿兄这也实在是太过高看于我了,依我来瞧着,咱们萧家往后有大哥与三哥在,定能荣华鼎盛更胜如今。”

    萧瑿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廊上有脚步声与绫罗环佩音传来,他与萧瑾一同望去,竟是神色尽是派惶恐担忧的宋静嘉快步走过来。

    宋静嘉并不识得萧瑿与萧瑾是谁,因此便轻声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公子与这位夫人可曾瞧见我家阿妹?”

    萧瑿略略后退些,萧瑾笑意温柔地向前一步,柔声细语地问道:“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宋静嘉神情有些微微平静下来,有成了平常那副平和温和的模样,她垂着眸子,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羞意温声说道:“回这位夫人,我是宋家二老爷的女儿,前几日方才回到长安,今日因是萧家夫人的寿辰,母亲便携我与七妹妹前来贺寿,只是方才我与七妹妹介绍于我的小姐们说话时,七妹妹便不知跑到何处去了,且连身边贴身的婢子都未带着,我心中担忧,就出来想要寻七妹妹,却未寻到,因此惊扰了夫人与公子。”

    萧瑾知道宋静嘉是谁,便也知道了宋静嘉口里的七妹妹是谁,她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温声细语地安抚道:“姑娘所说的七妹妹便是幼薇姑娘吧,我同她倒也曾见过几面,姑娘实在不必太过担忧的,幼薇姑娘生性端庄内敛,定不会出什么事端的,再者这萧家后院各处皆有婢子婆子,且也有着护卫护院,定不会有任何歹人进出,依我瞧着,许是幼薇姑娘在屋里头闷得慌,出来走走逛逛罢了。”

    宋静嘉还是含着担忧,她小声开口说道:“可是就如这位夫人所言,七妹妹性情大方稳重,她又怎会不和我说说,便出去了呢?”

    萧瑾蹙着眉,只觉好像想到了什么般,却又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到了什么,缓了缓,她继续声音温柔地说道:“姑娘既然不放心,那就这般吧。”她侧眸吩咐道,“骊歌你去寻些婆子婢子找寻宋七姑娘,楚歌便就带着宋姑娘先回她们原先说话的屋里头,瞧瞧宋七姑娘可回来了,宋姑娘,这样可行?”

    宋静嘉有些迟疑地点点头,福身道:“多谢这位夫人与这位公子了。”

    见楚歌带着宋静嘉离开,萧瑿沉声说道:“宋七姑娘便是母亲原本打算定给贇奴的那位姑娘吧。”

    萧瑾瞥了眼宋静嘉纤细的背影,眸里闪过丝了然来,说道:“正是,只是因着我实在不大喜欢那宋七姑娘的脾性,又觉得娶了宋七姑娘也不太能帮扶到贇奴,便就说了几句话,让阿娘没了这个想法。”顿了顿,“方才那位宋姑娘,我记得她的生身母亲便是沐大将军的嫡亲妹妹吧,这姑娘倒是不错,只是可惜,这侄女向来是比不得女儿的。”

    萧瑿漫不经心地也瞥了眼宋静嘉已快要瞧不见的背影,说道:“宋家的姑娘……也只是不错而已。”收回目光,“我知道世安你有意要贇奴娶个在军中有些势力的,但是这毕竟也是不可强求的,贇奴如今可是已有了心上人的。”

    “这我倒也知晓,那日贇奴到王府接迎曦回府的时候,我就瞧见他腰上系着的那个香囊像是哪家怀春姑娘给做的,只是瞧那香囊,倒不像是出身高的。”萧瑾蹙眉看向萧瑿。

    萧瑿说道:“是辛大儒长子的独女,辛家的三小姐,我听说是在今年的上元灯节偶遇上,贇奴捡到了辛三小姐不小心掉落的玉镯,辛三小姐回来找寻,两人便正好碰上了面,就这样一块逛了灯节,回来暗地里头便开始互相传信。”

    萧瑾凝神细细想了想,说道:“辛三小姐我好像在清光的赏花宴上见过回,生得虽是有些不显,才学气度性情也皆是一等一的,只是辛家如今倒也只剩那些什么所谓的书香名气名声了,往后贇奴倒是很难得着助力。”

    “名声好,便也就足够了,毕竟那些事指不定把谁拉下来牵扯到谁身上,能明哲保身,在明面上让咱们萧家同那些事没有关系,才是最为重要的。”萧瑿摩挲着扳指,沉声说道,“再者若是为贇奴娶个家世太过显赫的,也就不好了,毕竟这世上过犹不及,盛极必衰。”他神情带着种莫名的可惜道。

    萧瑾低声细语地笑道:“就是有了兵权,咱们萧家可也实在算不上是权势太过荣极盛极呢,这世上权势最最尊荣的永远是上头只有老天爷的那个。”她又好似自言自语般慨叹道,“这样想想,这世道倒也真是有些不公平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再再鼎盛,也还是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捧着别人……”

    萧瑿抬头看着廊外晴朗明快的天边,不知轻声呢喃了什么,转头对着萧瑾道:“秦素那边已准备妥当了,我与祖父、父亲盘算着,趁着如今长安城里里外外都注意着大齐同北疆的战事,打林家一个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萧瑾柔柔一笑,“倒也还能勉强算是措手不及吧。”

    宋幼薇低眉敛目地匆匆走着,心里满是宋二夫人那些话,尤其是那句关于王氏的话老是不由自主地浮在她心里头,让人厌烦又让人不由有些心动。

    猛地停下步子,宋幼薇皎若秋月的面容上有些莫名的惨白,她心里头实在害怕担忧得很,哪怕宋二夫人已像她说过百次绝无问题,但她还是放不下心,而且就算这计划成功,萧家从前能接受一个王氏如今又真的能再接受她吗?旁人又真的不会怀疑萧家怎的老是碰上这种事吗?

    宋幼薇定了定神,像是下定决心般刚准备抬步,就听见旁边传来卫绩那素来玩世不恭的声音传来,“表妹怎的在此处啊?这都快要到前院去了。”

    宋幼薇猛然转过身去,就见卫绩倚着一旁的假山,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又好像是早已知晓一切的模样。

    宋幼薇看着卫绩,脸上忽然就不由自主有些羞涩柔怯出现,看着十分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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