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绩也不知看没看出来宋幼薇这副少女怀春的羞涩模样, 他只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个腰上系着的碧玉佩, 抬眸瞧着宋幼薇, 说道：“表妹怎的不说话？难不成表妹是怪罪我不该在姑父面前提起静嘉表妹吗？”他偶尔瞥向宋幼薇的眸子尽是漫不关心与一种奇怪的厌烦。
宋幼薇低着头, 面上娇羞柔怯倒少了许多，她轻轻说道：“我未曾怪罪表哥的，阿姐能回到长安回到宋家, 我心中亦是万分欢喜。”
卫绩嗤嗤一笑, 有些掩不住的冷淡道：“表妹还是莫要再往前继续走了, 还是快些回去内院里头同别家小姐们说说话为好, 免得不小心同哪家公子冲撞到, 那样于名声可是十足有碍的。”
宋幼薇抬起头，秀气清雅的面容又是以往那副沉静端庄的模样, 可眼里却带着委屈与难受，她有些颤声道：“是我不好，有劳表哥担忧了。”她福了福身, “幼薇告退。”
卫绩不在意地说道：“表妹回吧。”
宋幼薇尽量敛去眼中半掉不掉的泪，勉强轻笑说道：“那我便也就先走了。”宋幼薇转身, 缓缓离去。
“成天假模假样，真是惹人厌烦。”卫绩低声道, “所谓世家贵女也不过如此，世家……呵。”他理了理身上穿着的袍子, 笑得不屑而讽刺, 转身便往前院走去。
宋幼薇坐在长廊上, 有几分呆愣地瞧着自个腕上戴着的这串蓝宝石十八子手钏, 这是今早，宋二夫人亲自为她戴上的，她还记得宋二夫人当时那种哀求的眼神，仿佛如果她不能嫁予萧珏，那么宋二夫人还有她自己以及她的幼弟往后都会痛苦悲惨地度过这一辈子。
她其实并不能理解为何宋二夫人会那般期望盼望她嫁予萧珏，也不能理解为何在宋二夫人眼里只要她嫁予萧珏，一切事就皆能迎刃而解，她并不想要嫁予萧珏，她倾慕欢喜的公子是她的表哥卫绩，可卫绩却又是不喜厌恶于她，卫绩绝对不会愿意娶她，想到这儿，宋幼薇忽然就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辛善水笑意明朗地仰着脸看着萧珏，她生得模样并不出彩，但若搁在一帮子小姐闺秀里头，却也绝对不会黯淡，她气度极是洒脱不拘，高华明澈而且通透灵醒，让人只觉很是自在无拘。
萧珏穿着袭藏蓝色蹙金暗八仙纹锦袍，显得极为贵气，可腰上却还是系着那个有些不大相衬的香囊，他垂眸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辛善水。
辛善水瞥见萧珏腰上系着的那个香囊，便莞尔一笑，说道：“这香囊珏哥哥怎的竟还带在身上？与珏哥哥这袭上好云锦制成的袍子实在不登对得很，依我来看，珏哥哥该系在身上的香囊难道不该是那种奢靡繁丽得不能再奢靡繁丽得吗？应是用妆花缎或是蜀锦种种奢侈料子，再缀满宝石玉石还有南珠。”
萧珏看着辛善水脸上带着的戏谑调笑之意，脸上倒有些不自觉的羞涩出现，他尽量平声说道：“我往前戴的那些香囊也是没有辛三姑娘所说那般奢靡贵气，再者我如今系在身上的这香囊绣工精妙，我很是喜欢。”他看着辛善水，眼里一片柔情温润。
辛善水看着萧珏，蓦地就捂嘴笑起来，那笑意极是轻快欢悦，她边笑边道：“珏哥哥若是喜欢这香囊，那我倒也可多省出些空闲光景多绣些香囊，免得珏哥哥成天戴着这香囊，倒让外头的人误以为珏哥哥在萧家受了什么委屈或是以为萧家的绣娘个个都突然断了手去。”
萧珏只有些怔愣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都依辛三姑娘所言。”
辛善水正又想笑起来，便听到轻轻地啜泣声，她有些好奇地提着裙子快步轻轻走了几步，就见左拐角长廊的尽头上有个姑娘正在啜泣呜咽，她往前也曾见过宋幼薇几面，因此倒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
萧珏跟在辛善水身后，抬眸也看了眼，当日在兰若寺寮房隔着重重帐幔，他其实也未太瞧清宋幼薇的模样，这又是已有快两年的光景，他们又未曾再见过面，因而萧珏倒没瞧出这是宋幼薇。
见辛善水抬步走过去安抚，萧珏倒因着男女大防未曾过去，只站在站在拐角处眉眼带笑地看了眼辛善水，又因着他与辛善水还未定下婚约，不想坏了辛善水的名声，他便又自个往后退了几步。
宋幼薇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便连忙拿帕子擦拭起泪来，抬起有些红的眸子看向辛善水，她也还记得辛善水，不过不是因着别家宴上那些偶然碰面，而是因辛善水是辛大儒的孙女，辛大儒又曾教导过卫绩读书。
宋幼薇想到这儿，脸上稍稍扬起些笑意来，站起身对着面上有担忧之色的辛善水说道：“辛三姑娘，倒让辛三姑娘瞧见我这般狼狈的模样了，我方才不小心将崴了脚，一时疼痛，又见这长廊有些偏僻，便忍不住悄悄哭起来，结果反而不小心让辛三姑娘担忧了，这真是我的不对，还请辛三姑娘恕罪。”她面容又成了从前那副沉静内敛的神情。
辛善水下意识地瞥了眼宋幼薇隐在裙摆下的脚踝，又见宋幼薇平稳的站姿，心中明白宋幼薇许是有些什么不想说出来的事，便温和笑道：“无碍的，这也是我打搅了七小姐。”顿了顿，想着萧珏还在身后等着，“既然七小姐无事，那我便也就先告辞了。”
宋幼薇浅笑道：“辛三姑娘慢走，我便也就先在这儿再瞧瞧风景。”
辛善水抿嘴笑了笑，转身步伐有些快地朝着萧珏走去。
宋幼薇又有些愣愣地坐回去，摩挲着手上那串蓝宝石十八子手钏，叹了口气，刚打算站起身来，便听见辛善水声音明快地一声“珏哥哥。”
听着这声“珏哥哥”，宋幼薇忽然不由想起萧珏来，想了想，她连忙步伐轻盈地快步沿着辛善水方才所走的路追去，躲在拐角处的墙边，抬眼看去，便见辛善水神色难得娇羞的握住萧珏的手，萧珏面上也有些羞意地握住辛善水的手，二人牵着手一同离开。
宋幼薇看着二人的背影，怔愣了半响，脸上突然就有嫣然笑意浮现，仿佛解脱般吸了口气，她低低说道：“表哥……”
萧瑾面上又浮上温婉娴静的笑意，对着身旁似有所思的萧瑿柔声笑道：“算了，也不要说那些惹人烦忧只觉不公的事了，既然贇奴与那辛家的三小姐彼此爱慕，那便就不若让阿娘给他们二人定下婚约，成完家后，这立业上头贇奴想来就也能有更多心思了，毕竟他总不忍瞧着辛三小姐往后出门交际的时候头上也没个诰命吧。”
“这倒也是，娶个两情相悦的，总也要比娶个成日里头争吵不休的好。就如…”萧瑿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就如檀奴与三弟妹那般，檀奴心思本就放在吃喝玩乐上头，他与三弟妹再那般一直争吵，更是让他心思烦乱，又哪有心思用在学业用在朝堂大事上，只能让他一门心思躲到温柔乡里头了，也因此还给自个闹出个往后可供人构陷的缺点。”
萧瑾也不由柔柔蹙了蹙眉，细声说道：“三哥这做的也确实不好，就算养着外室，又怎能…不过，反正如今李氏已进门，她腹中的孩子既是萧家子嗣，总不能给去了吧。”
萧瑿皱眉道：“这事也好在还被压着，没给传扬到市井小巷里头去。”
萧瑾垂眸笑了笑，说道：“这便好，如今三哥也都把心思放在朝堂大事上头了，与大哥往后也定能在朝堂上相互扶持，给咱们萧家更添荣华。”
萧瑿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来，说道：“这倒也要多谢世安你了，若不是世安你，指不得檀奴还整天把心思放在享乐上头呢。”
“我同三哥自小就亲近，三哥心疼我护着我，我这样设计，反而是我有些对不住三哥。”萧瑾瞧着自个腕上那枚往前姜鸿赠予她的那枚和田玉鸾凤和鸣玉镯，低声说道，半响后，才又轻声细语地笑道，“说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大哥呢，朝阳许是同晋王闹矛盾起争执了，也不知对咱们的计划是否有碍。”
“就算如今温国公主同晋王殿下闹了矛盾起了争执，那往前那些也总是有痕迹的，只要留下痕迹就也不怕别人不能联想到什么。”萧瑿声音冷清说道。
萧瑾面上仍含笑，声音却有些飘渺仿若呢喃般说道：“只是到底也是有些可惜了，这世上有些事到底也要落到自个身上，才知道真的会不由自主地犹豫迟疑……”她转头看向萧瑿，凝眸浅笑道，“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想来阿娘和那些夫人们也差不多说完话了，我便先回阿娘那处去了。”
见萧瑿微微颔首，萧瑾转身扶着楚歌的手姿态翩翩分花拂柳地离去了。
萧瑿侧眸看着廊外开得雍容华贵的牡丹，低声笑道：“有何值得可惜的？这世上什么都不值得可惜！”
徒朝阳浑浑噩噩地倚着靠背坐褥坐在拔步床上，有些古怪惨白的面容上带着凄离的晕红，让她原本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容失了许多颜色，她身上铺着的锦裘上散落着许多璀璨夺目的首饰，她手上拿着支衔南珠血玉凤钗，有些茫然地问向身旁候着的青翎：“青翎你说，阿瑾会不会喜欢这支凤钗啊？”
青翎满目忧愁担心地望向徒朝阳，细语道：“公主殿下，您莫要再这般了，方才太医可是说，您这病就是心思太重，让您好好休养，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徒朝阳又拿起支嵌猫眼石蜻蜓金簪，嘴里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只有阿瑾了，我一定要给阿瑾好多好多东西，才能让阿瑾知道我有多喜欢多重视她，也能让她继续像如今这般对我。”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青翎，“今日是阿瑾母亲的寿辰，你可依我的意思，送去寿礼了？！你可要好好送去，我因着生病不好前去，可不能让阿瑾觉得我不好……”
徒朝阳看着锦裘上凌乱散落的首饰，这都是顺宁王留予她的那些东西里最最出彩的，皆是乾朝皇帝私库里积攒几百年的好东西，她定定瞧了半刻，说道：“将这些东西都好好包起来，送去给阿瑾，让我的阿瑾能好好打扮，她生得那般漂亮，戴上这些肯定更加艳冠群芳起来了。”
“公主殿下，您可千万莫要这般了，这都是顺宁王殿下留予您的，皆是……”青翎放低声音，“皆是您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留给您这位乾朝唯一正统血脉的宝贝，再说了，您就是送过去，秦王妃娘娘又怎会收下呢？上次您去秦王妃娘娘那的时候，秦王妃娘娘不也说让您莫要再送她东西了。”
徒朝阳懒懒地倚在靠背坐褥上，闭上眼，有些她近日里头难得轻松地说道：“我就乐意送予我的阿瑾，她这次不要我就下次再送过去，阿瑾是这世上对我最最好的人，我不给她，难不成我还要给旁人吗？”
青翎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去，便见是神情冷淡的姜澹站在珠帘外，想了想，她连忙退了下去。
姜澹瞥了眼拔步床，对着徒朝阳问道：“朝阳，你这是再做些什么？！”
徒朝阳睁开眼，说道：“我这是再给这世上对我最最好最最真心实意的阿瑾准备送东西过去。”
姜澹抬步走到徒朝阳身旁，伸手抚了抚徒朝阳未挽起的乌发，声音突然温柔无比地说道：“璨儿，我从来都未曾骗过你，这近十年里头，我对你皆是一片真情真意。”
徒朝阳仰着脸看向姜澹，眼里一瞬就流下泪来，她猛然伸手揽住姜澹的腰，哀哀地哭起来，姜澹低头看着徒朝阳，眸里的怜惜柔情与冷淡厌烦仿若并存，就像徒朝阳含着泪又含着恨意的眸子般。
宋幼薇低着头, 面上娇羞柔怯倒少了许多，她轻轻说道：“我未曾怪罪表哥的，阿姐能回到长安回到宋家, 我心中亦是万分欢喜。”
卫绩嗤嗤一笑, 有些掩不住的冷淡道：“表妹还是莫要再往前继续走了, 还是快些回去内院里头同别家小姐们说说话为好, 免得不小心同哪家公子冲撞到, 那样于名声可是十足有碍的。”
宋幼薇抬起头，秀气清雅的面容又是以往那副沉静端庄的模样, 可眼里却带着委屈与难受，她有些颤声道：“是我不好，有劳表哥担忧了。”她福了福身, “幼薇告退。”
卫绩不在意地说道：“表妹回吧。”
宋幼薇尽量敛去眼中半掉不掉的泪，勉强轻笑说道：“那我便也就先走了。”宋幼薇转身, 缓缓离去。
“成天假模假样，真是惹人厌烦。”卫绩低声道, “所谓世家贵女也不过如此，世家……呵。”他理了理身上穿着的袍子, 笑得不屑而讽刺, 转身便往前院走去。
宋幼薇坐在长廊上, 有几分呆愣地瞧着自个腕上戴着的这串蓝宝石十八子手钏, 这是今早，宋二夫人亲自为她戴上的，她还记得宋二夫人当时那种哀求的眼神，仿佛如果她不能嫁予萧珏，那么宋二夫人还有她自己以及她的幼弟往后都会痛苦悲惨地度过这一辈子。
她其实并不能理解为何宋二夫人会那般期望盼望她嫁予萧珏，也不能理解为何在宋二夫人眼里只要她嫁予萧珏，一切事就皆能迎刃而解，她并不想要嫁予萧珏，她倾慕欢喜的公子是她的表哥卫绩，可卫绩却又是不喜厌恶于她，卫绩绝对不会愿意娶她，想到这儿，宋幼薇忽然就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辛善水笑意明朗地仰着脸看着萧珏，她生得模样并不出彩，但若搁在一帮子小姐闺秀里头，却也绝对不会黯淡，她气度极是洒脱不拘，高华明澈而且通透灵醒，让人只觉很是自在无拘。
萧珏穿着袭藏蓝色蹙金暗八仙纹锦袍，显得极为贵气，可腰上却还是系着那个有些不大相衬的香囊，他垂眸目光温和地注视着辛善水。
辛善水瞥见萧珏腰上系着的那个香囊，便莞尔一笑，说道：“这香囊珏哥哥怎的竟还带在身上？与珏哥哥这袭上好云锦制成的袍子实在不登对得很，依我来看，珏哥哥该系在身上的香囊难道不该是那种奢靡繁丽得不能再奢靡繁丽得吗？应是用妆花缎或是蜀锦种种奢侈料子，再缀满宝石玉石还有南珠。”
萧珏看着辛善水脸上带着的戏谑调笑之意，脸上倒有些不自觉的羞涩出现，他尽量平声说道：“我往前戴的那些香囊也是没有辛三姑娘所说那般奢靡贵气，再者我如今系在身上的这香囊绣工精妙，我很是喜欢。”他看着辛善水，眼里一片柔情温润。
辛善水看着萧珏，蓦地就捂嘴笑起来，那笑意极是轻快欢悦，她边笑边道：“珏哥哥若是喜欢这香囊，那我倒也可多省出些空闲光景多绣些香囊，免得珏哥哥成天戴着这香囊，倒让外头的人误以为珏哥哥在萧家受了什么委屈或是以为萧家的绣娘个个都突然断了手去。”
萧珏只有些怔愣地点点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都依辛三姑娘所言。”
辛善水正又想笑起来，便听到轻轻地啜泣声，她有些好奇地提着裙子快步轻轻走了几步，就见左拐角长廊的尽头上有个姑娘正在啜泣呜咽，她往前也曾见过宋幼薇几面，因此倒一下子就给认出来了。
萧珏跟在辛善水身后，抬眸也看了眼，当日在兰若寺寮房隔着重重帐幔，他其实也未太瞧清宋幼薇的模样，这又是已有快两年的光景，他们又未曾再见过面，因而萧珏倒没瞧出这是宋幼薇。
见辛善水抬步走过去安抚，萧珏倒因着男女大防未曾过去，只站在站在拐角处眉眼带笑地看了眼辛善水，又因着他与辛善水还未定下婚约，不想坏了辛善水的名声，他便又自个往后退了几步。
宋幼薇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便连忙拿帕子擦拭起泪来，抬起有些红的眸子看向辛善水，她也还记得辛善水，不过不是因着别家宴上那些偶然碰面，而是因辛善水是辛大儒的孙女，辛大儒又曾教导过卫绩读书。
宋幼薇想到这儿，脸上稍稍扬起些笑意来，站起身对着面上有担忧之色的辛善水说道：“辛三姑娘，倒让辛三姑娘瞧见我这般狼狈的模样了，我方才不小心将崴了脚，一时疼痛，又见这长廊有些偏僻，便忍不住悄悄哭起来，结果反而不小心让辛三姑娘担忧了，这真是我的不对，还请辛三姑娘恕罪。”她面容又成了从前那副沉静内敛的神情。
辛善水下意识地瞥了眼宋幼薇隐在裙摆下的脚踝，又见宋幼薇平稳的站姿，心中明白宋幼薇许是有些什么不想说出来的事，便温和笑道：“无碍的，这也是我打搅了七小姐。”顿了顿，想着萧珏还在身后等着，“既然七小姐无事，那我便也就先告辞了。”
宋幼薇浅笑道：“辛三姑娘慢走，我便也就先在这儿再瞧瞧风景。”
辛善水抿嘴笑了笑，转身步伐有些快地朝着萧珏走去。
宋幼薇又有些愣愣地坐回去，摩挲着手上那串蓝宝石十八子手钏，叹了口气，刚打算站起身来，便听见辛善水声音明快地一声“珏哥哥。”
听着这声“珏哥哥”，宋幼薇忽然不由想起萧珏来，想了想，她连忙步伐轻盈地快步沿着辛善水方才所走的路追去，躲在拐角处的墙边，抬眼看去，便见辛善水神色难得娇羞的握住萧珏的手，萧珏面上也有些羞意地握住辛善水的手，二人牵着手一同离开。
宋幼薇看着二人的背影，怔愣了半响，脸上突然就有嫣然笑意浮现，仿佛解脱般吸了口气，她低低说道：“表哥……”
萧瑾面上又浮上温婉娴静的笑意，对着身旁似有所思的萧瑿柔声笑道：“算了，也不要说那些惹人烦忧只觉不公的事了，既然贇奴与那辛家的三小姐彼此爱慕，那便就不若让阿娘给他们二人定下婚约，成完家后，这立业上头贇奴想来就也能有更多心思了，毕竟他总不忍瞧着辛三小姐往后出门交际的时候头上也没个诰命吧。”
“这倒也是，娶个两情相悦的，总也要比娶个成日里头争吵不休的好。就如…”萧瑿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就如檀奴与三弟妹那般，檀奴心思本就放在吃喝玩乐上头，他与三弟妹再那般一直争吵，更是让他心思烦乱，又哪有心思用在学业用在朝堂大事上，只能让他一门心思躲到温柔乡里头了，也因此还给自个闹出个往后可供人构陷的缺点。”
萧瑾也不由柔柔蹙了蹙眉，细声说道：“三哥这做的也确实不好，就算养着外室，又怎能…不过，反正如今李氏已进门，她腹中的孩子既是萧家子嗣，总不能给去了吧。”
萧瑿皱眉道：“这事也好在还被压着，没给传扬到市井小巷里头去。”
萧瑾垂眸笑了笑，说道：“这便好，如今三哥也都把心思放在朝堂大事上头了，与大哥往后也定能在朝堂上相互扶持，给咱们萧家更添荣华。”
萧瑿脸上露出个淡淡的笑来，说道：“这倒也要多谢世安你了，若不是世安你，指不得檀奴还整天把心思放在享乐上头呢。”
“我同三哥自小就亲近，三哥心疼我护着我，我这样设计，反而是我有些对不住三哥。”萧瑾瞧着自个腕上那枚往前姜鸿赠予她的那枚和田玉鸾凤和鸣玉镯，低声说道，半响后，才又轻声细语地笑道，“说来，我还有件事要告诉大哥呢，朝阳许是同晋王闹矛盾起争执了，也不知对咱们的计划是否有碍。”
“就算如今温国公主同晋王殿下闹了矛盾起了争执，那往前那些也总是有痕迹的，只要留下痕迹就也不怕别人不能联想到什么。”萧瑿声音冷清说道。
萧瑾面上仍含笑，声音却有些飘渺仿若呢喃般说道：“只是到底也是有些可惜了，这世上有些事到底也要落到自个身上，才知道真的会不由自主地犹豫迟疑……”她转头看向萧瑿，凝眸浅笑道，“这时辰也差不多了，想来阿娘和那些夫人们也差不多说完话了，我便先回阿娘那处去了。”
见萧瑿微微颔首，萧瑾转身扶着楚歌的手姿态翩翩分花拂柳地离去了。
萧瑿侧眸看着廊外开得雍容华贵的牡丹，低声笑道：“有何值得可惜的？这世上什么都不值得可惜！”
徒朝阳浑浑噩噩地倚着靠背坐褥坐在拔步床上，有些古怪惨白的面容上带着凄离的晕红，让她原本那张娇艳欲滴的面容失了许多颜色，她身上铺着的锦裘上散落着许多璀璨夺目的首饰，她手上拿着支衔南珠血玉凤钗，有些茫然地问向身旁候着的青翎：“青翎你说，阿瑾会不会喜欢这支凤钗啊？”
青翎满目忧愁担心地望向徒朝阳，细语道：“公主殿下，您莫要再这般了，方才太医可是说，您这病就是心思太重，让您好好休养，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徒朝阳又拿起支嵌猫眼石蜻蜓金簪，嘴里说道：“可是我现在已经只有阿瑾了，我一定要给阿瑾好多好多东西，才能让阿瑾知道我有多喜欢多重视她，也能让她继续像如今这般对我。”像是想到什么，她猛地抬头看向青翎，“今日是阿瑾母亲的寿辰，你可依我的意思，送去寿礼了？！你可要好好送去，我因着生病不好前去，可不能让阿瑾觉得我不好……”
徒朝阳看着锦裘上凌乱散落的首饰，这都是顺宁王留予她的那些东西里最最出彩的，皆是乾朝皇帝私库里积攒几百年的好东西，她定定瞧了半刻，说道：“将这些东西都好好包起来，送去给阿瑾，让我的阿瑾能好好打扮，她生得那般漂亮，戴上这些肯定更加艳冠群芳起来了。”
“公主殿下，您可千万莫要这般了，这都是顺宁王殿下留予您的，皆是……”青翎放低声音，“皆是您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留给您这位乾朝唯一正统血脉的宝贝，再说了，您就是送过去，秦王妃娘娘又怎会收下呢？上次您去秦王妃娘娘那的时候，秦王妃娘娘不也说让您莫要再送她东西了。”
徒朝阳懒懒地倚在靠背坐褥上，闭上眼，有些她近日里头难得轻松地说道：“我就乐意送予我的阿瑾，她这次不要我就下次再送过去，阿瑾是这世上对我最最好的人，我不给她，难不成我还要给旁人吗？”
青翎正想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转过头看去，便见是神情冷淡的姜澹站在珠帘外，想了想，她连忙退了下去。
姜澹瞥了眼拔步床，对着徒朝阳问道：“朝阳，你这是再做些什么？！”
徒朝阳睁开眼，说道：“我这是再给这世上对我最最好最最真心实意的阿瑾准备送东西过去。”
姜澹抬步走到徒朝阳身旁，伸手抚了抚徒朝阳未挽起的乌发，声音突然温柔无比地说道：“璨儿，我从来都未曾骗过你，这近十年里头，我对你皆是一片真情真意。”
徒朝阳仰着脸看向姜澹，眼里一瞬就流下泪来，她猛然伸手揽住姜澹的腰，哀哀地哭起来，姜澹低头看着徒朝阳，眸里的怜惜柔情与冷淡厌烦仿若并存，就像徒朝阳含着泪又含着恨意的眸子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