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善水着实也算是个很是讨人喜欢的姑娘家,虽有时会显得有些清高与直来直去, 可她性情却也是真真切切的灵醒透彻, 高华洒脱, 说话间倒也可看出与萧珏的性情喜好十分相衬。

    萧瑾笑得很是温柔地拿起帕子轻轻将萧迎曦嘴角沾染的樱桃汁水擦拭干净, 柔声笑着说道:“你若是爱吃这樱桃,等回府的时候姑母使人多装几筐就可了, 哪里能吃得这样狼狈兮兮, 还哪里像是萧家的小小姐了。”

    谢氏摇着纨扇, 含笑朗声说道:“瑾娘实在不用给迎曦装什么樱桃回去,庄子上前两天才送过来了几大车, 迎曦这孩子就是爱吃着,可我怕她身子受不了,便也就老是约束着她, 这才把她馋成这般模样。”

    辛善水笑得很是欢喜灿烂的模样,说道:“小孩子总是有几分馋嘴的,我年幼的时候特别喜欢吃梅子蜜饯,一天能吃满满一攒盒, 后来还是祖父不约束着我,成天就让我那般吃,后来倒也就把我给吃伤了,看着蜜饯就再也没了胃口。”

    萧瑾柔柔一笑, 柔和地看着萧迎曦说道:“我们家迎曦啊, 可不是单单只爱吃一样东西, 是什么东西呀都爱吃得很, 什么东西呀都吃不腻。”

    萧迎曦甜腻依赖地赖在萧瑾身上撒着娇,倒把三人连着候在旁的婢女弄得眉开眼笑的。

    几人言笑晏晏地说着话,萧瑾就见骊歌匆匆提着裙子快步走过来,福身行礼后,恭声说道:“禀王妃娘娘,绥安公主过来了,如今正在花厅处等着您过去呢。”

    萧瑾听绥安公主过来,连忙扶着楚歌的手站起身来,对着谢氏同辛善水笑着说道:“嫂嫂同善水姑娘便就先在此坐着说说话,我先去花厅处瞧瞧绥安公主。”

    谢氏亦站起身来,笑着说道:“绥安公主殿下既未召见,我们便也就不好先去请安,也麻烦瑾娘替我们给绥安公主殿下请个安。”

    “原是打算一会儿便用午膳的,这也就只好先往后推些时候了,我让菱歌先上些点心过来,请嫂嫂还有善水姑娘先垫垫肚子。”见谢氏与辛善水皆同意,萧瑾点了点头,转身便也就朝着花厅走去。

    萧瑾年幼在宫里头暂住的那些时日同绥安公主虽关系有些冷淡疏远,但近来同绥安公主倒很是亲近要好起来。

    绥安公主回长安后,圣上许是怜惜其在北疆所遭遇的苦楚,对她倒是比往前未出嫁时候更为宠爱,不但赐下许多奇珍异宝,还特意重新在长安城赐下一座雕栏玉砌的绥安公主府,同秦王—府很是相近,姜鸿也协着萧瑾去看望过几次绥安公主,绥安公主面上的性情亦是十分的温柔平和,因此与萧瑾也就渐渐亲昵起来。

    再者就是因着同北疆的战争了,哪怕大齐少逢败仗,但到底也有不再少数的将士妻离子散,且也有了不少逃难的边疆百姓,萧瑾早早便就打算好借着此积攒些好名声,不过想着不好独自出风头,因而便就同几个皇子王妃商量不若一同筹集些米粮银钱布施出去,后来绥安公主听了消息,便也就也参与进来。

    不过萧瑾心里头倒其实也明白绥安公主与其说是因着这些个原因同她亲近起来,反倒不如说是瞧着姜鸿如今声势正望,指不得往后能够有机会承继大齐祖宗基业,不过萧瑾想着绥安公主膝下那有着北疆王室血脉的两子,心里倒也觉得有些日后可用的东西。

    萧瑾笑盈盈地踏进花厅,就见绥安公主同诺敏郡主一齐坐在里头。

    绥安公主一袭丁香紫颜色紫藤花纹襦裙,挽着灵蛇髻,佩着支垂着四五串小珍珠璎珞的紫玉簪子,十分秀丽端庄,而诺敏郡主则是身白底织金百蝶穿花纹襦裙,额前梳着个小小的回心髻,身后其余的乌发用条镶绿宝珍珠璎珞梳成长辫子,戴着枚镶绿宝飞蝶额饰并对宝石簪子,看着倒是娇俏灵动极了,她有些怯怯地怀抱着那匹小灰狼。

    见萧瑾翩翩走进来,绥安公主立刻站起身来,诺敏郡主低着头似是有些羞涩地抱着那匹小狼亦步亦趋地跟在绥安公主身后,绥安公主伸手挽住萧瑾,温声笑着说道:“我这贸贸然地过来这□□,尤其还是在这巳时都快过了的时候,倒也实在是叨扰瑾娘你了。”

    萧瑾轻轻一笑,说道:“阿姐过来这王府里又哪里能够说是什么叨扰了,阿姐这样仙子般的美人能来此反倒使这王府好似瑶台仙境般。”她对着怯生生模样的诺敏郡主轻轻一笑。

    “我又哪里能够比得瑾娘你这雪肤花貌的容颜呢?”绥安公主挽着萧瑾走到椅子边坐下,指着坐在下头的诺敏郡主,含笑接着说道,“我今儿个过来,其实也是为了求瑾娘你一件事,诺敏同我素来便亲近,又与我有着差不多算是救了命的大恩大德,再过个五六日就是她十五岁的生辰,我想着托瑾娘你来为她办个生辰宴,借此也好把诺敏好好介绍给长安城的夫人小姐们,免得她整日闷在公主府里头。”

    萧瑾略略想了想,抬眸笑着看向绥安公主,轻声细语地笑着说道:“这自然是好,我可也很是喜欢诺敏郡主,诺敏郡主这般漂亮尊贵的姑娘家若是能由着我办的宴会介绍出去,那就真真是我的荣幸了。”

    诺敏郡主抬头看着萧瑾,有些羞怯地浅浅一笑,看着甚是无辜柔弱的模样。

    绥安公主笑意更浓,温声含笑说道:“瑾娘你既然同意,那就是最最好的了。”她飞快地瞥了眼诺敏郡主,眸子尽是某种意味不明的晦暗,又转头温温和和地看着萧瑾说道,“我才回到长安城来,与长安城的权贵士族们倒也早就生疏起来了,就也只能拜托麻烦瑾娘你了。”

    萧瑾看向绥安公主,面上很是真诚神色地细声含笑说道:“这怎能算是麻烦呢?再者前些时日的布施,阿姐同诺敏郡主亦是帮衬了我许多,若是只有我自个定要出好些乱子的。”

    楚王妃因着林家事受惊惹了风寒,鲁王妃忙着照看安慰楚王妃,代王妃和宁韶景、卓静翕对这些素来便就不感兴趣,冀王妃有孕,所以前些时日的布施便就由萧瑾同绥安公主主要准备置办的,倒是让萧瑾在长安城权贵士族的夫人里头出了好番风头,市井里头也有了贤德良善的名声。

    萧瑾对此倒是满意得很,虽费心费力,还总共献出去了价值十万两白银的米粮银钱,但总归最后得了她原本就准备不惜余力得到的贤良名声与民心。

    绥安公主神情亦是真挚得很,声音柔和婉约无比地说道:“瑾娘你是心慈好善,我其实倒应是算作赎罪,毕竟若是我能够早些察觉拓跋尧同北疆王室其余人的野心,想来就也应能减少些大齐的损害。”她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里似乎涌上些泪意。

    萧瑾连忙牵住绥安公主的手,似是心疼怜惜得紧,柔声细语地安慰道:“阿姐怎能这般说呢,若是无阿姐与诺敏郡主不顾自身安危地将北疆的狼子野心告于父皇,咱们大齐上上下下慌乱无准备之下,一准更是会受到北疆不少的威胁,便也就会使更多将士百姓妻离子散。”

    见绥安公主浅浅一笑,萧瑾似乎也是很欢喜的模样,说道:“这也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阿姐同诺敏郡主若是不嫌我长嫂同我阿弟未过门的媳妇,便就不若一同在此用些吧。”

    绥安公主想了想,点头笑道:“这自是好的,咱们其实也算是一家子的。”她转头看了眼低眉顺眼地坐在椅子上的诺敏郡主,“诺敏,你应该也无何意见吧。”

    诺敏郡主似很是羞涩地点点头,小声说道:“诺敏心里也觉得很好。”

    宋幼薇隐着身子,悄悄望向长廊外立在梨花树下正轻笑着说话的一双男女,那是卫释与宋静嘉,他们今儿非常巧合地皆穿着袭宝蓝色织金的衣裳,而且发冠或是簪钗上都是镶嵌着蓝宝,又都是唇红齿白的好面容,看上去确确实实十分相衬。

    听着卫释难得温和含笑的声音,宋幼薇素来平和淡然的面容也不由闪过一丝对宋静嘉的艳羡与嫉妒,她自小就倾慕卫释,可是卫释对她却永远都是有些冷淡不喜的漫不经心。

    又重新偷偷望了眼卫释与宋静嘉,宋幼薇想了半响,到底还是没有走出去,只放轻脚步绕着远路走向宋二夫人的院子。

    自从萧珏同辛善水定下了婚约后,宋二夫人就未曾再予宋幼薇好模样看,她看着宋幼薇的目光永远都是失望之色,里头的愁苦是遮掩也遮掩不住的,宋幼薇也曾无意听到过几次宋二夫人对着身边陪嫁婢女的哭诉。

    温顺坐在宋二夫人屋里头的椅子上,宋幼薇垂眸看着腕上的羊脂白玉镯,突然便听见宋二夫人轻柔无比地出声说道:“幼薇是爱慕欢喜于卫三郎君吗?”

    宋幼薇有些惊惶地抬眸看向宋二夫人,正想出声反驳,就听宋二夫人继续说道:“幼薇是因着觉得我不喜欢前头的裴夫人与两位公子,所以便也就不敢同卫三郎君亲近,对吗?”她起身走到宋幼薇身边,目光柔软地看着宋幼薇,“我原想要使你嫁予萧五公子,是因我想要让你往后能够顺遂荣华,但我若是你欢喜卫三郎君,那我定是不会逼迫你的,你是我嫡嫡亲的女儿,我只盼着幼薇你能够欢悦安康……”

    听着宋二夫人的话,宋幼薇不由就扑到宋二夫人怀里感动地哀哀低声哭起来,宋二夫人手上温柔地扶着宋幼薇的后背,眸子却是阴狠怨毒至极的冷凝以及某种好像就将要大仇得报的快意得意。

    兰若寺的小佛堂里,秦素神色平和沉静地跪在佛垫上,乌发随意无比地用支白玉簪挽成低髻,一身无任何花纹的素罗纱袍子将她衬得冷清万分,她紧紧地闭着眼眸,口中低低地念着往生咒,也不知究竟是在为谁消灭罪业。

    禁闭的屋门忽然被人打开,一个穿着身暗绿织银翔鹰纹袍子的男子缓缓走进来,他面容俊美倨傲,颀长而单薄,气度十足的阴冷森郁,男子神情冷峻地望着秦素,面上忽地露出来抹看着竟有些可怖森冷的浅笑,低声说道:“睽违经年,许久未见,秦姑娘倒很是安好的模样,真是让我不禁感慨万分。”

    秦素丝毫未理会这男子,只将念着往生咒的声音放大:“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那男子面目瞬间漠然严峻起来,他声音低沉无比地说道:“秦姑娘为何不理会于我?我于秦姑娘也算是有些恩德吧,若是无我,予望当年又怎会到往秦姑娘的家乡,秦姑娘又怎能享受那几年作为林家媳妇的荣华富贵,又怎会见到代王殿下。”说话的语气里竟带着抹颇为诡异的笑意。

    秦素不由就有些厌恨憎怒的神色出现在面容上,她猛地站起身来,看向那男子,高声说道:“我为何要感激于你?!若不是你,我家中百口人又怎会遭遇那般悲惨无比的命途?若不是你,我又怎会遭受往前种种苦楚?你怎么敢有脸面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该死!你早就该死了!林予望死的时候你就该跟着他一同去死!”

    男子反倒突兀无比地嗤笑起来,目光冷淡地看着面容有几分憔悴惨白的秦素,低声笑道:“可惜,我如今反倒是四品诰命加身,也算年少有成得很呢,我还要多谢秦姑娘替我除了林从玉同林家,若不然我定还被林从玉死死压制着。”

    不等秦素说话,男子就走到佛像前,一边拿起三支香轻轻点染后插到了香炉里头,一边诡谲地低笑着说道:“秦姑娘可知我今个为何要过来?是因为我今日得到一个消息,一个令我与秦姑娘皆应欢喜无比的消息。”

    他抬头看着佛像,慢吞吞地说道:“林从玉一脉扶灵回乡途中遭遇山贼,林家诸子诸女皆命丧山贼之手,赤身暴尸于荒野之中,男子手脚皆被砍断,女子死前则遭侮辱,十分的悲惨可怜,且林从玉灵柩亦被山贼损毁,林从玉尸身还遭受鞭挞之刑……”

    秦素听着男子的话,不由就一下子跌倒在地,茫然地轻声问道:“都已死了吗?”

    男子深深地躬身拜了拜眉眼慈悲含笑的佛像,漫不经心地说道:“自是都已死了,圣上可是因此事还在朝堂之上大怒,严令当地官吏将山贼迅速抓捕。”他转过身看着秦素,“秦姑娘,恭喜你大仇得报,林家诸人也算是还了你秦家满门性命,林家虽非你亲自杀死,可也是因你才落得这般下场,这也算是仇怨得偿。”

    秦素猛然就抬眸看向男子,冷声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她嗤嗤一笑,“你是怕我将你那些丑事也一并暴露出去吗?你这便是太过于瞧不起我了,往日种种皆已结果,若是你不来的话,我在这佛堂念完这十日日夜二十一遍往生咒后,便已决定抛弃前尘,重新到红尘里享受回我的荣华富贵来,至于往后,只要你不来我眼前碍我的眼,我也是绝不会打扰你的显赫前程的,你实在大可安心。”

    男子笑起来,却也掩不住某种可怖至极的冷峻傲慢,他对着秦素双手合十微微一拜,说道:“那我便也就不打搅秦姑娘的往生了。”说完,他毫不迟疑地转身便走。

    秦素冷冷地看着男子的身影离去,转而重新跪在佛垫上,凝神看着佛像,忽然低声说道:“你若不来,我还差点就忘记了……”沉默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她才重新闭上眸子,低低地念起往生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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