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这日里头颇有些炙热，萧瑾便就未着上襦, 只自腋下束着条竹月色绣松鹤延年纹暗花罗曳地长裙, 腰间系着条毛月缀珍珠丝绦, 外头又披着件碧玉石颜色竹纹暗花轻容纱大袖衫，隐隐可瞧见些冰雪样儿的细腻柔滑肌肤, 长发挽成不高不低的发髻, 簪着支镶粉碧玺垂琉璃珠璎珞碧玉蝴蝶步摇, 面上亦未敷任何脂粉，显得甚是清丽明净，脱俗无比。
凝云亭便也就是自雨亭, 算是这长安城里头豪奢显赫之家里头几乎必有的, 这凝云亭虽是比不得太平宫里头的玉琢的凉殿，但在灼灼夏日里头在这凝云亭亦是极为凉爽舒适的，听着这凝云亭外头似是正下着细雨般的淅淅沥沥, 萧瑾倚着靠背坐褥坐在铺着象牙簟的罗汉床, 手里头仔细无比地翻阅着本越绝书。
菱歌将食案上放着的浇了玫瑰卤的杏仁豆腐、莲花饼与金乳酥一一置在罗汉床的小几上, 又从身后小婢子捧着的食案上将盛着寒瓜与雪梨的天青瓷盘放到小几上，还往小几上摆了壶冰湃过的葡萄酒与凉茶。
见萧瑾目不转睛地看着书，菱歌顿了顿，声音轻柔温顺无比地说道：“王妃娘娘您这也瞧这本书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了, 不若便也就先歇息会儿吧, 奴婢让厨房做了盅百合银耳莲子羹, 如今已然放凉了, 正是合适吃的时候。”
萧瑾轻轻点了点头, 往那本越绝书置了个刻着翠竹纹的象牙黎，便就接过菱歌手里头捧着的粉彩鱼戏莲纹小碗，用了口莲子羹后，萧瑾瞥了眼小几上置着的吃食，轻笑着说道：“我让你们去给咱们府里头的婢子仆子每日备下酸梅汤与绿豆汤这些消暑清热的吃食，你们可都吩咐给厨房去了？”
菱歌点头恭声回道：“骊歌与楚歌已然吩咐下去，府里头的仆婢们皆十分称颂王妃娘娘您的恩德呢。”
萧瑾浅浅一笑，轻声笑道：“这倒也算不得什么恩德，这些时日里头天愈加热起来，总不能让仆婢就那般难受不舒服着伺候，若是再中了暑遭了病那就更是不好了。”萧瑾又吃了口莲子羹，“你记得再去吩咐厨房那处给我身边这四位嬷嬷每日里头煲些银耳羹之类的滋补羹汤，她们年岁皆大了，更是需要好好滋补着。”
见菱歌点头应是，萧瑾又温声笑道：“菱歌你们这些我身边的贴身婢女，我也更是怜惜着，这月里头你们每个的月奉皆额外添两钱银子，府里头其余仆婢这月里也每人皆添一吊钱。”
菱歌笑盈盈地福身说道：“王妃娘娘可真是如菩萨般慈悲良善心肠，这辈子定是顺遂无比的。”
萧瑾莞尔一笑，又见楚歌领着个小婢女撑着纸伞走进这凝云亭里头来，便轻声笑着打趣似地说道：“你这也真是当这下雨了。”菱歌见楚歌走进来，便也就立刻垂着眉眼立到罗汉床旁候着。
楚歌盈盈福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眼菱歌与小几上置着的吃食，笑意盈盈地说道：“奴婢这不是也想给王妃娘娘您多多增添些听雨观雨的好兴致。”她笑得甚是讨喜的模样。
萧瑾笑吟吟地将还未吃完的莲子羹随手放到跟着菱歌过来的小婢女手里捧着的食案上，打量了眼楚歌身后低眉敛目的小婢子，浅笑着问道：“楚歌这是有何事来寻我啊？”
楚歌笑得极为明媚灿烂地指着她身后的小婢子说道：“王妃娘娘您那日不是让奴婢替您在婢女里头择选个懂事聪慧的顶燕歌位子，奴婢这些时日里头是极极精挑细选，就怕选到个任性胡闹不知事的惹您不喜生气，直到前几日奴婢才择选到个安分守己的，又带在身边好生教导过规矩，今个才带过来让您瞧瞧。”
萧瑾不怎在意地看向那小婢子，见那小婢子面容有几分娟秀，还应是豆蔻年岁，穿着袭秋香颜色绣落花流水纹的襦裙，垂挂髻上佩着两支镶着小珍珠的银簪子，看上去倒很是稳重端庄的模样，不过萧瑾又仔细瞧了瞧，才觉出这小婢子应是燕歌的堂妹如意。
萧瑾勾着耳上碧玉花卉耳珰坠着的有些长的小珍珠流苏，有一瞬不由轻轻蹙了蹙眉，但蓦地又温柔笑起来，细声说道：“我记得你唤作如意，对吧？”
如意有几分怯意地抬起头，垂着眸福了福身，毕恭毕敬地说道：“禀王妃娘娘，奴婢确实唤作如意。”
“我记得如意你是燕歌的堂妹，是我还未嫁予王爷的时候，燕歌把你举荐到我身边伺候的，我都未成想到这些年你竟一直皆在我身旁伺候着，当年是还是个小丫头，这一转眼，燕歌已然出嫁到洛家去，而你也长成个清秀的大姑娘了。”萧瑾柔声细语地笑着说道，边说边勾着耳珰上坠着的小珍珠串的长流苏。
萧瑾身旁婢女颇多，大多数都只是使唤着她身边这六个名里头含歌的贴身婢女，再由这六个贴身婢女去吩咐如如意这般的二等或三等婢子，如意这般的虽可能时常见着萧瑾，但因着她们不过是撑帘子端东西之类的，萧瑾也不会注意到，就算是偶尔由萧瑾直接吩咐，萧瑾心里头也不会留下何印象。
听着萧瑾说如意是燕歌的堂妹，菱歌抬起眸看了眼如意，又看向一旁一直笑着的楚歌，楚歌注意到菱歌的目光，转眸笑意盈盈地看向菱歌。
如意有些欢喜地垂眸笑着说道：“王妃娘娘仍是一如当年那般清丽绝俗，倾国倾城，温柔和气又雍容贵气，丝毫未变。”
萧瑾笑了笑，对着楚歌说道：“你既已然代我选中了如意，那从今个儿起如意便也就是我身边的一等婢女了，楚歌你记得去向几位嬷嬷还有咱们熙乐堂大大小小的婢女婆子都说声。”又看向如意，柔声道，“如意这名虽是极好的意思，可我身边的贴身婢女名里头皆含着个歌字，所以我也就只能赐你个名，觞歌。”
觞歌似十分欢悦模样地跪在地上，笑着道：“奴婢觞歌见过王妃娘娘，愿王妃娘娘长乐未央，顺遂安康。”
萧瑾嫣然笑着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瞥见郁金朝着这凝云亭走过来，郁金因着是给萧瑾与萧家传信的，平日里头无事的时候很少会前来萧瑾，唯有萧瑿传信时才会过来寻萧瑾，所以萧瑾便柔声细语地笑着道：“菱歌，我寝间的镜台上置着个黄花梨的小木盒，里头有支金簪，是我打算赠予觞歌的，菱歌领着觞歌去拿吧。”
楚歌余光也瞥见郁金朝着这凝云亭走来，便恭声说道：“那奴婢便也就去向四位嬷嬷说说如意……不，觞歌被提拔成您身边一等婢女的事。”
菱歌也垂眸恭顺地说道：“李嬷嬷吩咐厨房那处给您炖了补药，还做了燕窝糕，不若便就让青黛去为您拿来奉上吧。”白薇便是菱歌身后跟着的小婢子的名字。
萧瑾轻轻点了点头，柔柔笑道：“这也好，你们都出去去做自个的事去，我也好自个好好认真专注地看看书。”
见菱歌与楚歌几人走出亭外头，萧瑾执起盛着葡萄酒的白釉画葡萄纹酒壶往琉璃酒杯里头倒了些许，微微泯了口后，对着已走进亭里头的郁金问道：“阿兄可是又传信过来了？”
郁金小心翼翼地从豆绿色流水纹袖口里头拿出来上头写着昭阳传的话本递予萧瑾，萧瑾接过这话本，看着上头写着的昭阳二字，不由得蹙了蹙眉，问道：“这是和温国公主有干系？”
“方才大公子使人传信给奴婢，今儿个老太太请来近来长安城里头最为出名的戏班子到咱们府上来唱戏，大公子今个休沐便也就在旁陪着老太太一块看戏，谁料那戏台子上演着的竟是一位前朝公主同今朝皇子的故事，可了解些的皆能够看出这便也就是改名换姓的晋王殿下与温国公主，这戏里头甚至还提到了王妃娘娘您与王爷。”郁金小声说道。
“于是大公子便让身边的仆子到那戏班子的班主处打探，自十几日前有个现在已离开长安城的戏班子演了这出昭阳记后，许是因着这昭阳记确实精彩，如今这昭阳记已然是长安城里头最最受到追捧喜欢的一出戏，就连那酒楼客栈里头说书的如今也皆说的是这出昭阳记，甚至还有人写了话本子什么的。”
因着楚王身死，虽然并非国孝，但因着不少勋贵世族出身的公子也受了重伤，再加之北疆那头来势汹汹，长安城的勋贵士族们自是既是不好也没有什么心思地请什么戏班子唱戏，所以若不是萧老太太今个突然起了兴致，估摸着这什么昭阳记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让这些子勋贵世族们瞧见。
萧瑾蹙着眉，翻阅起这本昭阳记来，平心而论这本昭阳记写得极为出彩，行云流水，字字珠玉，只萧瑾画了约有两刻钟的功夫大抵囫囵吞枣地看了遍后，面色却也不禁有些雪白，这是因着这本昭阳记说是写前朝公主与新朝皇子，实则是将这新朝建朝起种种诸事皆提了遍。
尤其这里头在提到用肖家女所代指的萧瑾时，好似无意地说了句“这肖家女是圣人宠妃的堂侄女，又是圣人嫡亲嫂子哀皇后的侄女，同这哀皇后生得是有七八分相似，皆是雪肤花貌，因此圣人比自个亲女还要喜欢宠溺这肖家女。”萧瑾心里头只觉得这话绝对是在暗指圣上与孝悼皇后有何私情，不知此，这昭阳记也还提了不少勋贵世族之家里头暗地里的龌龊事。
不过这昭阳记也只是将这些种种诸事略略提了几笔，最主要书写的还是这前朝公主昭阳与新朝皇子谨王之事，至这昭阳嫁予驸马却怀着谨王之子，皆不过是将徒朝阳与姜澹之事细致无缺地讲了遍。
只是这昭阳记此时却并未书完，这书里头写后来这谨王千辛万苦登基为帝后，便将这昭阳改名换姓封为贵妃迎进宫中，又将自个同昭阳的嫡亲长子随意寻了个理由封为谦王，自这昭阳进宫后，便是三千宠爱于一身，这昭阳愤恨幼时因着是前朝公主而被讽刺讥笑，便勾着这谨王不问朝政，残害忠良，在自个后来所生之子长成后还让谨王封其为太子，自此这新朝的江山终究还是又落到了乾朝的手里头。
萧瑾凝神看着这昭阳记，心里头着实疑惑无比此书究竟是谁让人编纂的，这人实在是知晓太多事了，此书目的虽可说明显是为着使姜澹日后无法登基为帝，可却又实在写了太多太多自齐建朝始的秘辛……
这般想着，萧瑾深深地蹙起眉来，指尖轻轻敲打着这本昭阳记，心里头不禁有些烦闷起来，她虽是亦打算借着同徒朝阳之事使姜澹不再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可能，却也不是打算在这时候用这般方法。
自顺宁王回长安后，徒朝阳就一直住在长安城顺宁王府内宅的关雎阁里头，不过崔绍倒是仍在长安城外的闲静别院里头住着，说是因着崔绍的师弟陆晅与桓烨不好一同住在顺宁王府。
这关雎阁乃是徒朝阳母亲生前所居的地方，在旁人的言语里头，自顺宁王得着与徒朝阳之母的赐婚后，便在顺宁王府里头用赤金与白玉铸造了这关雎阁，在里头栽种着珍贵罕见的奇珍异草，摆满了乾朝皇帝私库里头的奇珍异宝，以表其对徒朝阳母亲的心爱欢喜之意。
所以虽然依着徒朝阳所见这关雎阁不过只是寻常宅邸的雅致漂亮，顺宁王平日里头对她也并非十分亲近，但她还是极为满足欢喜地在这顺宁王府的关雎阁里头住下，尤其是姜澹也递信予她，说是同意徒朝阳将她腹中孩子留下，哪怕姜澹还说孩子只能是徒朝阳驸马崔绍之子，但徒朝阳亦是欢喜非常，她心里头有多怨恨姜澹便有多爱慕姜澹。
徒朝阳穿着袭银朱红颜色绣朝阳鸣凤纹襦裙，腹部已然凸显出来，长发用支镶红珊瑚衔南珠流苏翔凤步摇在发顶挽成高髻，因着有孕她并未涂抹胭脂水粉，今儿面色却是极为容光焕发，笑意更是粲然欢悦无比。
青翎小心地指使着婢子在冰鉴旁朝着徒朝阳扇风，自个又同青染立在徒朝阳身旁给徒朝阳轻轻扇着风，徒朝阳执起杯温热的清水微微一抿，然后又满是欢悦地捡着那些长命锁一块一块地认真瞧起来。
拿起块镶红蓝宝坠着累丝金铃铛百禄图赤金长命锁，又执起块嵌南珠双龙戏珠白玉长命锁，徒朝阳仔细地分别瞧着，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两枚长命锁皆极为精致华贵，漂亮得很，我这心里头一时倒选不出来那块更好，青岫你先替我将这两枚长命锁好生收起来，再将剩下这些等着往后赠予同样生辰的孩子。”
青岫垂着眸应了声好，将徒朝阳选中的两枚长命锁一一收到镶螺钿黑漆描金龙凤呈祥纹锦盒，又将剩下那十来枚亦是极为漂亮的长命锁收到一个大的云锦盒里头，低头道：“奴婢便先去将这几枚长命锁皆放到库房里头保存了。”
徒朝阳点了点头，对着青藕吩咐道：“你去将那些针线还有我昨日未绣完的小衣裳给我拿来，再去库房里头寻块藏蓝颜色的锦缎，纹样定要是吉利喜庆的，合适孩子刚刚出生穿在身上的，再将那些镶金白玉福寿扣一同拿来。”
青藕刚刚退下，便有个模样秀气的姑娘走进这关雎阁屋里头来来，对着徒朝阳盈盈福身行礼道：“奴婢眠霜参见公主殿下。”这眠霜是姜澹在徒朝阳回长安后派到徒朝阳身边的，有时会给徒朝阳传些姜澹的信件。
徒朝阳抬眸看向眠霜，眉眼笑道弯弯地问道：“是澹哥哥又让你给我传信来了吗？”
眠霜也是轻轻笑着的模样，她声音恭顺地对着徒朝阳说道：“王爷确实是有信件让奴婢转交予公主殿下。”她边说边从袖口里头拿出来封信件递予徒朝阳。
徒朝阳不由自主地笑意更深，接过那封信，便就立刻将信纸展开看了起来，只愈看她神色愈加僵硬起来，只见那信纸上只写着短短两句话“子不可再留，已成祸患。”
见徒朝阳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自己，眠霜仍是笑模样地从袖里头拿出本书递予徒朝阳，便就是那本昭阳记，徒朝阳颇为不解地翻着这本书，眠霜则在旁笑着说道：“这是今日里头殿下身边的谋士幕僚交与殿下的，如今这本昭阳记在长安城市井里头可是极有名气的，戏班子说书的写书的都是关于着这本昭阳记。”
徒朝阳翻阅着这本昭阳记，听着眠霜清脆动听至极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本昭阳记写的便也就是您同殿下之间种种诸事，甚至还有写这书的人对您二人结局的不良臆测。”顿了顿，眠霜声音放柔地接着说道，“您腹中孩子若是真的生下来，那于您与殿下二人皆十分不好，您若是想要您与殿下的孩子……”
眠霜使了个眼色给在徒朝阳身旁摇着纨扇的青翎，示意青翎将这屋里头的婢女皆带下去，青翎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怔愣的徒朝阳，缓缓地带着屋里头所有的婢子退了下去。
眠霜跪在地上，声音温柔和善无比地对徒朝阳劝慰道：“公主殿下，您若是想要同殿下的嫡亲孩子，那大可等殿下事成后，如今您若是留下这孩子，那对您与殿下便也就都是大大的祸害，您还是应想想往后……”
徒朝阳猛然打断了眠霜的言语，她将那本昭阳记狠狠地扔到地上，又将那张写着姜澹两句话的信件撕碎，高声说道：“你莫要想要骗我！我哪来的往后，既如你所说这本昭阳记已然在市井里头那般有名起来，那姜澹日后若是想要能够承继大齐基业，想来也会将我这个在这本昭阳记里头祸国殃民的给毫不犹豫杀了吧！我绝不会不留下这孩子的！姜澹的大事与我早就无何干系了！”
徒朝阳猛然站起身，伸手直直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眠霜，声音凄厉无比地说道：“滚！给我滚！这里是顺宁王府，是本宫嫡亲父亲的王府，而非他姜澹的府邸，你滚回晋王府里头去，去告诉他姜澹，若是我腹中的孩子无了，那他姜澹别说想要成就什么大事大业，我绝对会带着姜澹一同给我的孩子偿命！至于这本什么昭阳记，与我也无何干系，我唤作徒朝阳，乃是初升之日的朝阳！”
眠霜难掩冷清地抬眸望了眼徒朝阳，低着头声音似是十分柔顺地说道：“奴婢知晓了，定将公主殿下方才所说之言语皆完完整整地告知予殿下，公主殿下方才既已让奴婢告退，那奴婢便就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眠霜就站起身，从袖口里头拿出来个嫩绿琉璃小瓶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说道：“但奴婢还是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在心里头好生思虑思虑，这是殿下特意使人备下的落胎药，这落胎药不会损伤丝毫公主殿下您金贵的身子，奴婢告退。”
徒朝阳看着小几上的嫩绿琉璃小瓶，恶狠狠地掷到地上，看着地上似有似无的棕褐色汤药，忽地就不由自主地慢慢坐到地上哀哀地低声哭起来，她缓缓捡起一旁刚刚被她扔到地上的那本昭阳记，一边不住流着泪一边将这本昭阳记一页一页地撕下来。
青翎见眠霜神色不好地走出屋子，心里头极为担忧徒朝阳，赶忙提着裙子跑进屋里头来，见徒朝阳坐在地上，她连忙跑到徒朝阳身旁想要扶徒朝阳站起身来。
徒朝阳猛地握住青翎的手，哽咽着说道：“青翎…青翎……我要阿瑾，我要去见阿瑾，我要去找阿瑾……我要去找阿瑾……”她有些颤抖地扶着被青翎扶起身来。
凝云亭便也就是自雨亭, 算是这长安城里头豪奢显赫之家里头几乎必有的, 这凝云亭虽是比不得太平宫里头的玉琢的凉殿，但在灼灼夏日里头在这凝云亭亦是极为凉爽舒适的，听着这凝云亭外头似是正下着细雨般的淅淅沥沥, 萧瑾倚着靠背坐褥坐在铺着象牙簟的罗汉床, 手里头仔细无比地翻阅着本越绝书。
菱歌将食案上放着的浇了玫瑰卤的杏仁豆腐、莲花饼与金乳酥一一置在罗汉床的小几上, 又从身后小婢子捧着的食案上将盛着寒瓜与雪梨的天青瓷盘放到小几上，还往小几上摆了壶冰湃过的葡萄酒与凉茶。
见萧瑾目不转睛地看着书，菱歌顿了顿，声音轻柔温顺无比地说道：“王妃娘娘您这也瞧这本书差不多有小半个时辰了, 不若便也就先歇息会儿吧, 奴婢让厨房做了盅百合银耳莲子羹, 如今已然放凉了, 正是合适吃的时候。”
萧瑾轻轻点了点头, 往那本越绝书置了个刻着翠竹纹的象牙黎，便就接过菱歌手里头捧着的粉彩鱼戏莲纹小碗，用了口莲子羹后，萧瑾瞥了眼小几上置着的吃食，轻笑着说道：“我让你们去给咱们府里头的婢子仆子每日备下酸梅汤与绿豆汤这些消暑清热的吃食，你们可都吩咐给厨房去了？”
菱歌点头恭声回道：“骊歌与楚歌已然吩咐下去，府里头的仆婢们皆十分称颂王妃娘娘您的恩德呢。”
萧瑾浅浅一笑，轻声笑道：“这倒也算不得什么恩德，这些时日里头天愈加热起来，总不能让仆婢就那般难受不舒服着伺候，若是再中了暑遭了病那就更是不好了。”萧瑾又吃了口莲子羹，“你记得再去吩咐厨房那处给我身边这四位嬷嬷每日里头煲些银耳羹之类的滋补羹汤，她们年岁皆大了，更是需要好好滋补着。”
见菱歌点头应是，萧瑾又温声笑道：“菱歌你们这些我身边的贴身婢女，我也更是怜惜着，这月里头你们每个的月奉皆额外添两钱银子，府里头其余仆婢这月里也每人皆添一吊钱。”
菱歌笑盈盈地福身说道：“王妃娘娘可真是如菩萨般慈悲良善心肠，这辈子定是顺遂无比的。”
萧瑾莞尔一笑，又见楚歌领着个小婢女撑着纸伞走进这凝云亭里头来，便轻声笑着打趣似地说道：“你这也真是当这下雨了。”菱歌见楚歌走进来，便也就立刻垂着眉眼立到罗汉床旁候着。
楚歌盈盈福身，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眼菱歌与小几上置着的吃食，笑意盈盈地说道：“奴婢这不是也想给王妃娘娘您多多增添些听雨观雨的好兴致。”她笑得甚是讨喜的模样。
萧瑾笑吟吟地将还未吃完的莲子羹随手放到跟着菱歌过来的小婢女手里捧着的食案上，打量了眼楚歌身后低眉敛目的小婢子，浅笑着问道：“楚歌这是有何事来寻我啊？”
楚歌笑得极为明媚灿烂地指着她身后的小婢子说道：“王妃娘娘您那日不是让奴婢替您在婢女里头择选个懂事聪慧的顶燕歌位子，奴婢这些时日里头是极极精挑细选，就怕选到个任性胡闹不知事的惹您不喜生气，直到前几日奴婢才择选到个安分守己的，又带在身边好生教导过规矩，今个才带过来让您瞧瞧。”
萧瑾不怎在意地看向那小婢子，见那小婢子面容有几分娟秀，还应是豆蔻年岁，穿着袭秋香颜色绣落花流水纹的襦裙，垂挂髻上佩着两支镶着小珍珠的银簪子，看上去倒很是稳重端庄的模样，不过萧瑾又仔细瞧了瞧，才觉出这小婢子应是燕歌的堂妹如意。
萧瑾勾着耳上碧玉花卉耳珰坠着的有些长的小珍珠流苏，有一瞬不由轻轻蹙了蹙眉，但蓦地又温柔笑起来，细声说道：“我记得你唤作如意，对吧？”
如意有几分怯意地抬起头，垂着眸福了福身，毕恭毕敬地说道：“禀王妃娘娘，奴婢确实唤作如意。”
“我记得如意你是燕歌的堂妹，是我还未嫁予王爷的时候，燕歌把你举荐到我身边伺候的，我都未成想到这些年你竟一直皆在我身旁伺候着，当年是还是个小丫头，这一转眼，燕歌已然出嫁到洛家去，而你也长成个清秀的大姑娘了。”萧瑾柔声细语地笑着说道，边说边勾着耳珰上坠着的小珍珠串的长流苏。
萧瑾身旁婢女颇多，大多数都只是使唤着她身边这六个名里头含歌的贴身婢女，再由这六个贴身婢女去吩咐如如意这般的二等或三等婢子，如意这般的虽可能时常见着萧瑾，但因着她们不过是撑帘子端东西之类的，萧瑾也不会注意到，就算是偶尔由萧瑾直接吩咐，萧瑾心里头也不会留下何印象。
听着萧瑾说如意是燕歌的堂妹，菱歌抬起眸看了眼如意，又看向一旁一直笑着的楚歌，楚歌注意到菱歌的目光，转眸笑意盈盈地看向菱歌。
如意有些欢喜地垂眸笑着说道：“王妃娘娘仍是一如当年那般清丽绝俗，倾国倾城，温柔和气又雍容贵气，丝毫未变。”
萧瑾笑了笑，对着楚歌说道：“你既已然代我选中了如意，那从今个儿起如意便也就是我身边的一等婢女了，楚歌你记得去向几位嬷嬷还有咱们熙乐堂大大小小的婢女婆子都说声。”又看向如意，柔声道，“如意这名虽是极好的意思，可我身边的贴身婢女名里头皆含着个歌字，所以我也就只能赐你个名，觞歌。”
觞歌似十分欢悦模样地跪在地上，笑着道：“奴婢觞歌见过王妃娘娘，愿王妃娘娘长乐未央，顺遂安康。”
萧瑾嫣然笑着正想再说些什么，就瞥见郁金朝着这凝云亭走过来，郁金因着是给萧瑾与萧家传信的，平日里头无事的时候很少会前来萧瑾，唯有萧瑿传信时才会过来寻萧瑾，所以萧瑾便柔声细语地笑着道：“菱歌，我寝间的镜台上置着个黄花梨的小木盒，里头有支金簪，是我打算赠予觞歌的，菱歌领着觞歌去拿吧。”
楚歌余光也瞥见郁金朝着这凝云亭走来，便恭声说道：“那奴婢便也就去向四位嬷嬷说说如意……不，觞歌被提拔成您身边一等婢女的事。”
菱歌也垂眸恭顺地说道：“李嬷嬷吩咐厨房那处给您炖了补药，还做了燕窝糕，不若便就让青黛去为您拿来奉上吧。”白薇便是菱歌身后跟着的小婢子的名字。
萧瑾轻轻点了点头，柔柔笑道：“这也好，你们都出去去做自个的事去，我也好自个好好认真专注地看看书。”
见菱歌与楚歌几人走出亭外头，萧瑾执起盛着葡萄酒的白釉画葡萄纹酒壶往琉璃酒杯里头倒了些许，微微泯了口后，对着已走进亭里头的郁金问道：“阿兄可是又传信过来了？”
郁金小心翼翼地从豆绿色流水纹袖口里头拿出来上头写着昭阳传的话本递予萧瑾，萧瑾接过这话本，看着上头写着的昭阳二字，不由得蹙了蹙眉，问道：“这是和温国公主有干系？”
“方才大公子使人传信给奴婢，今儿个老太太请来近来长安城里头最为出名的戏班子到咱们府上来唱戏，大公子今个休沐便也就在旁陪着老太太一块看戏，谁料那戏台子上演着的竟是一位前朝公主同今朝皇子的故事，可了解些的皆能够看出这便也就是改名换姓的晋王殿下与温国公主，这戏里头甚至还提到了王妃娘娘您与王爷。”郁金小声说道。
“于是大公子便让身边的仆子到那戏班子的班主处打探，自十几日前有个现在已离开长安城的戏班子演了这出昭阳记后，许是因着这昭阳记确实精彩，如今这昭阳记已然是长安城里头最最受到追捧喜欢的一出戏，就连那酒楼客栈里头说书的如今也皆说的是这出昭阳记，甚至还有人写了话本子什么的。”
因着楚王身死，虽然并非国孝，但因着不少勋贵世族出身的公子也受了重伤，再加之北疆那头来势汹汹，长安城的勋贵士族们自是既是不好也没有什么心思地请什么戏班子唱戏，所以若不是萧老太太今个突然起了兴致，估摸着这什么昭阳记一时半会儿还不会让这些子勋贵世族们瞧见。
萧瑾蹙着眉，翻阅起这本昭阳记来，平心而论这本昭阳记写得极为出彩，行云流水，字字珠玉，只萧瑾画了约有两刻钟的功夫大抵囫囵吞枣地看了遍后，面色却也不禁有些雪白，这是因着这本昭阳记说是写前朝公主与新朝皇子，实则是将这新朝建朝起种种诸事皆提了遍。
尤其这里头在提到用肖家女所代指的萧瑾时，好似无意地说了句“这肖家女是圣人宠妃的堂侄女，又是圣人嫡亲嫂子哀皇后的侄女，同这哀皇后生得是有七八分相似，皆是雪肤花貌，因此圣人比自个亲女还要喜欢宠溺这肖家女。”萧瑾心里头只觉得这话绝对是在暗指圣上与孝悼皇后有何私情，不知此，这昭阳记也还提了不少勋贵世族之家里头暗地里的龌龊事。
不过这昭阳记也只是将这些种种诸事略略提了几笔，最主要书写的还是这前朝公主昭阳与新朝皇子谨王之事，至这昭阳嫁予驸马却怀着谨王之子，皆不过是将徒朝阳与姜澹之事细致无缺地讲了遍。
只是这昭阳记此时却并未书完，这书里头写后来这谨王千辛万苦登基为帝后，便将这昭阳改名换姓封为贵妃迎进宫中，又将自个同昭阳的嫡亲长子随意寻了个理由封为谦王，自这昭阳进宫后，便是三千宠爱于一身，这昭阳愤恨幼时因着是前朝公主而被讽刺讥笑，便勾着这谨王不问朝政，残害忠良，在自个后来所生之子长成后还让谨王封其为太子，自此这新朝的江山终究还是又落到了乾朝的手里头。
萧瑾凝神看着这昭阳记，心里头着实疑惑无比此书究竟是谁让人编纂的，这人实在是知晓太多事了，此书目的虽可说明显是为着使姜澹日后无法登基为帝，可却又实在写了太多太多自齐建朝始的秘辛……
这般想着，萧瑾深深地蹙起眉来，指尖轻轻敲打着这本昭阳记，心里头不禁有些烦闷起来，她虽是亦打算借着同徒朝阳之事使姜澹不再有争夺太子之位的可能，却也不是打算在这时候用这般方法。
自顺宁王回长安后，徒朝阳就一直住在长安城顺宁王府内宅的关雎阁里头，不过崔绍倒是仍在长安城外的闲静别院里头住着，说是因着崔绍的师弟陆晅与桓烨不好一同住在顺宁王府。
这关雎阁乃是徒朝阳母亲生前所居的地方，在旁人的言语里头，自顺宁王得着与徒朝阳之母的赐婚后，便在顺宁王府里头用赤金与白玉铸造了这关雎阁，在里头栽种着珍贵罕见的奇珍异草，摆满了乾朝皇帝私库里头的奇珍异宝，以表其对徒朝阳母亲的心爱欢喜之意。
所以虽然依着徒朝阳所见这关雎阁不过只是寻常宅邸的雅致漂亮，顺宁王平日里头对她也并非十分亲近，但她还是极为满足欢喜地在这顺宁王府的关雎阁里头住下，尤其是姜澹也递信予她，说是同意徒朝阳将她腹中孩子留下，哪怕姜澹还说孩子只能是徒朝阳驸马崔绍之子，但徒朝阳亦是欢喜非常，她心里头有多怨恨姜澹便有多爱慕姜澹。
徒朝阳穿着袭银朱红颜色绣朝阳鸣凤纹襦裙，腹部已然凸显出来，长发用支镶红珊瑚衔南珠流苏翔凤步摇在发顶挽成高髻，因着有孕她并未涂抹胭脂水粉，今儿面色却是极为容光焕发，笑意更是粲然欢悦无比。
青翎小心地指使着婢子在冰鉴旁朝着徒朝阳扇风，自个又同青染立在徒朝阳身旁给徒朝阳轻轻扇着风，徒朝阳执起杯温热的清水微微一抿，然后又满是欢悦地捡着那些长命锁一块一块地认真瞧起来。
拿起块镶红蓝宝坠着累丝金铃铛百禄图赤金长命锁，又执起块嵌南珠双龙戏珠白玉长命锁，徒朝阳仔细地分别瞧着，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两枚长命锁皆极为精致华贵，漂亮得很，我这心里头一时倒选不出来那块更好，青岫你先替我将这两枚长命锁好生收起来，再将剩下这些等着往后赠予同样生辰的孩子。”
青岫垂着眸应了声好，将徒朝阳选中的两枚长命锁一一收到镶螺钿黑漆描金龙凤呈祥纹锦盒，又将剩下那十来枚亦是极为漂亮的长命锁收到一个大的云锦盒里头，低头道：“奴婢便先去将这几枚长命锁皆放到库房里头保存了。”
徒朝阳点了点头，对着青藕吩咐道：“你去将那些针线还有我昨日未绣完的小衣裳给我拿来，再去库房里头寻块藏蓝颜色的锦缎，纹样定要是吉利喜庆的，合适孩子刚刚出生穿在身上的，再将那些镶金白玉福寿扣一同拿来。”
青藕刚刚退下，便有个模样秀气的姑娘走进这关雎阁屋里头来来，对着徒朝阳盈盈福身行礼道：“奴婢眠霜参见公主殿下。”这眠霜是姜澹在徒朝阳回长安后派到徒朝阳身边的，有时会给徒朝阳传些姜澹的信件。
徒朝阳抬眸看向眠霜，眉眼笑道弯弯地问道：“是澹哥哥又让你给我传信来了吗？”
眠霜也是轻轻笑着的模样，她声音恭顺地对着徒朝阳说道：“王爷确实是有信件让奴婢转交予公主殿下。”她边说边从袖口里头拿出来封信件递予徒朝阳。
徒朝阳不由自主地笑意更深，接过那封信，便就立刻将信纸展开看了起来，只愈看她神色愈加僵硬起来，只见那信纸上只写着短短两句话“子不可再留，已成祸患。”
见徒朝阳不可置信地抬眸看着自己，眠霜仍是笑模样地从袖里头拿出本书递予徒朝阳，便就是那本昭阳记，徒朝阳颇为不解地翻着这本书，眠霜则在旁笑着说道：“这是今日里头殿下身边的谋士幕僚交与殿下的，如今这本昭阳记在长安城市井里头可是极有名气的，戏班子说书的写书的都是关于着这本昭阳记。”
徒朝阳翻阅着这本昭阳记，听着眠霜清脆动听至极的声音继续说道：“这本昭阳记写的便也就是您同殿下之间种种诸事，甚至还有写这书的人对您二人结局的不良臆测。”顿了顿，眠霜声音放柔地接着说道，“您腹中孩子若是真的生下来，那于您与殿下二人皆十分不好，您若是想要您与殿下的孩子……”
眠霜使了个眼色给在徒朝阳身旁摇着纨扇的青翎，示意青翎将这屋里头的婢女皆带下去，青翎有些担忧地看了眼怔愣的徒朝阳，缓缓地带着屋里头所有的婢子退了下去。
眠霜跪在地上，声音温柔和善无比地对徒朝阳劝慰道：“公主殿下，您若是想要同殿下的嫡亲孩子，那大可等殿下事成后，如今您若是留下这孩子，那对您与殿下便也就都是大大的祸害，您还是应想想往后……”
徒朝阳猛然打断了眠霜的言语，她将那本昭阳记狠狠地扔到地上，又将那张写着姜澹两句话的信件撕碎，高声说道：“你莫要想要骗我！我哪来的往后，既如你所说这本昭阳记已然在市井里头那般有名起来，那姜澹日后若是想要能够承继大齐基业，想来也会将我这个在这本昭阳记里头祸国殃民的给毫不犹豫杀了吧！我绝不会不留下这孩子的！姜澹的大事与我早就无何干系了！”
徒朝阳猛然站起身，伸手直直地指着跪在地上的眠霜，声音凄厉无比地说道：“滚！给我滚！这里是顺宁王府，是本宫嫡亲父亲的王府，而非他姜澹的府邸，你滚回晋王府里头去，去告诉他姜澹，若是我腹中的孩子无了，那他姜澹别说想要成就什么大事大业，我绝对会带着姜澹一同给我的孩子偿命！至于这本什么昭阳记，与我也无何干系，我唤作徒朝阳，乃是初升之日的朝阳！”
眠霜难掩冷清地抬眸望了眼徒朝阳，低着头声音似是十分柔顺地说道：“奴婢知晓了，定将公主殿下方才所说之言语皆完完整整地告知予殿下，公主殿下方才既已让奴婢告退，那奴婢便就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眠霜就站起身，从袖口里头拿出来个嫩绿琉璃小瓶放到一旁的小几上，说道：“但奴婢还是希望公主殿下能够在心里头好生思虑思虑，这是殿下特意使人备下的落胎药，这落胎药不会损伤丝毫公主殿下您金贵的身子，奴婢告退。”
徒朝阳看着小几上的嫩绿琉璃小瓶，恶狠狠地掷到地上，看着地上似有似无的棕褐色汤药，忽地就不由自主地慢慢坐到地上哀哀地低声哭起来，她缓缓捡起一旁刚刚被她扔到地上的那本昭阳记，一边不住流着泪一边将这本昭阳记一页一页地撕下来。
青翎见眠霜神色不好地走出屋子，心里头极为担忧徒朝阳，赶忙提着裙子跑进屋里头来，见徒朝阳坐在地上，她连忙跑到徒朝阳身旁想要扶徒朝阳站起身来。
徒朝阳猛地握住青翎的手，哽咽着说道：“青翎…青翎……我要阿瑾，我要去见阿瑾，我要去找阿瑾……我要去找阿瑾……”她有些颤抖地扶着被青翎扶起身来。