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朝阳一袭正红蹙金丹凤朝阳纹襦裙, 披着玄色织金云霞纹坠金珠锦帛, 长发整齐地挽成乌蛮髻, 发髻正中央戴着支镶红宝五尾金凤衔南珠步摇, 旁是一对累丝牡丹垂珠簪，娇艳欲滴的面容上眉间贴着枚金箔所制的牡丹花钿显得光艳逼人。
徒朝阳手上拿着那枚姜澹往前赠予她的冰花芙蓉玉并蒂莲玉佩，脸上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抚着玉佩后头雕的那两个字“无咎”, 轻声含笑说道：“无咎, 我的澹哥哥才不是真的无咎呢, 我的澹哥哥他罪孽是那般深重, 合该陪着我一块遭到报应……”
青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时，便瞧见徒朝阳这副颇为诡异可怖的模样, 她怔愣了会儿，才轻轻走到徒朝阳坐着的罗汉床旁，小声说道：“公主殿下, 晋王爷过来了。”
徒朝阳转头看向青翎，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说道：“那还不快让我的好澹哥哥快些进来。”
徒朝阳将玉佩仔细小心地系回到自个的腰间，拿起放在一旁的铜镜, 略理了理自个的头发，脸上忽然露出来个明媚灿然的笑来, 她听着姜澹的脚步已快走进来这寝间, 便做出副欢喜悦然的模样, 未穿鞋光着脚小步跑到姜澹身边, 挽住姜澹的手，声音甜腻娇纵地说道：“澹哥哥今日怎么过来了？也不让人提前和我说声，真是烦人得紧。”
姜澹依旧是副冷清矜贵的模样，他瞧见徒朝阳今日这副雍容华贵的打扮，不由皱起眉来，不过却也未对这说些什么，只道：“我今日过来是同陆先生议事的，议完事后见天色尚早，便过来见见你。”
徒朝阳拉着姜澹坐到罗汉床上，不经意瞥见姜澹腰间挂着的那枚与昨日卓静翕送到她这来的一模一样的碧玉佩，脸上笑意不由微微滞了滞，转而站起身，笑得似乎很是满足地说道：“澹哥哥今日佩这枚碧玉佩是因着知晓昨日里头卓静翕送予我了那枚碧玉佩吗？”
姜澹抬眸看着与往日格外不同的徒朝阳，声音冷淡地说道：“不过是今日婢子拿来这碧玉佩而已。”
徒朝阳直直地看着姜澹，笑得很是灿烂地说道：“澹哥哥可也真是有些太过无趣了。”她突然轻轻拉住姜澹的手，似乎很是羞涩地说道，“澹哥哥觉得我今日打扮得如何？像不像是初初成婚的新嫁娘三朝回门时的打扮？”
姜澹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徒朝阳，徒朝阳却依然笑意盈盈地说道：“澹哥哥，我真的好欢喜好高兴，我虽不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地嫁予你，成为世人眼中可与你相伴一生的晋王妃娘娘，但是我知道我也明白澹哥哥心里头是只有我一人的，我也相信澹哥哥往后定也会给予我名分，让我们俩在史书工笔在市井流言在说书话本里都是永远不可被分开的一对。”
姜澹依旧未说什么，他只拧眉看着徒朝阳，神色清冷而疏离，有些薄情寡义的唇也抿成条细得仿若瞧不见的线。
徒朝阳好似丝毫未瞧见姜澹这般冷淡不语的模样，她脚步轻快地跑到镜台旁，又拿着个彩漆螺钿榴开百子小盒坐到姜澹身边，对着姜澹笑意嫣然地说道：“昨日里头我听卓静翕身边的婢女说澹哥哥身边的薛侧妃有孕了，我所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个长命多福的长命锁，想要妥澹哥哥送予薛侧妃。”徒朝阳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个雕琢得很是漂亮精巧的长命锁，凑近姜澹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德宗陛下当年送予他的皇太孙的，我以此也想要祝澹哥哥早日得偿所愿。”
姜澹凝神看着徒朝阳，说道：“这便也就不必了，那孩子承不起这般大的福分。”
徒朝阳蹙着眉，有些嗔怪地看了眼姜澹，娇俏无比地说道：“他是澹哥哥的子嗣，是澹哥哥往后的长子，自是有天大的福分的。”
姜澹并未说什么，只瞧着徒朝阳，眼里头颇有些不解与怀疑，约过了半响，他才缓缓道：“你既这般想要赠予乐然腹中孩子这长命锁，那不若就等那孩子生下来以后吧，此时就连是男是女都未能知晓，又何必就这般着急地送乾文宗的长命锁予他。”
徒朝阳脸上依然含着明艳欢快的笑意，她抱住姜澹依靠在姜澹身上，很是亲密无间的模样，笑着说道：“澹哥哥说的也对，我都听澹哥哥的。”又像是想到什么般突然说道，“澹哥哥应还未用膳吧，正巧我因着今日起来晚了未用早膳，所以方才就让人膳房开始准备午膳了，不若咱们就一块用些吧。”
姜澹微微颔首，转眸看向徒朝阳，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却也到底还是未说些什么，徒朝阳也定定地看着姜澹，眉眼含着笑意，却也还是有微不可查的怨恨未能一并遮掩下去。
二人就这样颇有些貌合神离地看着彼此，约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徒朝阳才笑着开口说道：“澹哥哥你瞧，这枚玉佩我还系在身上呢，就是因着这枚玉佩送予我的东西。”她声音里第一次含着点她自个都未能察觉到的真情实意的欢喜柔情。
姜澹垂眸看着那枚其实并不算很是贵重的玉佩，眸里原本平静冷清的神色不由微微动摇了一刹，飞快掠过些愧意，转瞬却又是清冷不语的模样。
徒朝阳正想再说些什么，青岫就抬步轻轻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回禀晋王爷，公主殿下，午膳已皆摆在了西次间。”
徒朝阳伸手挽住姜澹的手，笑得灿烂地说道：“既如此，澹哥哥，我们就先去用膳吧。”可仿若不经意垂下的眸子里却有阴郁森冷出现。
萧瑾倚在罗汉床上，时不时有些漫不经心地喝着放在碧绿颜色玛瑙碗里的燕窝粥，心里头却还是在不住思索着昨日里同秦素说话时究竟有何处不对，她今日穿着袭玄色蹙金百蝶纹襦裙，让她愈加像是尊由上好和田玉雕成的玉人，纤纤玉指轻轻敲打着桌子，戴在随意挽成低髻发上的累丝烧蓝花卉垂珠步摇微微晃动。
萧瑾突然抬眸望向侯在一旁的楚歌，轻声问道：“秦素昨日回去代王的别院未曾被旁人发现吧？”
楚歌恭顺地低头答道：“王妃娘娘尽管放心吧，大公子那处可是特意安排了不少人扰乱那些想要看着秦夫人的人。”
萧瑾蹙着眉，指了指那碗还未喝完的燕窝粥，说道：“把这燕窝粥拿下去吧，我这也无甚胃口。”
楚歌福身说道：“这差不多也快到午时了，可需用厨房那处开始准备午膳了？”
萧瑾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便也就先不必，等着我什么时候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再让厨房那处准备吧，不过让厨房那处将庄子上新送来鲫鱼用玉兰片炖煮上吧，等着晚膳的时候好用。”
楚歌刚刚退下去，菱歌就脚步轻盈地走进来，盈盈一拜，低眉顺眼地恭顺说道：“禀王妃娘娘，许三少奶奶过来了，正在府外头候着呢。”她将手上拿着的帖子递予萧瑾。
萧瑾接过帖子，随意瞧了瞧会儿，蹙着眉说道：“让她进来吧，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嫡亲的表姐妹。”
宁霁景身着一袭惨绿缎子棕线绣松鹤延年纹襦裙，梳成堕马髻的发上戴着对碧玉竹节钗并支羊脂白玉衔珠凤首步摇，面容虽有些不易察觉的惨白，但画着的精致漂亮的仙娥妆也遮掩了些憔悴黯淡，她神情含着有些浅淡的笑意，一眼望去很是端庄得体的模样。
萧瑾脸上扬起温柔娴静的笑容来，还未等宁霁景行礼福身，便指着方才使人端过来的绣墩，柔声细语地笑着说道：“咱们是嫡嫡亲的表姐妹，很是亲近的关系，便也实在过多拘泥礼数，霁景快些坐下吧，咱们也好来说说话。”
宁霁景稍稍福身，低眸浅笑道：“那便也就多谢表姐了。”
其实若是论起来，萧瑾同宁霁景倒也实在称不上亲近的，毕竟萧瑾也算是这长安城里头少数几个知晓明白宁霁景真正身世的人，因此二人虽名头上是所谓的表姐妹，实则倒很少交际往来。
宁霁景坐在绣墩上，抬眸看着萧瑾浅笑嫣然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搅了表姐，也请表姐恕罪，只是实在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与表姐言说，所以可否请表姐命身旁候着的婢子先行退下，只留咱们二人在这屋里头说说话。”
萧瑾略略想了想，柔柔笑道：“霁景表妹既有重要事情想要同我言说，那让些婢子退下自也是无妨的。”她转头看向菱歌吩咐道，“你带着她们都退下去吧，也不必乌泱泱一群人皆在门外头守着，就你同郁金在门外就可。”
宁霁景笑意温婉柔和，倒丝毫不像那日在萧家同萧瑾说起自个真正身世时的阴郁可怖，她见婢子皆退下，便敛了敛额前垂下的乌发，看着萧瑾温声笑道：“我今日前来，是因着想要用我所知晓的秘密来同表姐做个交易。”顿了顿，“这会是桩对表姐很是有利的交易。”
萧瑾稍稍倚住身后的靠背坐褥，很是怡然闲适地笑着说道：“不知霁景表妹想要让我做些什么呢？”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宁霁景，心中不由想到当初一直困扰着她的那个问题，宁霁景身上究竟有何利益所图，能让宁家除了宁夫人以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抛弃霍望舒这个真真正正的宁家嫡女宁霁景，也许宁霁景今日便是打算用这问题的答案来同做交易的吧。
宁霁景左手微微摩挲着右手腕上戴着的一枚触手生温的白玉双龙戏珠镯，笑得很是泰然自若，她轻声说道：“我想要让我嫡嫡亲的表姐来帮我将我不喜欢的人赶出长安城。”她眸里猛地出现了些冷淡怨毒，“霍望舒不该回到长安城来的，这长安城里大多数知晓她认识她的人都不希望她回到长安城来，她会毁了世家的清誉名望的！”
萧瑾看着宁霁景，摆出张很是温和良善的笑意，细声笑道：“霁景表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薛夫人之所以回到长安城来，那是因着薛大人于社稷有功，圣上才特意下旨召薛大人为这户部侍郎，这是圣上的旨意，咱们皆是不可违背的。”她素手执起茶杯，轻抿了口还温热着的茶水，继续说道，“再者，霁景表妹也请千千万万记着，霍望舒如今便就只是霍望舒，你二人之间左不过也就是几次宴会上的照面，实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宁霁景脸上又恢复方才刚进来时那抹浅淡的笑意，她垂着眸子，声音语气里尽是怡然自得之意，笑着说道：“霍望舒该不该滚出长安城去，表姐还是应当等着我说完话，再下定论。”
宁霁景从有些宽大的袖中轻轻拿出来枚玉佩，站起身递到萧瑾手中，扶着小几看着萧瑾说道：“这枚玉佩乃是当初我不慎走失后收养我的农户夫妻所给予我的，他们并无子嗣，因而便把我当做嫡亲女儿般照料看顾，在我长成回想起自个往昔记忆回到宁家后，那农户家里头的夫人便也就偷偷将这枚玉佩塞予我，告知了我一个秘密，以此好来让我在宁家站稳脚跟。”她声音有些缥缈，神情也难得有些难过。
萧瑾垂眸瞧着这枚玉佩，这是枚并不太出色的玉佩，品相只能勉强算是中等，雕着的莲花游鱼纹也并不精巧细致，比之寻常玉佩也显得有些粗笨厚重而且过于
宁霁景忽然凑近萧瑾，直直地盯着萧瑾，声音轻柔地说道：“这玉佩乃是乾朝皇帝身边暗卫每人所有之物，以此来确定身份。”她从萧瑾手中缓缓抽出这枚玉佩，在玉佩后面不知什么地方轻轻一按，只见玉佩左侧就突然蹦出来个小匣，小匣里头放着五颗颜色通红如血的小药丸，还有一个薄薄的银钥匙并一文乾朝太—祖年间所制的铜钱。
萧瑾蹙着看着这玉佩以及玉佩小匣里头的东西，轻声问道：“你…那户收养你的农家夫妻是乾朝暗卫？”
宁霁景突然笑起来，一字一顿地凑近萧瑾耳边说道：“不，他们并不是乾朝皇帝的暗卫，他们是顺宁王的暗卫！”她将玉佩中的小匣收回去，看着萧瑾，“顺宁王还活着！他一直谋划着要夺回属于乾朝徒家的皇位！”
萧瑾虽早已知晓此事，但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地看着宁霁景，心里头却不住地思虑起来，她转眸看向宁霁景，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宁霁景看着萧瑾，轻笑说道：“我知道那户农家夫妻如今在哪里，我可以帮表姐你将他们带到长安城来，他们知晓一切。”
萧瑾思虑了约有半刻钟的功夫，神情平静无比地对着徒朝阳问道：“你想要霍望舒离开长安城还是想要霍望舒离开这世上？”
宁霁景垂着眸子，把玩着手上握着的白玉莲花游鱼纹玉佩，声音难得平淡地说道：“我只想要霍望舒离开长安城，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长安城，所以只要她离开了长安城，我就再也不会见到她，我也就满足了。”
萧瑾点了点头，忽然柔声细语地笑着对宁霁景说道：“霁景表妹自小走失，我心中素来是心疼怜惜得很，我知晓你这些年过得自也不是很舒适痛快的，只是可惜我也无甚法子，如今霁景表妹亲自央求于我，我自也不会多加推辞，表妹便也就安心等着吧。”她伸手温柔无比地敛了敛宁霁景脸颊旁垂下的头发，“只是表妹，如今这长安城里头水实在是太平太静了，我自也是不好轻举妄动的，唯有水乱起来，才有出手的机会与可能。”
宁霁景转眸看着笑得柔和的萧瑾，也笑起来，说道：“我明白表姐的意思，表姐同我乃是这般亲近无比的关系，我自也会竭尽所能为表姐出力的。”
萧瑾伸手握住宁霁景的的手，柔声笑道：“霁景表妹是在为咱们世家往后更上一层楼的鼎盛荣华出力。”她从宁霁景手中轻轻拿出那枚，“这对身为世家女嫁予世家子的霁景表妹更是极为好的好事，许三郎对入朝为官虽无甚兴趣，但是往后也可有个品级高些的散官虚衔什么的，这也对表妹往后的子女有益。”
萧瑾将玉佩放到一旁，伸手取下自个手上戴着的镶蓝碧玺和田玉扳指，笑盈盈地戴在宁霁景手上，声音软和地说道：“咱们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不管是七望还是旁的，总归也都是在世家这个大名头底下享着荣华富贵，若是世家这个名头有了什么不好，那咱们难不成还能有如今这般的尊荣显赫吗？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一块在长安城这汪不知什么时候浪平不知什么浪起飘摇着。”她目光柔软温润，“表妹与舅母如今虽还有些生疏，但到底也是嫡亲母女，等什么时候我让阿娘去好好说说。”
宁霁景低头瞧着自个手上被萧瑾戴上的镶蓝碧玺和田玉扳指，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表姐说得对，咱们都要为了世家往后的显赫鼎盛共同出力，共同进退。”
萧瑾眼里不易察觉地露出些满意来，她握住宁霁景的手，声音似是十分坚定真挚地说道：“往常种种皆已是往常的事，自今日起，你便是宁家真真正正的嫡女宁霁景，谁若敢怀疑你的身份，那就是同整个世家作对，你是我的表妹，是我关系亲近要好的表妹。”她伸手微微抚着宁霁景的肩头，“我往前曾听人提起过许三郎身边有个很是得宠的宠妾向氏，甚至向氏还生下了长子，这可是十分不妥不好的事，表妹放心，我这个做表姐的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宁霁景抬眸看向萧瑾，有些颤声说道：“我从今往后真的便就是真真正正的宁霁景了吗？！”
萧瑾眉眼笑得弯弯，说道：“你本来就是真真正正的宁霁景。”她拿起帕子似很是怜惜地轻轻擦了擦宁霁景眼里流下的泪，看着宁霁景扑到自个怀里头啜泣起来，萧瑾脸上扬着半真半假的爱惜心疼，眸子一片冷清嫌恶，手上却温柔无比地拍着宁霁景的后背。
姜澹有些疲惫地坐在晋王府书房的书案前，他闭着眸子，手轻轻指点着书案，心里头想着方才徒朝阳的种种，姜澹不由就紧紧地皱起眉来。
姜澹对徒朝阳其实是有些真心实意的，虽然那点真心实意如今就像是初春快要消融完的冰般所剩无几，徒朝阳对他如今是何等又爱又恨的心思，姜澹心里头自个其实清楚了然得很，他自小就认识徒朝阳，虽有大半光景都是不怎亲近的，但也到底知晓徒朝阳是何脾性。
其实徒朝阳那块冰花芙蓉玉的玉佩并不是姜澹所赠予她的，徒朝阳所以为的那些姜澹所送去的衣裳簪钗也不是姜澹所送，至于那些时不时送予她的诗赋画作倒是出自姜澹之手，但也并非是为着送予徒朝阳的，那是方贵妃不知听着了何处的传闻，觉得徒朝阳手里头有乾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又察觉出来徒朝阳对姜澹有了爱慕之情，因此特意设的这场局。
姜澹原本对这贵妃这局的态度也就是听之任之，丝毫未管也未参与进去，毕竟他那时候全部心思皆放在读书上头，忙着学习君子六艺同谋略策论，尽力让他父皇夸奖赞誉，余下的点可忽略不计的心思也放在与他当时几乎是已经被认定往后要成婚的萧瑾身上。
对萧瑾，姜澹自然是有些喜欢的，萧瑾模样生得清丽漂亮，性情温柔良善，诗赋文章、琴棋书画也皆是一等一的好，尤其她家世鼎盛煊赫，当时还很得他父皇的喜欢，在长安城已长成未长成的大家贵女里头也是极为出众的，同他也很是志趣相投，姜澹很满意萧瑾作为他未来的王妃，或者说作为他未来的皇后娘娘，甚至直到如今直到现在，姜澹心里头也是有些可惜的。
所以那时候对徒朝阳，姜澹就也自不会有什么意思了，徒朝阳的身份在太平宫在长安城都是太过尴尬的，但是徒朝阳对姜澹却也确实是好得不能够再好了，姜澹并非铁石心肠，因而偶尔便也就会特意画幅画写首诗送去徒朝阳处，二人也就这样慢慢地纠缠在了一块儿，姜澹如今想来，其实是有些悔恨不及的，他清楚地明白，徒朝阳到了如今这地步，对他来说已算是不能动也不能不动的陷阱了。
姜澹正凝神闭目思索着往后应如何，就听有婢子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睁开眼，姜澹声音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这婢子是姜澹的薛侧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名唤素箬，她行礼福身道：“参见王爷。”姜澹不在意地抬抬手，示意她起身，素箬含着欢悦的笑意说道，“禀告王爷，侧妃娘娘让人新做了些糕点，听闻王爷回来，便想要请王爷一同前去品尝品尝。”
姜澹不由抬眼看向徒朝阳所给的他到底拿回来的长命锁，想了想，声音依旧冷淡道：“你去告诉乐然，本王这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完便会过去了。”说完，他就垂眸开始看起公务折子来了。
萧瑾坐在镜台前头，由着菱歌为她整理有些凌乱了的发髻，轻轻蹙着眉说道：“我倒未成想我这好表妹竟是这般性情，倒让我都分不清楚她这是在当在戏台子上演戏还是确确实实被我给说的感动哭了。”她执着支赤金衔珠龙头簪，略略晃悠，听着清脆悦耳的南珠流苏轻碰声，才轻轻笑起来。
菱歌接过那支赤金衔珠龙头簪，轻轻开口笑着说道：“王妃娘娘说出口的话，难不成还有人会不信不感动吗？那奴婢可就要觉得那人是个瞎子聋子了。”
萧瑾往自个手上捡了枚镶金黑玛瑙戒子，含着笑意说道：“菱歌这声音可真是好听得很，说起奉承话来都比旁人要更悦耳些。”她对着镜子瞧了瞧菱歌已为她挽好的发髻，看向镜中映出来的菱歌的身影，笑着道，“燕歌不久后就要出嫁，我身边你们几个可就要辛苦些了。”
侧眸瞥见郁金走进来，萧瑾轻声含笑问道：“方才霁景表妹同我所说的那些话可都完完整整记下来了？”
郁金能被萧瑿瞧上放到萧瑾身边，自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她过目不忘，记性可以说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好，她恭敬地将记着话的宣纸递予萧瑾。
萧瑾拿过宣纸仔细地瞧了瞧，抿嘴有些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记得把那块玉佩也一并送去大哥那，万不可有何闪失。”想了想，“你可要记得让大哥好好同琏哥哥说说这事，霁景表妹对咱们如今是有大用的，所以现在自也要好好地顺着，等着往后事完了，她没用了，在对她下手报复也不迟，也让琏哥哥赶紧将那向氏想办法从许三郎身边给赶出长安城去，他既有法子让向氏那般得宠，就也该有法子让向氏失了宠去。”
徒朝阳手上拿着那枚姜澹往前赠予她的冰花芙蓉玉并蒂莲玉佩，脸上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轻轻抚着玉佩后头雕的那两个字“无咎”, 轻声含笑说道：“无咎, 我的澹哥哥才不是真的无咎呢, 我的澹哥哥他罪孽是那般深重, 合该陪着我一块遭到报应……”
青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时，便瞧见徒朝阳这副颇为诡异可怖的模样, 她怔愣了会儿，才轻轻走到徒朝阳坐着的罗汉床旁，小声说道：“公主殿下, 晋王爷过来了。”
徒朝阳转头看向青翎，满不在意地摆摆手, 说道：“那还不快让我的好澹哥哥快些进来。”
徒朝阳将玉佩仔细小心地系回到自个的腰间，拿起放在一旁的铜镜, 略理了理自个的头发，脸上忽然露出来个明媚灿然的笑来, 她听着姜澹的脚步已快走进来这寝间, 便做出副欢喜悦然的模样, 未穿鞋光着脚小步跑到姜澹身边, 挽住姜澹的手，声音甜腻娇纵地说道：“澹哥哥今日怎么过来了？也不让人提前和我说声，真是烦人得紧。”
姜澹依旧是副冷清矜贵的模样，他瞧见徒朝阳今日这副雍容华贵的打扮，不由皱起眉来，不过却也未对这说些什么，只道：“我今日过来是同陆先生议事的，议完事后见天色尚早，便过来见见你。”
徒朝阳拉着姜澹坐到罗汉床上，不经意瞥见姜澹腰间挂着的那枚与昨日卓静翕送到她这来的一模一样的碧玉佩，脸上笑意不由微微滞了滞，转而站起身，笑得似乎很是满足地说道：“澹哥哥今日佩这枚碧玉佩是因着知晓昨日里头卓静翕送予我了那枚碧玉佩吗？”
姜澹抬眸看着与往日格外不同的徒朝阳，声音冷淡地说道：“不过是今日婢子拿来这碧玉佩而已。”
徒朝阳直直地看着姜澹，笑得很是灿烂地说道：“澹哥哥可也真是有些太过无趣了。”她突然轻轻拉住姜澹的手，似乎很是羞涩地说道，“澹哥哥觉得我今日打扮得如何？像不像是初初成婚的新嫁娘三朝回门时的打扮？”
姜澹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徒朝阳，徒朝阳却依然笑意盈盈地说道：“澹哥哥，我真的好欢喜好高兴，我虽不可光明正大明媒正娶地嫁予你，成为世人眼中可与你相伴一生的晋王妃娘娘，但是我知道我也明白澹哥哥心里头是只有我一人的，我也相信澹哥哥往后定也会给予我名分，让我们俩在史书工笔在市井流言在说书话本里都是永远不可被分开的一对。”
姜澹依旧未说什么，他只拧眉看着徒朝阳，神色清冷而疏离，有些薄情寡义的唇也抿成条细得仿若瞧不见的线。
徒朝阳好似丝毫未瞧见姜澹这般冷淡不语的模样，她脚步轻快地跑到镜台旁，又拿着个彩漆螺钿榴开百子小盒坐到姜澹身边，对着姜澹笑意嫣然地说道：“昨日里头我听卓静翕身边的婢女说澹哥哥身边的薛侧妃有孕了，我所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个长命多福的长命锁，想要妥澹哥哥送予薛侧妃。”徒朝阳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放着个雕琢得很是漂亮精巧的长命锁，凑近姜澹耳边，小声说道，“这是德宗陛下当年送予他的皇太孙的，我以此也想要祝澹哥哥早日得偿所愿。”
姜澹凝神看着徒朝阳，说道：“这便也就不必了，那孩子承不起这般大的福分。”
徒朝阳蹙着眉，有些嗔怪地看了眼姜澹，娇俏无比地说道：“他是澹哥哥的子嗣，是澹哥哥往后的长子，自是有天大的福分的。”
姜澹并未说什么，只瞧着徒朝阳，眼里头颇有些不解与怀疑，约过了半响，他才缓缓道：“你既这般想要赠予乐然腹中孩子这长命锁，那不若就等那孩子生下来以后吧，此时就连是男是女都未能知晓，又何必就这般着急地送乾文宗的长命锁予他。”
徒朝阳脸上依然含着明艳欢快的笑意，她抱住姜澹依靠在姜澹身上，很是亲密无间的模样，笑着说道：“澹哥哥说的也对，我都听澹哥哥的。”又像是想到什么般突然说道，“澹哥哥应还未用膳吧，正巧我因着今日起来晚了未用早膳，所以方才就让人膳房开始准备午膳了，不若咱们就一块用些吧。”
姜澹微微颔首，转眸看向徒朝阳，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模样，却也到底还是未说些什么，徒朝阳也定定地看着姜澹，眉眼含着笑意，却也还是有微不可查的怨恨未能一并遮掩下去。
二人就这样颇有些貌合神离地看着彼此，约过了半刻钟的功夫，徒朝阳才笑着开口说道：“澹哥哥你瞧，这枚玉佩我还系在身上呢，就是因着这枚玉佩送予我的东西。”她声音里第一次含着点她自个都未能察觉到的真情实意的欢喜柔情。
姜澹垂眸看着那枚其实并不算很是贵重的玉佩，眸里原本平静冷清的神色不由微微动摇了一刹，飞快掠过些愧意，转瞬却又是清冷不语的模样。
徒朝阳正想再说些什么，青岫就抬步轻轻走进来，恭敬地说道：“回禀晋王爷，公主殿下，午膳已皆摆在了西次间。”
徒朝阳伸手挽住姜澹的手，笑得灿烂地说道：“既如此，澹哥哥，我们就先去用膳吧。”可仿若不经意垂下的眸子里却有阴郁森冷出现。
萧瑾倚在罗汉床上，时不时有些漫不经心地喝着放在碧绿颜色玛瑙碗里的燕窝粥，心里头却还是在不住思索着昨日里同秦素说话时究竟有何处不对，她今日穿着袭玄色蹙金百蝶纹襦裙，让她愈加像是尊由上好和田玉雕成的玉人，纤纤玉指轻轻敲打着桌子，戴在随意挽成低髻发上的累丝烧蓝花卉垂珠步摇微微晃动。
萧瑾突然抬眸望向侯在一旁的楚歌，轻声问道：“秦素昨日回去代王的别院未曾被旁人发现吧？”
楚歌恭顺地低头答道：“王妃娘娘尽管放心吧，大公子那处可是特意安排了不少人扰乱那些想要看着秦夫人的人。”
萧瑾蹙着眉，指了指那碗还未喝完的燕窝粥，说道：“把这燕窝粥拿下去吧，我这也无甚胃口。”
楚歌福身说道：“这差不多也快到午时了，可需用厨房那处开始准备午膳了？”
萧瑾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这便也就先不必，等着我什么时候觉得腹中有些饥饿，再让厨房那处准备吧，不过让厨房那处将庄子上新送来鲫鱼用玉兰片炖煮上吧，等着晚膳的时候好用。”
楚歌刚刚退下去，菱歌就脚步轻盈地走进来，盈盈一拜，低眉顺眼地恭顺说道：“禀王妃娘娘，许三少奶奶过来了，正在府外头候着呢。”她将手上拿着的帖子递予萧瑾。
萧瑾接过帖子，随意瞧了瞧会儿，蹙着眉说道：“让她进来吧，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嫡亲的表姐妹。”
宁霁景身着一袭惨绿缎子棕线绣松鹤延年纹襦裙，梳成堕马髻的发上戴着对碧玉竹节钗并支羊脂白玉衔珠凤首步摇，面容虽有些不易察觉的惨白，但画着的精致漂亮的仙娥妆也遮掩了些憔悴黯淡，她神情含着有些浅淡的笑意，一眼望去很是端庄得体的模样。
萧瑾脸上扬起温柔娴静的笑容来，还未等宁霁景行礼福身，便指着方才使人端过来的绣墩，柔声细语地笑着说道：“咱们是嫡嫡亲的表姐妹，很是亲近的关系，便也实在过多拘泥礼数，霁景快些坐下吧，咱们也好来说说话。”
宁霁景稍稍福身，低眸浅笑道：“那便也就多谢表姐了。”
其实若是论起来，萧瑾同宁霁景倒也实在称不上亲近的，毕竟萧瑾也算是这长安城里头少数几个知晓明白宁霁景真正身世的人，因此二人虽名头上是所谓的表姐妹，实则倒很少交际往来。
宁霁景坐在绣墩上，抬眸看着萧瑾浅笑嫣然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搅了表姐，也请表姐恕罪，只是实在是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与表姐言说，所以可否请表姐命身旁候着的婢子先行退下，只留咱们二人在这屋里头说说话。”
萧瑾略略想了想，柔柔笑道：“霁景表妹既有重要事情想要同我言说，那让些婢子退下自也是无妨的。”她转头看向菱歌吩咐道，“你带着她们都退下去吧，也不必乌泱泱一群人皆在门外头守着，就你同郁金在门外就可。”
宁霁景笑意温婉柔和，倒丝毫不像那日在萧家同萧瑾说起自个真正身世时的阴郁可怖，她见婢子皆退下，便敛了敛额前垂下的乌发，看着萧瑾温声笑道：“我今日前来，是因着想要用我所知晓的秘密来同表姐做个交易。”顿了顿，“这会是桩对表姐很是有利的交易。”
萧瑾稍稍倚住身后的靠背坐褥，很是怡然闲适地笑着说道：“不知霁景表妹想要让我做些什么呢？”她有些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宁霁景，心中不由想到当初一直困扰着她的那个问题，宁霁景身上究竟有何利益所图，能让宁家除了宁夫人以外的所有人毫不犹豫地抛弃霍望舒这个真真正正的宁家嫡女宁霁景，也许宁霁景今日便是打算用这问题的答案来同做交易的吧。
宁霁景左手微微摩挲着右手腕上戴着的一枚触手生温的白玉双龙戏珠镯，笑得很是泰然自若，她轻声说道：“我想要让我嫡嫡亲的表姐来帮我将我不喜欢的人赶出长安城。”她眸里猛地出现了些冷淡怨毒，“霍望舒不该回到长安城来的，这长安城里大多数知晓她认识她的人都不希望她回到长安城来，她会毁了世家的清誉名望的！”
萧瑾看着宁霁景，摆出张很是温和良善的笑意，细声笑道：“霁景表妹这是说的什么话？薛夫人之所以回到长安城来，那是因着薛大人于社稷有功，圣上才特意下旨召薛大人为这户部侍郎，这是圣上的旨意，咱们皆是不可违背的。”她素手执起茶杯，轻抿了口还温热着的茶水，继续说道，“再者，霁景表妹也请千千万万记着，霍望舒如今便就只是霍望舒，你二人之间左不过也就是几次宴会上的照面，实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宁霁景脸上又恢复方才刚进来时那抹浅淡的笑意，她垂着眸子，声音语气里尽是怡然自得之意，笑着说道：“霍望舒该不该滚出长安城去，表姐还是应当等着我说完话，再下定论。”
宁霁景从有些宽大的袖中轻轻拿出来枚玉佩，站起身递到萧瑾手中，扶着小几看着萧瑾说道：“这枚玉佩乃是当初我不慎走失后收养我的农户夫妻所给予我的，他们并无子嗣，因而便把我当做嫡亲女儿般照料看顾，在我长成回想起自个往昔记忆回到宁家后，那农户家里头的夫人便也就偷偷将这枚玉佩塞予我，告知了我一个秘密，以此好来让我在宁家站稳脚跟。”她声音有些缥缈，神情也难得有些难过。
萧瑾垂眸瞧着这枚玉佩，这是枚并不太出色的玉佩，品相只能勉强算是中等，雕着的莲花游鱼纹也并不精巧细致，比之寻常玉佩也显得有些粗笨厚重而且过于
宁霁景忽然凑近萧瑾，直直地盯着萧瑾，声音轻柔地说道：“这玉佩乃是乾朝皇帝身边暗卫每人所有之物，以此来确定身份。”她从萧瑾手中缓缓抽出这枚玉佩，在玉佩后面不知什么地方轻轻一按，只见玉佩左侧就突然蹦出来个小匣，小匣里头放着五颗颜色通红如血的小药丸，还有一个薄薄的银钥匙并一文乾朝太—祖年间所制的铜钱。
萧瑾蹙着看着这玉佩以及玉佩小匣里头的东西，轻声问道：“你…那户收养你的农家夫妻是乾朝暗卫？”
宁霁景突然笑起来，一字一顿地凑近萧瑾耳边说道：“不，他们并不是乾朝皇帝的暗卫，他们是顺宁王的暗卫！”她将玉佩中的小匣收回去，看着萧瑾，“顺宁王还活着！他一直谋划着要夺回属于乾朝徒家的皇位！”
萧瑾虽早已知晓此事，但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地看着宁霁景，心里头却不住地思虑起来，她转眸看向宁霁景，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宁霁景看着萧瑾，轻笑说道：“我知道那户农家夫妻如今在哪里，我可以帮表姐你将他们带到长安城来，他们知晓一切。”
萧瑾思虑了约有半刻钟的功夫，神情平静无比地对着徒朝阳问道：“你想要霍望舒离开长安城还是想要霍望舒离开这世上？”
宁霁景垂着眸子，把玩着手上握着的白玉莲花游鱼纹玉佩，声音难得平淡地说道：“我只想要霍望舒离开长安城，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长安城，所以只要她离开了长安城，我就再也不会见到她，我也就满足了。”
萧瑾点了点头，忽然柔声细语地笑着对宁霁景说道：“霁景表妹自小走失，我心中素来是心疼怜惜得很，我知晓你这些年过得自也不是很舒适痛快的，只是可惜我也无甚法子，如今霁景表妹亲自央求于我，我自也不会多加推辞，表妹便也就安心等着吧。”她伸手温柔无比地敛了敛宁霁景脸颊旁垂下的头发，“只是表妹，如今这长安城里头水实在是太平太静了，我自也是不好轻举妄动的，唯有水乱起来，才有出手的机会与可能。”
宁霁景转眸看着笑得柔和的萧瑾，也笑起来，说道：“我明白表姐的意思，表姐同我乃是这般亲近无比的关系，我自也会竭尽所能为表姐出力的。”
萧瑾伸手握住宁霁景的的手，柔声笑道：“霁景表妹是在为咱们世家往后更上一层楼的鼎盛荣华出力。”她从宁霁景手中轻轻拿出那枚，“这对身为世家女嫁予世家子的霁景表妹更是极为好的好事，许三郎对入朝为官虽无甚兴趣，但是往后也可有个品级高些的散官虚衔什么的，这也对表妹往后的子女有益。”
萧瑾将玉佩放到一旁，伸手取下自个手上戴着的镶蓝碧玺和田玉扳指，笑盈盈地戴在宁霁景手上，声音软和地说道：“咱们这些大大小小的世家，不管是七望还是旁的，总归也都是在世家这个大名头底下享着荣华富贵，若是世家这个名头有了什么不好，那咱们难不成还能有如今这般的尊荣显赫吗？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一块在长安城这汪不知什么时候浪平不知什么浪起飘摇着。”她目光柔软温润，“表妹与舅母如今虽还有些生疏，但到底也是嫡亲母女，等什么时候我让阿娘去好好说说。”
宁霁景低头瞧着自个手上被萧瑾戴上的镶蓝碧玺和田玉扳指，轻轻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表姐说得对，咱们都要为了世家往后的显赫鼎盛共同出力，共同进退。”
萧瑾眼里不易察觉地露出些满意来，她握住宁霁景的手，声音似是十分坚定真挚地说道：“往常种种皆已是往常的事，自今日起，你便是宁家真真正正的嫡女宁霁景，谁若敢怀疑你的身份，那就是同整个世家作对，你是我的表妹，是我关系亲近要好的表妹。”她伸手微微抚着宁霁景的肩头，“我往前曾听人提起过许三郎身边有个很是得宠的宠妾向氏，甚至向氏还生下了长子，这可是十分不妥不好的事，表妹放心，我这个做表姐的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宁霁景抬眸看向萧瑾，有些颤声说道：“我从今往后真的便就是真真正正的宁霁景了吗？！”
萧瑾眉眼笑得弯弯，说道：“你本来就是真真正正的宁霁景。”她拿起帕子似很是怜惜地轻轻擦了擦宁霁景眼里流下的泪，看着宁霁景扑到自个怀里头啜泣起来，萧瑾脸上扬着半真半假的爱惜心疼，眸子一片冷清嫌恶，手上却温柔无比地拍着宁霁景的后背。
姜澹有些疲惫地坐在晋王府书房的书案前，他闭着眸子，手轻轻指点着书案，心里头想着方才徒朝阳的种种，姜澹不由就紧紧地皱起眉来。
姜澹对徒朝阳其实是有些真心实意的，虽然那点真心实意如今就像是初春快要消融完的冰般所剩无几，徒朝阳对他如今是何等又爱又恨的心思，姜澹心里头自个其实清楚了然得很，他自小就认识徒朝阳，虽有大半光景都是不怎亲近的，但也到底知晓徒朝阳是何脾性。
其实徒朝阳那块冰花芙蓉玉的玉佩并不是姜澹所赠予她的，徒朝阳所以为的那些姜澹所送去的衣裳簪钗也不是姜澹所送，至于那些时不时送予她的诗赋画作倒是出自姜澹之手，但也并非是为着送予徒朝阳的，那是方贵妃不知听着了何处的传闻，觉得徒朝阳手里头有乾朝遗留下来的势力，又察觉出来徒朝阳对姜澹有了爱慕之情，因此特意设的这场局。
姜澹原本对这贵妃这局的态度也就是听之任之，丝毫未管也未参与进去，毕竟他那时候全部心思皆放在读书上头，忙着学习君子六艺同谋略策论，尽力让他父皇夸奖赞誉，余下的点可忽略不计的心思也放在与他当时几乎是已经被认定往后要成婚的萧瑾身上。
对萧瑾，姜澹自然是有些喜欢的，萧瑾模样生得清丽漂亮，性情温柔良善，诗赋文章、琴棋书画也皆是一等一的好，尤其她家世鼎盛煊赫，当时还很得他父皇的喜欢，在长安城已长成未长成的大家贵女里头也是极为出众的，同他也很是志趣相投，姜澹很满意萧瑾作为他未来的王妃，或者说作为他未来的皇后娘娘，甚至直到如今直到现在，姜澹心里头也是有些可惜的。
所以那时候对徒朝阳，姜澹就也自不会有什么意思了，徒朝阳的身份在太平宫在长安城都是太过尴尬的，但是徒朝阳对姜澹却也确实是好得不能够再好了，姜澹并非铁石心肠，因而偶尔便也就会特意画幅画写首诗送去徒朝阳处，二人也就这样慢慢地纠缠在了一块儿，姜澹如今想来，其实是有些悔恨不及的，他清楚地明白，徒朝阳到了如今这地步，对他来说已算是不能动也不能不动的陷阱了。
姜澹正凝神闭目思索着往后应如何，就听有婢子在外头轻轻敲了敲门，睁开眼，姜澹声音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这婢子是姜澹的薛侧妃身边的贴身婢女，名唤素箬，她行礼福身道：“参见王爷。”姜澹不在意地抬抬手，示意她起身，素箬含着欢悦的笑意说道，“禀告王爷，侧妃娘娘让人新做了些糕点，听闻王爷回来，便想要请王爷一同前去品尝品尝。”
姜澹不由抬眼看向徒朝阳所给的他到底拿回来的长命锁，想了想，声音依旧冷淡道：“你去告诉乐然，本王这还有些事情，等着处理完便会过去了。”说完，他就垂眸开始看起公务折子来了。
萧瑾坐在镜台前头，由着菱歌为她整理有些凌乱了的发髻，轻轻蹙着眉说道：“我倒未成想我这好表妹竟是这般性情，倒让我都分不清楚她这是在当在戏台子上演戏还是确确实实被我给说的感动哭了。”她执着支赤金衔珠龙头簪，略略晃悠，听着清脆悦耳的南珠流苏轻碰声，才轻轻笑起来。
菱歌接过那支赤金衔珠龙头簪，轻轻开口笑着说道：“王妃娘娘说出口的话，难不成还有人会不信不感动吗？那奴婢可就要觉得那人是个瞎子聋子了。”
萧瑾往自个手上捡了枚镶金黑玛瑙戒子，含着笑意说道：“菱歌这声音可真是好听得很，说起奉承话来都比旁人要更悦耳些。”她对着镜子瞧了瞧菱歌已为她挽好的发髻，看向镜中映出来的菱歌的身影，笑着道，“燕歌不久后就要出嫁，我身边你们几个可就要辛苦些了。”
侧眸瞥见郁金走进来，萧瑾轻声含笑问道：“方才霁景表妹同我所说的那些话可都完完整整记下来了？”
郁金能被萧瑿瞧上放到萧瑾身边，自也是有过人之处的，她过目不忘，记性可以说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好，她恭敬地将记着话的宣纸递予萧瑾。
萧瑾拿过宣纸仔细地瞧了瞧，抿嘴有些满意地笑了笑，说道：“记得把那块玉佩也一并送去大哥那，万不可有何闪失。”想了想，“你可要记得让大哥好好同琏哥哥说说这事，霁景表妹对咱们如今是有大用的，所以现在自也要好好地顺着，等着往后事完了，她没用了，在对她下手报复也不迟，也让琏哥哥赶紧将那向氏想办法从许三郎身边给赶出长安城去，他既有法子让向氏那般得宠，就也该有法子让向氏失了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